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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龙门客栈-晋江文学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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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雨却越来越大,风更是刮个不停,雨水顺着屋顶的窟窿落了下来。此时,金香玉才敢让小五和其他几个伙计全部上去补窟窿。等到娄金咲起床下楼的时候,屋顶上的窟窿早已经补好了。
  
  娄金咲看着金香玉吩咐店小二和伙计忙着忙拿,倒也佩服她一个女人可以把这店忙豁下来,毕竟这是玉门山内方圆数十里内唯一的一家客栈。金香玉转身看见他,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了几分:“娄大人您起来了?”
  
  娄金咲“嗯”了一声,算作回答。他捡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金香玉扭着腰肢走了过去,给他斟茶:“娄大人打算今天什么时候走?”
  
  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势,娄金咲回道:“雨停了就走。”
  
  金香玉还没接过话茬去,楼上就传来一个人的声音:“娄大人这话说得即是。不过照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下来。龙门关这地,虽说多风沙,半年可能不下一滴雨。不过,眼下这个时节,倒是有‘云过龙门即雨’的说法,即是是雨停了,也不见得半路上不下雨。”
  
  两人回头一看,秦旃背着手说着,往楼下走来。金香玉往一旁挪了挪,给他空出位置来,秦旃十分客气的问道:“娄大人,方便吗?”
  
  “请便。”
  
  “多谢娄大人。”秦旃说着坐了下来,对着金香玉道,“金老板昨夜真是有劳了。”
  
  金香玉尴尬的一笑:“昨夜原本想要给娄大人送去酒菜,不过等我送完那些狗崽子回来的时候,娄大人房间的灯光已经熄了。所以并没有按照秦老板的意思做到。”
  
  对于二人的谈话,娄金咲有些不解,但是他也没有打算介入他们的话,在这二人谈话的间隙,他道:“金老板能否替我准备点米粥和小菜?”
  
  “没问题。”金香玉说着,搁下手中的茶壶转身去了厨房。
  
  “娄大人看样子是武官出身,怎么不习惯这里的面食做早点?”秦旃喝了一口茶问道。
  
  娄金咲警觉的看着他,没有说话。
  
  “金老板叫你娄大人,你腰间又跨着长刀,难道不是武将出身?”秦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位兄台,你的观察倒是比旁人细致了几分。”娄金咲不动声色的回道,放在腰间的手则是微微的将刀柄往前推了半寸。
  
  “行商在外,察言观色早已是轻车熟路。”秦旃说着替他斟了一杯茶,“在下姓秦,名旃。”
  
  “娄金咲。听刚才秦兄所言,倒是对这龙门山颇为熟悉。”
  
  “秦旃多年行商,奔走各地。对这些熟悉,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倒是娄大人口音颇似京城人士,出现在这里,有几分奇怪。”
  
  他的话,让娄金咲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开始仔细打量这秦旃,脸上有疤,满面的胡渣子,身上的衣服倒是一副赶路人的模样,只是那手,骨骼关节突出,掌间似乎更有厚茧……
  
  一阵刀光闪过,秦旃眯了眼,只觉得寒风突起不过一瞬间,停在了项间。冰凉的,凛冽,那是刀锋架在脖子上的感觉,稍微动弹一下,也许那刀锋就入了自己的喉咙。秦旃抿了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金香玉端着粥走了出来,见此情景脸色变得有些紧张。她快步走上去,站在二人中间,道:“两位,这是怎么说的!?好好的,怎么动起刀枪起来了!?”
  
  没有理会金香玉的打圆场,娄金咲稍稍的使了一下手劲,将刀更用力的压在了秦旃的项间:“你是什么人?”
  
  秦旃微笑:“行商之人。”
  
  “做的什么买卖?”
  
  “关外皮货。”
  
  “贩往何地?”
  
  “京城一带。”
  
  “可有商号?”
  
  “京城辛集皮货。”
  
  “老板是谁?”
  
  “正是在下。”
  
  “身为老板为何亲自到此?”
  
  “流寇祸乱关外,两月前损失一批货物,特地前来查验。”
  
  “既是货物丢失,为何不报官?”
  
  他的话,让秦旃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这官场上的事,恐怕娄大人您比我清楚吧?”
  
  娄金咲被秦旃问了个正着,竟然让他一时找不到话来回答。愣了半晌,他明白自己无法从这个男人身上套出些什么,只得将刀收入鞘中。
  
  毕竟,此刻已经到了龙门山,再往前走些日子,过了龙门关,一切就会结束了。他也不想在出关之前惹出祸端,有的事,若能避,就尽量的避开。
  
  见二人之间的紧张气氛有所缓和,金香玉忙端过早饭递给了娄金咲,连推带攘的将他推上了楼,然后又下来忙给秦旃赔不是,毕竟,她可不像得罪眼前这位金主儿。
  
  “秦老板,莫要见怪,这当兵都一个脾气。”
  
  对于她的话,秦旃没有回应,只是看着手中的茶盏笑得暧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萧饕看着娄金咲黑着脸端着粥走了进来,嗅到了他身上还未曾散尽的杀气。察觉到他正在看自己,娄金咲才稍稍的缓了脸色。他将早饭端到了萧饕面前,道:“昨夜你没有睡好。吃了这个,再睡一会吧。”
  
  没有说话,萧饕接过碗筷,安静的吃着。这时,响起一阵敲门声,娄金咲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的是金香玉,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洗脸的水。”金香玉将盆子放到了他的手里道。
  
  娄金咲接过木盆,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问道:“金老板还有什么事?”
  
  金香玉瞄了一眼萧饕,做势要往里走,娄金咲却一手把住了门,将她拦在了门外。金香玉几次往里挤不果后,叉腰道:“娄大人,说到底,这里也是我的客栈,我进来看看有什么缺的,也没有什么过分吧?”
  
  “娄某这里并不缺任何东西。”娄金咲说着就要将门掩上。
  
  萧饕看着金香玉和他在门口争执着,一个是死命的把着门要往里走,一个是不着痕迹的将其推向门外,两个人都有趣得紧。末了,娄金咲猛的将她推了出去,把门拴上了,然后就听见金香玉在门口破口大骂,骂的大多是当地的俚语,言语泼辣至极。
  
  闻此,萧饕抿嘴笑了起来,娄金咲听得笑声,转身看着他,然而也只在他转身那一瞬间,萧饕脸上的笑意又隐去了。对此,娄金咲只得颓然的坐在门边。看了他半晌,他走到炕边,道:“萧大人,我替你换药吧?”
  
  萧饕没有作声,只是安静的翻过身,趴在了炕上。娄金咲动作轻柔的替他褪下了裤子,萧饕屁股上的伤已经结痂了,有一部分已经脱落,露出粉色的新肉来。不过有一部分还是有些化脓的迹象。取过放在桌面上的一个瓷罐,娄金咲抖了些白色的粉末倒在化脓的部分上,在粉末沾肉的时候,萧饕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然后娄金咲从包裹里取出另外一个罐子来,挖出了些绿色的软膏来,均匀的涂抹在了那些伤口上。
  
  “伤口还有一些化脓,可能是最近进了这风沙之地,有些感染的缘故。”边替他往上提这裤子,娄金咲边给他说着伤势,“一会睡觉的时候趴着睡吧。”
  
  萧饕安静的趴在炕上,娄金咲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没有变小的迹象,于是拉过被子替他盖上,然后自己则是坐到了床边开始闭目养神。看着他,萧饕想起了一个月之前的事来。
  
  一个月之前,他萧饕还是那个左佥都御史萧饕,职在检察上下级别官员不法罪责。
  
  那日查到阉党一群人多有不法,拟以文牍上达天听,却不想被阉党将奏折扣下。虽知当朝之权全为那批阉货把持,但萧饕还是在得知奏折被扣之后,另外写了一道奏疏,亲自带上了朝廷。当庭宣读了阉党一群人的罪祸,并当堂将奏疏扔到那个阉货的脸上,并不顾皇帝的呵斥,破口大骂。
  
  是此,皇帝拂袖而去,而他则是被指咆哮朝堂,被那阉货命锦衣卫架出大殿,扒光了衣服,廷杖六十。萧饕原本就是个性格执拗之人,受此大辱,嘴里确是依然不忘数落贼人之不忠不义,让一群在殿内站着的刚毅之臣听得潸然泪下。
  
  他越是骂,贼人越是怒火中烧,下命在如果没有听到萧饕的求饶声廷杖就不要停下来,所以便有了他被廷杖得当场晕死过去的事。
  
  然后他被人拖去了东厂监狱,昏迷了半月才醒来。而他在醒来听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全家上下十八口人,连同两个尚在襁褓的侄儿,鸠酒的鸠酒,自缢的自缢,全部被赐死。但是,却没有人通知他自己究竟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数日之前,他突然的被人挑断了脚筋,然后往腿上敷了一把药之后,被人拖出了东厂监狱,说是要发配关外。
  
  讽刺的是,那个挑断他脚筋,并拖他出监狱,关上囚车的人,正是这个娄金咲,亦是当日在朝堂之上廷杖自己的锦衣卫校尉之一。
  
  对于这个男人,萧饕他只是不喜欢而已。
  
  然而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事,而是仅仅是因为他是锦衣卫的关系。虽说锦衣卫和东厂互为对头,但是这个说明不了锦衣卫就是好的。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自担任锦衣卫指挥使以来,在各方势力面前,他都表现得如鱼得水。这得宜于他的八方讨好,钱财贿赂不少,陷害栽赃的事他更是脱不了干系。当年东林党人被贼人诬陷嗜杀的时候,其中有不少他的旧友。
  
  对于政治有着敏锐嗅觉的骆思恭在察觉到时局即将发生变化,立马换脸做了另外一番模样,在皇帝还没有下令的时候,就亲自拿了人,推到菜市口斩了。当年,死于他手下的东林党人不亚于那阉人手里非命的人数。
  
  东林党的覆没,朝堂上就再也没有了敢于那阉人相抗衡的势力,除了这个骆思恭。不过,这个在萧饕看来,这两家再怎么斗那都叫“狗咬狗”。
  
  只是,他不明白的是,原本就不可能逃过一死的自己,为什么只是被人挑断了脚筋发配关外?
  
  
作者有话要说:秦老板!!!我挺你!!! 
                  今夜有雨(二)
  金香玉扯着脖子骂了一会,觉得没有意思,转身离开了。在她离开之后,四名随从敲开了娄金咲的房门。娄金咲刚刚给熟睡中的萧饕换过敷腿的药,见随从来,他悄声的离开,站到了门外。
  
  “什么事?”他问。
  
  “娄大人,雨不见停。我们该怎么办?如果关外的人等急了……”
  
  娄金咲低眉沉吟片刻,道:“那个倒不是操心的。令人担心的倒是别的……”说完,他斜眼看了一眼正在楼下悠然吃着早点的秦旃。
  
  他知道,那个男人不简单。
  
  那沉稳内敛且悠长平缓的呼吸,分明是只有内力深厚的习武之人才有的;还有那关节突起,虎口布满厚茧的手,似乎是擅长拳法和某种兵器。但是,他不知道他的目的,他揣测不出。
  
  他想尽快的离开这里,只是这恼人的天气,让他可能没有办法在今天离开。如果说是硬要提前走,萧饕身上的伤有可能会因为雨淋而变得严重,再加上夜晚露中天凉,原本就十分衰弱的身体可能会因此而支持不下去。
  
  察觉到他看着楼下那个脸上带疤的男人,随从们隐约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由得握紧了腰间的刀:“娄大人,需要除掉他吗?”
  
  娄金咲收回眼神,看了他们四个一眼,回道:“你们四个加在一起都不是他的对手,硬来是不行的。最重要的是,我们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人,所以……尽量还是不要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不能过长时间留在房间里,更不能经常出入房间,这样会让人起疑心。”
  
  “但是如果不在房间里留守,恐生意外。”
  
  “那就只能尽量的看着下面的那个男人,看他的样子不会是带了更多的人在身边的。只要不让他离开我们的视线,那应该就没问题。”娄金咲说着,又望了那个男人一眼,他已经吃完早饭,站了身,看样子正要上楼。
  
  “你们先去吃饭吧。”娄金咲摆了摆手继续道,“一切都按照刚才的吩咐做就好了。”
  
  “属下遵命。”四名随从说完,冲他抱拳下了楼。
  
  秦旃刚迈上梯子,就看见这四位带刀侍卫走了下来。于是他侧身让他们先行,而后才上楼。走到娄金咲的面前,他笑了一下。娄金咲叫了他:“秦老板,刚刚多有得罪,见谅。”
  
  秦旃回礼道:“无妨。娄大人身为官差,多多盘问自是应当。”
  
  “秦老板的大度让娄某甚感惭愧。今天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不知秦老板晌午十分能否赏脸和娄某痛饮几杯。”
  
  “喝酒,甚好。娄大人不忌讳秦旃商人身份相邀,秦旃自当奉陪了。”
  
  “那就晌午时分见了。”
  
  说着,娄金咲伸出了自己的手掌。秦旃见状,也伸出手与他相击。在两掌相击的那一刻,娄金咲用足了内力,却丝毫没有感受到秦旃体内有任何的抵触之气,相反的,他体内的气脉更像是一个普通人。于是他又施了力,这一次,秦旃突然抽回了手,扯着手,脸上的表情扭曲了。
  
  “秦老板可有什么不妥?”娄金咲抱歉的问道。
  
  秦旃捏着自己的手,回道:“可能是娄大人手劲太大?我的手好像有点抽筋。”
  
  “实在是抱歉。娄某自幼习武,相处的朋友也都是些习武之人,所以这手劲可能大了些。秦老板勿怪。”
  
  “无妨。娄大人,我先回房,你请自便。”
  
  娄金咲看着他回房,低头又看了自己的手。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如果说,那真的是他,那么那才是自己该恐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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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午时分,雨越下越大,越来越没有停歇的趋势。娄金咲在问过萧饕午饭想要吃什么之后,开门下楼,没想到正好碰上了走过来的秦旃。于是他直觉的将门迅速的掩上,面带微笑的冲着对方打招呼。秦旃笑着回礼,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金香玉抱着双手靠着柜台,看着两个人突然变得熟稔起来,说笑不断,嘴角有些抽。这样的状态,她应该觉得很好,不是吗?至少这样在她店里不会出现什么事端,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这两个人的笑容背后有着更让人恐惧的东西。
  
  接过小五递过来的酒坛,金香玉走到了二人的桌前,将酒放到了两个人的面前:“想吃点什么?”
  
  “今日有幸遇得娄大人,麻烦金老板替我准备些好菜。”说着,秦旃抱过酒坛替自己和娄金咲斟了一大碗。
  
  “行,秦老板您发话,我金香玉这就给您预备去。”说完,金香玉瞪了一眼娄金咲,走开了。
  
  娄金咲端起碗,道:“秦老板,这一碗,为之前的不敬。”说完,他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
  
  秦旃见他豪气万丈将碗翻过来,示意自己已然全部喝光,大叫了一声好之后,自己也就这碗一口气将酒饮尽,同样的也将碗底翻了过来,示意自己并没有输给他。见对方与自己一样,娄金咲不由得朗声大笑。
  
  他欣赏这个男人!
  
  如果是在别时,别地遇见这个男人,他可真是要和这个男人做八拜之交了!
  
  秦旃再给他斟了一杯,道:“不知娄大人在京中任何职?”
  
  娄金咲谢过他,回道:“锦衣卫校尉。”
  
  “锦衣卫?那就是在骆大人手下供职了。”
  
  “秦老板知道骆大人?”
  
  “娄大人你这说得真有意思。就算那千里之外的人也听过锦衣卫指挥使大人的名号,更何况我这在京城里开了个小店的人。只是不知道娄大人您是否知道骆大人的事?”
  
  “骆大人的事?”娄金咲听出他话中有话,端碗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是啊,骆大人。前几日,在我出京城的时候,听说骆大人被东厂督公九千岁大人车裂了。”秦旃说着,自斟自饮了起来。眼睛并没有看向娄金咲。
  
  娄金咲脸上扯了一丝笑意出来,饮了一口酒,回道:“是吗?这个我未曾听说。大抵是因为我是在那之前离京的吧。”
  
  “娄大人您不吃惊吗?”
  
  “吃惊?虽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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