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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瞬间已失去对泥丸外的一切联系,他连想伸开眼的指令都发不出去!
石兰八点钟逃离绯云宾馆,九点十五分已至普州县城,毫不停留,直奔徐山的乡里。
路程一半时,突然发现车外起了狂风,路边树木摇曳不止,没想到却是变天了,再次加快车速。
九点四十接近乡中学,天空中已经传来雷鸣。
她将车停在路边,黑云密集,有闪电迸发,已经能够看到几百米外的徐山院子,不可思议的是,好像所有的云都堆积在那里上空,形成几千米的旋转云团,里面有电闪耀,外围无数的蝙蝠在狂翻鬼舞!
那云团上大下小,像一个从神话故事里扔出来的漏斗,又或从星空坠落的北斗,那最下面的斗尖仿佛都已压到徐山那边的屋顶。
她头皮发麻,心里猛地一跳,有种强烈不安的预感,就如当年在圆觉洞:山儿肯定有事发生!
石兰提脚就开始借着闪电光线跑,雨点已经打下,快到五十米时,突然一道通天白光出现,夜晚似乎变成白昼。
她本就盯着徐山院子方向,正看到一道硕大闪电,似一条光龙,从那漏斗云的底部钻出,直扑徐山院子!
石兰有一瞬间呆滞,“咔嚓!”一声惊天雷鸣这才响起,她全身寒毛倒竖,“哇!”地尖叫,泪水滚滚而出,忘记一切,冲向那落雷之处。
八百里外的峨眉,云深不知处的巍峨大殿,门庭上书二字:“紫薇”。
殿内一灯如豆,一位帅气逼人的男子安坐蒲团,灿若星辰的双眼爱怜地看向身旁。
他身旁是一位长相靓丽的女子,可惜脸上几颗雀斑减了分,同样坐在蒲团之上,脑袋像小鸡啄米般上下起伏,嘴角有一丝晶莹口水下坠,却是在迷糊中打瞌睡。
大殿侧门有一巨大露台,临空支出,下面是千丈峭壁深渊,露台上正伫立一位头发花白的道袍老者仰望星空。
夜空中有层云雾霭,他深邃的双眼却彷佛能看穿一切,手指不停掐算。
良久,殿内青灯的火花发出一声轻轻的爆响,打破了这温馨慵懒的平静。
老者步入殿内,看到女子的模样,嘴角一抽,神色古怪地对那男子道:“玄声,你此行所求必然成真,但又有大凶之像,你和青柠一路当需小心。”
说完他又定定地看着灯芯上那朵刚开的灿烂的花,陷入回忆与缅怀,长叹一声,道:“我们这蜀山,怕是也要出一位金丹真人了!自从当年青城那人流星一去,这时光啊”
第一百一十一章 桃花()
石兰冲到屋外,惊慌失措,大喊:“山儿,山儿!”
如何会有人应答!
她心里慌得厉害,哆嗦地找钥匙,也不知是没带,还是掉在了内江那辆面包车里。
石兰不再犹豫,合身就撞向木门,她的身体和力量实在强悍,门咔嚓就破,自己也跌落院子。
她跌跌撞撞地爬起,徐山平日关院门,里面房间的门都不管,正好得以通过堂屋,进入徐山的卧室。
室内漆黑,隐约有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再次哇地大哭,心想:难道山儿被雷劈死了?
她熟悉卧室,径直扑到床边,双手摸索,右手摸到了徐山的嘴鼻,气息如常,左手摸到了腰间,长剑如怒。
石兰顿时松一口气,哭笑不得,死色狼!你在干什么?惹得天打雷劈?!
不知怎么回事,窗外的风雨,天上的雷声好像瞬间就消停了。
石兰也没有了那股心慌,起身开灯,发现断电后,又去平日放煤油灯的地方点亮灯光,然后持到床边。
这下终于看得清楚,徐山双眼紧闭,直挺挺地躺着,双手上下交叠与小腹,头发、胡须焦黄,爆炸挺直,都快赶上自己的发型。
他身上的衣服,特别是腰间那羞人的帐篷,全部焦黄,像冬季烤衣服过火一样。
这确实像被雷劈过,石兰疑惑地向上望,也没见到想象中的大洞。
徐山可能没事,她终于放下心来,想到自己今天的遭遇,眼泪再次泛起,放下灯挨着徐山坐下,轻轻推他,唤道:“山儿!山儿!”
徐山刚渡过金丹第二劫,元神都还尚恢复清醒,更不提掌握身体,哪里知道外界石兰的呼喊,并且他的虚空中已再次出现异象,第三劫来临!
只见虚空中到处闪电火花开始绽放,他以为会如先前那般,从天坠雷,暗自准备迎接,谁知道上面没动静,反而就是那些闪电火花开始变大,霹雳哗啦的爆炸、闪耀,整个虚空到处都是雷鸣。
这一劫有道门称之为“洗世劫雷”,与第一劫的劫雷洗礼元气、元神和虚丹不同,它仿佛是武术中练铁砂掌用的毒砂,就为洗礼这个虚空世界而来,它要通过刺激,拓宽元气周流的经络通道,扎实这个虚空世界,就好比用铁锤来煅葫芦虚空的葫芦壁,不但要将其锤得更大,还要将其锤锻得更结实坚韧。
徐山的元神伫立灵台,灵台是这个虚空世界的中心基石之一,用徐山的话,是统领整个身体的cpu,各种闪电霹雳密集如麻,不停劈向这里,他有心高坐虚空,一方面依旧动弹不得,另一方面,那漫天闪电,估计在虚空中也依旧逃脱不了。
如此他的元神就像被绑在高加索山岩上的普罗米修斯,逃脱不得,日夜受那苍鹰啄心,雷霆洗身之苦。
时间已经失去意义,他的体内虚空仿佛已从太阳系膨胀到银河系般高远,那曾经如雅鲁藏布江峡谷的通道,似乎已能滚过月球,万丈高的灵台,好像已被锻走了一切渣滓,只剩千丈高的精华基石!
但他的元神,早就千疮百孔,混沌不清,各种奇思妙想在里面被糅碎,劈成浆糊!
他前一秒站在蛮荒远古,下一秒又处在无限未来;前一刻他是宇宙中的一颗尘埃,转身就是蓝色星球上的一个少年;他刚与妻子拜过高堂,揭开盖头就已是石兰的容颜!
这一刻,他像陷入了生生世世的轮回,在其中沉沦,醒悟,再沉沦,永远没有尽头
金丹九劫,前三劫依次洗礼,第一劫是先天元气、内丹和元神,第二劫是肉身,第三劫是合起来的先天世界。
这三者相辅相成,是为道基,因此,过得三劫的才算金丹,不然只能算是伪金丹,无数人就折戟在这里,更不提后面的劫难。
世间道门渡金丹劫,那会必然是倾门之力来维护周全,也必然要准备偷天的法门。
先天之劫最靠修行人自己的磨练,看过的书,见过的人,行过的路,甚至潜意识的一些遐想,都化作娇娃厉鬼,扰你道心,破你前程,又有多少人过得到,看得穿自己的这一关?
当年徐山遭遇的镇神钟就是这里面偷天的传奇神物。
而后天之劫,人的肉身真的能够承受雷霆之怒?那是多少的电压?!前世的石兰,就是在区区电线下,一触而死!
不偷算天机,又有何人能挨过那四道后天神雷,更不提最后一道混沌神雷!
黄琼,在世金丹第一人,也不过硬抗了两道后天神雷,只能是无限接近二品,但依旧只是三品金丹!
所以也有人从这方面来说现世进入末法世界,连一个真正的二品金丹都没有!
经年后徐山才知道自己这次渡劫当中何等多的微妙、偶然,当然也未必不是天道安排的必然。
就如他现在渡的第三劫,一方面虚空世界是否能够承受住雷霆的锤锻?另一方面,他的元神能否逃脱陷入轮回的幻境,更准确的是他被劈成浆糊的元神,还能否回到原来的模样?否则等待他的,可能就是一个神经错乱!
并且就在这漫天闪电的世界,就在徐山元神陷入混沌轮回的时刻,那识海之上,霹雳之下,幽灵妖精再次升空!
她与生俱来的使命就是占领徐山的灵台,像一个植入核心程序的智能机器人,又仿佛要去炸碉堡的董存瑞,天上火力相对压制敌方,现在,正是她的时机。
石兰叫了半饷,徐山纹丝不动,她的泪水终于滚滚而下。
今日遭遇的一切,是什么?千金散尽,家破人亡!
已经超越了一个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可她,一位农村女子,一位才二十五岁的姑娘,承受下来了!
她不但承受下来,为了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的诺言,她决然跳楼!她悍然杀人!
她抢车!她夜奔!只为回来与爱人说一声再见!
可苍天啊,你为什么这么狠?!连自己与爱人最后一诉衷肠的机会都不给?!
她泪眼婆娑,想起这情景似曾相识,是的,那是当年千佛寨归来,守候山儿的时刻。
她俯身亲吻徐山额头,喃喃道:“山儿,这次怕是不同那次了。你知道吗,我闯大祸了。我杀人了,我可能以后再也不能照顾你了”
她泪如倾城,滴洒在徐山的脸庞眉宇之间。
徐山正陷入轮回幻象,哪里有动静。
石兰再次放声大哭,匍匐到他身边,用手抬起他的一支手臂,枕在自己颈下,想就这样静静靠着,直到死去。
感受到徐山的体温,石兰有了一丝慰藉,渐渐放松,再次回想起了那个以为山儿再也醒不来的夜晚,自己为唤醒这个死人的荒唐。
她的身体因为两颗药丸,酥软乏力,羞人处也早已泥泞不堪,要不是大脑的冰冷,和为徐山的担忧占据心扉,早就起不了身。
这一刻,想起那夜的荒唐,二人的约定,石兰心中一动,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我的爱人,让我送你一个告别礼物吧。
徐山不知在幻象中轮回了多少世,总有两个身影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是书生时,有人与他西窗剪纸;他是剑客时,有人共他生死侠侣;他是高僧时,有人长拜不起;他是一匹孤狼时,有人化身月光与他偎依
那一世,他来到了波澜壮阔的蛮荒,黄沙漫天,龙吟悠扬。
那一年,他御剑飞翔,误入桃园,遇到守候千年的姑娘。
那一月,他们法天象地,欺山赶海,逍遥于红尘之外,缥缈于九霄之上。
那一天,他当上新郎,她穿上红妆。
那一夜,爱意荡漾,春风满帐。
那一刻,火山喷发,天地无光
元气的世界陷入黑暗,徐山的元神幽幽醒来。
他立身而起,第一次陷入迷茫,这还是我的灵台?这还是我的识海?还是我再次穿越了?
曾经高远无边的虚空再也看不见,天空中灰色的层云滚滚;灵台下广阔无际的识海变成了一泊湖水;脚下的灵台尼玛,脚下?!
自己居然看到了脚!毛茸茸!
旁边是什么?一只迷你版的磐石金刚?!一只迷你版的狐猴?
发生了什么?
他第一次陷入了惊慌。
他伸出双手,毛茸茸!
他啊地仰天长啸,手却不由自主地锤打胸膛!
徐山再次醒来,简直不敢伸开眼睛,他用手抚摸自己的脸,光滑!
他一下就坐立起来,倏地扫视一眼,松了一口气,还好,还是在自己的卧室!
好久没做梦了,刚才一定是做梦!
他本我元神归位,思考回到正常,立即发现了自己和房间的异样。
不对,一切都不对。
他入耳处是方圆几十米内的虫豸蛙鸣,甚至还听到了室外树叶上一滴雨水的滚动声音!
他入眼处纤毫毕现,他甚至看到了墙上一只蚊子断了一只脚!
他立身坐起,这衣服也不对!被子不对!书桌上的毛笔和纸张位置不对!空气中的味道不对!是石兰的芬芳!
徐山松一口气,口中喊石兰的名字,揭开被子,就要下床。
被子掀开,他看到了那朵床单上绽放的斑驳桃花。
自己经历天劫的幻象立即浮现,徐山脸刷地变白,隐约有了猜测。
他现在听力何等发达,早听出自己这院子没有一丝动静,心中不甘,冲出卧室,像风一样扫过所有房间,哪有石兰的身影,只看到院子的大门破裂在地上。
一分钟后,徐山回到卧室,颤抖着双手拿起了桌上的纸张:
山儿,我的爱人,我来了,我走了。
昨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们的生意被人陷害,有人要罚我们的款,一百多万,有人想要我的身体,我把他杀了,逃了回来。
山儿,我的爱人,我守住了诺言,保住了身子,也将它献给了你。
山儿,那帮人权势很大,一个叫邱牧,听说家里是当大官的,一个叫周辉,听说是周永好的儿子。他们说不但要抓我,还可能要抓你。
山儿,我现在杀了那周辉,更不能与你一起。我想到一个办法,也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要去试一下,还有,你一定不要像以前一样冲动,不准为了我又去做傻事。
山儿,我对不起你,存折在老位置,但钱怕是要亏完了,这烂摊子只有靠你了,可你的身体你要保重啊,我的爱人,我不在,求求你一定照顾好自己。
山儿,我必须得走了,怕他们追起来。
泣不成书,爱你的人,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明心见性()
“啊!”
徐山虎目一酸,仰天一声长啸。草拟的马!贼老天,你就这样玩老子?!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天道作祟!是那冥冥之主出手!
他那怒吼出口,就如恶虎啸山林,旱地生巨雷,室内无风自动!
桌面上的纸张片片临空,八方飞舞,甚至承受不住某种莫名悸动,仿佛有看不见的怒剑划过,早被碎成雪花。
田野里的鸡鸭只只齐飞,四处逃散,哪里承受得了百兽之王降临,就似有噩梦中的魔虎扑身,纷纷倏然倒地!
乡上居民,校园学生,不少人都听到那悲苦的咆哮,面面相觑,想这是何等大的嗓门!简直就是晴天霹雳,堪比昨夜的雷鸣!
李振听得是徐山方向,联想到昨日口信,心中不安,起身向老师请假,开始往这个方向飞奔。
徐山本是聪慧冷静之人,如果几声吼叫能够解决问题,自己和石兰的命运如何会被玩弄到如斯!
他暂时发泄过闷胸之气,立即抑制住情绪,皱眉沉思。
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石兰的留言语焉不详,满纸悲伤,到处都是泪滴的痕迹,他甚至能够想到她在留言时的彷徨与哭泣画面。
他虎目一红,又生生压住那股思念如洪的情绪,继续琢磨。
事情的经过应该是这样:昨天自己在意识虚空遭遇隐患爆发,后面天劫齐至。石兰遇伏,杀人后逃离回来找自己。自己当时从她的角度看,应该是昏迷不醒,她就在那时将身体给了自己,然后离开去试她所谓的办法!
徐山啊,徐山,你自诩灵台无埃,算无遗策,却再次作茧自缚,与当年第一次拯救石兰时何等相似!
多年前,你就可扼杀了邱牧,你却自以为是地留他完善所谓的金蝉脱壳计划!
你将石兰推出去做生意,才让她陷入险地!
你与石兰发生情感纠葛,你自己妖精缠身,才让她去年河图离身,被天道所窥伺!
就算这样,本来你还可以站出来保护她,打杀了些许小人,可还是你又自作聪明,隐瞒修行,让她不知道你的能力,才走投无路地离开!
自己的能力?想到这里,他觉得刚才自己忘了什么,回头再次看到床上的那朵桃花,暗叫一声,苦也!
石兰把身子给自己,正是昨夜妖精与天劫齐至之时!
从当年被巴曼华在识海留下那道神通开始,他在识海与幽灵妖精对抗仿佛超过了无数世纪,每日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灵台的磐石猿猴不敢离开须臾。
为什么?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巴曼华临死前的话:“唯一的办法是,你就此在灵台释放它,让它控制你灵台和身体欲望,然后找女子欢好彻底完成它的宿命,也就是你这一生修炼的元气融入元阳释放!相当于散功,永远失去追求大道的机会!”
徐山对道法世界的追求,就像那幽灵妖精被编译的宿命一样。
巴曼华早就告诉过他解决的办法,找一个女子欢好,释放元阳,可他哪里甘心放弃那条通天之路!
所以,他与石兰那般情投意合,水到渠成的鱼水之欢都残忍拒绝,而想通过渡天劫得到金丹来抢一丝生机!
如今天劫似乎也来过了,金丹得到没?
他已经明白自己昨夜那一世的蛮荒沦陷,那一夜的花好月圆夜,那一刻的激情绽放,就是释放了元阳!
那么刚才的梦境,真是梦么?是不是就是自己现在的识海模样?!
修行至今,生死几次,他早已是敢直面人生的勇士,但这一刻,要回到意识虚空,依旧有些忐忑。
他闭上眼睛,再次睁眼,天空灰云密布,脚底依旧是两头猿猴。
而灵台下是有几条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