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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之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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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小耗子,”嘉璇嘻嘻笑,有些醉了般的醺醺然,“你别这么望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喜欢我的哦。”
  “什么?我喜欢你?”他大笑,拍着桌子,完全释放自己,“我怎么会喜欢你咧?小丫头。”
  他抬手,用力揉乱她的发。
  嘉璇不依,抡起棉布坐垫,跳过去打他,“你居然在淑女面前说她是丫头?”
  “哈!淑女?”楚振灏大乐,边挡边闪,忽然,又像想起什么来似的,只手隔开她不肯罢休的坐垫,“等一等,”他直接从沙发背上帅气地跳过去,冲进书房,“我给你看真正的淑女。”
  “你能认识什么淑女?”嘉璇喘着气,就势倒在沙发上,眼望着天花板,“不会是林心如吧?”
  嘿嘿!用膝盖想都知道,大门少出二门难迈的楚振灏,欣赏女人的惟一途径,大概只有电视机了吧。
  “起来起来。”楚振灏去而复返。
  她懒懒地让开一人座的位置。
  他老实不客气地坐在她旁边,身子陷进沙发里,“瞧,星河,这就是沈星河。”他推她的肩膀,声音又骄傲又得意。
  沈星河?什么明星?她只听过沈银河喔。
  嘉璇凑过身来,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咦?画册?被风吹乱的画册?
  她瞪大了眼。
  握在他手里的是一页抛光的白纸,白纸背面是画册封底。纸面上是一个女人的素描,寥寥几笔,侧身,长发,神态沉静,相貌模糊……她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这些。
  “没有五官的……”
  “是。”晶亮的眼色突地一暗,“我不记得她的样子。”陡然压低的声音隐隐有悲伤之意,“因为我不记得了。”
  他沉默下来,低着头,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手中脱落的一页封底。
  嘉璇愣怔了下,“昨天晚上,你就是坐在窗台上画她的样子?”
  他苦笑,“是,画册是她十年前送给我的,可是,十年后,我看着画册,居然想不起来她的样子。”
  他想不起来。
  他从来不曾想过,有一天,他居然会忘掉星河。
  忘了星河,他居然还能够笑得出来?
  那么,刚才那个笑得好开心的人,是谁?他是谁?
  楚振灏心里一阵茫然。
  “忘了就忘了呗,”嘉璇靠向沙发背,“不该留在记忆里的东西,它自然就会消失。不然,你的脑子里储存了太多过去的回忆,又怎么能够有多余的空间接受新的记忆?”
  他看着她,吸一口气,苦笑,“听你说教还真叫人不习惯。”
  “那不然,你来对我说教啊。”
  他一听,蓦地想起什么,“你不提,我还忘了问,昨天那些小太保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又跟他们扯上关系?”
  嘉璇怔了一怔,瞪着他,一个头变做两个大,“楚振灏你还真变态耶,活该钻一辈子牛角尖,最好自暴自弃还闹自杀,看还有没有人理你。”
  真是烦恼唉,这人怎么这么听话?老头子的学生,果然个个是奇葩,自己的事都顾不过来了,还有精神力气去管别人?她气呼呼地过去,抓起没喝完的啤酒乱灌一气。
  “那是我的杯子。”
  噗——嘉璇呛到。
  “你不早说?”她回头,恶狠狠地,可脸上不争气的红潮软化了她的表情,使她看起来,不但不凶狠,反而带些野蛮的娇羞。
  多尴尬啊,听人说,喝同一个杯子里的水,等于是间接接吻。
  他,应该不知道吧?
  嘉璇眼神忐忑,望进他笑意抽离的眼底,心一沉,道:“我相信,沈星河一定是很好很好的女人。”
  都十年了,连对方的相貌都记不清,却还对她念念不忘。
  “是,她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女人。”提到心爱的女子,他拢紧的眉头透出一抹温情。
  不知怎地,麦嘉璇的心里便有些发酸。第一次,心里有嫉妒的感觉,并且,居然是对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
  第7章(1)
  “啊——阿嚏!”
  奇怪,宿醉引发的居然不是头痛,而是鼻塞?
  麦嘉璇从乱七八糟的背包里准确无误地抽出面纸,覆上微微发红的鼻头。
  “咳……呵呵……”隐忍的笑声来自对面那个金光灿灿的男人嘴里。
  “怎么?没见人感冒吗?”嘉璇用力挤一下鼻子。丝毫不顾及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艳羡的目光。
  莫非这世上已不再是帅哥美女的天下,而被庸俗如我辈者占领?嘉璇又抽出张面巾纸。
  “感冒是没什么稀奇,但,不在我老姐面前却仍端庄得像个淑女的麦嘉璇,就很有些稀奇了。”江驰俊促狭地挑一挑眉。
  咖啡杯在他的手中轻轻转动,手指上硕大的方戒在窗外阳光的折射下,幻化出五彩的光芒。她听到极低的吸气声来自咖啡厅的某个角落。
  “小舅舅,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做收敛?”
  像他这么招摇的男人居然还能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而且从未被人打过劫,这算不算是一项奇迹?
  “收敛?就是戴上假面具吗?”
  “什么?”
  江驰俊摇一摇头,笑道:“我富有,为什么要装穷?我满身铜臭,为什么要涂抹书香?我喜欢金黄银白,为什么非要躲躲藏藏以彰显自己的清高?”他还在笑,笑得慷慨激昂,“没错,我是暴发户的儿子,暴发户的儿子就是我这样。”
  “啊——嚏——”震天的喷嚏拯救了嘉璇发痒的鼻子。最后一张面纸也被物尽其用地扔进脚下的废纸篓里。她才缓过一口气来,漫不经心地问:“你刚说什么?”
  呃?搞了半天他刚刚的壮志豪言全都白说了?
  江驰俊满脸黑线。
  一仰脖子,白开水一般地喝完整杯咖啡,“说吧说吧,你约我到这里来,不会没有任何贵干吧?”
  跟这个莫名其妙的外甥女在一起呆久了,搞不好会得内伤。
  “聪明。”嘉璇嘻嘻一笑,“哪,就是你投资的那个车行,我想扩建。”
  “扩建?你确定不是重建?”
  嘉璇一怔,垮下脸来,“你怎么知道?”
  “你是我惟一的外甥女,你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江驰俊气定神闲。
  嘉璇噘嘴,使出最后手段,“才不是呢,我在小舅舅心里哪里比得上那些莺莺燕燕?”
  这话也没错,比一个是绰绰有余,但比上十个,二十个……她敲出来的钱当然就显得比较单薄了。
  “嘘。”江驰俊难得紧张,“这玩笑以后不能开。”
  “为什么?”
  他双眉一扬,“因为这一次,你舅舅我决定只喝一瓢水了。”
  “那你不是会渴死?”
  “嘁。”他懒得跟小丫头多说,丢下一张支票,起身走人。
  走两步,想想,终究不甘心,整个身子又转回来,盯着麦嘉璇幸灾乐祸的眸子,一字一句道:“小丫头你给我听好了,你的舅妈,名字叫做沈星河,而且,只会是沈、星、河。”
  从咖啡馆里晃出来,太阳的强光即使隔着墨镜,也嚣张得令人无法忽视。
  鼻腔受到严重威胁。她感觉喉咙好干,鼻子好痒,有酸酸的液体直想冲出眼眶。
  是喷嚏打不出来吗?
  嘉璇用手捂住鼻子,沿着墙角一阵疾走。
  关她什么事呢?
  楚振灏等待的女子是不是叫做沈星河?沈星河是不是小舅舅的女朋友?此河与彼河又是不是同一条河?这都关她什么事呢?
  她不过是偶然倾听了一个人的秘密,又恰巧遇到一个与秘密主角相同名字的人,如此而已。
  就是这样。
  不关她的事,她不管,一定不会插手管这份吃力不讨好的闲事。
  然而,事实是,你越想回避,越是努力撇清,那人、那物、那事……便越发地如蜘蛛吐丝般,将你越缚越紧。
  电话打来的时候,楚振灏正在洗澡。
  麦嘉璇不情不愿地拎起听筒,“喂?”
  真是歹命,好不容易等到电视里的男主角开始告白了,却偏在这时候,给她添乱。
  “喂?”她加重语气,一双眼还一眨不眨地粘在电视机上。
  “哎哟,打错了。”电话“喀”的一声挂断。
  莫名其妙。
  嘉璇翻翻白眼。
  “虽然说不清你哪里好,可在我心里,你是无人可以替代的……”男主角深情款款地说。
  丁铃铃……又是电话铃响。
  “喂?”烦不烦?
  “好像没有错哦,这是楚振灏的电话,对吧?”电话那头再度传来那个柔媚的声音,听起来居然还有一丝丝兴奋。
  “我又没说不是。”嘉璇没好气地道。
  电视机里犹然在说:“你以后的快乐,我来负责。”
  “好啊。”
  这么快?
  “白痴!”嘉璇嘀咕。
  “嗯?你说什么?”
  “我说——”嘉璇吐吐舌头,“楚振灏现在在洗澡,请问你是谁?找他有什么事?方便我转告吗?”
  难得地好言好语哪。
  “喔,洗澡啊。”那女人因看不到嘉璇脸上一脸的假笑,而显得兴致勃勃,“没关系,找你也是一样。”
  “找我?”
  “对呀,就是你,你是振灏的朋友吗?你跟他住在一起?你们在一起多久了?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我?”女人似乎兴奋过头。
  “喂,你哪位?”问题也太多了吧?
  “啊,忘了告诉你,我是振灏的妈妈。”
  妈?伯母?
  嘉璇倏地坐直身子,“伯母你好。”
  “乖。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麦嘉璇。”
  “小麦,很高兴认识你。”
  又是小麦?果然是两母子。
  嘉璇无力。
  “我也是。”
  “振灏那孩子还好相处吧?他有没有欺负你?对你好不好?”真难得,那个古板难缠的儿子居然也交了女朋友。
  好相处?怎么会?
  嘉璇撇撇嘴,“他那个人,蛮牛一样,又固执又难缠,而且,还有一个非常非常不讨人喜欢的口头禅。”
  “是吗?”楚母莞尔。这小姑娘可真坦白。
  “您不知道?”嘉璇凝起表情,“他一不高兴就会说:你给我出去!”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声音夸张得过分。
  楚母喷笑出声,“对呀,那孩子就是那样的,不肯轻易吭声,一开口就气得人要命。不过呢,他若还肯跟你说话,就证明他还在乎你呀。”
  “他在乎我?”我怎么不知道?
  “别说伯母不帮你哟,我有办法让他更喜欢你哦!”
  “嗄?”
  “你一定不知道,明天就是振灏的生日,对不对?”
  “呃……不知道……”可是,他的生日与她什么相干?
  “不要忘记了哦,要记得帮他好好庆祝,他一定会感激得不得了。”
  好恩赐的语气喔。她是不是要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才不枉楚母的这一番好意?
  可惜——
  “我想我……”
  “就这么说定喽,不必太感激我。”楚母说完便挂了电话,剩下麦嘉璇一个人呆呆地拎着话筒。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咧。
  “谁的电话?”楚振灏衣着整齐地走出来,如果不是洗过的头发半干,服帖在光洁的额头上,嘉璇会以为他刚刚不是在洗澡,而是参加完某个宴会。
  “怎么?”她的目光让他不自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切完好,没什么不妥。
  “啊,没什么。”嘉璇嘻嘻一笑,搁下听筒,“我只是觉得你用的沐浴露好好闻哦,是什么牌子的?”
  他的脸迅速涨红。
  咦?好好玩。
  嘉璇趴在沙发背上,叫住他正要回房的脚步:“喂!”
  “干吗?”不情不愿。
  她一手撑着下颌,笑出满脸柔情,“振灏?”
  “什……么……”他脊背僵直,兜住一身鸡皮疙瘩。
  “我做你的女朋友,好不好?”
  他沉默,半晌,转过身,瞪她,“等你有本事考上大学再说。”
  她笑容僵住,与他大眼瞪小眼。
  这家伙,太小看人了吧?
  他挑眉,见她无话可说,双手插入衣袋中,走人。
  命运之轮,总在不经意的那一瞬,悄悄改变了方向。
  新闻正在报道气象,梅雨季节,连日暴雨。
  楚振灏换了个握笔的姿势,眼睛仍然盯着手上的书本。
  “振灏。”时涛拉开椅子站起来,“你还不走?”
  天,黑压压的,阴沉得可怕,眼见就是一场倾盆大雨了,谁还有心思窝在图书馆里赶报告?
  “你先走吧。”楚振灏飞快地抬一下头,又低了回去。
  “这报告也不是很急,你要交快了,教授又会说我们不用功喽。”时涛微微一笑,带点玩笑的口吻,企图说服固执的楚振灏。
  “怎么会?我也只是不想把一件事搁太久而已。”
  不管是人,还是一纸报告,隔一段时间,也许,就换了一种心境。
  “那随你吧。”时涛耸耸肩,收拾好桌上的资料,将准备外借的几本书夹在腋下。
  这时候,楚振灏的手机霎时响了起来。
  麦嘉璇?
  “小——”
  “麦”字还未出口,那头,嘉璇已连珠炮般说了起来:“我在校门口等你,三分钟后见!”
  “喂喂——”
  忙音,嘟……嘟……
  楚振灏傻眼。他什么时候答应她了?
  那丫头,见风就是雨。
  手指按住熟悉的号码,要把电话拨回去,抬眼间,却见到窗外黑沉沉的天。
  “Shit!”
  三分钟哪!
  他来不及细想,抓起未完成的报告冲出图书馆。
  时涛瞪大眼睛,他发誓,那是他见过的,楚振灏最匆忙的背影。
  为什么会这样吵?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会被麦嘉璇煽动?
  楚振灏头痛,眼痛,耳朵痛。
  KTV包房里,那个长着一脸青春痘,穿着据说是黑社会社服的少年,在那边大嚼槟榔,又拼命灌酒。
  “不要喝了,再喝我待会扶不动你了啦。”吴悦晶随时随地眼圈发红的模样让他想到屠刀下待宰的兔子。
  而麦嘉璇声嘶力竭的歌声简直就是噪声污染源。
  “假使我漂亮,性格纵使不吃香,如明星卖相,亦惹来赞赏……”她唱得摇头晃脑,他听得如坐针毡。
  放着好好的报告不赶,坐在这里接收垃圾,算什么?
  楚振灏越听越火大,窗外,雨声哗啦,仿佛是呼应着他的心情。糟透了,这一切都糟糕透了。
  一首歌完,下一首,刘德华的《我不够爱你》。
  “该你了,你先唱。”嘉璇抓起另一只麦克风,塞进楚振灏怀里。
  音乐响起,屏幕上打出歌词。
  “我想我不够爱你,我不曾忘了自己,没那么全心投入,所以会一败涂地。”
  嘉璇推他,“别害臊了,K歌嘛,没有人会笑你的。是不是?”后一句,她问的是曾超和吴悦晶。
  “就是就是,到这里来就是寻开心的啦,唱得越难听越过瘾。”曾超按下快放的特殊音效,刚好把嘉璇的接唱变成唐老鸭的荒腔走板,嘉璇气得拿麦克风敲他。
  吴悦晶也加入战团。
  三个人嘻嘻哈哈,打闹做一团。屏幕上还在孤单地显示:“不能在没有月亮的夜里,也不能轻易地闭上眼睛,因为你会出现,在天空或心里……”
  “幼稚。”楚振灏终于忍耐不住,起身走人。
  大雨一直下。
  从幽暗昏朦的KTV包房里走出来,耳边的笑语俪歌突然变做单调的骤雨喧哗,霓虹将他的影子投在跳跃的雨地里,支、离、破、碎……
  楚振灏疲乏地吁一口气,伸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
  “喂!楚振灏!”
  玩得不亦乐乎的嘉璇终于发现少了一个人,匆匆追了出来。
  “你进去吧。”楚振灏叹气,隔着雨幕打手势。
  她看见了,他坐入车里,出租车发动。
  一道身影冲出来,横在车前,紧急刹车声尖锐地划破耳膜。
  “找死啊?”司机破口大骂。
  蓦地银光忽闪,“轰”地雷声劈落。打雷了,雨势转遽,豆大雨滴袭击车窗玻璃,雷声轰轰,暴雨浙沥。
  “该死的。”楚振灏拉开车门,冲下来抓她,“你不要命了?”
  他黑着脸孔,瞪大眼睛,被她吓坏了。
  嘉璇站在车头,暴雨害她几乎睁不开眼,看着眼前模糊的人影,越想越不明白,“你走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满你可以说啊?为什么要一走了之?”
  她做了什么?她到底做错什么了?
  她无非是为了让他高兴,怎么反倒像有多勉强他似的?
  第7章(2)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他拉她,“走——”
  “上什么车?”她拨开他的手,动了气,“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做人,到哪里都戴着一副面具?”
  总是把自己藏起来,像一只鸵鸟,看不到别人的关心,更拒绝他人亲近。
  “你身上都淋湿了。”
  楚振灏脱了外套顶在她的头上。
  大雨哗哗,天空电闪雷鸣。
  他不再说话,也不坚持去拉她。
  两个人,立在雨地里,彼此对着彼此,某种诡异的气氛在暗暗骚动。
  怎么搞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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