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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娄金咲也发现萧饕不对劲儿,也顾不得其他,赶紧的上前搂过萧饕,此刻才发现萧饕面色惨白,嘴唇全部开裂,且呼吸急促,再摸那额头,滚烫,偏又是身上冰冷得吓人。
金香玉在一旁看着,少顷弯下身子探了探鼻息,又把了把脉,道:“只是有些脱水,喝点水便是了。”
秦旃赶紧掏出水袋,揭开盖子,放到了萧饕的唇边,嗅到那水的气息,萧饕似是缓过劲来,嘴倒是开始蠕动起来。秦旃小心翼翼的倾着水袋,唯恐萧饕喝得太急呛着,只敢一点点的将那水倒入他的口中。
饮过水之后,萧饕的脸色稍微好转,娄金咲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那温度也低了一些下去,这才吩咐着侍卫们将身上的斗篷取下来,找了个避风之处,铺了一块干净地来,让萧饕躺在上面。这边收拾妥当,又见得月亮爬上山头,唯恐萧饕受凉,便升起了一堆篝火,又将自己的袍子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
金香玉坐在一边看着,眼里觉得如同被什么咯着似的,一阵疼。看了一会,她低头起身,站到了那峡谷口上打量周遭,却又看见娄金咲提着剑从里面出来了。
娄金咲看见她打量自己,微楞,随即道:“金老板。”
金香玉敷衍性的笑笑,不说话,却又似那千言万语在其眼中。娄金咲看着她,想起她在龙门客栈里遣散众人的场景,不由得道:“金老板……”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金香玉只是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只道:“娄大人,已经发生的事休要再提了。想我金香玉自是信不得命,眼下发生的一切倒真是个劫数,如若他日能得以活命,他日娄大人勿忘记了有金香玉这么个人便是了。”语毕,她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道:“果然是临到月中了,这月亮也越来越明了。”
娄金咲应着她的话也看着那月,耳边又传来金香玉那柔软的嗓音:“京城的月亮,和这里相比,如何呢?”
娄金咲的目光自那月亮落到她的身上,看着眼前这个颇具性情的女子,他又如何不知道对方的意思,自己是欠了她的人情在这里,一辈子也不得偿还,莫说是记得,只怕是把自己这命给她也是不为过的。
只是眼下,这伶仃的际遇,又如何说?
叹了口气,他道:“倘若有机会,娄某愿意与金老板……”话未说完,空中传来一串啸音,在这空旷安寂的环境里,听起来是格外的清晰。
娄金咲猛的变了脸色,大叫一声:“不好!!!”
第 12 章
听到他大叫一声“不好”,金香玉猛的一惊,抬眼望去,天上蚩鹰盘旋,那啸声似是从其身上发出,但又听得不是那么真切。尚未弄得明白,金香玉又隐隐听见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渐行渐近,人影不见,倒是那马蹄卷起的风沙在这月影下,显得特别的突兀。
娄金咲也看到那扬起的沙尘,没有迟疑,他迅速的转身冲着另外几个人所呆的地方奔了去,金香玉见状,也随之而去。这数人原本是闭目眼神,突然见娄金咲二人折返,神色不对,心下也猜到几分,当下迅速的灭了篝火,收拾东西,起身欲走。
娄金咲将依旧是昏迷中的萧饕抱起,放到秦旃的背上,末了攥着他的手道:“秦老板,娄某欠你的,恐是无法还清了,只求你能够将萧大人带出这是非之地,如此纵是娄某死了,也有颜面去将骆大人!”
秦旃楞了一下,看着他,半晌才发话道:“你!”
见两人磨蹭,金香玉猛的推了他二人一把,喝道:“还默默唧唧什么!?当真是那么想死吗!?”
这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顺着小五指的方向,迅速的进了那峡谷内。
那峡谷里漆黑一片,道路狭窄不堪,偶尔行到稍微宽敞的地方,抬头方能见到那月光从缝隙里透下来。只见小五走在最前头,秦旃背着萧饕尾随其后,金香玉则是跟着这二人身后,在她身后是娄金咲,最末便是另外五人压阵。
一行人在这□里行进得十分缓慢,那啸声却是响得越发的急骤起来,令人没有来由的心慌。秦旃跟在小五身后觉得自己手心都捏出了汗,他不在乎此刻眼下是否能够逃出生天,因为他原本就是多年前早该死去的人,苟活到现在,求的只是背上的这个人能活下来。
脑子里忽地又闪过娄金咲那番话,听起来似乎是骆思恭刻意要让萧饕活下来!?这不免令他生疑。他是知道娄金咲做了些什么,也是知道娄金咲是那个骆思恭的得力爱将,只是他忽然不明白起为什么一向阴狠狡诈的骆思恭为何会有这样的决定!?回头看那娄金咲,月光暗淡,他看不到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答案亦是无从得之。
众人小心翼翼的前行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小五停了下来,转身指着前面,用略带了写欣喜的口气道:“前面就是出口了!”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了过去,但见那峭壁后隐隐透出些光亮来,想必便真是那小五说的入口,再听那啸声,似是远了,不免觉得心又放宽了下来。
越往前走,那处光线越来越亮,快到了那转口的时候,小五突然停了下来,后面的人瞧不见前面的一切,不免问了一声,那小五却是闷闷的哼了一声,没有说话。金香玉心里一阵着急,将萧饕拉到身后,上前抓着小五的肩膀,这就往后掰,此刻她才看见小五早已经是被人当做箭靶,射了个满身箭矢!!!
见到小五这般惨状,金香玉身体不由自主的晃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晕厥过去,在后面的娄金咲眼疾手快的上前将她扶住。那视线自然也是扫过了恩啊在地上早已经断了气息的孩子。
“等候多时了,娄大人!”
耳边出来传来这样的声音,令娄金咲的身体猛的一颤,寻着那声儿望着出去,他注意到了在那拐角后,亦是峡谷的出口处原是有一骑人马立在。
为首的是个骑着黑马,身着黑袍,面色冷峻的男子,在其身后的是一群同样装束的一群人,手里均握着烧得劈啪作响的火把,然而最摄人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在这男人马下蹲着十来个弓箭手,个个拉满了弓对着他们。
看着马背上的那个冷面男子,娄金咲不免咬牙切齿,恨恨的道:“东厂侍卫总领刘袨!!!”
这男子见一群人都在,又听得他称呼自己的名字,不免挑了挑眉头,冲着娄金咲拱手道:“能得娄缇骑惦念,刘某真是受宠若惊。”
娄金咲一句“东厂侍卫总领刘袨”让后面跟上来的四名侍卫脸色大变,不由分说的便是拔出了腰间的刀,一副随时与之拼命的神情,那在一旁背着的秦旃自然也是早已经摆出了架势。
刘袨瞄了一眼这一群人,但见伤的伤,死的死,昏迷的昏迷,只这些不说,那人数也不过曲曲数人,怎敌自己身后这数十骑的锦衣卫和弓箭手。这就不免仰面大笑了起来:“娄缇骑,当日你与指挥使大人密谋私下救出萧饕,怎么没有料想到今日呢?”
刘袨的一番话引得在场的众人大惊,当中最为惊者则是那秦旃。他瞪大眼睛看着这娄金咲,嘴里只念道:“你……”
娄金咲起身抽出腰间的秀春刀,将那剑刃指向刘袨,道:“刘袨!你我虽一同侍驾殿上,但从一进宫开始,你我便是敌手!既然你已知晓这事始末,那我也不难想象骆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快被害!刘袨,今日,便是新仇旧恨一番算了吧!!!”话音未落,但见那刀刃寒光一闪,一阵风过,娄金咲一跃而起,那剑刃便直直的奔了刘袨而去!
见他这般架势,刘袨倒也不慌不忙,只是将手轻轻一挥,轻轻一声:“放箭。”那弓箭手的箭矢便是如流星一般的落了下来。
四名侍卫见势不妙,抄刀上前,其中两人挡在了秦旃和金香玉面前,一阵乱劈,试图将箭矢劈落下来。另外两人则是迎着那流矢而前,冲着那弓箭手便杀了过去。
见此情景,刘袨策马想要避之,却没想要娄金咲早已经避开那箭矢,杀到了他的面前。但见那刀锋就冲着自己的头砍来,刘袨慌忙往旁边一闪,致命的一刀算是躲了过去,但是那刀却是砍在了他的肩膀上。刺痛感令他不顾一切的大喊道:“还不快上!”身后的士兵这才反应过来,策马便冲着娄金咲杀去,另外的人则是分着便向金香玉那边杀了过去。
娄金咲原本想再补上一刀,将其砍翻在地,怎奈自己这就落入了一群手执长枪短刀的骑兵之中。见着那根根长枪冲着自己刺来,他左突右闪,躲得了那一次次致命击杀,身上却已经早是伤痕累累,加之之前也被秦旃伤过,不多一时便已经气虚了。
见着对方杀将过来,秦旃放下萧饕,抖了抖手中的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翻了数人,那眼睛便看到娄金咲早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这便将萧饕交托金香玉,奔着娄金咲便去了。
娄金咲在里面早已经是撑不下去,忽听见头上一阵风过,原来是秦旃来了。但见对方长剑一挥,便将数人头颅砍下,他不免的心里一阵纳闷。秦旃依旧是没有说话,抓着他就往外冲。
五年前,他秦旃被这个男人追杀,过得是风声鹤唳的生活!?索性当年有贵人相救才有得今日!从那日起,他便是认定这锦衣卫没有一个人是好东西!!!当得知好友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发配关外的时候,他亦是以为对方必定是有什么不可告的才这么做!?而今看来,却是他自己以小人之心算计别人了!真是可笑!?但是,即便是日此!他秦旃依旧是不想欠这个娄金咲一点人情!!!所以,他才不会让娄金咲一人作战。
这一群人杀得一群乱,空中又突然传来一阵啸音,清晰刺耳得让娄金咲汗毛倒立。那骑在马上的刘袨也听见了这啸音,不免得面上一阵窃喜,嘴里喊道:“督公大人这就到了!!!”
什么!!!???金香玉大惊,猛的四下大量着。这便看见那东南方,有一串火光越来越近,远远看去,人数颇多。
见此情景,娄金咲大骂一声“狗贼”,猛的抄起手中的刀,冲着刘袨就掷了过去。刘袨只听得身后呼呼风响,正欲转头,那刀刃已经切过了他的脖子……随着刘袨人头落地,“噗”的一声,那血也喷溅了出来,刘袨的身体也轰然倒地。
娄金咲看着刘袨尸首两地,长笑道:“终于……终于为骆大人报仇了!!!”随即,他夺过一把刀,更加疯狂的砍杀了起来。
秦旃看着他近乎失控的样子,脸色的表情显得十分的无奈。娄金咲砍杀了数人之后,猛的觉得天旋地转起来,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秦旃眼疾手快的将他接住,拖着他翻身上马,杀出包围,对着金香玉和另外几个人道:“快上马走!他们的追兵上来了!!!”
看到娄金咲已经昏死过去,金香玉越发的觉得不安,在那四名侍卫的再三催促之下,她砍翻一人,扶着萧饕翻身上马就跟着秦旃去了。
一路星程,不管怎么快马加鞭,后面的啸声却是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金香玉回头看了一眼,那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渐渐的居然能够看见那些人身上穿的黑色衣袍,不免夹紧□的马,又使劲的抽了马两鞭子。
见那些人越追越近,后面压阵的四名侍卫相互使了一个眼色,这便调转了马头迎着那群人而去了。金香玉听得后面声音不对,猛的回了头,见他们挥着刀策马而去,心里突然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不免大喝道:“回来!”
似是没有听见她的喊声,这四名侍卫只一头便冲进了那群人之中,远远的,都能听见那一片厮杀声。
金香玉愣住了,看着那片火光,听着那片厮杀声,□的马不停歇,风刮过面颊,一阵湿漉,伸手一摸,原来是自己哭了。
哭什么呢?她原本就不喜欢那四名侍卫,而今为什么要哭?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悲从心头涌,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令她无处可逃……
秦旃没有回头,他只是拽紧了手中的缰绳,更加用力的催打着马匹,一路狂奔。他厌恶这样的感觉,他厌恶众便是那样只听从上司命令的随从,也有衷心为主的时刻……
螳臂当车的下场是什么?
除了自取灭亡外,便是拦不住不住对方……
身后的追杀声并没有因为那四名侍卫的折返而停止,相反的在消静片刻之后,更加杀气腾腾的喧嚣起来。一行人在这寻不到出口的大漠里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狂奔着,不知道去向何处,亦不知道该往何处而去。
东方的天空浮现出鱼肚白,天色渐渐的发亮,远远的又突然看见一群人站在前方的沙丘上,秦旃大骇,猛的拽了缰绳,马儿受惊扬蹄,差点儿将他和娄金咲掀下马去,好不容易稳住马匹,回头看见那追兵也赶了上来,他策马就往别处跑。
金香玉也跟着他策马,却突然瞟见那一群人中有数人看上去甚为眼熟。犹豫之际,那沙丘上站着的一群人拔出了刀就奔着他们而来。
第 13 章
金香玉已经不记得当初自己来这大漠的原因是什么,她只记得在踏上这片大漠的时候,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回去。
一年,二年,三年,五年……
时间漫长而无尽头,一如大漠里的卷着粗大沙砾的狂风,仿佛随时都会将你吞噬,让人害怕得发紧。
唯一让人觉得快意的便是那些出生入死的朋友们在一起纵酒狂放的日子。
大漠里的汉子不懂得什么叫风雅,什么叫情趣,兴起的时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所以大漠里的汉子也不会掉泪,刀刃砍在身上,血也不止的依旧徒步往前,于是大漠里的汉子也最懂得情谊,滴水之恩,懂得十倍回报。
天已经大亮了,这群人中为首的那一个满面胡渣,看上去孔武有力的男人冲着金香玉一抱拳,然后将手指放入口中,一声长啸划破长空,空中只见蚩鹰盘亘,啸声长鸣,男子身后的那群人挥舞着手中的弯刀冲着那群黑衣人杀将而去。
看着他们,金香玉想要说什么,却是声音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于是厮杀声在耳边磬响着,她看见的是一张张熟悉的面孔附上猩红的血渍,溅起那风沙,裹着迷住了她的泪眼,模糊了视线。
这些便是她当日遣散的伙计们,这些便是大漠里的最让人唾弃的马贼,亦是这世间最豪气的大漠汉子。
她金香玉何德何能?
她遇见娄金咲,于是她开始害怕走过千重山万重路依旧是张望复张望,再走下去只怕大半生已暮色苍茫。
然而看着在自己面前那一张张煞气腾腾的脸的时候,她才开始明白,她金香玉害怕的是原不是这个,她金香玉怕的原来是枯草萎地,长风过去,只留一地猩红。
苍鹰的啸声越来越急,大漠上厮杀的人群已经被大风卷起的风沙裹了个严实,马背上的娄金咲悠悠转醒,发现秦旃已经翻身下马,抽出了腰间的长刀,他道:“秦老板……”
秦旃没有回头,握紧了刀柄道:“不管你逃到什么地方,我只求你和金老板带他走。”说完,他用刀鞘猛的一抽金香玉坐骑,那马儿便已受惊长奔起来。
“秦老板,萧大人需要的人是你!”娄金咲伸手截住秦旃欲再次挥下的刀鞘,厉声道。
“他需要的是,能够让他顺利脱险的人……”秦旃抽回刀鞘,后面的话确是哽咽在喉中无法再说。
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是朝廷钦犯的儿子,亦是通缉的要犯。
自己是想要带他走?还是想要害死他?
数年前,若不是因为自己是兵部尚书的儿子,想来书院也不会上上下下近百人被灭口,而萧饕更不会在数年之后被当做自己的同党落到此半般境地……
自己便是个罪人,又怎么能够拉着他一同去过那见不得人的生活?
纵是娄金咲,总归是有法子送他去安全的地方,医治他的腿疾。
罢了罢了,就是这般了,他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能够见他,便是自己这逃亡多年来最后的心愿了了,此生便也是再无他求……
罢了罢了,就是这般了,只要他活下去就够了……
咬着牙,秦旃猛的一抬腿,踹了那马儿一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