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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就这么决定了!
罗梦红唇弯弯,娇柔的身影,隔日就在南宫家消失不见。
她心心念念着,想给他一个惊喜,却没有预料到,迎接自己的却是惊吓。
凭着无敌的美貌,要偷偷回到京城,对她来说,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一般的小事。沿途遇着她的人们,被她娇声求着,就全都心软了,又看见她怀有身孕,更是义无反顾,抢着送她回京城。
要避开严耀玉的眼线,虽然不容易,倒也不是做不到。
每个人都有习惯,而习惯最是难改,合作多年,她的银两没有白花,在取得沈飞鹰消息的同时,也揣摩着严耀玉的想法。
为了隐瞒到底,她仔细推敲过,回京城的路径,就连严耀玉都没有盘算到。
所有的人,都没有料到,罗梦会在这时回到京城。
她喜孜孜的穿戴斗篷,遮得好严密,从进入京城之后,就满心的期待,想着等会儿,见着他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又该如何让他消气。
马蹄达达的踏着,拉着马车左转右拐,好不容易终于来到罗家府邸前。
“夫人,您说的地方到了。”驾车的车夫说着。
“好。”她满心愉悦,捧着五个多月的身孕,还要维持优雅的姿态,下车的动作确实有些艰难。
“夫人,您慢些。”连车夫也怜惜,先瞧瞧她,再看看眼前众人围观的豪门,问道:“您是赶回来,要参加喜事的吧?”
喜事?
她微微一愣。
才刚站稳,喜庆的红色就迎面袭来,让她措手不及。
“是啊,瞧这样子,是婚事呢!”车夫认出门前的双喜,隔着一堵人墙,伸手指给她看。“别担心,您赶上了。”他说,替她高兴。
罗梦用一块银子付了车资,车夫直呼太多太多,要换钱找给她,她却轻声说不用,径自一步一步的,朝罗家府邸走去。
是谁要成亲呢?
她猜疑着,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更不明白,沈飞鹰在信里,为什么只字未提,没告诉她大风堂有喜事。
是因为,要她安心养胎吗?
还是……
愈是往罗家走去,喧嚣的喜庆声,听得愈是清楚,围观者的谈话声,也一一入耳,一句又一句、一步又一步。
“真没想到,沈总管要成亲呢!”
“是啊。”
“难怪,他先前不愿意娶罗梦,还当场拒婚。”
“据说,是家乡来的女子,始终有情,才会不肯娶罗梦。”
什么?
他们在说些什么?
罗梦仿佛在梦中,脚步虚浮的往前,走向她最熟悉的家——也是沈飞鹰曾经当面拒婚,当众羞辱她的地方……
是听错了吧?还是哪里有误会?
“看,就连成亲,都要挑选在罗岳父女不在的时候。”
“等到罗岳父女回来,也不能多说了吧?”
“对对对,再怎么说,天下第一美人不可能做妾。”
“太委屈她了。”
“是啊是啊。”
“话说,龙无双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准备刀剑,多少需要一点时间。”他们兴奋的谈论着,知道今晚肯定有好戏可看。“她放话要来砸场子呢!”
“啊啊啊,希望闹得热闹些。”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看热闹呢!
“我昨晚就睡不着了。”
“我可是前天就没睡了。”
人们谈论着,起先还没瞧见她,以为是一个孕妇,好心的稍微让开一点,挤出看热闹的好位置,只是,等看到她时,众人都变了脸色,吓得连退三大步,瞬间让开一条笔直的道路,直直通往罗家宅邸大门。
罗梦!
竟然是罗梦回来了!
而且、而且、而且……而且她还挺着大肚子,分明是有身孕啊!
她期待的神色,被听入耳的言语,一句一句褪去,转为过度冷静的苍白,纵使是听见了,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沈飞鹰今晚就要成亲。
他是说过,要成亲的。
不过,他对着她说,是要等接她回京城,跟她成亲。会不会是,她偷溜回来的事情,其实被他知道了,所以早早设下礼堂,就等着她自投罗网,要给她一个惊喜呢?
好希望啊,希望事情就是这样。
但是,当她走进罗家府邸,奴仆们惊讶的脸色,接连失手摔破碗盘,清脆的瓷器破裂声,却又是刺耳而不祥,仿佛正说着她妄想妄想妄想……
她没有停步,直直往大厅走去,非要亲眼瞧见,看着沈飞鹰张开双臂,跟众人一起笑望着她,说她的计划,老早就被看破,要她快快换上嫁衣,就可以拜堂成亲,立刻结为夫妻。
第15章(2)
红色的灯笼摇晃,当她踏进大厅时,就看见到处张灯结彩,跟先前一样热闹喜庆。然后,隔着满堂贵客,她终于看见沈飞鹰了。
他穿着新郎的喜服,不像拒婚那日,还穿着白色宽袖劲装,神色更不像那时冷淡严酷,而是满怀笑意——她冲动的上前,欢喜的就想奔进他怀里,宣布她回来了,婚礼终于可以开始……
但是,那笑容,并不是给她的。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身穿嫁衣,头盖喜帕的女人,跟他身贴着身,一同接受众人敬贺。他的身边有人了,但是,却不是她。
瞧见罗梦出现,厅堂从喧闹,很快化为寂静。人们讶异的视线,落到她的脸上、她的小腹上,个个都像是吓掉了魂,有几个还惊得跌下椅子,比见了鬼还害怕。
她幻想过千万种,他看见她时的景况,却万万没有猜想到,会是如此。
沈飞鹰看见她,笑容顿时也僵住了,难得露出惊愕,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近,他的黑眸深幽无底,纵然有些失控,当她走到眼前时,却恢复了原有的表情,明白一切都被她撞见,什么都迟了。
“大小姐,您回来了。”他拱手为礼,话语微僵。只是微微的,不亲近他的人、不熟悉他的人,肯定听不出来。
大小姐?
呵呵,难得啊难得,能临场不惧、镇定如常的男人,才足以支撑大风堂、才足以让她爱慕、才足以对她做出……
罗梦露出绝美的笑靥,来到他面前,笑得美若天仙,用只有他才能听见的声音,用最平淡的语气,轻声问道——
“你骗我?”
事实摆在眼前,她却就是要问。
他神色不变,同样淡定,只回答了一个字。
“对。”
够了。
这个字就够了。原来,万事皆谎,她骗过他,而他是连本带利,一起还给了她,还附送一个尚未出生的孩子。
爱语,是假的。
眷恋,是假的。
甜蜜,是假的。
全都是假的,对他来说,应该只有恩义算数,从海皇那儿,把她抢回来,以欢爱相诱,一路哄着,还流露出嫉妒;在南宫家的体贴,离别时的依依不舍……原来,这都是他的戏……
想不到啊,沈飞鹰的演技,更胜她一筹呢!
拖延是真的、喜宴是真的。那么,她的人在这里,到底是真,还是假的呢?真真假假,她有些恍惚,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小腹。
是了,还有肚子里的孩子,是真的。
他竟然骗她到如此地步。
“好。”她笑得更灿烂,没有像上次那样,在众人面前失态,反倒仪态万千,优雅且从容,还连连点头。
门外,突然传来喧闹,龙无双领着龙门客栈里,不怕死的、被威胁的、衷心耿耿的,率先挥舞刀剑杀了进来,剑光扫过之处,还削掉不少宾客的头发,呼喝得好大一声。
“姓沈的,给我纳命来!”她挥剑要砍,恨死这个薄情寡义,还胆敢大大方方的办婚事,要娶别人的男人。“告诉你,今天你休想——”
当!
挥舞的剑尖,才到沈飞鹰眼前,就被他一个弹指,轻而易举的弹断,一把宝剑瞬间断成两截。前半截剑刀,没入墙中还在摇晃不定,手中的残剑,跟着被他一掌拍下,也失手落地。
“再拿刀来,我要——”才嚷到一半,龙无双就觉得手腕一紧。她正想怒骂,转头却赫然瞧见,握住她的人,竟然是罗梦。
她先有些楞住,接着才毛骨惊然,多想抱着好友,立刻冲出去,把这无情的男人、荒谬的婚礼,全都远远抛到脑后去,再哄着好友,说那一切都是刁觉、都不是真的。
但是,罗梦太聪明,不是她哄得了的。
况且,事实就在眼前。
愈想愈恼恨,龙无双再想发难,手腕却被握得好紧,紧到她都觉得痛了,娇小的好友,竟有这种力气,让她更惊更怕。
“住手。”罗梦轻声说着。
“可是……”
她回眸一笑,笑得让女人也心软,当众盈盈福礼。“求公主给罗梦一个面子,千万不要添乱。今天罗家有喜事,还是沈总管成亲,上次的婚宴没成,已经让众人笑话,这次婚宴绝对要成。”
众人无语,看着她望向沈飞鹰,笑得万般温柔。“如果,沈总管不嫌弃我尚未成亲,就怀了海皇的孩子,那我愿意代替大风堂、代替爹爹,为你主婚,玉成你的美事。”
她将腹中的孩子,推说是海皇之子,还替他撇清关系,这么做够体贴了吧?她都不晓得,自己能这么体贴呢!
“不敢劳驾大小姐。”他说着,黑眸中光芒闪动。
“怎么会是劳驾呢?”她轻轻摇头,把情绪都隔绝在外,牢牢的封印,就像个旁观者似的,笑了又笑。“难道,沈总管嫌弃了?”
“不敢。”
不敢?呵呵,可笑啊,只有她知道,他敢做的事情可多了。
“那么,就容罗梦逾越了。”她提裙走上礼堂,来到主婚人的座位旁,再要人搬来一张椅子,还对着坐立难安的八王爷笑着。“八王爷,久违了,今日罗梦能与您一同主婚,实在是三生有幸。”
“不、不……”八王爷结结巴巴,脸色灰白、冷汗直流。
“喔,八王爷不愿意?”
“没、没有……”每次主婚,都惊险万分。
“多谢八王爷。”罗梦若无其事,坐在搬来的椅子上,还抚平了衣裳上,因为赶路而有的皱痕,确定仪容妥当后,才抬头对着一旁,僵硬不动的司仪说道:“开始吧!”
司仪倒抽一口气,纵然惴惴不安,但是看见沈飞鹰严厉的眼色,还有罗梦的笑容,就吓得不敢拖延,连忙高声宣布。
“婚礼开始——”
宾客们各就各位,唯独龙无双还站着,双眼恶毒的瞪着新郎跟新娘。
“一拜天地。”
众人看着,落在罗梦身上的视线,远比落在新人身上更多。她正笑着,好美好美,美得不像是真的,双眸里水汪汪的,有着可疑的水光。
她笑着、笑着。
“二拜高堂。”
她亲眼看着这一切,笑得更深、更甜。
不能转开视线,更不能掉泪,她要坐在这里,看着沈飞鹰成亲,证实自己有多愚蠢,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他也会使计欺瞒,简直比她更厉害。
计不如人、深情全废,她认输,不过,也要输得体面。
“夫妻对拜。”
众人鼓掌,掌声却稀稀落落,她为了庆贺,反倒拍得最是用力,每个掌声都格外响亮一响得就像巴掌似的……
“开宴!”司仪宣布着,苦苦的熬着,等到菜刚上桌,他就匆匆下台,溜得不见人影,直跑到暗处,猛拍胸口说好怕好怕。
“无双,这肯定不是你办的宴席吧?”罗梦看着好友,笑着问道,端详着端上来的菜着,若有所思的说道:“真糟糕,要是不合贵客的口味,让沈总管丢了面子,该怎么办才好?”
“小梦?”无双小声叫唤,小心翼冀的凑上前,眼里只看见好友在笑、笑、笑、笑、笑、笑。那笑,让她胆颤心凉。
“嗯?”罗梦却若无其事,维持着笑容不变。
“你……我、我们进去休息,好不好?”她轻声问着,视线落在那隆起的小腹上,担心得更深。“来,我扶你进去。”
“好,你扶我。”罗梦欣然同意,握着好友的手,艰难的起身,踏下主婚人的位子后,却往主桌走去。“陪我喝沈总管的喜酒吧,他的喜酒,我怎么能不喝呢?”他的婚礼,她早知道不会缺席,却没有料想到,会是以这种身分参加。
世事难料呢!
“只是,不是你办的宴席,我不知道能吃多少就是了。”罗梦灿笑如花,拉着龙无双入席,率先端起酒杯敬酒,娇声说道——
“沈总管,恭喜你。”
第16章(1)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只是,她的相思己经化为乌有,饮下的酒,比吞了毒药更痛,心痛,痛得像在滴血、痛得像是被狠狠捅出一个大洞。
她始终忍着。
忍着那椎心刺骨的痛,忍着那悬在眼眶的泪。她逼着自己笑,逼着自己待在那礼堂上,为沈飞鹰主婚后,还坐进主桌向他敬酒。
为了这个男人,她早已丢尽颜面,可是,她就是不要他看见她痛、看见她哭。
她不要再为他,流下一滴泪。
罗梦一直忍着,维持绝美的笑靥,笑到双颊几近麻木、笑到曲终人散,贵客们都告退了,才缓缓站了起来。
起身的时候,她的双脚还有些软、身子还有点颤。
人人都在看她,沈飞鹰也在看。
她不怕人看、不怕丢脸,可是,她发誓绝不再让那男人,看她的笑话,拚死也要维持残余的尊严。
罗梦吸了一口气,挺直身躯,一步又一步的走出,那贴着大红双喜,燃着喜庆红烛的厅堂。
“大小姐……”星星担忧无比,街上前来就要搀扶。
“放心。”罗梦抬了抬手,拒绝帮助,甜甜一笑。“没事,我只是坐久了,一时觉得有些晕。
她笑得那么的甜,知情的人,却看得万般的痛。
可是,罗梦坚持不让人扶,甚至不让自己再软一下脚,从头到尾维持甜美的笑容。她称职的当着大风堂的大小姐,不畏人们瞧着,她己经隆起的小腹。
她一直笑着,还向叔伯兄弟们招呼,跟姨娘姐妹们说笑,直到宾客都走后,她跨出了那扇门……
然后,她的笑容,才溃然逝去。
她的脚才又软了一软。
跟在她身旁的几个女人,连忙又要去扶,却被她再次拒绝。
“不用。”她死白着脸,抚着小腹,推开她们的手,甚至连龙无双的也推开了,她的声音不再温柔可人,只有冷,像含着冰。“我自己走。我自己可以,不用人扶。”
那冷透了的声,教人心惊,罗梦待人,从来不曾如此无礼。
担忧的龙无双还要上前,可是,罗梦却张着完全失去血色的唇,吐出冰冷的字句。
“不要。”
龙无双硬生生站住,不敢再靠近。
怕她更气恼,其余的人们也不敢再上前。
罗梦又再站起身,惨白着脸,喘着气、握着拳,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她知道有人在看、也知道沈飞鹰在看,她没有回头。
她绝对不会再回头。
冷汗渗冒出额际,滑下雪白的小脸,她忍着心伤,忍着身痛,一路忍到了她自个儿的院落。
沈飞鹰那挂着大红灯笼的别院,就在她的院落旁边。
她瞧都没瞧一眼,径自走进了自个儿的院落,穿过了那一个,他曾经为她守了无数个夜晚的庭院、踏过了她与他曾相偕坐过的石阶,跨过了那个他一次又一次,扶着她跨过的门槛。
她走了进去,想关上门,将一切都关在门外。可是,她没有力气了,就连回身都做不到。
她的心,那么疼、那么痛。
匆然之间,她再也忍不住了,只觉浑身上下全都在痛,双腿再也无力支撑,她只能颓然扶着桌,抚着疼痛至极的小腹。
下一瞬间,温热的血,从腿间滑落。
终于,她痛得整个人跪下来,轻喊出声,心中的疼、腿间的血、眼中的泪,一并泉涌而出。
“大小姐!”
“罗梦!”
“小梦! ”
跟在后头的星星、秋霜与喜儿,还有龙无双,看见艳红的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吓得花容失色,急忙全冲进来。
“快去叫大夫!”龙无双扶住了她,朝星星喊着:“快叫大夫来啊,让人把御医也给我叫来……”
好痛,她好痛!
痛得喘不过气来,她只能紧抓着桌缘,听不清身旁的喧嚣,也看不清身旁的事物,只觉心疼欲裂,身子也痛得像被砍了数刀。
滚烫的泪,一再滑落。
刚开始时,她还弄不清楚,是出了什么事,直到听见无双说的话。
“小梦,你忍着点,大夫马上就来了。”
大夫?
为什么要叫大夫?
“没事的,我们一定会帮你保住孩子!”
孩子,她的孩子。
她跟那男人的孩子。
沈飞鹰的孩子。
她曾经那么期待,这个孩子的出生,她曾经那么深爱,这个孩子的亲爹,可是他、可是他——
他骗了她!
她活着,是为了什么?这孩子生下来,又能如何?
沈飞鹰不要她、骗了她,只为了要她活着,因为她是恩人的女儿,他根本也不要这个孩子。假的假的,就连那时欢欣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