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恼人的情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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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鼎山林,各有天性,不可强也。青蔓对浮华的舞台从来都没有向往过,她正是上述千古箴言所阐释的一个不折不扣的范例。
  她应该再去找……或许,留学进修是一个不错的方式,这样至少可以摆脱许多无谓的麻烦和纠缠。离开学校不过一年,在这个无奇不有的花花世界里不过闯荡一年而已,她已深觉不堪其扰。
  但是,事实上她已离不开这里了,还有什么地方比这个华洋杂处、安定繁荣的东方之珠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空闲呢?而最重要的,是她的逸航哥哥也在这里,他必须遵守契约在医院担任五年的驻院医生才能离开。
  今天,青蔓心烦意乱,举止失常,可是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著她的逸航哥哥。
  自从前天在她和姐姐重逢的时候,他惊鸿一瞥地匆匆离去之后,她再没有看见他。
  虽然只是隔了一天不见,却足以令她坐立不安、食不知味,因为这一年以来,她和他在巨大的工作压力之下可以说是相依为命地生活,虽然他住医院宿舍,她赁屋而居,彼此每天总会碰头见上一面,一起共度每日工作后剩余的快乐时光,即使偶尔因忙碌而不能见面,逸航也会事先告诉她,或行个电话和她说上几句话。在她的生活里,不见他一天也不能。
  他会不会……遇上了车祸?
  在手术室出了差错,染上了急性肝炎?还是感染了爱滋病什么的……青蔓凭著她仅有的一些知识,无法克制地胡思乱想。
  看看腕上手表,快晚上七点了。到了这个时候逸航还没来,很可能他连今天也不会出现了。
  青蔓忍无可忍,拿了车匙便冲出房子。
  一路穿过下班繁忙时间的车水马龙杀到了医院,她先到宿舍去找他,宿舍里空空如也,似乎宿舍的医生们此刻正舍不下外面花花世界的各种游戏,一个也没有回来。她又找到外科病房去,终于经由一名护士小姐告诉她,他在病理实验室。
  又一番寻寻觅觅,她终于见到了逸航。
  他坐在一堆高高低低摆在桌上的环肥燕瘦的玻璃杯、培养皿、试管前发呆,征征地,一副眼镜摘了下来放在桌面上。
  “逸航哥哥!”
  青蔓探头进去,高声地呼喊他。
  看见是青蔓,逸航脸上微微显出意外的表情,取了眼镜戴上,走了出来。
  “你怎么找得到这里?”
  他问。
  平淡的语气还带有点心不在焉。
  青蔓没有回答他那似乎不需要答案的问题,只想赶快找到自己问题的答案。
  “逸航哥哥,我还以为你失踪了呢?昨天为什么没去找我,也没打电话……她焦急地仰起头说道,神情楚楚可怜。
  “我,心情不好。”
  他草率地回答,自顾在水泥砌成的花槽边缘坐下。头顶上老榕树的根鬓长长地垂了下来。
  “怎么了?什么事心情不好嘛?”
  青蔓困惑地在他身边坐下,精灵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他。
  “什么事,告诉我好不好?”
  见他不回答,她柔声哀求著。
  “你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生病了?”
  她端详他的脸,吓了一跳似地忽然又说:“逸航哥哥,你会不会被病人感染什么病了?我听说做手术的时候如果不小心,被针头误扎了,或者是沾到血……”
  “没有,你不要瞎猜。”
  逸航苦笑著回答,那苦和笑的比例似乎是一比一千分之一,笑的成分几乎让人觉察不出。
  “那,你一定是太累了。”
  青蔓常听逸航说,这一天他帮主诊医生割肿瘤,主诊医生如何抓著还连结在病人肚子里的肿瘤告诉家属,东西已拿不下来了……那一天,他用冰水清洗被机器辗断的指头,提心吊胆地把它接回去……又有那一天,手术时,病人的血溅上了他的眼镜……对青蔓来讲,她最崇拜的逸航哥哥从事的是最神圣伟大,也最辛苦劳累的工作,他所承受的精神压力是来自血淋淋的肌肉、筋骨、脏器的切割重整;来自冷森森的失利手术刀、拉钧、缝针和各种令她丧胆的器械:他必须面不改容去面对这一切。天哪!她认为,逸航哥哥即使是因为这莫大的压力与劳累而疏忽了她也是应该的,她一点都不会怪他,真的一点都不。
  “逸航哥哥,走,我陪你去吃饭,然后我们去买些CD。你不是一直想找莫札特的长笛四重奏、约翰史特劳斯的春之声、杜布西的月光、史麦塔纳的波希米亚草原与森林,还有萧邦约雨滴吗?你看,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青蔓不忍心看他那一副颓废的模样,一心想帮助他振作起来,兴冲冲地如数家珍。
  “我不想去了,没心情听那些东西。”
  逸航只是自顾用鞋底辗著脚下的枯叶。
  “怎么会呢?前几天你还抱怨连逛唱片铺的时间都没有,你一直好想听的。走吧,心情不好才更需要音乐呢!”
  “拜托你让我清静一下好不好?我真的什么地方都不想去!”
  逸航显得很不耐烦,绷著脸一下子站了起来。
  “那,你也不吃饭?”
  青蔓已经珠泪欲出,水盈盈的眼睛快掉下眼泪。她强忍著伤心,捺著性子又问。
  “吃饭、吃饭,你一直在讲吃饭,吃饭有那么重要吗?”
  逸航脱口而出。
  青蔓立即哭了,涟涟珠泪接二连三地决堤而出,虽然拚命压抑著抽泣,仍是哭得胸口不停喘气著。
  逸航这才清醒了过来,掏出手帕替她拭著眼泪,一手搭在她肩头上,侧偏著头安慰她:“对不起,我情绪低落,不该把气出在你身上。别哭了,嗯?”
  又是这样温柔的一个逸航哥哥回来了!向来都是这样疼她、爱她,不让她受委屈的逸航哥哥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青蔓要试试,她的信念对是不对。她停止了哭泣,问他:“那,你陪我去吃饭,陪我去逛街?”
  看著那期待的眼眸,章逸航点了点头。
  女子的哀怨,让男人毫无防线。
  他心不在焉,满心迷惘。
  第三章
  静刚连续忙了好几天,才抽空亲自过滤打给她的电话录音。
  原来青蔓已经打来许多次电话,但没有言明有什么事要联络,只是留下了名字,并说她会再打过来。
  静刚立即回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听。她持续在一段时间中行去许多次,仍是找不到人,只好放弃,等待青蔓再打过来。
  终于在午餐过后,青蔓来电了,静刚听到她说:“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找得你好苦噢!”
  “青蔓,抱歉,姐今天若是不接到你的电话就不敢出门了,幸好现在你打过来了。”
  “姐,你现在有没有空?我想见你。”
  “当然可以,我有好多天没看到我的小青蔓,姐姐去喝你煮的咖啡,看看你的厨艺怎么样。”
  静刚一口就答允。
  谁知青蔓在那端急急地说:“不,姐,不要在我家里……麻烦姐姐到我住的地方,往南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找一家叫做”吾爱“的COFFEESHOP,我现在就在店里,我等姐姐来。”
  “好,我一会儿就过去。”
  静刚穿上外套后出门。正午的街道上,车流明显地暂时减少了,半个小时后她就来到了“吾爱”。
  一家很雅致小巧的咖啡店,窗纱是鹅黄色的花纹,墙上、天花板上串挂著非常美丽的牵牛花,虽然是假的,却是分毫不失清新自然,每张小圆桌上铺著绿白细格子的桌巾,每张桌上都摆了一盆叫做“喷雪”的小盆栽,星点般的花是紫红色的,静刚觉得这种格调真适合让像青蔓这样的柔美少女。
  欣赏过了这个成功的室内设计,静刚开始去找青蔓,一眼就看到她坐在靠窗的最后一张桌子向自己挥著手。
  “青蔓,这家店很迷人。”
  静刚坐下来,笑容可掬。
  “姐姐的心情很好。”
  青蔓的眼中浮现著羡慕及崇拜。
  “在这么美丽的咖啡店和我美丽的妹妹喝咖啡,当然高兴。”
  静刚看著妹妹。没多久,她就觉察青蔓根本是强颜欢笑。她问:“青蔓,你不开心?”
  “我……有事想告诉姐姐。”
  “你慢慢说。”
  咖啡送上来,青蔓用小银匙轻轻搅拌,从那小小的动作可以看出她的确是满怀心事。
  “姐,你这几天见过逸航哥哥吗?”
  “没有。”
  静刚很意外,没想到青蔓问的是这个。
  “真的?我真希望姐姐是见过他呢……”
  青蔓哀哀怨怨地咕哝著,说话有些自顾自的恍憾。
  静刚开始担心,不知道是不是逸航曾经对青蔓说过些什么。虽然她相倍,逸航是个敦厚理智,也够成熟的人,但是在那天愤然离去的情况下,她真不知道他会怎样对青蔓表达她的感受,更不知道,青蔓究竟知道了些什么?
  她心里一惊,猜疑青蔓为何首先就问她,这几天是否见过逸航。
  “姐,逸航哥哥变了。”青蔓抬起她那水灵灵的一双眼睛,含愁带怨地凝望著静刚,幽幽地说:“我知道,姐姐也许看不出来他的改变。可是,这些话,我除了姐姐,没有其他更好的对象可以倾诉了。”
  静刚听著,心中可是充满疑虑与不安,她不知道,妹妹是否在对她暗示及试探,她小心翼翼地问:“他变了,什么地方变了?”
  “他,心绪不宁、心不在焉,又冷淡、又被动,简直完完全全变了!”
  青蔓的神情非常非常苦恼。
  “哦?他以前很主动、很热情吗?”
  静刚平心静气地问著,心里却是一片酸涩的好奇。
  “嗯,当然了。他会主动地来看我,约我到很多很多地方、做很多很多事,总而言之,我们的生活裹都缺少不了对方。例如,他知道我喜欢喝这里的西班牙咖啡、香港仔的正宗鱼蛋粉……他知道我喜欢穿短筒靴、白袜子、石磨蓝牛仔裤……他知道我左边有一颗痛牙……”
  “他对你,很热情?”
  “嗯,他对我无微不至,与其说热情,不如说体贴入微更来得贴切。他宠我、爱我、顺著我、照顾我……”
  青蔓说得非常陶醉,却没有说中静刚想窥破的核心。
  “你们很亲密吗?他……吻过你没有?”
  静刚忍不住说出口。
  料不到青蔓竟然不答话,久久才羞涩地说:“应该算有,也可以说没有,因为……”青蔓模棱两可地竟然不肯说出来。
  “好啦,我不追问你这些。”静刚克制自己不再缝绩做那无谓地无意义的探测与追究,只好回到最初的话题。“我们来想,他为什么会变,这一点比较实际。你认为呢?
  “
  “我本来以为他是太累了,可是这也不对。姐,你有没有谈过恋爱?男人你懂不懂?他会不会看上了别人,另结新欢了?”
  一连串毫无隐讳的问题把静刚问得心中暗自惊乱,再傻的女人都觉察得出爱情游戏中的风吹草动,何况是聪慧的青蔓!静刚心中戒备著,虽然她相信单纯善良的妹妹不会装傻扮懵地对她旁敲侧击,但是她不能不防,因为她不想伤害自己的亲妹妹,只有故作轻松地回答:“姐姐在国外有许多好朋友,男人,多少是懂一点的。至于谈恋爱,也有过一次,不过,那朵爱情的蓓蕾还没绽开就冻住了,再也开不出来。”
  “冻住了?姐姐用”冻“这个字形容,好与众不同,好生动!是不是那段恋情以后还会解冻复活啊?”
  青蔓忘了自己的烦恼,很认真地思索著。
  静刚潇洒地笑笑,说:“以前确实作过这种白日梦,不过,现在不了。现在应该说,那朵花苞夭折了,死了。”
  静刚端起那杯凉了的、未加糖也未加淡奶的黑咖啡,徐徐地啜了一口。
  “噢,为什么会这样呢?”青蔓重重叹了一口气,整个身子缩回椅子里去,软弱地喟叹著:“有人说,爱是一种心灵的全然溃决,想收都收不回来,教你无法作主,无法理智。”
  “是啊,再聪明厉害的人,都会为情所困,甚至在这游戏上栽跟头、打败仗、吃苦受罪,何况我们这些凡夫俗子。青蔓,对自己要有信心。逸航不会变心的,只看你怎样去抓住他。要有耐心。即使他真的有什么举动,你也要坚信自己,把他抓回来。”
  “嗯。听姐姐么一说,我豁然开朗了。为什么要这么坐困愁城,只顾猜疑担心呢?
  我懂了,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青蔓愈说愈开心,然而话才说完,想起了什么立刻又皱起眉头,嗫嚅地说:“姐姐,还有一件事,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丫头,你还有什么麻烦?”
  静刚忍不住想笑,只觉不外又是小题大作。
  “今天我不是没让姐姐上我那儿去吗?因为我不敢回去。”
  “又怎么了,是不是房子的风水有问题啦?”
  静刚觉得妹妹简直还是一个小孩子!
  “一个讨厌的人天天上门来找我。阴魂不散、神出鬼没的,天哪,又被他找到了!
  “
  静刚听著,脑海中灵光一闪,沉吟说:“等一等,我知道,是不是……一只金钱豹?”
  青蔓听了差点失声大叫:“是他!是他!姐姐怎么知道?”
  “如雷灌耳,一听难忘,金钱豹!从我回来到了现在,我已经听过好几次,我还知道他姓史,他缠著你?”
  “嗯!我拚命躲他!”
  “逸航会不会有什么误解?你不是说他变了?”
  “逸航哥哥知道他,很久以前就知道了,他叫我不理他就是了,从来就没有为这件事有过什么不愉快。
  “姐,你说我该怎么办?无论我躲到哪裹都会被他找到,我要怎样对付他?”
  青蔓一脸恐慌,静刚倒觉好笑。
  “男人追女人,天经地义,除非他妨碍了你的自由,不然他可是不犯法的!”
  “可是我好烦,他严重骚扰我的生活。”
  “怎么骚扰?”
  “他天天送花,好多好多化!这几天,我的房子早已经像开花店一样,堆满了玫瑰花,花店的职员说什么也不听,非要天天送来不可。”
  “被花淹没也是一件很浪漫的事,何必看得这么严重?”
  “还有呢,他也是天天来的,在外面敲门,不理他。好久好久要出门去,就看见他还站在外面,把人吓得半死!”
  “说不定又是一个多情的痴心汉子!”
  “才不是,是个追女孩子功夫一流的花花公子,我厌恶那种人。看一个、追一个,他把我当什么?”
  青蔓说得生气,静刚听得有趣。
  “姐,你还笑,我都要哭出来了。我到底该怎么办嘛?”
  “他天天都会来?”
  “嗯!”
  “什么时候来?”
  “不一定。看他高兴!”
  “今天来过没有?”
  “我不知道。一大早我就跑出来了。”
  “好,我们来试试他的运气。你去逛街,我上去等他。”
  “啊?姐,你要去见他?”
  “是啊,你不是向姐姐求救吗?”
  “姐姐要怎样对付他?”
  “我现在也没什么主意。至少,久仰了他的大名,先瞧瞧他是个怎样的人。”
  静刚说著,不由得笑起来。她宽阔的世界观告诉她,这个世界的组成分子是无奇不有的,她不拒绝对他们多了解一点。
  走出咖啡店,青蔓说去等逸航下班后往医院的方向走了。静刚也没有开车,信步就往巷子里走。一路悠闲地想著,那个冒失鬼,也许正在大厦外守著,穿著笔挺西装,打著领结,加上手捧大束鲜花,摆出一副“为谁风露立中宵”的情圣模样,还一边擦著汗水呢!至少爱情电影里的情节都是这样的。既然他号称金钱豹,想必是一身华服加上金炼钻戒,一身金光闪闪……也许还戴著金耳环、叨著金烟斗、镶著金牙齿、系著金腰带,总而言之是滑稽、可笑加上俗不可耐,否则青蔓为什么会避之唯恐不及。
  想著想著,静刚忍不住笑了起来,让想像力天马行空地去调侃一个登徒子,正是凡尘浮生一乐事。
  就快到青蔓居住的那幢大厦门口,一辆崭新的敞篷鲜红色积架跑车忽然迎面驶来,停在她身边,驾驶座上的人向她打了个招呼:“嗨,小姐!”
  静刚以为是来问路的吧,只是打量著对方,没有作声。
  那人穿了一身和他的高级积架跑车不太协调的衣服,竟然是从头到脚的全套白底蓝边的运动服,说不出的好看。
  才正看著,那人倒推开了车门站出来,同时把太阳眼镜摘下,露出雪白整齐又漂亮的牙齿,对静刚开心地笑说:“我终于等到你了!”
  静刚只觉眼前一亮,整个世界都仿似在瞬间明亮了起来。这样乍然如同眼前一片白色花朵齐并绽放,或者像耀眼的阳光从乌云遮盖中重现的一片灿烂,她弄不明白是来自于那人摘下眼镜、露出白牙?是他那一身耀眼焕发的白色衣服?是他那一张既俊且冷的笑脸?还是他那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一股英气?
  好迷人的一个男人!
  他很年轻,看来不到三十岁,她站在他面前,平视只能看到他的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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