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那是与他生命相结合的伤痕剑啊!如何能抛?
他的一声清啸蹿上了天穹。
长剑凌空一挥,不再等死,绝地反击。
暗夜之下,那秦舞阳像风一般的掠过,剑随他手,荡进了狼群之中,这个孤单的少年,却在这临死之刹,使出了这反攻的一击,一道扇面状的剑波随着他的飞掠而席卷了过去,空气中只听“茈茈茈茈”的声响,那是烫剑热熟脑浆的声音。
还有刺鼻的焦臭味。
秦舞阳的青铜剑平扑扫过,那一干恶狼的天灵盖被他齐生生削了下来,没有脑浆流出,因为脑浆已被舞阳手中那炙热的青铜剑生生烫熟了,所有狼就呆在那里,呆在舞阳的四周,一瞬之间,化为了雕像。
狼的雕像。
秦舞阳也似一尊雕像,怔怔屹立在那群狼之中,剑风收落。
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
就连那所有的莹光都黯淡了下去。
秦舞阳手中的剑,再无了温度。
他长喘着粗气,鼻孔中再次传入漫天腐尸与血腥的味道,其实这些味道一直从未离开,只是他刚才神经高度紧崩,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狼的身上了,所以他忘记了身边的一切事物。
而现在,当他又回归到现实,又感受到漫天的死亡气息,又被无边无际的孤单所包围时,他懂了。
其实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孤独,有种孤独,能让你生不如死,能让的心在这孽海怨漠中煎熬,让你无法寻找得到逃离和突破的出口。
他的心,像瞬间苍老了几十年。
身上的力气也再次泻去,他长长吐了一口气,干干的冷笑了一声,仰面朝天,“轰”地垂倒在了那狼群之中,随着他的倒下,七八具狼尸也像骨牌被推倒了一般,哗啦啦垂倒在了一起。
夜色依旧很暗。
只有遥远遥远处的一颗星辰,在发出淡淡的微光,像是谁的眼眸,在远远的凝视着他,要与他交流也似。
那是谁的眼?是陌生的?还是熟悉的?是死去的?还是活着的?
他的脑海在飞速搜寻着,搜寻一个可以来配上这夜空中眼眸的人,让他可以拿来回忆,可以拿来想念,可最终他还是无能为力,因为要思念的人太多,要回忆的人太多,而那些思念与回忆却全部是痛苦不堪的,让他不忍再想,不忍再忆。
这个少年的心中,已是千疮百空。
他虽出身于富贵人家,但从小命运坎坷,没有过过一天舒坦的日子,家道中落几经反复之时,他学会了武装自己保护自己,同时也是在伤害着自己。
他像一个刺猬,浑身长满尖刺,最柔软的地方,却是包裹在最中心,现在他把最柔软的心坦露在了星光之下。
那是因为,他不需要再武装自己。
死神已经守候在了他的身旁,与他寸步不离,就像是他的一个影子,而他现在就躺在死神的怀中,没有力气再去挣脱命运的纨拷,他微笑着,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觉生命一点点离他而去。
摇晃的牛车,把秦舞阳从沉睡中震醒过来,当他茫茫然睁开双眼时,看见了一双如星子般明亮的眼眸,还听见耳畔发出一句惊喜的欢叫之声:“爹爹,他醒了,他醒了啊。”
他的枕边伏着一个小小的少女,看起来还带着不少稚气,只是那双眼睛明亮至极,彻人心魄。
232()
一架牛车在石子路上颠簸前行,老牛气喘吁吁汗流如雨,秦舞阳平躺在牛车上面,整个人都似要被颠散架了般,他的剩下的唯一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那青铜剑柄,怕一松手它便会脱手飞出去也似。更多精彩请访问
他茫然的睁着一双眼睛,与那伏在他枕边的小女孩怔怔相对:“你,是谁?”
“我叫星月儿。”那小女孩抿唇一笑,嘴角现出一对浅浅的酒窝,一张小脸如同装满了水一般,似乎一弹便会破了。
牛车穿过一从枣林之间,却见那枣树上挂满了青褐相间的米枣,虽然并没熟透,但是饱满诱人,让人唇齿生津。
秦舞阳看着那树上悬挂着的枣子,喉节动了一下,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他腹中空空,渴饿之极。
女孩星月儿看在眼里,计在心上,忽然发出“咯咯”一声嬉笑,身子嗖的一声,犹如云雀,腾入空中。
那娇小秀丽的身影,顿似一只轻灵的画眉,穿梭在硕果累累的枣枝间,皓手一探,刷刷摸下了几枚枣果,身子凌空一转,翩翩无声,似一片雪花,落回车上。
星月儿落回牛车之后,盘腿一蹲,坐回秦舞阳枕边,与他笑道:“告诉我你叫什么,便给你枣子吃,嘻嘻。”她取出手绢,擦拭着手中那把枣子,鼻尖上竟冒出了珠珠细汗。
秦舞阳还是刚才那个表情不变,虽然他也曾闪露出一丝惊讶,奇怪这么一个弱质女孩竟然身负如此高明的轻功,那高高枝头的果子却在谈笑间便似探囊取物般被摘了下来。
但是他却没有过多惊讶,经历过太多生死的人,对世间的一切,似乎已麻木了。
包括饥饿。
所以他冷冷的一声:“我不吃枣。”便把寒冷扑面洒到了那轻功高明的星月儿身上。
星月儿俏脸一寒,了无兴趣,擦得晶莹剔透的那几枚枣子被她狠狠一抛,扔向外去,口中愤愤:“想得好美,你以为是给你吃的吗,给狗吃也不给你吃,狼心狗肺的家伙。”那七八个枣子分散着飞了开去,眼看便欲落入滚滚沙尘,化为泥土。
“噼啪。”
天空中一阵厉响,那是牛鞭破空而出的声音。
那赶牛的汉子见空中青枣飞落,哈哈朗笑,挥鞭而出。
他道:“好枣子,竟然浪费不吃,到了南方,两位怕是想吃也吃不到了。”
话落,鞭回。
空中飞落的枣子被他的牛鞭一阵飞拖,全全卷飞回来,飞向这边牛车上的两位少年。
这一鞭收八枣的鞭法,是何等之快?不禁令那牛车上躺着的秦舞阳为之汗颜,他痴痴盯着那赶车人的身手,心中不禁叹道:“如果我也有他这等身手,怕是今天的结局便会改写。”
想间,一枚枣子竟然不偏不倚,射进了他的口中,秦舞阳全然一呆,旁边的女孩却击掌欢笑起来,雀跃道:“好耶好耶,看你最硬不吃,这次生生喂你,我倒要看能不能药死你。”
舞阳心中好气,偏脸要吐,星月儿柳眉一竖探手便去捂他嘴巴,又听“噼啪”一声鞭响,那赶车人手中的牛鞭当空劈来,没待星月儿玉手按上舞阳的嘴,赶车人的长鞭已抽到秦舞阳嘴上那只枣子身上,长鞭过后枣子受力,连肉带核一齐塞进他的嘴中,随着咕噜一声,竟已吞了下去,而秦舞阳的嘴却没被鞭子抽伤一丝。
那赶车人冷笑一声,威严道:“别敬枣不吃吃罚枣,小子,做人需懂得圆滑。”
秦舞阳喉咙来了个囫囵吞枣甚是郁闷,抬眼瞄向身边那女孩,却见她小脸刹白万分担忧般对赶车人道:“爹爹,他连枣核都吞了下去,这如何是好?”
“你着急什么,反正他吃个枣子又死不了,这便是给脸不要脸的教训。”那赶车人不回头,只顾挥鞭抽着老牛,抽得那牛昂昂直叫,皮开肉绽,好生可怜。
那星月儿听赶车人说吃核没事,心才稍安一些,回脸看了看秦舞阳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沉脸挑眉道:“臭小子,别老板着你那张草鞋脸了,你笑一个,告诉我你叫什么,我给你弄好吃的去,不用吃生果子了,好与不好?”她说着说着,甜甜的微笑又现了起来,这次是声音柔柔,还带着哄小孩般的口吻。
秦舞阳却眼睛一闭,不再看她。
星月儿吃此闭门羹,心中气苦,恨不得要跳起来大顿三足,再抽他两耳光,然后再踢他几脚才得解气。
原来这一对父女,是一对行走江湖的高人侠士,他们这次本意是要南去游侠,路经彤地战场时,竟在那尸体之间发现了还有微弱呼吸的秦舞阳。
那赶车之人乃江湖人称“黄河横鞭”的神鞭都陨,而他车上的女孩便是他的独女星月儿,星月儿自小聪明伶俐勤奋好学,跟着他父亲学得了一身好功夫,现在虽只有十岁,但刀枪剑戟样样精通,功夫底子丝毫不输给行家好手,这次父女一起前去南方,主要是为了寻找都陨的恩公商鞅的。
当年都陨再邯郸做事,于赵国宫中当卫,因爱上宫女怜蔷,二人生下女儿星月儿后私奔,遭到赵王派兵追杀,怜蔷身中流箭而死,都陨逃到黄河边走投无路,望着滔滔黄河便欲抱着幼女投身而下,忽一条好汉身率几百秦军杀了过来,长剑挥舞青光皓皓,那些赵军突遭奇袭顿时大溃,丢盔弃甲夺路而逃。
都陨看着那跨马近身的秦将,身长八尺器宇轩昂甚是敬仰,着首便拜:“多谢恩公挽救都陨一家二命,都陨身为贱民无以为报,愿以身作奴拜于恩公,一世供恩公驱驰。”说罢着地数拜,甚是恳切。
那马上的商鞅细细看了都陨一晌,跳下马来,将其扶身起来,见其是一条汉子,便连声道:“大侠切莫这般说,人在世间,谁人都会遇到危难之事,今日商鞅巧幸帮助大侠,亦不求什么回报,只求商鞅如果来日有难,大侠不要冷眼便好。”
“恩公如何这般说,都陨亦非忘恩负义之辈,端不敢忘记恩公的大恩和恩公的嘱托。”都陨握紧商鞅的手,惶恐说道。
商鞅哈哈大笑:“大侠不必如此惶恐,你我都乃黄河边人,心中自然流淌着黄河水一般的热血,胸怀自然像黄河流域一般的宽广,这诸般小小锁事,又岂能介怀?”
都陨心胸亦舒畅不少,见那商鞅乃一心胸开阔,气度若虎之人,一时心中顿生好感,惺惺相惜:“小可目光浅拙,不知商君乃如此大度之人,真是该死,以后商君的事就是我都陨的事,还望商君莫要忘了都陨。”其时商鞅已因战功赫赫被秦王封姓为商,威名远播,天下皆颂,当都陨知道搭救自己的将军竟然是名震天下的商君之时,心中感慨一时无二,敬仰之心更是大甚,商鞅哈哈朗笑,携手都陨,走向黄河边,望着浩浩江水,沉声道:“苍天在上,黄河在下,今鞅在此立誓,终此生之力必助吾王征服六国,若违此誓,我旁边这位都陨大侠可随时取我性命。”
见那商鞅对天起誓,字字如铁句句坚定,都陨的心也跟着一阵阵的颤抖着,不免扬天一叹,感慨万千。
那时为战国时期,七雄争霸逐鹿天下,连年的争战杀伐让天下百姓身陷水火民不聊生,所谓燕赵多感慨悲歌之士,身为燕赵之人的都陨,再多感慨又能如何?天下如果没有一个雄才大略的人物来拯救万民于水火,那么这所有的杀伐纷争将还会继续下去。
而他眼前的商鞅,就是这个拯救万民的人。
那日二人备了好酒对天畅饮,在那黄河之畔对酒当歌畅谈天下大事好不快活,直到一醉方休月下枝头,但此后再也没见。
直到多年后闻得商鞅被诬蔑叛国,不得已起兵反抗而败彤地身死他乡,都陨悲愤之极大叹天妒英才,仰天一怒携女前往彤地寻找商鞅,怎奈商鞅尸体早已被官兵拖回咸阳处以车裂之刑。
都陨在那战场茫然四顾,竟看见那柄伤痕剑则被紧紧攥在一个少年的手上,此少年便是误闯入战场的秦舞阳,都陨一眼就断定其必是商鞅后代无疑,他凑身叹其鼻息,发现此人还未断气,心中顿时大喜,遂救起了秦舞阳,带其南去。
233()
春日的黄昏,在那静谧的苏河畔,落英缤纷,水暖花香,西斜的日头把最后一丝温暖无私洒向人间,余晖斑驳如同筛网一般穿过了稀落的树林,星星点点地落在那赤脚蹲在河边浣洗衣服的青衣少女的身上,阳光像一枚枚鱼儿的鳞片,在少女的额角闪耀着圣洁的光辉
河畔的桃花林外,突然人音嘈杂,马蹄声乱,呼喝阵阵,哀叫声此起彼伏,打破了这春日的宁静。'燃&文^'''。'773buy'。''
那浣衣的少女俏脸顿时变得惨白哆嗦,嘴角那一抹幸福的微笑已然隐去,两只纤纤玉手紧紧攥住还在水中漂洗的一件男子长衫,像是握着了一块烫手的烙铁,想扔掉,却又舍不得扔掉。
那长衫在清洌的河水中悠悠摆荡,看起来修长宽大,一看就知道这件长衫的主人是一个高大俊朗的男子。
是啊,长衫的主人便是这浣衣少女未来的夫君,他叫杞郎,是一位风度翩翩的少年书生,才高八斗风流俊美,乃十里八乡最为出色的男儿,人称“苏河才子”,杞郎与少女从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愉,这风景如画的苏河,见证了他们那令人羡慕的爱情,两家的父老对他们的相爱也很是满意,并且决定杞郎今年赶考归来后便让他们完婚,而少女此时浣洗的这件长衫,便是自己亲手一针一线为自己的心上爱郎缝制的,本想洗干净后,让杞郎穿上它一路避寒遮晒,可是这桃花林外的声响,让她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前。
林外的官道上,黄尘飞扬,一队骑马挎刀的官军押解着百十名衣衫褴陋的男人,缓缓走过,一条又粗又长的麻绳紧紧把那些男人的双手缚住,一绳首尾连通,看起来就似一条又皱又长的丑陋麻蛇,那些被绑在麻绳上的男人们,年龄从弱冠到老迈不一而等,高矮胖瘦身材各异,唯一相同的是,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绝望的表情,全全像一群行尸走肉,机械性地挪动着步子,只见一个年少男人稍微走慢了一点,马背上官军手中的长鞭便呼啦啦挥了下来,惨叫声顿时又荡了开来。
这河边的少女死死盯着那桃林外面的情况,星目圆睁呼吸紧摒,她不想引来这些虎狼一般的官军,更不想惹来天大的麻烦,因为她明白那些被官军捆绑在长绳上的男人们并不是犯人,而是官军抓去的民夫,那些民夫是被抓去北方修长城,为皇帝造阿房宫,所谓帝王一念百姓遭殃,皇帝的一句修建长城抵抗北方强敌,全国四十万民夫便浩浩荡荡地开了过去,皇帝为博妃子们一乐追求自己长生不死,又是四十万民夫开赴咸阳,而为了建好自己的长城和皇宫,皇帝下令军队在全国各地遍抓民夫,凡是家中有男丁者,只要是大秦子民,十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一律抓走开赴工地,工程不完不得归乡。
帝王这苛暴的一道政令,害得大江南北全国各地到处无男,平民百姓家中男丁除了老父幼子,但凡成年之人尽数被抓,让多少幼童失去了父亲,多少老父老母没有了儿子,多少妇人找不到夫君,多少少女难再见爱郎!而这浣衣的少女,所担心的便是如此,她怕那些官军发现她藏在树林后,怕他们发现她手中的长衫,根据长衫而去抓她的心上人杞郎。
所以手中这长衫扔了又舍不得,不扔又怕惹祸临头,她一颗芳心瞬然纠结了起来。
怕什么什么就来。
正待这少女还在纠结手中长衫该不该扔下,让它顺水飘去之时,七八个五大三粗的官军竟然像豺狼一般闯进桃花林来,后面的二人手中倒拖着刚才被鞭打的那位少年,少年浑身皮开肉绽奄奄一息,双眼痛苦的睁着,鼻孔和嘴角竟已大股大股的冒出鲜血来,他已没有力气惨叫了。
那领头的官军首领大步若虎的喇喇往桃花林里闯,一双粗壮的大手任意扒拉着挡路的桃花树,只听得花枝花叶喀嚓噼啪的折断之声,花朵花瓣亦粟粟落下,首领的牛皮大靴踩过那绿草地上的粉红花瓣,竟也发出轻微的喳嚓之声,但那轻微花瓣之哀鸣却被他身上铠甲和佩刀的丁咚之声所盖过了,还有他那粗糙的嗓音:“这废物已经快死了,留他无用,速速将其扔进河里,不得误了大军的行程,咦,女人?”
听得出来,他话中后面那三个字饱含着惊奇与兴奋,随后跟来的众官军闻声随目看向河边,同时眼前一亮。
十几道目光一齐射向了河畔那明艳美丽的少女,其实是射向少女的浸在河水中的双手,因为她的双手紧紧攥住了一件淡灰色的长衫,长衫随着水波的起伏而荡漾,似欲脱手离去,而又不舍离去一般,看得众官军脸上又惊至喜,由喜至奋,快要开心得跳了起来。
这真是天下之奇见,十几个大老爷们见了貌美少女不动心,竟对着一件长衫眉飞色舞,像是着了魔般,他们竟同时发声道:“姑娘,你们家有男人?”
女斩钉截铁,坚决否认,双手却死死地攥住那水中的长衫,像是手已被河水浸麻了,动弹不得了。
“嘿嘿,不说是吧?”首领长眉一挺,“当”地拔出腰间佩刀,冷沉沉的刀身发出慑人心魄的寒光,他双目杀气腾腾地盯着少女的眉眼,环手一刀狠狠扎了下去,只听得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响起,那口大刀已经扎进了被他们倒拖着的那个少年血人的心窝,血人的身体顿时在草地上抽搐着,像发了羊颠疯一般,肌肉手脚在痉挛收缩,张着的嘴巴像喷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