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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公主忽然当着众人面要同淑华私下里说话。真让淑华受宠若惊。
青枚同翠羽招手,同宫女们出去。
芙瑶握着淑华的手,半晌:“淑华,我待你还好?”
淑华跪下:“公主待人向无厚此薄彼,可是,公主对淑华,有救命之恩。”
芙瑶轻声:“你起来。”
淑华缓缓起身,一只手还握在芙瑶手里,公主那只手,冰凉,全是冷汗:“淑华,你说得是,我待人向无厚薄。”轻轻喘息,内心几乎滴血,因为一向无私,所以不养心腹,现在无人可托。紧紧抓着淑华的手:“治病救人,是该当的。淑华,芙瑶有事相求!”
淑华道:“公主只管吩咐,淑华无不从命。”公主借人头,也只得借给她。
芙瑶道:“孩子出生,你一定要亲自带着,一刻也不能离开你的眼前。”
淑华微微一惊,人在宫中久了,会被训练得很机警:“公主要我防谁?”
芙瑶半晌:“可能是我多心,可是,孩子对我太重要,淑华,孩子不能离开我眼前,离了我的眼,不能离了你的眼。”
淑华半晌道:“公主”
芙瑶道:“尤其不能把孩子交给韦大人。”
淑华呆了。
是,韦大人是关心的太过了。
芙瑶这句话说出口,等于承认外间的传言,那是韦帅望的孩子。
淑华轻声:“淑华愿以性命守护这个孩子。”真的是要命的事。
芙瑶点点头,希望是我多心了,我母亲是他弟媳啊,他怎么能抢我的孩子。他应该知道他如果敢这么做,我不会同他善罢干休,我会去找韩掌门把孩子要回来!
可是
芙瑶痛苦地想到,有些人的思维方式是不一样的,如果大家都思前想后,哪来的意外啊。
有些人一口咬住了啥,是绝对不松口的,你同他讲啥道理也没用,反正他是咬上了就不松口。
看姓韦的这劲头,他好象是把我咬上了。
淑华轻声:“公主且养养神,有淑华安排。”
芙瑶看看她,半晌点点头。是啊,有个可靠的助手多好。素日不培养心腹,并不是真的大公无私,而是不想再失去。一个个情同手足,你怎么忍心看他们牺牲?芙瑶苦笑,古往今来,前半截越是肝胆相照,后半截越是杀人如麻。无他,爱的烈,恨的也烈。
芙瑶的爱恨同样烈,乳母被逐,她一直不原谅她父亲。她不想再同任何人亲近。
芙瑶长叹一声:“淑华,多谢了。”
这是坚强勇敢,还是怯懦?病态地渴望韦帅望,就是她生命中缺乏温度的总爆发吧?
渴望他,那么直接,喜欢你,你漂亮,你要什么?来不及拒绝,象根刺一样,扎到心里。韦帅望是有温度的,那种莫名的淡淡的愉悦与安宁,让她渴望。
淑华出门来,安排人准备热水木桶。
宫女答应一声,那边一个侍卫过来:“木桶我们准备好了,热水已经有人在烧,随叫随到,乳母与婴儿房也已备下,尚侍大人有什么吩咐,在下丁一,随时候命。”
淑华一愣,禁不住沉下脸来:“皇室选择乳母自有标准,岂容外人安排。”
丁一躬身:“回尚侍话,乳母是按宫里规矩选的,身份来历都不辱没小世子。我们大人说了,公主要是不满意,还有一个备选的,要是两个都不成,请公主宽限个把月,大人再派人查访可靠的人选。在这之前,请公主委屈些,先用着。”
淑华道:“先前”
丁一道:“先前公主府管事的报上来五个,我们一一查过了,二个家里有病人,一个家世不清白,另一个刚死了孩子,恐怕她心情抑郁对孩子没好处。最后姓齐的,胖了些,虽然奶水足,怕太油腻了孩子吃了不好消化,不过,这倒不是大毛病,所以,这个备选,公主要是对乳母不满意,就用这个姓齐的也不妨。”
淑华目瞪口呆,韦府办事认真高效是大家公认的,可是把乳母的家世查个底掉,这绝对不正常,公主不是多心,这个韦大人,不对劲。
淑华也不多说,转身进去,把事情同芙瑶说了一遍。
芙瑶顿时面色惨白,不是她的疑心生暗鬼,是真的狼来了。
如果韦行认定那孩子是他孙子,他孙子只能姓韦不能姓梅,他抢走孩子,拒不交出,即使芙瑶找到韩掌门那儿去,也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姓韦的要是油盐不进,咬定青山不放松,那是他孙子,是韦家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出面,能把他怎么样?
淑华眼见芙瑶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不禁后悔:“公主,我把话说急了”
芙瑶抬手,阻止她再说:“请韦大人来。”
淑华迟疑:“这,这怕是”你待产呢,你穿着中衣围个裙子。
芙瑶起身,更衣。
淑华忙出去,告诉丁一:“速请韦大人过来,公主要见他。”
丁一也不多问,答应一声,去找韦行。
韦行正在院子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只蚊子也别想逃过他的眼睛。此时听公主召唤,知道必有原故,内心冷笑一声,你只管七十二变,看能不能跳出我的手心。
韦行来到公主寝室外,丁一报一声:“韦太傅到。”
宫女向里传:“韦太傅门外候见。”
门开。
韦行只等一声宣,就要进去。
门开,面前站着面色惨白的芙瑶。
韦行皱眉:“公主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去。”一瞪左右:“你们怎么侍候公主的?”
两旁宫人低头噤若寒蝉。
韦行道:“扶公主回去!”声音不大,可是他目光扫过,连淑华也不敢当没听到,只得上前一步,轻声:“公主。”
芙瑶屈膝跪倒,众宫女大惊,顿时跪倒一片。
韦行一愣,微微尴尬,沉下脸来:“公主!这是何意?!”
芙瑶缓缓抬头,眼睛里已经泪光闪闪,韦行微微一愣,小公主虽然长得漂亮,可是一贯的招牌微笑,让韦行当她挂个美人面具,就没当她是个人看。这下子梨花带雨,满面哀求,顿时让韦行想起来她是个小女人。韦行望天,不行,我孙子是我的。你哭出花来,我也不给你。顶多你哭我不骂人就是了。你要扑到地上打滚,老子转身就走,你能奈我何?
芙瑶热泪盈眶,咬牙忍着,硬生生把那一眶眼睛晾干了,缓缓微笑,一字一顿,慢慢说:“这些日子,有劳韦大人了,芙瑶感激不尽。”不等韦行反应过来,已经拜了又拜。
韦行受了这场惊吓,急忙伸手阻拦:“臣下不敢当!”
芙瑶抓住韦行的手,缓缓站起来,面孔依旧在微笑,泪光里的眼睛却充满了哀恳与孤苦。
韦行如针芒在背,却不敢抽回自己的手,生怕把小公主闪个跟头。
芙瑶见韦行始终坚如顽铁,慢慢松开手,再一次微微一躬,轻声:“那么,我母子性命,就全凭大人了。”
168,对峙()
168,对峙
韦行内心不安,本来挺有理的事嘛。
怎么好象有点理亏了似的。
泪光闪闪的那双眼睛。
千回百转地哀求。
那是孩子他娘,若有日那孩子问我,他娘为何不要他,我如何回答?唔,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我硬抢了你。
不太占理
韦行在院子里转圈,外人看来韦大人从没讲过理,可是韦行自认从没做过不讲理的事,只不过他懒得同别人解释他的道理。今儿忽然稍稍觉得自己有可能有那么一点理亏,对他这样理直气壮惯了的人,真是很难接受。
寝宫中,芙瑶站在地上,一股热流顺着两腿流下。
芙瑶叹息一声,生孩子真是一件很动物的事,一点尊严没有。管你是什么身份,管你平日多么高贵克制,那一刻都打回一只待产的动物。为啥孩子不象神话里那样从他爹的嘴里吐出来,或者从包心菜里长出来也好啊。
两腿间湿淋淋热乎乎的感觉让芙瑶哭笑不得,兼且惊吓不已。她当然不是尿了,而是羊水破了。
此时此刻,疼痛倒在其次了,自己的生死也退居第二位了,最大的惊恐是:我怎么了?孩子能不能生出来?
淑华吓得:“公主!”
产婆道:“不妨事,公主别用力,先到床上躺下。”
外面人听一声要热水剪子。
顿时一阵忙乱。
韦行停下脚步,静等。
冷辉过来:“大人,孩子要不要带进来?”
韦行点点头,事已至此,没有因为几句话半途而废的道理。
刚出生的孩子其实不太容易分辨,要点是天数不能差太远,小婴儿会象气吹起来一样慢慢涨大圆润白皙。当然还有个男女问题,不过这不成问题,女孩子是别人家的,早晚跟别人的姓。要是女孩儿就放她一马,韦行只要男孩儿。
屋里传来婴儿啼哭声,小宫女满面喜悦地出来传话:“公主喜得贵子!”
韦行向冷辉点头示意,冷辉随他到耳房。
冷辉拿来食盒子,轻轻推开,一个小小的婴儿,蜷缩着四肢,睡得十分香甜。
冷辉道:“一点迷香,滴水就醒。”
韦行点点头,吩咐:“你随身带着。”
芙瑶挣扎着起身。腹内依旧一阵阵疼痛,她轻声:“把孩子抱给我!”
淑华把孩子抱过来,给芙瑶看:“公主看,好漂亮的孩子!简直同公主一模一样。”
芙瑶伸手抱过孩子,忽然间内心无比平和,孩子出生了,我死了也不要紧了。
芙瑶微笑,知道自己这种念头是胡扯,什么时候她也不会觉得自己死了也不要紧了。可是怀抱着这个孩子,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确实是这个念头。芙瑶微笑看着那个半闭着眼睛,小手无意识乱动的婴儿,刹那间好象整个人溶化了。平日里所有绷紧的神经,此时都松驰了下来。
芙瑶微笑地看着孩子,内心长叹,呵,多么神奇,这一刻,我觉得幸福。我的孩子。
小小婴儿,看起来并不比一颗大头菜更有智力,不但不理解这个世界,连控制自己的手指也做不到,它只会本能地抓住与吸吮,真是个可怜的东西。
芙瑶热泪盈眶,呵,我爱他,我确定我爱他超过整个世界。
外面太医请旨,要给小世子检查身体,芙瑶道:“请他进来查。”
淑华迟疑:“恐不合礼仪”
芙瑶抱着孩子:“请他进来查!”
淑华令宫女出去宣太医晋见。
片刻,宫女回来:“韦大人说,外臣不得入内,为公主安全计,请把孩子抱出来。”
淑华看一眼芙瑶,芙瑶淡淡地:“宣太医晋见。”
淑华答应,亲自出去,在门口:“宣太医。”
韦行站在院子里,慢慢走到门口:“把孩子抱出来!”
淑华站在那儿,轻声但坚决地:“公主宣太医入觐。”
韦行缓缓走到淑华面前,一脸杀气,你再说一次!
淑华慢慢垂下眼睛,深呼吸,小公主救过我的命,只当那时已经死了,我答应公主用性命守护那孩子:“太傅,公主刚生了孩子,也算是历过生死劫,情绪有点激动,纵有固执乖僻之处,请太傅体谅。”声音低微态度柔和,哆哆嗦嗦,坚不退后。
韦行缓缓问:“产后体弱,你为何不把孩子抱出来,让她好好休息?”
淑华呆了呆,柔声道:“公主爱儿心切,一刻也不愿与幼儿分离,她要亲自喂养孩子。”
韦行微微一笑:“如此,是韦某多事了。”回头叫桑成:“你在此小心侍候,听公主差遣。”
向冷辉一挥手,撤!
看起来,小公主起了戒心,偷换没啥可能了,咱们强抢吧。
刹那间,韦府人马,撤得一干二净。
淑华呆呆地进屋去:“公主,他们走了。”
芙瑶沉默,轻抚婴儿柔软的胎发,脸上依旧一个微笑。
淑华道:“想不到他们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
芙瑶轻声:“他是准备强抢了,我赶他们走,孩子出事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淑华呆住:“公主!”
芙瑶苦笑:“真奇怪,我平生头一次觉得,失去一个人,宁可去死。”微笑,纯体内激素问题,婴儿同白菜一样没有人格,她爱他,当然只是因为动物本能,可是这本能如此强大,让她幸福让她痛苦,她完全不能自己。
不能自己其实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只有一条道,你只要走下去就是了,没有选择没有焦虑没有矛盾,不必自我怀疑。不用自己同自己苦苦挣扎。
淑华双手颤抖:“公主,你万万不能做傻事!”
芙瑶微笑:“没关系,就算孩子真有什么异样,也不必声张,去,帮我砚墨来。”
淑华呆呆地,小公主是傻了吧?她脸上一直挂着个温柔的微笑,看起来,同每个生了孩子的母亲没一点不同,原来眼睛里那种直指人心的锐利劲全不见了。活脱脱的生了孩子丧失全部法力的白娘子。
淑华叹息,不会从此就成了贤妻良母吧?
她眼睛看着,宫里这些个争斗,心狠手辣打破头争抢的,当然出意外的可能性大。可是争了一半忽然松手的,却百分百,毫无意外地死定了。
到时候身陷罗网,自顾不暇,身边人当然更贱同草泥。
女人真是不中用啊!
一有了孩子,立刻武功全失!任人鱼肉了。以当年长公主的性子,丈夫要娶妾,她竟也只是忍之容之,如果她没有孩子,是否还会接受这样的侮辱?
笔墨纸砚上来,芙瑶取出只凤钗,用针沾着墨,沿着凤钗的外形在婴儿手背上纹了五个墨点,那婴儿顿时大哭起来,芙瑶本来是想纹只凤,看那孩子涨红面孔,张大嘴,再下不去手,抱起来笑哄:“别怕,没事没事了,好了好了,真夸张,没有那么痛,看你哭得,知道有妈妈心疼,是不是?”忽然间泪下,妈妈不会丢下你。
芙瑶一边惊叹,我竟然成了母亲?一边想起纳兰的话,生活给我的,不过是这样痛苦与那样痛苦,并没有比较好的选择。如果她同我一样,那真是两种痛不可挡的选择。
淑华见芙瑶哭哭笑笑,内心担忧,恐怕是生产时太耗元气,加上她一直紧张不安,这根弦绷得太紧,芙瑶的情绪太过激动,内忧外患,现在可不是倒下去的时候啊!
芙瑶微微侧头,避过众人耳目,擦擦眼泪,低声:“别担心,就算真有什么意外,会解决的。”韦帅望会解决的,就算这次来不急赶到,孩子丢了,他会去替我找回来,如果他不能,我会用毕生精力去解决他与冷家。
天色将亮,芙瑶辗转不安,终于不支睡去。
淑华在外间榻上,也半睡半醒,忽觉一阵眩晕,心里明白,想挣扎起来,却全身无力,连眼睛也睁不开。开始耳朵里还听到外面风声,片刻脑子里一片黑暗,一点意识全无。
迷香其实是下九流手段,不过象韦行这样明目张胆,大范围使用的,还真少见。
桑成鼻端一股子异香浮动,他微微纳闷,吸吸鼻子,脑子一晕,立刻明白了,完蛋了,闷香,我居然中了这样低级手段。桑成屏息,咬着嘴唇,靠疼痛勉强支撑着不倒下。
一颗石子破空而至,桑成一闪身,一个踉跄,忍不住又吸了一口气,再想挣扎,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他将要摔倒,一只手把他拎起来。
桑成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闭上眼睛,结果正对上韦行那双充满恐吓的眼睛:“你记着,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可怜的桑成被扔到地上,内心惨叫,不不不,你是我大师伯,你竟然趁我当值时用迷香闷倒我,你是不是人啊!
而韦行,内心鄙夷,蠢货就是蠢货,居然能被迷香迷倒。而且明知自己失去抵抗能力了,不装死,还瞪着眼睛,你谢天谢地我是你师伯吧,要是别人还不顺便把你脑袋切下来?
韦行左手抱着一个婴儿,静立片刻,耳朵里再听不到正常呼吸的声音,才缓缓推开门,从从容容走进去,微弱烛火下在芙瑶身边找到刚出世的婴儿。
芙瑶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支着身子,以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睡着。
韦行微微迟疑,那个护着孩子的姿势,让他迟疑。
不过,脑子里的迟疑还来不及影响他的行动,他已伸手把孩子抱起来。芙瑶轻轻哽咽一声,韦行已把事先准备好的孩子放到她怀里。
两个孩子包的一样的缎被,,连尿布都是一样大小,一样折叠的,当初准备时就是一式两份的。
韦行做事偏执性地滴水不漏。
不过,他倒没想到芙瑶在孩子手上纹了墨迹。
韦行一转身,就听门外“哗”地一声,他一惊,出门,桑成正挣扎着爬起来。韦行也不管他,左手抱孩子,右手扶剑。
房上“哧”地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