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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乱的狂风中丧失了清醒的百余位厌食族众们,连谩骂亦或呼救之声都根本喊不出口,个个都只看得见飘扬在眼前的墨绿斗篷,想到自己若真随着这阵狂风而去的凄惨下场,情急之下,已然不管到底会发生什么,都六足狂乱地拽住了离自己最近的墨绿长衫。
也不知算不算是别样的默契,他们就这么一个拽着前一个的墨绿斗篷,竟以猴族那在人间界流传甚广的捞月术法之态,活活地在九转小街的半空中扯出了条“翩跹”的奇怪线条,抖动如即将粉身碎骨的巨型蜈蚣。
第347章 天下傲娇皆作死(二)()
不过是面对一场狂乱的怪风,在场却好歹个个都是修真界众生,其中几位甚至已是散仙地仙之身怎么就狼狈成了这幅模样?!
事实上,九转小街上的其他死物,倒比赌坊诸位怪物、与那齐齐凌乱着在风中摇曳的百余厌食族众们要淡定平静得多。
这已有数十载没住其他镇民的清冷小街上,除了吉祥赌坊这栋三层小楼还有诸位怪物在常年打理,虽老旧却不破败之外,其他的尽是些毫无人气的废弃院落,别说碰上这种天灾般的古怪狂风,恐怕就是张仲简站在街面上大吼一声,那满街的破落青瓦就得噼里啪啦落下一地来。
然而这赫然已把百余位厌食族众们都扯得面目狰狞的狂风,明明就瞬息之间倒灌满了整条九转小街,那几十处随时都能掉下满地墙灰的破败院落却巍然不动,稳固地宛如海边潮石,像是几十个老得都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的聋哑老头。
小房东的山神结界分明早就被这群虫族后生们啃食了个干净,连片残渣都没剩下来,这些凡世的破旧废院没有任何的庇护,又是怎么在这阵邪风里安身立命的?
不比旁边那已然变成了残废巨型蜈蚣的厌食族后生们,除了张仲简依旧沉睡不醒、在屡屡被撞在小楼墙面上后更是被迫昏得更厉害了之外,赌坊四位怪物各自稳住了身形,也都注意到了这显然并不正常的景象,愈发肯定了方才心念电转间的揣测。
这果然不是什么平地刮起的凡世怪风!
且不提那修为并不上道的百余虫族来客,至今还清醒着的赌坊四人众或是木族老祖宗、或是虫族散仙、或是上古凶兽幼子、或是上神幺徒,就算一时大意着了道,也不该就这么对着凡世的狂乱飓风认了输——天可怜见,光小房东一个,就能年年都去把那堪称风、水、木三大灵力源泉的北海龙宫搅得虾兵蟹将疯狂逃窜、不得安生,更何况一个区区的凡世风灾?
只有身在其中的赌坊四人众才知道,他们之所以认了栽般地停留在原地不动,任由这阵邪风将他们全身上下的衣衫、乃至眉发皮肉都卷得原形尽失,实在不是有意要给自己难堪。
他们真的是被逼无奈。
这劲道十足的狂风,看上去只是把他们的皮囊身躯往前疯狂撕扯,事实上还暗地里藏着个天大的奥秘——空穴来风,倘若没有那“穴”,又何来的风?
这连满街轻轻一碰就能碎裂成渣的青瓦都没掀下半块来的“怪风”,动的根本不是在凡世间时刻流淌的空气而是在场诸位修真界生灵身魂之内的精元灵力!
若不是狂风乍起的一瞬,赌坊诸位怪物霎时间觉得自己气力尽失,肉身和魂魄中的自家灵力都不可控制地疯狂往外倾泻而去,让从未面对此种危机的他们一时着了道,只好先行或抱住了大顺的黄杨木身、或借了山神棍来稳住身形,不然以他们各自的仙神之身,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地被困在这种古怪境况里?
这样的诡异感觉,就在片刻之前,楚歌和殷孤光还亲身体会过了一次——方才那百余厌食族众不识相地放出风球来、意图从他们身上吞掉些灵力的时候,不也是这样的身魂倾颓之感?
然而眼下这阵狂风的力道何止比这群不上道的虫族后生强上百倍?!
方才小房东还能怒吼着拎起山神棍、风风火火地准备教训厌食族众,可被现下这邪风一催,霎时间只觉得手脚发软,连头上的顶头高冠都眨眼间矮颓了小半,不得不一头撞上了大顺的木柱,晕晕乎乎地趴在了幼弟身上,连一双缝眼都快累得睁不开去。
最莽撞的楚歌,在狂风乍起的那一瞬,正带着山神棍蓄势、准备放出山神结界来,情急之下几乎把大半的身魂灵力都放了出来,于是也成了这场灾祸中被“伤”得最重的那一个,几乎为这根本就是被在场诸位怪物身魂灵力激发出来的怪风贡献了她犼族本尊的全身力量。
相较之下,倒是早早就昏睡过去的张仲简无意中撞了大运。没有刻意运起体内灵力的大汉,成了这场狂风中被吸走身魂之力最少的幸运儿,若不是被怪风呼啸着疯狂往大顺墙面撞了不知多少次,原本也能平平安安地躲过这场灾祸。
可即使没有张仲简的“倾力相助”,赌坊四人众和那百余厌食族众的身魂灵力也足够在凡世间掀起一场不可收拾的大祸来。再这么下去,别说仍在狂风禁锢中的诸位都会渐而灵力尽失、成了肉身枯槁的废物,这聚集了将近五位散仙灵气的“风球”之威也会丰盈沛然得过了头,让已然失了山神结界庇护的如意镇无法承受,最终会将这百里群山夷为平地!
怎么办能怎么办?
那百余位厌食族后生还在狂风中摇曳不息,显然根本出不了力。
被撞得鼻血横飞的张仲简像是彻底昏了过去,恐怕没有十二个时辰根本醒不过来。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小房东则呆滞着“抱”住了小楼木柱,活像是个吊线木偶般恍然失神,双手双脚更是不受控制地朝前直伸着,看起来也已虚弱得快睡了过去。
被柳谦君死死抱在怀里的甘小甘,则毫无动静,像是方才那声嘶喊已耗尽了她仅存的所有气力。
千王老板和幻术师各自皱了眉——再等下去,恐怕就会成了不可收拾的惨况他们,要不要出手?
这古怪狂风的尽头,赫然是那三尺的墨绿身影。
没了甘小甘那刻意挡在他身前的庞大风球,让赌坊诸位怪物已能清楚地看到他那幼小瘦弱的身躯孤零零地立在十丈开外。
还有他那张开如圆、正将这阵狂风狠狠地吞咽进肚的小嘴。
小甘的这个大徒弟倒还真是能玩啊
眼看情势渐渐不妙,柳谦君与殷孤光终于再顾不得甘小甘对这怪客的偏袒,双双在袖中掐起了法诀。
然而他们俩还未来得及作出任何举动,整个九转小街上骤然响起了声震耳欲聋的颤抖啸声。
这像是幼年的野兽受伤恸哭般的凄厉叫声,高亢直送至九天,让本就被古怪邪风扯得神智不清的在场诸位生灵骇然不已,只觉得全身骨血都发起痛来,像是错了位。
第348章 变了味的一招鲜(一)()
大顺!
犹然清醒的柳谦君和殷孤光在狂风中愕然地抬起头来,望向了被他们忽视了许久的吉祥小楼本尊。
这异兽的啸声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再熟悉不过。
除了鲲族幼子除了大顺这个脾气暴戾起来犹盛过小房东的异兽娃娃,这百里群山之间,哪里还有生灵能发出这种几乎让他们只觉全身骨血倒翻出来的怪啸之声?
当然是大顺。
小楼本尊原来是不想管这种闲事的——虽说在如意镇里做了两百多年的楼妖,可多年来先后被土地老头和赌坊五人众当成膝下幼子来护庇,让他比小房东还要更加看不懂这红尘里的诸多俗务。只要外来客没有闯进赌坊里来,他是从来不高兴浪费自己被困在黄杨木身里的鲲族神魂之力的。
可他毕竟不傻。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在场诸位怪物的大顺,听到这群外来客们聒噪吵闹时,就被烦得想要替小房东出手教训教训他们,却记起了赌坊五人众平日里对他的嘱咐,还是愤愤地忍住了动手的冲动;看到这群不过两尺的厌食族后生们竟敢对自家几位管护者动了歪心思、放出了那百余个小小风球时,大顺也不过是暗地里无声地嗤笑了半天,压根也懒得“亲自”动手。
鲲族幼子虽然从不关心自己五位管护者的来历,然而在黄杨木身里困了多年的他,对世间生灵的身魂之力极为敏感,只是匆匆地瞟了一眼,便看明白了这些个厌食虫族后生、乃至那位自称大长老的斗篷怪客,根本不是赌坊五人众的敌手。
安下心来的大顺,正准备趁着苍穹上还没有亮起太过刺眼的天光、能够好好打个盹时,却被九转小街上瞬息狂乱的怪风扑了个满面满身,差点没噎死了自己。
这什么怪东西?!
不认识厌食族“吞天咽地”术法的鲲族幼子,只知道这阵狂风过处,自己整个黄杨木身都吱呀乱晃起来,连带着他自己都还没能完全收放自如的神魂灵力,也渐渐往那怪风的去处蔓延流去。
所幸老黄杨在他魂魄深处布下的封印依旧牢靠,他的鲲族灵力还是被死死地困在黄杨木身中、不能被外力随意撕扯而去,于是比起在街面上狼狈不堪的厌食族后生和赌坊五人众来,小楼本尊也只觉得自己比平日里晃得更厉害了些,却并没有什么虚弱之感。
直到那依然昏迷不醒的张仲简再次狠狠地“哐当”撞在了小楼的墙面上,才让大顺小小吃痛,继而注意到了自己五位管护者的狼狈之态。
怎么会这样?!
这十余年来被赌坊五人众教训惯了的大顺,还以为这种看起来并不凶险的窘境,会像往常一般被五位怪物迅速地消弭于无形,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一个失神,自己门前就成了这副模样。
大汉的鼻血止不住地横流,快要将小楼的门墙溅成副诡异的山水画卷;小房东四肢瘫软、几乎是横趴在小楼的木柱上,一反往常的霸道之态;至今还拉住了张仲简一只脚踝的殷孤光虽还未受什么伤害,然而幻术师倚着小楼的门柱,那唯他一人独有的化形术法在他指尖流淌跃动,显然也随时准备向那十丈开外的罪魁祸首动手。
从没见过自家几位管护者这种或狼狈、或戒备慎重模样的大顺,意识到这一次恐怕是被外来客欺负到了脚下、连赌坊五人众都着了对方的道,终于反应过来,这时候再不发威更待何时?
小楼本尊暗暗吸了口大气,赶在了柳谦君和殷孤光之前,昂首朝天怪啸了起来。
整座吉祥小楼的木身上倏尔浮起了凡胎肉眼都能看到的青蓝光华,却在狂乱横卷的怪风中凝而不散,隐隐化成了个空泛的怪异兽形,让至今还一个拽了一个、摇曳在半空中的百余厌食族众们愈发被吓得憔悴了几分,还以为看到了个从上古时期被召唤而来的洪荒巨兽。
金鳞长老她老人家还真是会选地头这个看似寒酸的凡世山城,又是从哪里冒出这么个能将魂魄灵力在肉身上幻化出虚象的可怕家伙?!
等等等等这家伙,难道不是座破烂得快要倒坍的死楼?
似乎和自家不成器的族众们一样、没料到赌坊五人众竟还“暗中”藏了这么个杀招,正微微仰着头将这满街狂风吸进肚里的斗篷怪客显然也怔了怔,被这突如其来的高亢啸声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由在场诸位身魂中倾泻而出的灵力化成的狂风隐约小了一些。
于是柳谦君也在这稍稍平静下来的间隙中,终于听到了甘小甘的低声喃喃。
“停手啊伢儿”被死死抱在好友怀里的女童放弃了挣扎,却依旧保持着像要随时往前冲去的前倾身形,正望着不远处那三尺的墨绿身影,梦呓般地低语着,“你会伤到自己的,快停下啊”
在她们的身后,小楼满身的青蓝光华愈发凝固,几乎快要让旁人看出了是什么凶兽之相。
发觉自己这一发力,满街的狂风还真的小了不少,方才还半是愤怒半是贪玩的大顺愈发激动地忘了形,只觉得被封印在黄杨木身中的鲲族神魂之力比起往常来要容易驱使得多,这下啸得更欢了。
所幸满街的生灵都快被这异兽啸声逼成了聋子之前,十丈开外的罪魁祸首极为识相地放了他们一马,没让这凡世小街落了个尸横满地的悲惨下场。
不知是率先被大顺的啸声伤到了肺腑五脏,还是被小楼本尊乍然放出的强大鲲族灵力搅乱了他原本的打算,斗篷怪客显然有些慌乱地在十丈开外抖了抖,却没能继续挣扎太久,不过三弹指的光阴,就摇摇晃晃地朝青石道上仰面朝天地倒了下去。
方才还将在场诸位生灵满身衣衫眉发都掀乱如同狂魔恶鬼的怪风,骤然失去了主人的驱使,便无情无义地倏尔撤了个干干净净。
被狂风吹着在半空中摇曳如猴子捞月、亦如快要散了架的巨型蜈蚣的百余厌食族众们,没料到这场灾祸来得快、去得更快,没能做出任何的自救举动,只好听天由命,就这么歪歪扭扭地全体从高空中摔了下来,和自家大长老一起,狠狠地砸在了九转小街的青石道上。
和他们一起“啪叽”掉下地来的,还有满面血污、至今也不肯醒转的张仲简,和迷糊得快要睡去、连小楼木柱都抱不稳的的小房东。
第349章 变了味的一招鲜(二)()
“嗯?天亮了?”
出乎殷孤光意料的是,最先醒来的竟然是受伤最重的张仲简。
狂风停歇下来的那一瞬,迷糊失神的小房东没了这风力的“帮忙”,双手双脚又根本没使力抱住小楼的门柱,竟连山神棍都再拎不住,恍惚间撒开了手,这下整个四尺身躯都往后一栽,恰好砸在了张仲简的身上。
她那与凡世幼童差不多高大的矮小身躯,这砸下来的力道之大竟然远远超过了幻术师的预料,让本就有些松懈的殷孤光猝不及防地手腕一震,连张仲简那只脚踝也没能抓得住。
大汉就这么被楚歌生生砸下了地来。
小街的另一边,是那百余位厌食族后生的呻吟哀号之声,却也没能吵醒难得这般虚弱的小房东。楚歌压根不知道自己已把张仲简当成了肉垫,正以诸位好友都没见过的迷糊安详之态,手脚大开地呼呼昏睡了过去,连山神棍在半空中迷惘地打了个转、最终还是犹豫着蹿回了她宽大袍袖里都浑然不知。
张仲简却徐徐地睁开了眼。
在恍惚的睡梦里乍然听到了大顺的啸声,大汉原本香甜的梦境倏忽变成了个被蛮荒凶兽吞进肚去的糟糕噩梦,肚皮上又骤然生疼,张仲简猛一激灵,在最不该清醒的时候被迫坐起了身。
大汉显然忘光了自己睡过去之前的满街尴尬境况,依旧被半世星流覆盖的诡异苍穹更是让他以为自己还在梦中,若不是鼻梁火辣辣地生疼,恐怕他还会继续栽倒、再睡上个一天一夜。
所幸那把他砸下地来的藏青身影依旧躺在大汉面前,让他瞬息间被吓了个清醒不已。
“小房东你怎么了!”张仲简如临大敌,全然不管那百余虫族来客的辗转惨嚎声正此起彼伏地响彻了整条九转小街,从没见过楚歌在大白天睡觉的他,还没从方才那场惊险梦境中完全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在睡梦中不小心亲手“屠”了好友,吓得他赶紧把楚歌从石阶上拽了起身,一把抱住了小房东的小脑袋,继而疯狂地摇了起来,“伤到哪里了快告诉我啊!要不要要不要去找王老大夫?!醒醒啊!不要睡过去啊!”
藏青色的顶天高冠都快被张仲简摇得掉了下去,楚歌终于被大汉几近哭出来的呼喊、和全身都快散架的憋屈感逼得不耐烦起来,一双缝眼中亮起了几不可见的微光。
这一睁眼,让全身灵力失了大半、虚弱得不想动弹的小房东忍不住怪叫了声,下意识地往后飞蹿了开去,差点把殷孤光也撞到青石道上去。
她虽说有些四肢无力,却根本没受任何的外伤,哪里需要去找王老大夫?
要去看病的明明就是张仲简!
小房东横着大袖、手掌颤抖地指着大汉那被血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的面目,最终还是没从肚里撑起足够的气力来数落好友,只能悻悻然地晃了晃身子,任由殷孤光扶住了她,颓然地眯眼打起盹来。
方才那阵狂风里的大半灵力,都是从她这四尺身躯里抽离而出,楚歌毕竟还是犼族的幼子,在如意镇里的数十年来也未曾碰上过什么大敌,如今乍然被这样“重伤”,没有就此昏厥不醒已算大幸,也实在没什么气力再去教训旁人了。
然而此时九转小街上的伤患又何止小房东和张仲简两个?
且不提那在高空中摇曳了许久、最后也没能等到任何一个救星的百余厌食族众,十丈开外,这场祸端的“凶手”不正直挺挺地仰面倒在青石道上,至今不见动弹,看起来倒比血污满面的张仲简还要凄惨得多。
这家伙方才不还厉害得不得了?
怎么被大顺这么一搅和,就二话不说地认输成这样,像是听到了天地崩塌、六界重归混沌这种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