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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跟随她来到墙角,看她将蛐蛐放在地板,不一会,袖口飘出细白粉末,阳光下,他看不真切,没多久,那几只蛐蛐各自断成好几截,原来的翠绿色身子有些发黑。
蒙着面纱的小姑娘眼里含笑,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他似乎能从她清灵的眸子里感染她的喜悦。
那带笑的眼睛像在他心里注进一道清流,心随波荡漾。
如果他猜得没错,那么她应该就是“她”吧!
“姓陶的,你莫要再提起那可耻的辣手毒仙,她不过是个靠貌美诱惑男人的妖女,哪值得跟我们相比,你再说,我就抽花你自以为俊俏的脸!”童青遥捺不住火爆性子,一拍桌一怒吼,几乎全馆子里的人都听见了,连街上的小贩也频频将视线投过来。
欧阳不弃让她的声音唤回视线,难得露出不悦之色,紧盯同门师弟妹,希望他们自知收敛,他虽没说话但威严尽现,三人顿时不再有声音。
片刻——
一阵暗香飘来,迷惑了所有人知觉,尤其是童青遥,她手一软,浑身无力,长鞭落地竟无法弯身拾起,真气在体内翻滚,一点一点地流失。
欧阳不弃蹙眉,往窗外看一眼,不见湖水绿,忽地大喝,“闭气——”
“咯咯……明霞骨,沁雪肌,一痕酥透双蓓蕾,半点春藏小麝脐。”
酥软嗓音宛如染糖桂花低回,飞进杂音纷起的景阳酒馆,腻融了在场男人的心,人未至而幽香先飘,使人神魂迷失,未饮先醉。
光是那句“一痕酥透双蓓蕾,半点春藏小麝脐”就够引人遐思了,男人们皆不自觉地露出痴迷神色,遐想着玉肌雪肤的俏佳人。
“无耻!”童青遥不屑的看着陶逸飞的一脸痴相,啐了一口。
“无耻?怎么就见不得人好呢?相貌差该怨爹娘,何来怪罪老实的好哥哥。”真是要不得的心态。
“你是谁?快给我滚出来!”力不从心的童青遥羞愤大吼,越想运气力气流失得越快。
“我是谁?”清悦的笑声软软扬起,笑得乐不可支。“你左一句妖女,右一句妖女,叫得妹妹我心头痒呼呼的,不来让你瞧一瞧,我心中有愧呀!”
还敢问她是谁?!大呼小叫的,扰了她斗蛐蛐的兴致!
“你……你是……辣手毒仙?”听出端倪的陶逸飞为之一骇,神色有些害怕,却又带着惊喜期待。
“哟!我的好哥哥,你可真是我的知音,小妹子开了个头,你便把小妹……嗯——死相,摸得一清二楚了。”
那一句娇吟似轻嗔的甜腻声,让男人们的骨头全软了,眼巴巴地望穿秋水,等待佳人现身,唯有欧阳不弃为此眉毛又皱紧几分。
“你这妖女少来妖言惑众,装神弄鬼有什么企图?分明是丑得见不得人,要不何以久久不敢现身?竟还敢自称天仙。”不想认输的童青遥口头叫嚣,不甘心任人戏弄。
她就不信能有多美,语盈师妹的美已是世间少见,她对自己的容貌也是颇有自信,就不相信这不敢现身的女人能好到哪去!
“不是自称,是众人皆如此称呼,小妹不现身是为你好,怕你自惭形秽,没勇气活着。”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看了就知道。”
不是花香,而是淡淡湖水的清甜味,一抹馨香随着款款莲足翩然而至,湖绿色衣裙轻如初次,如梦似幻地出现在人们眼前。
那抹软绿映入眼帘,竟是一如仙花于人间绽放,冰雪为肤,玉骨酥透,月般光彩,神似秋霜,纤尘不染闪璨着绝丽,彷佛吐息间便化成流冰,玉琢的粉人儿。
美,不足以形容纤柔佳人,那秀发如云,鬓丝若霁,妩眉像远山含黛,明眸似寒潭印月,粉腮绽笑似桃花怒放,鲜润红滟丹唇泛着水泽,月齿如和阗美玉,腴膊若粉装,皓腕赛雪,春葱纤指轻点……
啊!醉了,醉在暗里回眸深厚意,哪能不销魂。
“好美……”
不知是谁一句惊叹,打破众人的屏气凝息,纷纷露出惊艳神色,硬是被比下去的童青遥大为不悦,一时难忍羞辱地想出手教训。
但是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她发现时,手脚都贴着地。
“哎哟!小妹可禁不起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啊,这可是会折寿的。”咯咯地轻笑声又起,饱含着柔腻。
这趟下山来,就数这件事最为有趣,叫她整个人的精神都来了。
“你……”童青遥气得红了眼,泪水盈眶。
都已经手脚虚软了,她再逞强无疑是自取其辱,才一跨步便双脚浮晃,一扑跪倒在地成趴姿,莫怪要被取笑。
只是见状,鲁清墨丝毫不心软,反倒因为她的难堪粲笑盈盈。
这一笑又惹得惊叹声此起彼落,众人皆移不开目光,暗叹怎会有女子生来如此媚惑人?
欧阳不弃顿觉众人的目光碍眼,绿衣女子笑容刺人,清俊身影上前一步,扶起颜面尽失的娇娇女。
“姑娘莫要为难敝门师妹,若有言语得罪处,在下愿赔罪,望姑娘海涵。”
美目轻扬,笑睇横睐。“这位公子是?”鲁清墨脸上笑意不减,心里看笑话的成分居多。
这种人她见多了,自以为是翩翩美公子,学过几年功夫就爱上英雄救美人的戏码,等等发现敌人得罪不起时,又是一堆说不完的名门正派大道理。
笑死人了,不知自己几两重,还硬来找难堪。
对付这种人呢,她通常先摆娇弱女子姿态,等对方被惑,卸了心房,就来试试她的化骨散,管他什么钢铁汉子,也会成没骨头的绕指柔。
每每对方难堪到想死,但又没能力运气自我了断,还只能靠爬行行动,最后苦苦哀求她时,那表情都会逗笑她。
她讨厌人,喜欢杀人,但这时又会起了“恻隐心”,就不想杀他们了。
那些正义之士不总自诩照顾娇弱美人是他们的责任吗?也不管人家需不需要,就硬要护花,那她就让他们一辈子都成为他们口中“娇弱”的人,让他们也尝尝被照顾的幸福。
唉,她就是这么良善的人,怎有人忍心在她顶上冠上“辣手”之名呢?
“君子剑欧阳不弃。”他双手一拱,态度谦恭的与她对望。
他不喜欢她现在的笑容,不管是刚刚的媚笑粲笑,抑或是现在的暗笑,都不如她刚才斗蛐蛐时那真诚的笑。
“原来是欧阳哥哥,小妹眼拙了,一时竟没认出皓如皎月的你。”她也学他回个礼,让衣袖半遮住的嘴角却撇了撇。
喔——原来是近来颇有名气的君子剑啊,那她还真的应该会会,她就不信他的心真如外人所言的清明。
“无妨,姑娘眼神清明,话锋伶俐,理应非为恶之徒,恳请施惠解药,勿再戏弄于人。”他希望她快快离开客栈,快快离开这群人淫秽的眼神。
非为恶之徒?哈哈——莫非这人还是唯一看出她“良善”之人了?
“哥哥方才可有听清楚小妹是谁?”
“辣手毒仙鲁清墨。”他跟她也算有些渊源,只是没预期两人真会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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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有点意思呢。
她眼波一转,嫩如春笋的纤白素手毫不害臊的往他臂上一搁。
“敢情哥哥爱慕小妹已久,日日夜夜思念着小妹,小小名儿始终挂在心头,早也摧心,晚也摧心,让哥哥为小妹憔悴实在过意不去。”
鲁清墨左一句哥哥,右一句哥哥,喊得好不亲热,虽说是放浪形骸的言行,可是不见一丝淫秽味,倒像小姑娘家向情郎撒娇似的惹人怜爱。
谁家女儿不思春呢?只见浑身无力的童青遥和何语盈怒视着,直想将她的手扯离心仪男子,不让她轻薄谦谦君子。
反倒是欧阳不弃没有对她的美貌跟娇态露出痴迷神色,一双眼只是直勾勾盯着她的灵活大眼。
“鲁姑娘蕙心玲珑,聪慧有加,我等只是路过,无意与姑娘为敌,若能一结善缘,来日定报。”
“我不美吗?”见他并未受到她容貌影响,鲁清墨轻启朱唇,微吐兰芷香气。
“姑娘确实是美若天仙,闭月羞花之姿,但若能稍加收敛贪玩天性,必是乡里之福。”他觉得她美,但不是因为那柳眉樱唇,而是因为在街角,她那抹跃上眉间的喜悦。
“你不为所动?”她有些恼意。
她很少……不,她从没遇过不对她姿容动心的人,她不相信,世人的眼睛都该是愚昧的,没有谁是例外。
“不敢动心。”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她拿美貌问他时,因为他的确对她天仙般的外貌不动心。
“不敢动心?”勾起唇,她笑得媚态横生。“该不会是心有所属吧?!”
那更好,让她这几天为了救人发闷的心,解解闷。
一瞅和她一比相形失色的无相门女弟子,挑衅意味浓厚,也很满意对方明眸隐隐浮起愠意。
“不,我心中无人。”他一向冷情,不轻易动情,至少在遇见她之前。
欧阳不弃的话一说出,当下伤了何语盈的心,她脸色微变,纤指轻颤,黯然垂眸。
“二师兄,你怎么能说心中无人,别忘了师父有意将师妹指配给你。”虽说全身使不上力,但嘴巴可没不能言,陶逸飞连忙顾及自己的权利。
这妖女果真美若天仙啊,却像是独钟二师兄,但若知二师兄早有婚配,自己岂不多了机会?
“逸飞,你又胡言了。”
“我哪有胡言,师父要我们到各大门派送帖,无非就是想在他六十大寿那天宣布你俩的婚事,你可赖不掉。”
一见到美女就昏头的陶逸飞怕佳人被抢,心一急便冒冒失失地说出师父千叮万嘱不能提前说的打算,完全不知会坏了计划。
听闻此消息,当事人一个人喜,一个人忧。
喜的是羞答答的何语盈,能嫁给心爱的男子为妻,她一生再无奢望,愿与君白头到老,恩爱逾恒,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而眉头轻蹙的欧阳不弃则满心沉重,忧眉一拢。对师父有心的撮合,他实在承受不起,也不愿承受,怎么会几番推辞仍不得解脱呢?
温柔秀雅的语盈师妹确实是一名好姑娘,能使一手好剑,虽说成大器难,但要自保已足够,又有好绣功,她身在武家,难得有千金闺女之姿,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堪为良缘。
可惜他一向视她为妹,并无男女之情,若硬要结成夫妻,恐怕日后将会有负于她。
况且……相较之下,他对灵活大眼的主人,更有兴趣。
“原来你是有主的呀!那小妹我岂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鲁清墨笑着流转眼波。
如果,这家伙中了化骨散,整个人跟墨鱼一样软趴趴,不晓得那白衣女和红衣女还会不会这样眼波含情?她好期待啊!
不一会,鲁清墨指尖泛绿光,不细看不会发现,大多数人也都习惯把视线放在她脸上,没有人发现那细小的粉末。
她举起皓腕,作势就要抚上他的胸膛。
“姑娘莫要说笑了。”不避不闪的欧阳不弃倏地攫握住她五指,轻而不伤人地推离自己胸前。
他不介意她的碰触,但希望不是在这里。
“你没中毒?”她一讶,目光清澈,这是进客栈后,她第一次表现真性情。
她这次下的化骨散可是改良版的,毒发时间快,除了吃过解药的自己,不管对方被粉抹上什么地方,粉末都会迅速渗进皮肤发挥作用才是。
且为了有些已知道防范她的人,她特地让粉末更细,细到能穿透衣物,所以她刚刚本想碰触他的胸膛,不料他伸手阻止,照理说这样更好,粉末会直接碰触他手的皮肤,迅速发挥效用。
但怎么可能?他怎会没事,还站得直挺挺的?
说到这……她进客栈前已经先下过软筋散,虽效用没有化骨散这么厉害,但一般也会觉得身体虚力乱窜,有内力之人会使不上力,但他刚刚捉她时倒是挺有力气的。
到底是为什么?辣手毒仙欲毒害之人从未失手,她能享誉江湖、仅仅是美貌而已,还有绝不落空的毒技,至今仍无一人能逃过……
不,有了例外。
“得姑娘福分,自幼偶有奇遇,得一高手赐予‘冰晶玉露丸'一粒,自此百毒不侵,无畏蛇蝎。”而且功力大增,拥有百年修为,加上他本身筋骨就好,也够勤奋专注,才能有现在的成就。
“什么?!”那还有什么好玩的?她一恼,气得微噘小嘴,这下她不管配了多好玩的化骨散都没用了。
哼!是哪个高人这般多事,居然坏了她的好事,若让她得知是谁,准在那人身上试毒,看他有几条命当高人——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早在那人身上试过毒了。
自觉无趣,鲁清墨收起媚笑,打算离去,继续完成救人的任务。
蓦地,眸光一亮,她扬起一抹粲笑。哎呀,看到好东西了!
她动作奇快的探入欧阳不弃衣襟中,他一惊,没想到她竟大胆至此,伸手欲捉她,她突地大喊一声。
“非礼!”
他随即放了手,一块不离身的殷红玉佩就这么落人她手中。
“你这么无趣,浪费我的时间,这就当是给我的补偿吧。”
一道绿影如清涧旁的流虹,轻盈地划过朗朗晴空,银铃般笑声混着淡淡幽香,消失在金光之中。
看着远去的身影,欧阳不弃倒是不急着追上,嘴角弧度越扬越高。
双螭盘凤玉佩可是欧阳家世代家传之物,是有作用的,就不晓得她知道是什么作用后,还会想要吗?
第二章
自从下山后,鲁清墨是这么执行救人计划的。
南门街口的大富秦育山,强抢民女当第十三任小妾,所以呢,她就先对秦育山下化骨散,让他软绵绵想为不能为,先气气他,最后毒死他,让他妻妾欢欣鼓舞的分家产,唉~她好良善,救了一干可怜女子。
前些天遇上牙人拐骗孩子,她毒死牙人;遇上土匪抢良民,她毒死土匪;遇上恶夫整治良妻,她毒死恶夫……她做了许许多多救人的事。
可惜每每飞鹰跟师父回报,那死老头就说她会错意,奇了?她哪会错意了?
打赌之事迟迟无法完成,她已经心很闷了,不想在客栈教训教训人,多看几回英雄变墨鱼的戏码,却遇上个大麻烦——
“姑娘,请将在下的玉佩归还。”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
鲁清墨慢悠悠的散步林间,当作什么也没听到,假装自己聋了。
嗟,阴魂不散的讨厌鬼!
她是无双老人的闭门弟子,那老头样样会,当然教徒弟也不吝啬,所以她不仅是会使毒而已,举凡轻功、拳术、使剑皆练得上手,敢说武林中也没几人比得上她,偏偏就让她遇上这么一个欧阳不弃。
前两日,仗着自己轻功好、脚程快,她还很开心抢了他一块漂亮玉佩,打算送这通体泛红的玉佩给师姐,让她教几招救人的法子,没想到……
她以为没跟上的家伙,每每在她执行“救人善事”时就出来捣乱,她怎么甩都用不掉,要她怎能不气结?!
烦死了,她走近溪边,打算洗把脸,冼尽烦躁。
“啊——好可怕啊,你是鬼呀,这么无息无声出现,吓到我了!”鲁清墨先是一脸惊恐的惊叫,后来看见溪面上的男子倒影脸上犹带笑,发现没意思,随即气呼呼地朝溪水中丢掷石子,一颗颗打上溪面的倒影。
可恶,这家伙是人是鬼啊?走到哪跟到哪,比她的影子还勤劳,日夜不分呢。
“抱歉,惊吓了姑娘,在下并非有意惊扰。”绝无恶意,即便他嘴角的笑没什么说服力。
“我管你有意还是无意,害我心口卜通跳了下就是你的错,你该赔礼于我!”
“赔礼?”他状似疑惑,实则等她下文。
瞧她美目中闪着狡黠亮光,欧阳不弃暗忖,这妮子那点心思还难不倒他。
盈盈一笑,她指间一松,系着红绳的玉佩为之垂落。“送我这个。”
他一看,面色一凛。“不行。”
这家传玉佩是有功用的,给她可以,但不是现在,再说,师弟那番话后他就知道,这妮子拿上这块玉佩会惹上麻烦。
“不行?”她不接受他的响应,小指一勾,又将红线连同那玉佩勾进手心,轻握。“我偏要,看要多少银两,我跟你买。”
可从没有男人当着她这张绝美脸蛋拒绝她的,他是第一人,哼,她就不信美人说不动,能使鬼推磨的银子还能不让他动心!
小小一块玉石又值不了多少钱,顶多万个千个银渣子,她家多得是,随他爱搬多少就有多少,她就要这块玉佩。
“双螭盘凤玉佩是欧阳家代代祖传之物,遗失不得,若姑娘愿意归还,在下愿以其他物品与姑娘交换。”
“好。”
“那姑娘想要什么?”
“就要它。”她又把玉佩拿出来,刻意在他眼前晃动,左去右回,就是不肯松手,“要你找出第二块跟它一模一样的玉佩,我就把这块跟你换。”
她果然如他所想的,很固执……“祖传玉佩只有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