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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厨房後,拿着杯子的手轻轻举起,用手肘撞了撞冰箱萤幕旁的按钮,然後甜美的女性声线轻轻响起:「墨小姐早安,今天是二零四七年一月二十八日,现在的时间是六时十八分,今天的天气……」
家居生活导航仪滔滔不绝地说出今天的相关事项,当墨咏言把碟子杯子洗好时,它已经连今天的重点时事新闻都要说完了。
墨咏言轻轻点了点萤幕上的「食谱」功能键,甜美的声音马上从朗读中的新闻换成了别的话:「墨小姐,请问要搜索哪一种食物的食谱呢?还是说要从已有的食材中搜寻可用的食谱?」
墨咏言随意看了看厨房中的食材所剩无几,没肉也没菜,想煮个面食煎点肉排也不行。她想了想便说:「法式吐司吧,还有吞拿鱼酱。」
尽责的家居导航飞快地找出了相关的食谱。
墨咏言长发抓起随手束起,衣袖往上一撸围裙一绑,随意点开推荐的法式吐司食谱一目十行地飞快看了一遍。
法式吐司的制法很简单,但是,吃的人并不止她自己一人,再确定一遍食材跟制法会比较有安全感。食谱跟她记忆中的大同小异,於是便关掉食谱,从冰箱里拿出鸡蛋丶牛奶跟奶油,又从柜子里取出白吐司。
墨咏言撕开盒装牛奶,倒了一杯左右的分量,然後把四颗鸡蛋打进牛奶里,拿着筷子把鸡蛋跟牛奶搅拌在一起後,便拿着刀,手起刀落的切去白吐司的四边後又切成了小方块状,丢进鸡蛋牛奶中浸泡。
白吐司浸泡在鸡蛋牛奶中越久,便会越入味越好吃。墨咏言上辈子的习惯是吐司的两面各浸泡至少一个小时,不过现在看着时间也不怎够,只好缩短成各十五分钟了。
在吐司浸泡的时间中,墨咏言也没有停下手边的动作。她在冰箱里又拿出了香肠丶火腿片跟鸡蛋,把炉火打开,把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平底锅里煎熟,在煎的同时还翻了翻浸泡中的吐司。
不一会,煎得香喷喷的香肠和火腿,还有从煎得澄黄色半熟的太阳蛋便能上碟了!
墨咏言加了点油後直接把半溶的奶油放进平底锅,握着锅柄转了转,让奶油均匀地化开後便把吐司放进去,滚烫的热油和奶油碰上吐司的瞬间发出滋滋声,光听声音就能勾起人的食欲。
同时,这滋滋的煎炸声亦盖过了厨房门外那轻不可闻的一声「言言」。
墨妈妈看着女儿单薄瘦削的身影在厨房里熟练地拿着刀把剩下的白吐司切成三角形备用,然後手中换上罐头刀,三两下便把罐头油浸吞拿鱼肉打开,倒进盘子後随手撕开几片薄芝士入倒入蛋黄沙拉酱,拿起筷子在盘子里飞快地搅拌,更在搅拌间注意着锅中的吐司状态适时翻转。
女儿长大了……
墨妈妈不感概叹。
自家女儿在自杀前,别说是像现在这般乾净俐落地煮食,她以前可是连菜刀也没碰过多少回,炉火也没点过多少次。可是,从出院後回来还没到两星期,女儿已经煮得一手好菜。
记得女儿出院後第二天,她一如以往完成工作後便买好食材往家里赶,结果才刚进家门便传来一阵面香。虽然不是什麽珍味佳肴,但是却足以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女儿是真的改变了。
自那以後,晚餐很自然地交由女儿操刀。平日下班回家虽然会感叹自家女儿的手艺比她想像中好多了,不是仅能下咽的程度,而是很普通的好吃的程度,甚至偶尔还有一两道简单的家常菜还能煮出餐厅的水准。
可是当自己亲眼看着女儿舞镬挥刀斩肉切菜的动作……
墨妈妈的心就彷佛被人用力推住似的,痛得都快要呼吸不来。她用力吸了几口大气,泪水沾湿了她眼框,看着女儿利落的动作鼻头不由得一酸,鼻水也好像要流出来了。
在她不曾察觉的时间之中,女儿已经学会独立……
在她不曾感受到的时光流逝之中,女儿已经成长了……
墨妈妈用力地索了索鼻子,如此大的动作也让厨房中的墨咏言转过身。
墨咏言被她泪流满脸的样子一吓,连忙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把炉火关掉,在手边扯了几张纸巾,伸手本想为她拭泪,可是想到手中的纸巾是略粗糙的厨房用纸,手一顿,不知该不该用粗糙的纸巾为墨妈妈拭泪。
墨妈妈被自家女儿手足无措的样子逗笑,墨咏言看到她的笑容也不自觉噗的一声喷笑,两母女一起开怀大笑的光景,已经不知多久没再在墨家出现过。
墨咏言笑着侧了侧头:「都怪妈妈你啦……我的法式吐司都要成了失败作了!」
半埋怨的语气中夹杂着显然易听的撒娇,还有那一声亲近的妈妈……
话音一落,两人均是一怔,然後,同时笑了,笑容中尽是灿烂。
第49章()
待笑够了,墨咏言便把墨妈妈赶去梳洗,自己则是把吸满奶油而且还没煎香的法式吐司从平底锅中拿出,顺便再飞快地把混合好的吞拿鱼酱夹在切好的白吐司中,然後把吞拿鱼三明治放进餐盒。
不出十分钟,墨咏言拿着餐盒,捧起放上了早餐和橙汁的托盘来到客厅。
梳洗完毕的墨妈妈已摺好被搁在沙发上的被子,乖乖的端坐在沙发上等待这丰盛的早餐。见女儿从厨房里出来,墨妈妈连忙站起来,想要接过墨咏言手中的托盘。
墨咏言连忙让墨妈妈坐下,脚下三步拼两步的走到客厅,轻轻把手上的食物都放到茶几,接着一手把叉子递给墨妈妈,一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在她的对面。
墨妈妈话不多说,接过叉子往法式吐司一叉,直接塞进口中。
虽然吐司浸泡不够也没煎炸不足,咬下去的瞬间,外皮不够脆但是内里倒是足够柔软,淡淡的蛋香中夹集着过浓的奶油味在嘴中化开。半失败的法式吐司虽然说不上很美味,也有点太油腻,但尚可入口。
「唔……意外地还满好吃的!这盘子都归我了!言言你吃那个!」墨妈妈像是要证实似的,捧起碟子,再次叉起一块吐司塞进口中,还用叉子指了指放着香肠火腿和太阳蛋的另一个碟子。
墨咏言呆了呆。
要是上辈子的话,也许,妈妈这麽说,她也就这麽信了吧,反正是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见微知着。
上辈子,她从不曾注意过这种事,便主观地认为妈妈对自己的爱并不深,甚至更觉得自己在拖妈妈的後腿,是个名乎其实的拖油瓶。
墨咏言回过神後便伸出叉子,往墨妈妈手中捧着的法式吐司一叉往口中一塞,奶油的味道在口中扩散,果然,还是失败了的法式吐司啊!
她笑了笑:「还是一人一半吧!」
墨妈妈只是一呆,爽快地放下碟子,黑眸直勾勾地看着她:「言言,变成熟了呢。那天之後的你啊,有种一夜长大的感觉呢……」
成熟……吗?
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一夜长大是怎样的一回事。
墨咏言再次笑了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墨妈妈没有注意到她的假笑,反倒是想起别的事情,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思考再三,吞吞吐吐地开口:「言言,那个啊……大学,你打算怎办啊?」
「铿锵」一声,叉子一偏撞上碟子,香肠滚了一圈,落在托盘上。
重生後一个月零一个星期,终於,这个无法逃避的问题还是得面对。
高中时代,抵受不住被班上同学排挤甚至是言语上各种欺凌压力的她,无心应考,高考的结果一如她所料,考得一榻糊涂。那之後,她和大多数一时失手的考生一样,选择了重考一途。
她虽然不能称之为天才,但是绝对是聪颖的那一群。心无旁骛在家中自习一年,她终於考上了世界百大知名学府之一,本市排行第一的大学,a大。
a大有个传统,便是由大四要实习的学长学姐带领大三的学弟学妹,不分学系,三对三,抽签分配的六人为一组,完成一份学术报告。如何把学系各不相同的组员所学的知识组织在一起,充分活用,由大三辅助大四主理的学术报告是能否毕业或是考上研究生的重要指标。
上辈子,三个学长学姐中,有两个都是曾经欺凌她的高中同学。对方那种像是在冷眼看着小动物被欺压却无力反抗时的愉悦眼神,还有一如以往在言语上或轻或重带刺的说话,而且更是把她跟现任同学间本就没多深厚的友谊离间……
那时的她一时鬼迷心窍,选择用自我了结来逃避。哪怕获救後,还是消沈了好长的一段时间。出院後,虽然想着要重新开始,但还是不敢直接面对,於是选择了休学,直接断开跟他们的联系。
休学,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一步棋。
六人组中,两个主修电脑程式丶一个主修西洋美术丶一个主修美术鉴赏丶两个主修企业管理。而主修企业管理的她,在组内包办了从搜集资料到组织资料等的重要工作。
上辈子,她选择了休学一路。但是不忍心拖累其他无关的组员,结果还是把自己整理了半年丶已完成大半的资料交了出去。
他们上交的学术报告虽然通过了,但是分数也不高,而且听说自她休学後组内也是吵架不断。吵架的原因无他,她大概也猜得出来,因为她退组後,学术报告的组织及检查工作便全数落在同是主修伍企业管理的另一个学姐手中。这倒也不是因为学姐想接手,而是另外的四人对於文字组织方面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或是说,打着我主修电脑我主修美术的旗号,完成自己的重点部份确保能通过合格後便撒手不理。毕竟,能考入a大,有哪个是真的对组织写报告方面一窍不通的?
只是,显然他们低估了学术报告对大四学生的重要性。看完那份仅在合格线上一点点的学术报告後,据说某人实习的公司没有邀请他毕业後转成正职,反是邀了另一个成绩上没他好,但是学术报告写得很不错的人加入公司。
而她,休学後,被他们打小报告指她的能力差,而把资料交到他们手中的她也没有足够的证据去反驳,从而影响了教授对她的评价,哪怕重读大三甚至大四时她所交的学术报告被教授评为「很不错」也好,当中的功劳大半都落在别人身上。
重生一次,她该何去何从?
不休学,难道该被他们欺负,甚至榨压自己,为的就是一份对大三学生来说不算最重要的学术报告?
墨咏言沈默良久,直到早餐吃完她还没得出答案。
墨妈妈揉了揉她的头,把餐具收拾洗乾净後,又重新坐到她的对面,斟酌用字:「一月是大学的期中考对吧?因为是住院缺席的关系,大学的系教授这几天有联络我,可以安排你在二月份补考……还是说,呃,那些欺负你的人是同学吧……要不你想的话就……呃,休学?」
休学,上辈子她在妈妈不解的神色中提出的决定,在这辈子却率先从妈妈的口中说出。
「我……」墨咏言张开口,「我」了半天,却是什麽也说不出来。
「回家都快要两星期,一直窝在家里的你也该出门逛逛了。睡饱後好好想一想,今天回大学一遍,至少也得去见见你们系教授吧?」墨妈妈留下这句话,便进了房间换下睡衣。换上恤衫西裙的墨妈妈把茶几上装有三明治的餐盒放入手袋,穿上高跟鞋的同时又想起什麽似的,叮嘱道:「还有,虽然我不反对你玩游戏,但是像是跟昨天一样,晚饭也不好好吃就沈迷於游戏之中的事可不能再做,懂吗?」
墨咏言跟着她走到门边,点点头:「嗯。妈妈路上小心。」
目送墨妈妈上班後,墨咏言掀开沙发上摺叠好的被子,又把自己包了进去趴在沙发上。
只是,现在的她,再也睡不着了。
第50章()
墨咏言在沙发上辗转反侧,挣扎该不该走上辈子的旧路──休学。
翻来覆去一小时仍没得出结果的她,又再次跑到厨房。
记得上辈子因为妈妈病倒入院後,冰箱里不会再有妈妈煮好的食物,而家中的存款都要预留给妈妈的治疗费和住院费,所以比起每餐都在外面的餐厅进餐,她唯有选择自己煮食一途。
还记得一开始时,她什麽都不会弄,每天不是三明治就是方便面,反正,要吃什麽都可以在游戏中体验到,对当时的她来说,现实中的食物就只是用来果腹以维持生命之用。
後来,当她在游戏上被轮白後,又消沈了几天,直到去探望妈妈时,得知医院因为人手不足的开系,待三餐送到妈妈手上时,食物早已被搁至半温不凉,而且味道亦只是仅能入口。
於是,她全心投入到照顾妈妈的生活当中。
连刀也没握过多少次的她,开始依照着各种食谱开始学习煮食,从简单的家常菜,到後来抱着「哪怕为了能让妈妈多吃一点」的想法而学会的多国料理,她都能不看食谱,手起刀落丶乾净俐落地完成。
同时,她也发现在学习的过程中,能让她抛开烦忧,专心一意地投入煮食当中。刚开始时是因为煮食的火候一不留神便会把食物弄焦又或是煮不熟,又或是份量弄错导致味道怪异等等的理由,後来,习惯成自然,每当走进厨房开始煮食,她便会暂时忘却那些烦心的事情,专心於眼前每一道菜式。
後来,就算是妈妈病逝,她每天仍是花上不少时间待在厨房里,煮出一道又一道的美味佳肴後,吃也不吃的,全数倒进垃圾桶。
然後,自己再随便给自己煮个方便面果腹,妄想着妈妈会像以前一样,出言责备自己「言言,我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都把饭煮好放在冰箱里了,你热一热就能吃了,不准再偷吃方便面这种没营养的食物了!」之类的……
这无半点祈望自我欺骗的自暴自弃,带来了无法想像的奇迹。
墨咏言看着空空如也的冰箱,摇头苦笑。
尽管她这半年间的厨艺进步神速,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更何况她在煮早餐时已经把能用的食材都用了,甚至连罐头都开了!
就算不愿回学校,也要迫她出门一趟去买食材。
墨咏言叹了一口气,看来妈妈是铁下心要赶她出门了,不然,妈妈是不会不买食材回家的。
是她把自己关在象牙塔里太久了吗……
踩着毛绒绒的拖鞋回到房间,墨咏言的目光惯性地率先落在虚拟眼罩上,然後才移开了目光,移到书桌。书桌上什麽也没有,只有一个纯黑色的键盘跟比一双筷子差不多样子的长条型电脑。
拉开书桌前的椅子,墨咏言熟练地从那冰凉光滑的长方体中摸上突出来的小点,按下去後,广为人知的登入声音从长方体中传出的同时,亦在空气中架起了萤幕。
食指点上放在桌面上的唯一一份文字文件,与学术报告息息相关的资料便出现在萤幕上。
四年前的学术报告不论是文字上还是组织上均有点稚嫩,虽然没有记忆中那般完美,但是,倒也不差。
双手放在键盘上,半晌仍然没有按下任何一个键打出任何一个字。
墨咏言咬着下唇,闭上双眼,深深呼吸一口气。
再次张开眼睛时,眼底中的那点犹豫不决已经散去。
在这辈子来看,她也许是把不相关的人卷了进去,可是,上辈子,组员不也是无视她的努力,跟教授说她并没有出多少力以显出哪怕少了一个人他们还能准时完成报告吗?
所以,比起在别人伤害到自己之前,还是自己先下手为强吧。
哪怕……有点卑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不是吗?
卑鄙就卑鄙吧,她,本来也非善人。
下定了决心的墨咏言两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
虽然上辈子自己休学了,也没有把学术报告完成到底,但是对於自己呕心沥血的结晶她还是有投放注意,报告的内容有大半都在她的脑袋中。
因为玩游戏而锻炼出的灵活双手让墨咏言只花了半天,便把将近一万字的学术报告敲打出来。
这一万字当然与上辈子他们所交出的报告有所出入,毕竟再怎麽说,她,现在不过是完成了大三的第一个学期,有些知识她并不会有过於深入的认识,当然,她更没有忘记还有主修电脑和美术的组员,那部份的知识她理应是不清楚的。
墨咏言把那些事情都考虑在内,加加减减,还是做出了一份完成度超过一半的报告。
这一份报告,足够表达出她的能力,同时,亦能把她到底在组内做了多少工作一事传达给教授。虽然,这当中也有上辈子别人努力的成果。
墨咏言按下列印,把自己奋斗半天的报告打印出来,顺便揉了揉自己僵硬的肩膀。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电脑中显示出的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三时多了。
离教授下班的时间只剩下两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