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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行为当然不合礼教。
但是,他却老早就对她做过了。
莲华其实就是莲花,旁人所知道的秦家兄妹,其实都是莲华一人,他男扮女装,始终没有露出破绽,让她疏于防备,任由他早早就把她看遍、摸遍。
那些曾忘却的记忆,全都回来了。
泼溅的茶水。
花厅与卧房间的门槛。
被溅湿的莲花。
湿答答的单衣。
她蛮力撕开衣裳的胖胖小拳头。
莲花的裸体,还有那只属于男人的……
当年,她吓着了,又撞着后脑,不知道是哪个原因,让她把看见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直到多年后才再度想起。
纵然是失忆,但是惊吓却仍残存。所以,她才会处处避着莲华、讨厌甚至惧怕他与莲花一模一样的样貌、连带抗拒他的接近、他的一举一动,这全都是因为她不愿意面对真相。
数不清第几次为他擦完身子后,她用手撑着小脸,望着他双眼紧闭的面容,想起京城里的人们,因为惊艳而替秦家兄妹所取的称号。
明镜莲明镜莲,取得还真贴切,不论镜里镜外,都是同一朵美丽的莲。
看着他脸上还留有,被震惊不已的她痛揍一举的淡淡瘀青,再想想他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她深深觉得,自己其实还有权利再多揍他几拳,最好揍到他面目全非。
想着想着,星星缓慢的举起手来。
只是,该要紧握的拳头,却化为轻轻的抚触,仔仔细细的抚过他的轮廓,感受两人间的肌肤之亲、感受他热烫的体温。
其实,不仅仅是他太可恶,也是她太笨,才会莲华莲花傻傻分不清。
恢复记忆时她太生气,但是莲华受伤后,她反而有时间冷静下来。
这么多年来,他对她瞒了又瞒、骗子又骗,要费心维持女装,还练成了九音功,花费在她身上的功夫,只怕不比用在处理刑案时少。
如果,只是要玩弄她,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吧?
这么说来,那些从莲华口中说出的,她原本以为是作弄的话语,说喜欢她、说心疼她、说舍不得她、说吻她是他梦寐以求的事等等,难道都是真的?
既然是真的,为什么他不早点告诉她真相?
猜了又猜、想了又想,仍旧满心困惑的星星,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拿着另一条干净湿润的棉布,为他润了润干燥的唇。
那一触,让莲华呻吟着,喊着她的名。
“星星……”
“我在这里。”她低语回应,明白他昏迷得厉告。此刻所说的都是呓语罢了。这状况已经重复过好几次了。
“别走。”他喃喃求着。
她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他知道她不会离去。
昏迷中的莲华,微微仰起头,无限依恋的贴近她的手心,模模糊糊的在她手中说出两个字。
“抱歉……”
星星深吸一口气,更加确定了,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这么狡猾、这么卑鄙,机关算尽的人,有着比旁人更高傲的自尊,不可能对任何人说抱歉。
就像是对她,他老早就可以揭露真相,向她说声抱歉,却偏要用计谋,以保护为名将她留在身边。而她才离开没多久,他就弄得身受重伤、命在垂危,害她主动又回到他身边。
“你真的好可恶。”她对着他说。
没错,她好讨厌他。
但是,不能否认的,她也喜欢他。
望着昏迷不醒的莲华,星星搁下湿润的棉布,拿起一旁的茶杯,然后俯下身去,小嘴主动贴上他的唇,将水哺入他的嘴里。
她偷偷的,偷了他一个吻。
第7章(1)
亏得莲华身体健壮,再加上有奇药止血、大夫治疗得宜,以及星星衣不解带的照料,三天三夜之后,高烧总算退去,昏迷许久的他这才清醒。
一旦转醒,他就恢复得极快。
初时,他还略显虚弱,但不过几日的工夫,他除了肩上的伤,行动有所受限之外,看来已是精神奕奕。
他总是半躺在杨上。背后垫着厚软的靠枕,一双深邃的眸子总跟着星星转,还滥用伤患特权,不时提出要求。
“我渴了。”他对着她说道。
她甚至没有抬头。
“然后呢?”
“你难道不替我端水过来?”
“不要。”
“我受伤了。”他提醒。
她的提醒更直接。
“你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被砍断手。”
一反他昏迷时,她的悉心照料,在他清醒之后,她就筑起厚厚高墙,把情愫都封得牢牢的,不敢泄漏一丝一毫,故意摆出先前的态度,就算心里偶尔会偷偷揪痛,还是狠心不吃他以伤柔逼那一套。
星星以为,这样的方式,最能不被看出破绽,却不知道这点表面功夫,根本瞒不过心细如发的莲华。
就因为她表现得太正常,这才更显得不寻常。
“唉,回想起来,我伤重的时候,你还泪汪汪的握着我的手,那么乖驯可怜的替我担心,我瞧在眼里,心疼都胜过伤疼了。”
背对着莲华的她,不由自主的身子一僵,心里头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猜想他到底记得多少。
难道,偷去他一吻的事情被发现了?
她稍稍转头,朝床榻的方向瞄去,用眼角的余光扫见,他嘴角那抹她再熟悉不过的似笑非笑,心儿更是怦怦乱跳。
“记得吗?你还哭着说,不许我死呢!”他挑眉问着,没有错过她因为听见这些话,而陡然放松的双肩。
不知正被“监视”的星星,伸手轻拍着胸口,安慰着自己,无声的直说不怕不怕、好险好险。
看来,她猜得没错,莲华并不晓得,昏迷时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那些诚实的呓语、不知道她好几次哭着睡、又哭着醒,更不知道她“乘人之危”,偷得了他一个吻。
星星深吸一口气,先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装作气呼呼的,双手插腰的转过身来,瞪着不再红通通的圆亮眼儿,朝着他撂话。
“那是因为我担心,你要是死翘翘了,我没办法对莲花妹妹交代。”
“是吗?”
“当、当然啊!”她要很努力,才能保持表情不变。
听她主动提及莲花,他的眉挑得更高。
他虽然一度濒死,但是聪明过人的脑袋,从来不曾忘记任何事情,更没有忘记受伤之前的那晚,他与公孙明德询问陈悍时,她突然惊慌怒然的行径。
从她当时的言行判断,分明就已经恢复记忆,猜出他与莲花是同一人,但是她却佯装不知,没有翻脸跟他算帐,甚至刻意提及莲花。
莲华微眯着眼,望着她一副心虚的模样。
他视若珍宝的小女人,虽然是个出色的镖师,但演技实在太差,就算说一个小谎也会被识破,何况是这么一件大事,竟然也想瞒骗他。
她的言行举止,甚至连呼吸的方式,处处都是藏不住的破绽。
莫非,她强调莲花的存在,是想要他相信,她脑袋撞得太厉害,回去后“旧疾复发”,又把最关键的事情给忘了?
虽然不晓得,她那颗小脑袋里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也乐得不戳破,瞧瞧可爱的她,为了掩饰事实,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星星,”他张口出声,朝向她唤着,看见警戒过度的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来,过来我这边。”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我为什么要过去?”她僵硬不动。
“怎么,你怕了吗?”他轻笑出声,每一声笑都清晰无比。“堂堂大风堂的镖师,竟会怕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伤者?”
纵然是心有顾忌,但是她还是禁不起这招激将法,身体抢在脑袋之前更快动作,眨眼间就跳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稳稳的坐到莲华身旁。
“谁说我怕了?!”她直瞪着他。
“不怕最好。”
她哼了一声,才刚想要起身,腰部就陡然一紧,还来不及发出惊呼,身子已经被他单手圈抱,轻而易举的拉入怀中。
“我昏迷的那几日,都是你替我净身的?”他凑在她耳畔,缓声慢语,灼热的呼吸如火般烫人。“喜欢你所瞧见的吗?”亲昵的字句,教人脸红心跳。
骗子!
什么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手劲明明有力得很!
星星在心里暗骂着,一边偷偷高兴,他恢复得如此神速,一边又不肯乖乖服输,轻易就被他问得脸儿红红,只能装作半点不在意,还补上一声轻啐。
“大风堂里多的是男人,再健壮、再养眼的,我都看过不知多少了,就凭你,我可还看不上眼。”她睨了他一眼。
莲华不恼反笑,深深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属于少女的香气。“看来,等我伤好之后,必须多多勤练,说不定哪日就能练得让你痴迷不已,主动向我示爱。”
天啊,不要再靠近了啦!
她咬紧牙关,才能维持尊严,没有飞也似的逃走。他的怀抱、他的呼吸,都是太过诱人的牢笼,一旦她被束缚得久了,会不会就连他松手,她都还眷恋得舍不得离去?
紧贴着他胸膛的那边身子,变得好热好热,敏感得连他的呼吸都感受得到,更别说是他结实的体魄。
嘴里说是看不上眼,但是知道他性命无虞后,每回她替他擦身,都会讶异于他的精壮,明明是个文官,却锻炼得比镖师更结实,全身上下宛如包着丝绒的铁块。
仔细回想起来,她才发现,跟莲花妹妹相处多年,从来都没摸着素雅女装下的身子一次,每每都被他巧妙的避开。
她低垂的视线,扫过他的胸膛,在往上游走到他肩上时,偏就看见那道长长的刺眼新伤,以及大夫一丝不苟的缝线。
“你怎么会笨到被砍?”她脱口而出,气恼他竟如此不小心。
莲华轻叹一声。
“因为,我在想你,才会一时分心。”
软嫩的小脸再度红透,小手贴上他的胸膛,想要推开他的箝制,却又怕推得太用力,会弄痛了他。不舍与羞窘,教她进退两难。
“我、我不要再听你胡说八道了!”她抗拒着,双颊热烫烫。
“星星,”他声音转柔,几乎就要吻上她的耳,每个字都滑进她耳里。“你明明就知道,这是我的真心话,半个字都不假。”
不公平!不公平!这一点都不公平!
她在心中呐喊着。
为什么可恶的他,可以不时用温柔攻击她、还用绵绵情话包围她,她却只能束手就擒,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快闭嘴啦!”她呐呐说着,就是知道,他所言不虚,才更难抵挡。
“这次,要我闭嘴可以,但是有个条件。”伤势逐渐恢复的莲华,可没有这么好打发。
她没有开口,问他的条件是什么,是因为心里早就猜到,他要需索的条件,绝对不是她负担得起的。
果然,他主动说了,条件虽然简单,仅仅只有两个字,却比轰炸官船的炮弹更具威力,炸得她当场惊跳起来。
“吻我。”
啪!
她小手一拍,拍着他的胸膛,借力使力的逃开,眨眼间已经逃到门边,眼看就要夺门而出。
“星星,等一等。”莲华及时唤住了她,踉跄的脚步才勉强停住,没再继续往外冲。
“还有什么事啦?”她不敢回头,连声音都在喘,迎面而来的凉风,让她更清楚的感觉到,脸上灼热的嫣红。
“别忘了,我还需要你的保护,请你别再离开我。”诚心诚意的要求,是无形的绳索,一圈一圈的绕住她,即使她暂时逃出屋子,不久之后还是会乖乖的再回来。
“我知道啦!”又羞又恼的跺了一下脚,她匆匆说完,便头也不回的就往外头冲去。
亲自端着鸡汤,要来探望儿子的秦夫人,正巧踏进院落,跟飞奔离去的少女刚好擦身而过。她跑得实在太快,秦夫人才张开口,都来不及说上半个字,那娇小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秦夫人带着困惑,走进屋子里头,望着儿子不解的问道:“星星怎么了?”
莲华勾唇一笑。“没事,她只是害羞罢了。”
知儿莫若母,她这个做娘的,深知儿子的性格,连问也不敢问,儿子究竟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让粗鲁惯了的星星,也会羞得落荒而逃。
搁下热烫的鸡汤,秦夫人在床边坐下,关怀的探问着。“你感觉身子如何?需要让大夫再过来一趟吗?”
“不需要,我已经好多了。”
“星星这些日子都没有回去,徐厚来过几次。”秦夫人说着:心里有好些不解,迟疑了一会儿才说:“他关心妹妹,但是,好像更关心你,一直问在星星的照料下,你的伤势是不是更严重了。”她给予否定答案时,徐厚还露出失望的表情。
“他在担心他的赌金。”大风堂开了赌局的事,也瞒不过莲华。他坚持的只有一件事。“总之,星星不能走。案子还没办完,她仍有危险。”
“但是,大风堂里人才济济,星星就算回去,应该也不会有危险才是。”秦夫人提议,毕竟要再留人,她就得快些去准备聘礼了。
直到此时此刻,莲华才敛起,恍若野兽保护色般的浅笑,深邃的黑眸之中,流露出纯粹的决心,以及毫不掩饰的强烈保护慾。
“不把她留在身边,亲眼看着、亲自守着,我不能安心。”他看着窗外花瓣落尽,已经抽出嫩绿芽儿的桃树,不自觉的收紧双拳。
她是他此生的伴侣、最重要的珍宝。
他绝对会保护她!
第7章(2)
夜半时分,星星陡然睁开眼睛。
那声音很轻,如银针落地。但还是惊醒了戒备中的她。
有陌生人来了,而且来得很快,左脚落得比右脚重些,差距刚好是一把剑的重量,是个用左手提剑的人。
她无声起身,却藏身在暗处,没有靠上门窗察看,知道月光会泄漏自个儿的动静与身影。
有把握独自闯来的绝对是个高手。
但是,星星清楚的知道,对方的消息肯定不怎么灵通,要不然就是瞎了狗眼。
悄声窜下屋檐的黑衣刺客,连脚尖都还没落地,两颗琉璃弹珠已穿门而出,洞穿他双腿的脚踝。他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一个娇小身影就轰然破门,如猛虎出柙,将他重扑倒地。
“找死!”
月光之下,少女凶狠的表情,映入刺客眼中。
不可能!在江湖上颇有名气的他,竟会败在一个少女的手上……
刺客的脑中,连难以置信的情绪,都来不及消逝,就听到门边传来呼唤,该是他今夜目标的男人,就站在那儿。
“星星!”莲华扬声,丢出一块棉布。“塞住那人的嘴。”
其实,他跟她同时醒来,她却骤然出手,转眼就把刺客撂倒。
她单手接住棉布,另一手动作不停,嘎啦一声,就把刺客下巴撬得脱臼,才将棉布往里头塞,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没有半点停顿。
“你是跟阎王借胆吗?有我大风堂徐星星在,还敢来行刺莲华?”她站起身来,一下又一下的猛踹刺客,踹得刺客双眼翻白。
带着笑意的声音,懒洋洋的又从门边传来。
“别踹了,再踹他就没命了。”莲华看着她如此卖力,对刺客下手招招精准,只能再度提醒。“我要的是活口。”
“这个还是活的啊,”她预备再补上的一脚,悬在空中,没有再狠踹下去。“呃,应该是活的啦!”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莲华含笑的语音,化去她的凶煞之气,却让她猛地抬头,警觉的看着门边的他,还立刻丢下刺客不管,心慌的足尖一点,就来到他的面前。
“你没事吧?有没有怎么样?是不是有伤着哪里?”她急匆匆的问,顾不得置身在哪里。一双小手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紧张的贴上他的身躯,四处游走摸了个遍,久久不肯罢休。
虽然这次来得及拦阻刺客,但是上次他受伤濒死的印象太过深刻,她除了用眼睛确定之外,还必须用双手确认,他真的是安然无恙,那个倒地的刺客,真的只会用剑,而不是还会用什么古怪方式,例如有毒的暗镖或用眼光就能伤人什么的。
他动也不动,享受那双小手,笨拙的四处摸摸。
这一番折腾,早已惊动秦府里的人们,公孙明德预先埋伏的几个大内高手最先现身,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星星抢去头功。
紧接着家丁、奴仆,也提着灯笼匆匆赶来,最后出现的反倒是只在衣裳外头,仓促罩了件袍子的秦家夫妻。
满院灯火通明,星星却浑然不察。
“我没事。”他轻声保证。
她还是不能安心。“真的吗?”
“真的。”
不行,即使隔着薄薄的单衣,没有亲眼看个仔细,她还是不肯罢手,更进一步的去解他衣裳上的扣子,直到解了一半有余,瞧见那被灯火照亮的结实胸膛,她才蓦地僵住。
唔,四周……四周……为什么这么亮?
她僵硬回头,赫然瞧见,满院子不仅亮得像是白天,还挤满了围观的家丁、奴仆,就连屋顶上也有人旁观,将她的“轻薄”之举,全都瞧进眼里了。
惊慌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