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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以前的江湖里可能会有第二个张封,第二个朝无畏,第二个柳烟,但是在这一刻,他谢江来就是独一无二的,江湖里再也不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谢江来。
马车入了剑镇,停在了剑镇的主干道旁,谢江来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平静。他现在虽然看不见窗外的情况,但是他可以听到,他听得到,敲锣打鼓的声音逐渐从远方近了。
那送亲的声音也是渐渐地高昂了起来,就像一个人走了几百里路,在终于快要看到终点的希望时,总是会不自觉的提起一股精神劲。
谢江来知道,这是摇光的送亲队伍会在此地和铸剑楼的迎亲队伍会和,然后双方再返回到铸剑楼去成礼。
而到了这个时候,谢江来的手已经是紧紧地握住了剑柄,他在忍,现在还不能拔剑。一个剑客,一定要懂得忍的意义,令人发疯的忍耐和等待,就是为了那一剑的绚烂,只需要一剑。
苏信探着头对着里头说道:“庄主,送亲的来了。”声音中带着一丝寒意,也带着一丝快意,他知道,等一会这亲事或许就要变成丧事了。
谢江来这时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走了下去,就这么站在道中央,右手不住地摩挲着剑柄,他在等着,等那个人的露面。
他还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只是先看见了送亲的队伍,一行人敲锣打鼓地将一名新娘子拥在队伍中间,那新娘子骑在马上,头上顶着红盖头。而一名汉子则在前头为她牵着马引路。
谢江来看着他们,心头毫无杀气,因为他今日只对着那一个人,其他人若是杀了,会浪费他心中的一口杀气。
送亲的队伍看着道中间站着的一个人,也是心里充满了疑惑,而一名身着红袍子的剑客走上前来,他倒是一身大红,连马匹上都穿红挂紫,不知内情的人还要以为是他要结婚似的。
他看着谢江来,问道:“不知阁下何人,为何阻住我摇光剑派的送亲车队?”他说的很客气,今天是喜事,不宜见血。
谢江来平平淡淡的扫过他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心里不停地有个声音告诉他:快逃!
但是好在谢江来并没有杀他的想法,只是吐出了一个字:“等!”
整个送亲队伍顿时混乱了起来了,他们不知道这人在说些什么,只知摇光剑派这诺大的名头,何时受过这等委屈?便是要抽出兵刃上去‘劝说’一番。而那顶头一人却是手一扬,阻住了众人,他知道,这个人,就凭他们,还惹不起。
只是这时,远处又传来了同样的敲锣打鼓声,那顶头的红袍剑客的面色也是渐渐地严肃了起来,因为今日他们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迎亲,在双方人马都到齐了的时候,无论这个人要等的是谁,都应该到了,人到了,就是该见血的时候了,不是他的血,就是他们的血。
只见金寻当头一骑而来,依旧是身着那身金袍,依旧是那副面具,两旁的喜庆色彩好像与他这个人格格不入一般,而身后不是铸剑楼的四大长老,而是当日捧着匣子的那四位金衣剑客。四大长老竟然还排在他们四人身后。
谢江来终于是抬起了头,看向了金寻,这一刻他心中的那股怒火早已是平静了下去,只余下最纯的那一口,杀气。他笑了,只是笑容之中带着的是无尽的森寒,他说道:”你来了。“
金寻抬起了头,也看向了道中央的谢江来,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面具下是何表情,却是答非所问:“你今天不是来讲道理的。”
“我是来杀人的。”谢江来点了点头。
金寻终于是有了些情绪波动,沉厚的嗓音带着一丝寒意,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
谢江来此时知道,他既不能反对也不能认同,否则就已经在这场气机之争之中落了下乘,只是默默地鼓起了内劲,场内瞬息变得紧张了起来。
金寻只感觉一股寒意从面具穿透进来,直指他的眉间,这股寒意也正是来自谢江来的身上,这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他心想。只是,可惜了。
金寻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四名金衣剑客上前迎敌,又开口道:“你应该知道,你既然来此,我就不会和你公平一战。”
说罢四位金衣剑客都翻身下马,拔剑出鞘,飞身而上,动作整齐划一,倒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只是他们四人身前被一名肥胖的剑客挡住了,不是苏信又是何人,只见他笑呵呵的对着四人抱拳行礼,只是声音中的寒意却像是从地府中透出一般:“诸位且不要忘了苏某,苏某人得庄主救了一条命,今日这条命也该还给庄主了。就让苏某为庄主阻住强敌吧。“
谢江来突然被什么阻住了喉咙,眼前也变得有些湿润,他知道,这四人看内劲恐怕都是有着通劲巅峰的实力了。苏信此举,和自杀无甚区别。
他之前才和张封说过,如今江湖无义,天下争利,但是如今。。。。。。。
江湖中有没有剑胆琴心,豪侠烈酒?
有!
江湖中有没有快意恩仇,兄弟情义?
有!
在何时?在哪里?
就在此时!就在此地!
只见苏信架住四人一招,却被逼退了四五步,嘴角已是一口鲜血吐出,他冲着谢江来抱拳道:“这回老苏真的跑不了了,此番先走一步,请庄主快快杀了那贼子!”然后又是强提内劲冲入了四人战圈。
饶是四名金衣剑客本事高超,也不得不对着这个胖子升起了一股佩服的情绪,这胖子明明武功平平,招式心法都不是四人中任何一人的对手,只是如今却是凭着心中的一股子狠劲硬生生挡住了他们四人。让他们四人不得不先解决了他。
谢江来又是沉下心来,看向了金寻,他知道,只要解决了此人,之前的一切损失都可以再补回来,没了透脉境好手坐镇的江湖势力,是经不起风雨的。他的右手再次握住了剑柄,只不过这次没有再松开,他只是一寸寸的向外拔着这柄剑。剑长三尺六,剑名寒心,是铸剑山庄上一代名剑中唯一留下的一柄,也是谢江来的佩剑。
谢江来开始运起内劲,而长剑也开始轻轻颤抖,像是被内劲附着所摩擦发出的清吟声,又像是长剑本身在渴望染血。只是金寻还是坐在马上,一动也不动,像是完全不将谢江来放在眼里一般。
直到谢江来这一剑将要到了面前的时候,金寻才动了,这一动才让人知道他也不是轻视谢江来,实在是已经重视到极点了,谁也想不到金寻是用软剑的,那剑就藏在他金袍的腰带内。此时一招而出,与谢江来剑尖一点便是借力从马上飞下,人也飘到了远处。
谢江来一挽剑花,正要再度攻上去的时候,场中却突然传来一声大喝:“什么人!大胆!”
只见那道旁房屋里此时却突然冲出一个黑衣人,只冲进送亲队伍之后,轻功连踏,踩在人的肩膀上逼近了新娘子。而新娘子被红盖头遮着,丝毫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只见那黑衣人从身后绑着的黑布条中抽出一柄长剑就递了上去,这一递,好像情人间的亲切问候,慢悠悠、轻飘飘的,看似毫无威力,只是周围的护卫却都没有反应过来。
待到诸位护卫反应过来,那马背上却是只剩下一具颈子里狂喷鲜血的无头尸体了。而那黑衣人摘了新娘子的脑袋,也不再恋战,运起轻功,趁着周围高手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远遁而去。
谢江来再也刺不出下一剑了,他刚才还满心的杀气,此时却化作了无尽的冰冷,让他好像坠入了无边的地府。惊讶、愤怒、疑惑、绝望,重重情绪围绕着他,瞬间就浇灭了他的杀气。
别人认不出,他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谁,那正是他留下来守卫山庄的人——沉舟!
如今,金寻的亲事黄了,新娘子死了,他却一点也不开心。江湖上总有江湖的规矩,若是两方势力仇杀,他谢江来杀了金寻,没有任何人会寻他的仇,哪怕他灭门铸剑楼,也只有正法盟会训斥他两句而已。但是事不及家人,更何况金寻和那姑娘尚未成亲,更是犯了大忌,如今金寻便是招揽再多高手来寻仇,也都不是坏了规矩了。换句话说,不管这人是不是他谢江来派的,他都坏了规矩了。
突地,场中都是下意识的停下了手,而谢江来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猛地抬头看向了金寻!
第17章 三日之后,桃林一战()
谢江来手中还握着剑,但是这把剑已经杀不了人了。他在江湖闯荡了十数年,第一次发现,有时候人心确实要比手中的刀子杀人来的容易的多。一个剑客的手本来事该是极稳的,出剑的时候只有心稳、手稳,才能杀得了人。如今谢江来的手已经开始颤抖了起来,心中的杀气也被击的散碎。
谢江来抬头死死地盯住金寻,好像要在他脸上看出什么一样,只是他看不出金寻面具下的诡异笑容。谢江来的双手无力的垂了下去,今日就算是杀了金寻,也于事无补,幕后的那只黑手早已是安排好了一切,恐怕早有后手应对。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但是发现不知该怎么说了。
只见金寻甩了个剑花,将那柄软剑重新收入腰带,走上前来,对着谢江来抱拳道:“佩服,佩服,我从未发现谢庄主是心思如此紧密的人,先是用苏管家拖住我四位得力手下,又用杀气锁定我,一副要斩我于此地的模样,却是派了人暗中刺杀新娘,想要拆散我与摇光剑派的联系再回头对付我。谢庄主终归是江湖老前辈呐,在下实在是佩服的紧!”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金寻的声音已经是咬牙切齿了。
谢江来无力反驳,也无法反驳,知道他这句话恐怕是说给摇光剑派的人听得,此时恐怕两派已经是同仇敌忾想要灭了他铸剑山庄了,此事已经不是最初的五分之二的问题了。
他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向旁边,扶起了还倒在地上气喘吁吁浑身伤痕累累的苏信。转头看向了那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他知道,今天之后他恐怕再也不是一个剑客了,他的武道意志今日被这局重挫,若是没有什么机遇,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当一个能活得久一些的平常人了。
正要扶着苏信踏上马车,就听见身后急急地马蹄声传来。场中众人都是转头过去,看见了四骑飞奔而来,在穿过了铸剑楼人群之后停在了谢江来两人面前,正是张封、柳烟等四人。
只见张封翻身下马,看了看谢江来,突然笑了出来,看着谢江来颓废的样子,说道:“谢庄主,此事前因后果我已知晓,请交给在下吧!”而柳烟和王河也是点了点头,谢江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法,只是心中略有感动。却没有发现众人看向苏信的目光都有些奇怪。
只见张封转向金寻的方向,开口道:“金楼主好算计!”
金寻冷笑了一声,也是回道:“你们铸剑山庄阴谋算计,还来诬陷本座好算计,当真是厚颜无耻!”
张封笑了笑,不作回应,又对着摇光剑派的人拱了拱手,说道:“诸位兄弟,今日之事,还请诸位稍安勿躁,其中蹊跷太多,可否给鄙庄一些时间查清,定将凶手交出,给贵派一个交代。”
而摇光剑派那红袍剑客冷笑道:“我派今日出行,竟被截杀,看来是我摇光剑派太久不在江湖上走动,什么杂鱼都敢来捋虎须了!好,给你三日时间,若是到时候说不出个四五六,你铸剑山庄上下两千条命,老子就收下了!”
只是如此这般,金寻的脸色冷了下来了,本来便要趁着摇光剑派那群蠢货怒火攻心之时定下围攻铸剑山庄的事情,没想到被这小子一说,这帮蠢货就被说动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货色。
张封见了金寻上前了两步,好像又要开口,便是笑笑摆了摆手,说道:“金楼主稍安勿躁,金楼主如此紧张的想要带着诸位杀上我铸剑山庄,恐怕要的东西也不简单吧?”
张封自然看不见金寻面具下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他又接着说道:“金楼主是明理的人,想必也不会被眼下蒙蔽了双目,不如这样,今日我庄庄主也是不欲再战,我替庄主与阁下定个约定,三日之后,铸剑山庄外的桃林,与楼主生死一战,若是庄主输了,我庄上下,听候处置。若是庄主赢了,此事便一笔勾销如何?”
金寻还未张口应下,那摇光剑客倒是不答应了,开口喝道:“此事怎能一笔勾销,你等双方恩怨了结,可我派弟子的性命就不顾了?!”
张封笑了笑,说道:“贵派也不必着急,三日之后,我会给贵派一个满意的解释。”
金寻隐藏在袍子下的双手不由地攥住了拳头,如今大好局面却被这小子三言两语拖住了,若不是自己没有理由就不能直接出手,哪来这么多麻烦。不过也好,这样三日之后一鼓作气灭了铸剑山庄,倒不用今日杀了这谢江来,再满庄去找那样东西。于是也是恨声开口道:“应下你又如何,你等人头且先寄下,本座三日之后再来取以消我心头大恨!”
说罢也是不待众人再劝,挥了挥手,带了人马便是汇合了摇光剑派往铸剑楼行去了。
待到铸剑楼一行人走的看不见了之后,谢江来仿佛才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道:“有劳少侠今日费心思了,只是本座恐怕是要辜负少侠的期望了,本座已是无力再战了。”
而柳烟和王河正要开口劝说,却见张封哈哈大笑,对着谢江来抱拳行礼,说道:“庄主不必担忧,此事来龙去脉我已悉数清楚,且待回庄之后再细细讲来,也许到了那天,就不需要庄主动手了呢?”说罢便伸手一引,示意谢江来先上了马车回庄再议。
谢江来张了张嘴,却没开口,想到了此地也不是长谈的地方,便也是扶着苏信上了马车,一行人往庄内行去。而朝无畏也是频频投来目光,看来他已经是好奇的不得了了。在谢江来两人离去之后,突然沉舟也消失不见了,告诉张封之后张封便是变得怪怪的,在庄内问了一些人许多问题,之后便是满怀信心的前来此处。也不知是知道了什么。
一路无话回到了庄中,谢江来也是在厅堂正坐,强打精神想要听听张封所说,只是心头早已对破局不报什么希望了。而沉舟也是不知去向,庄内更是人心惶惶。
张封待到众人都落座了之后,便起身走到了空地上,对着谢江来一抱拳,开口道:“此事复杂,不过在下已破此局,诸位可以细细听来。说起来山庄有今日此劫,还真不是那金寻一手谋划,其实,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在庄内!”
顿时一语惊起千重浪,众人也是心下疑惑起来,但是都对此事云里雾里,也只能听张封继续讲下去。
只听张封定了定,又继续说道:“此事要从我和朝大哥接到侯爷的通知,侯爷派我两人来解决此事,只说此事只是关乎到面子问题,只需前来调停便可,不需动武。在下想必诸位都知道侯爷在江湖上的地位,如今可以不给侯爷面子的人物倒是不多的。而谢庄主最初所发送的信件所说的,肯定是实话,此事最初确实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只不过在我和朝大哥走到定江府的时候,事情又出了新的变化。”说罢张封的面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看了看在场众人,又继续说道:“由于山庄货物被劫,所以第七把剑的事情被无限推迟,山庄的江湖威望大跌。而船上也只活了苏管家一人,一船货物不知去向。而后我与朝大哥赶来山庄,又碰见了铸剑楼的人恰好来挑衅,以亲事索要那五分之二。之后赶来助拳的六位大侠有四位都是惨遭毒手,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过的巧合了,让我们都深信不疑,这是一个早已布下的,针对山庄的局。”
张封顿了顿,看向了苏信,突然大喝道:“可是,如果这是两个局呢?!”
第18章 幕后黑手现!()
张封此言既出,满座皆惊,众人都是看了过来,而谢江来更是紧紧的抓住了座椅的把手,睁大了双目等着张封的下文。张封扫视了在座几人,突然看向了朝无畏,说道:“本来我也是没想到这茬上来,只是前日朝大哥找到了我,说侯爷那边有新的消息。通过这则消息,侯爷查了下去,最终找到了一样东西,也让这位真正的幕后黑手最终功亏一篑,他的谋划也暴露了出来。”张封的手指抬了起来,在众人面上不断划过,最终指向了苏信,苏管家,大喝道:“苏管家恐怕也没想到,自己做的这么完美,最终却因为这一件小事暴露了吧?”
而众人却是惊诧莫名,苏信追随谢江来死战一场,浑身浴血,现在竟然被怀疑成幕后黑手,众人怎么也没有想到。而苏信更是气的咳出了一口鲜血,面目狰狞的大喝道:“姓张的,你血口喷人,苏某人何时做过这等事情,苏某人追随庄主多年,岂是你黄口小儿血口喷人能够污蔑得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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