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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时候唯一几乎是不出门的,大多时候是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或看书或随手画着一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没有特别的事不二都会坐在旁边的桌子旁陪她。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会说一些云淡风清的话。
“Fuji。”
“嗯?”
“你的头发有些长了,剪短些才好。”
“嗯?剪短了的话是不是就和某个人有些相像了?”不二平淡地说出这句话,这是许久以来第一次提及这个敏感的话题。
“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唯一认真地说,脸上带着一丝愠怒。
“我知道。”不二的笑意深了几许。他是真的知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越来越在意她心里挥不去的影子。
唯一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一直以来不能放下的可能并不是Tezuka这个人,而是被他否定的那段我深信不疑的全心全意的感情。”唯一表情低落下来,眼神中透露着一丝忧郁的神色。
不二微微一怔。一直以来他都和唯一一样,避免提到Tezuka的名字,回避关于Tezuka的一切。或许想要治疗唯一内心的伤最需要的并不是时间,而是正面地去面对,打开她的心结。
“他并没有否定你们的感情啊,相信那时候Tezuka和你一样都是付出了全部真心的。”
唯一惨淡地微笑,说:“那又怎样呢。他为了南宫轻易地就放弃了我,我错在哪里输在哪里都不得而知,只有一句他不能不管南宫,就轻易地放弃了我们两年的感情,轻易放弃了他的尽力而为。”
“或许应该见上一面吧,把事情解释清楚。伦敦离慕尼黑很近。”
“见了面说些什么呢?我才不会笨到去问他爱过我吗?反正他回答有或者没有我都会当做没有。至于说放弃我的原因,反正结果都是这样的,原因是什么都不重要了。”
唯一说得平静,却让不二感觉是那样凄凉,不自觉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说:“既然不相信,那就更不要再为他伤心了。”
不二的拥抱使刚才因为情绪波动引起的呼吸不适还没发展起来就压制了下去。对于不二越来越深的依赖让唯一觉得害怕,因为另一个男人而引起的任何不良反应全部要由不二来平抚这本身对不二就很不公平,尤其她更怕自己对不二的这份依赖会到无法自拔的地步。如果不是中间隔着手冢,她觉得和不二在一起一定是非常幸福的事,剔除手冢的日子他们也一直都很开心。但是毕竟现实是不能将一个存在过的人剔除的,不能回应他的情意便不能对他太过依赖,不能伤害了他。
“Fuji,下周赴德的交流你一定要去哦。”
学校组织的两校交流不二在推荐参与的行列,但因为唯一的病让不二放心不下,所以他并没有考虑要去。
“我已经决定不去了。”不二平和地说。
“Fuji,不要让我成为你的负担,这样会让我很困扰的。”
不二自是个聪明敏锐的人,在无条件地守护着唯一的同时他也小心地不让唯一有拖累他的感觉,所以既然唯一这么说了他便没法也不能再坚持不去。
“你也了解自己的病情,所以在我去德国的这一周,一定要请一个护士全天呆在家里陪着你。”
唯一点头答应。
不二要去的德国学校正是手冢和依若所在的学校,他没有对唯一讲,但心里确实有些在意。感情的事是旁人无法左右的,他可以守护着唯一,但不能介入也无法干涉他们的感情纠葛。如若见到手冢和南宫,他们会以一种怎样的心情相对呢?
第二十九章 陌生人
手冢接到出席赴伦敦大学交流活动的通知时不禁为之一怔,这所大学是曾经他与唯一规划过很多次的学校,结果在最后关头他临时改变了主意与南宫依若来了慕尼黑,所有的规划全部幻灭。与依若的感情很稳定,两个人互相鼓励互相学习互相照顾……自有一种幽深醇厚的情意。像所有这个年纪的恋人一样,有时也会情不自禁地拥抱、亲吻,有时也会有嗔言调笑,也会感到强烈的幸福和喜悦……但是,中间还是觉得隔着一道屏障,总是无法逾越也无力突破。
对唯一,有欠疚有牵挂。他深知唯一对他的感情绝不亚于依若,但他也一直以为唯一是个比看似强势坚毅的依若更坚强的女孩,尤其是最后一次毅然转身离去的背影更加坚定了他的这个理解。一直都没有任何关于她的消息,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去了那所学校。最近才听依若说起从夏若那里得知唯一已经去了伦敦,而且不二也在那里。至于生活得如何、现在是什么样子他一无所知,只是有不二和她在同一所学校让他稍微安心了些。这次去伦敦,他想去看看她,但又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她。
“如果见到了藤原你会怎么样?”依若平静地说。
“不知道。”手冢毫不掩饰地说。
“你准备去见她是吗?”依若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小气,这样不安,甚至是脆弱。
手冢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如果我不让你去,你还坚持要去吗?”依若语气强硬地说。
手冢略显诧异地看着依若,她一向是个豁达大度的女孩,这样的反应可想而知她此时心里的不安。稍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不去了。”本来就不能保证见了唯一会怎样,现在他不能再伤害眼前的人了。
但是依若到底不想自己是个任性的人,她更不想丢掉自己的自尊和骄傲。所以,最终她还是没有阻拦手冢去伦敦,也没有阻止他去见藤原唯一。
七天的交流,手冢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唯一,以什么样的立场去见她,见到她说些什么。在学校里他见到过她几次,但只是站在不被她注意的地方看着她。以前那个总是恬静地站在人群边缘的女孩如今带着灿烂的笑脸在人群中自然地畅谈说笑,一如当时毅然转身般洒脱。手冢的心里百味杂陈,也许自己早已在她的生命里消失得不着痕迹,所以自己也根本没有必要再为此而困扰了,她不需要。
就好像冥冥中的安排,不二与南宫依若竟然在学校不期而遇。在怔了半秒钟后,两人打过招呼寒暄几句便坐在校园路边的椅子上聊着近况。曾经近三年的伙伴他们有这样的情谊,虽然彼此心中都怀着相同的心事不同的心情。
不二站起身正要离开,依若才突然开口说:“藤原还好吗?”
“她会好起来吧。”不二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但很快恢复如常。
“那她现在怎么样了?”依若谨慎地问。
“好不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吧。在学校的时候她还是以前在青学时的样子,在家里的时候比在学校要开朗些吧,弹钢琴、画画、照看花草,有时还会学着做料理。深夜的时候经常会光着脚在客厅里来回地走,如果不注意,就会吃大量安眠药,但总是无济于事。开学不久她就患上了过呼吸症,如果发病严重没人救助可能随时会窒息而死。”不二语气非常平静,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收起脸上的笑容,极为认真地说,“不过,我不会让她死掉的。”说完便毅然地离开了。
依若的心不自觉地就是一阵抽搐,无力地坐在那里。这些都是因为她将手冢留在身边造成的吗?
在交流结束即将返回的时候,手冢还是找到了唯一的住处。
周末的傍晚,红肜肜的晚霞染红了大半个天空,橙金的阳光铺撒在它可以触及的每个角落,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暖恬淡的氛围当中。唯一褪去在众人面前明媚的神采,一脸淡漠地坐在院子里的藤制秋千上,单手抓着秋千的锁链,靠着椅背微抬着头,没有焦距地看着天空,一动不动。
手冢的心蓦然一颤,划过一阵疼痛。
“先生,你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手冢正站在篱笆外定定地看着唯一,一个身材削瘦戴眼镜的欧洲中年女子从里面走到他面前友好地问。
“我找藤原唯一。”手冢收回视线礼貌地说。
“藤原小姐,有人找你。”女子示意手冢进来,转身对唯一说。
唯一侧过头,见跟在护士身后的人竟是手冢国光,顿时怔住了,脑子像短路一般一片空白。从一直期待他有一天会突然回到她身边像从没离开过一样,到最终绝望不想再见到他,她以为他们再不会相见,她也从未想过要见面。不能相守,相见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止手冢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些什么,唯一也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姿态面对。
“唯一。”手冢走到她面前唤她的名字,语气温柔和曾经一般无二。
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欢笑所有的相依相伴全部涌了上来,真切而清晰,只是面前的人却仿似与那个给她温柔给她欢笑与她相依相伴的人毫无关系。这个人陌生得好像从未相识,但却让她的心疼痛欲裂。
“你……有什么事?”唯一努力压制住翻涌纷乱的心情,故作平静地说。
“我……来看看你。”手冢注视着她的脸,想从中找些她真实的情绪,但是除了冷漠什么都读不出来。
唯一觉得胸口沉闷,呼吸困难,皱了皱眉,说:“看过了就走吧。”唯一下意识地将双手交抱于胸前,低下头开始喘息,头部有种缺氧的感觉。
手冢对唯一这突如其来的表现更觉得疑惑,刚刚还很平静的唯一怎么好像突然就激动起来了,难道她之前的一切表现都是强装出来的?
护士见唯一的样子忙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说:“藤原小姐,放松点儿。”
手冢这才意识到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唯一并不是单纯的情绪激动。走过去问:“唯一怎么了?”
看着唯一越来越痛苦的样子,护士看了看手冢,来不及多解释,说:“你帮我看着她,我去拿纸袋。”
手冢扶住唯一,她痛苦的样子使他的心疼痛得有种窒息的感觉。他想要去抱住她,但终归只是扶着她的肩没有将手伸出去。
交流一结事,不二便先其他人一步赶了回来,看到这个场景来不及与手冢说什么便冲过去,推开手冢,毫不犹豫地把唯一抱在了怀里。
唯一恍惚间仿似看到了不二的身影,然后自己便被抱住。熟悉的力道和味道让她觉得非常安心,好像得到了救赎一般,伸出手抱住不二。
护士将纸袋拿出来的时候,唯一的呼吸已经渐渐开始平复了。
手冢默默地看着他们,满心的疑惑不解,不二的表现让他确定唯一出现这种状况绝对不是偶然,这段日子她过得到底是怎样的生活啊。
待唯一完全平静下来,她依然静静地靠在不二怀里,抱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第三十章 做你自己
沉默良久,手冢才开口说:“这是怎么回事?”
唯一没有丝毫反应,完全不予理睬,不二淡然地说:“唯一患了过呼吸症,会不定时发作,刚才就是发病时的症状。”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事?不能根冶吗?”
“在确定你永远都不会回到她身边的时候。这种病除了自己调节,没有别的方法。”
不二的话平静如水却又深沉似海。虽然手冢早就意识到这或许与自己当初的决定有关,但听到不二的肯定之后还是让他不禁呆立当场,顿时失语。
唯一放开不二,坐正身体,看向手冢,然后微笑。
“这些和你都没有关系,是我一个人的事。放得下放不下,都只能由我自行了断,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淡然却决绝。
“为什么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要逞强呢?”如果当初唯一说一句挽留的话,而不是决然离开,手冢或许会有另一种选择。这并不是说手冢现在后悔了,只是强烈的爱恋和醇厚的情感根本就无所谓哪个轻些哪个重些。唯一的笑容就好像利刃一般,割得他的心生疼,“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你很坚强。”
“她坚强是因为有你在身边。”唯一还未开口,不二便用勿庸置疑的肯定语气说。
两个人同时看向不二波澜不惊的脸,都怔住了。
手冢如今才明白,原来一直以来他并不了解唯一,她为他打开了一道大门让他成为一个享受最平常最真实快乐的人的同时成为其中最优秀的一个,而他为她做的只是陪在她身边,结果他却连这一件事都放弃不做了。
唯一没有想到不二竟了解她这样透彻,心中竟犹然升起了一股欣慰,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欣然的微笑,暗下决心一定要为眼前的人重新坚强起来。
依若并没有将她从不二那里了解到的关于唯一的情况告诉手冢,至于手冢有没有去见唯一,手冢没说,依若也没有问起。他们依然一如既往地走着相同的步调,只是手冢似乎较以往温柔了些,对依若也更加关注和体贴了。这让依若有时暂时忘掉那个空灵飘渺的女孩所受的若,但多数时候那个娇弱的身影和淡漠的脸庞总是在她的脑子里萦绕,久挥不去。
唯一的现状让手冢不仅是担忧和内疚,还有心痛,而唯一的决绝让他的心痛愈加深刻,也使他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因为不想给依若带来压力,所以见到唯一的事他只字不提,只把那些复杂的情绪埋在心里的最底层。他努力做一个合格的恋人,让曾经在唯一身上缺失的不要发生在依若身上。
唯一成了依若的梦魇,经常会在睡梦中惊醒。很多次她都想全部和手冢说出来,让他回到唯一身边,但都因心中的不舍而将即将出口的话收了回去。
最近依若的精神状态不太好,手冢几次让她去医院检查她都只说是没睡好,今天居然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手冢回自己的房间拿了条毯子出来时,见依若的身体轻微地抽搐,额上已经渗出了湿汗。手冢轻拍她的肩叫她的名字。
依若刚睡去,藤原唯一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原本清澈的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哀怨。听到手冢叫她的名字,她仿佛得到了救赎一般,蓦然醒来,拉住手冢的胳膊,说:“Tezuka,你去找藤原吧,回到她身边,她现在很需要你。”
手冢微微一怔,随即将依若抱在怀里,说:“我不会离开你的。”
“可是藤原她因为你的离开受了很多若,她患了过呼吸症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只有你才能让她好起来,她很爱你。”依若紧紧地抱住手冢说。
手冢的心划过一阵疼痛,沉默了一会儿,说:“放心吧,她会好起来的。”
“你见过她了?”依若知道如果手冢是突然知道这个消息的,任他是个多么冷静的人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嗯。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不二能让唯一好起来,我也不会离开你的。”手冢安抚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对于手冢的话,依若从来都深信不疑,手冢是个可以给她绝对安全感的人。虽然仍然担心着藤原唯一的情况,但是她坚信手冢会留在自己身边,这让她感到安心。
纵然对唯一的情况始终不能放心,对她不能释怀,但是手冢是真的相信不二能令她好起来。从她见到不二就平复下来的情绪,从她对不二微笑的表情,从她对不二依赖的感觉……他就知道,不二才是唯一的救赎。
唯一的病情再没有发作得很严重,只是偶尔会有些不适,但很快就能好起来,而且发病的频率和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低。她还会那样在人群中灿烂地笑,但是相熟的人都说她在不二周助面前的笑是最美丽的。她不再那么执著于学习了,但是如果不二在学习,她一定会抱着她的中国古典文学或希腊语坐在他旁边认真地学习。她还是会经常买仙人掌回来,还是会学做菜,但几乎都是不二感兴趣的菜式。不二再也没从她那里找到安眠药,但是她还是会在深夜到客厅里走,依然是光着脚 。每当这个时候不二都会过去抱住她,她依然会在他怀里睡着,而且她在他怀里睡着得越来越快。不二越来越觉得微妙却找不出原由,但那感觉其实有些甜蜜。
唯一又在深夜到客厅里走,不二同样过去抱住她,她转过身也抱住了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不二不禁一怔。
“Fuji,我不知道怎么坚强起来,怎么办?我想在你身边也能像在手冢身边那样坚强,可是我实在不知道怎样做才是坚强。”唯一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在他耳边喃喃地说。
她的话让他的心里涌现一股暖流,抱着她的手臂加重了几分力道,嘴角浮现一抹欣然的微笑,说:“在手冢的身边你变得坚强,在我身边做你自己就可以了,有点内敛、有点随兴、有点慧黠,还很单纯,也很依赖。”
“很依赖也没关系吗?”唯一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温热。
“当然没关系。”不二欣然地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