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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图,是一张纤毫毕现的大陆板块势力图,而这板块之上,已然被日记的主人全数涂上了黑色。图片的配字是——霸主。
云默的眼色沉了下来,她的手指摩挲着这些炭笔绘制的图文,心头却是掀起了一阵滔天巨浪。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升起,一种荒诞的猜测在脑海中形成,她抿了抿唇不动声色,翻开了下一个章节。
【2020年,旧世纪覆灭三个月,我想探索关于“起源”的问题。启动我的计划——复刻人类。】
附图也是三张,然而这三张图全是精细的表格。云默看着上头的数据和“克隆人”的字样,内心的荒谬感越来越严重。
【新世纪第一阶段,克隆人进入返祖世界,成活率不足2%,第一批实验品作废,将由异兽销毁。】
【新世纪第一阶段,第九批克隆人存活率达到10%,列为可观测对象。另,丧尸群需要清理杂碎了。】
【新世纪第一阶段,克隆人有意识地组成部落,母系社会雏形初现,正式迈入原始时期。】
文字和配图没有减少,几乎是图文并茂地描述着曾经发展的历史。而这一段过程足足描写了三分之一的页面,可其中内容所突出的信息量让云默都觉得心惊肉跳。
什么叫做旧世纪覆灭?什么叫做新世纪初始?什么是克隆人?什么原始社会?
每一份图文拆开后她都能明白是个什么意思,可当它们合在一起,云默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日记本的意思十分肤浅直白,讲道理,就算是一个文盲拿到这本书,也会根据上头的图片推断出什么。
换句话说,这个“泽尔”早已处下的手段,无论后世谁拿到了这本书,都会在脑海中打入一个印象——丧尸毁灭了人类,继而又创造了人类。
仿佛,丧尸才是一整个世界的中心,才是全世界真正的主宰。而人类……只是食物、实验品和附庸。
【第一个百年,母系社会正式形成。第二个百年,石器时代降临,奴隶制初现端倪。】
【未免实验品出差错驱赶异兽,丧尸成为人类部落的“神明”。】
云默指尖冰凉,薄薄的一本书,她却觉得拿在手里的它重逾千斤。她差不多明白怎么回事了,可要接受起来,还需要一点时间。
【奴隶制社会形成,《山海经》背景框架属实。】
【原始人中出现异能者,初期被称为“神使”,后期定性为“修真者”。丧尸杂碎清理完毕,带剩余高阶体进入深山老林,继续第二阶段的观察和实验。】
【……丧尸聚居地被人类称为“不周山”,人类初期的神话故事源于对返祖纪的写实,初期的信仰构成则以“丧尸”为原型和基础。另,东西方发展别无二致。】
书页已然翻阅了大半,云默头一次觉得自己的思维有些混乱。人类在世纪末开发了病毒造就了丧尸,丧尸毁灭了所有后却又复刻了人类……所以说,丧尸和人类本为一体,互为起源?
这样算什么?因果循坏、轮回报应?所有的事情发展恍若一个圆,首尾相接生生不息,人为刍狗,似乎做什么都摆脱不了这样的境地。
她闭上了眼,觉得无论是千年前的泽尔还是千年后的泽尔,都是个处心积虑挖坑埋人的主。若非这本书落到了她手上,只怕另一个得手者真会将里头的言论和见解散播出去,精神上的负面情绪远远比病毒更加可怕。
它在不断地提醒他们,历史发展有着一种必然性,无论你怎么努力也改变不了既定的结局。反抗什么?反抗又有什么用?丧尸终将会毁灭所有,而又会在毁灭之后再度创造人类。
换句话说,但凡是个意志稍稍不坚定的人族强者得到了它,都会被洗脑成另一副样子。可能转瞬从坚定的丧尸抗击者一下子变成了消极对待者。换谁谁都得疯,可偏偏这书落在她手里。
泽尔确实用心良苦,时隔几千年还不忘坑人类一把,只可惜,他总是碰上云默这个不定时炸弹和变数。
【……工业文明再度燃起,文艺复兴进程稍慢。属于人类的“人本论”又将走上历史舞台。另,第三阶段的计划即将启动。】
【耗时130年之久,使用一千万左右人类,消耗相近数量丧尸体,有关丧尸孕育后代的难题得以攻克。然,丧尸孕育的后代为纯人类,“人类”为丧尸的第一返祖形态。另,第四阶段计划开启。】
看到这里,饶是云默都觉得头脑晕眩,什么叫做“丧尸孕育后代计划”?泽尔这个家伙究竟在做什么?如果连丧尸都开始生育子嗣,那么它们取代人类是不是更加名正言顺?
这简直是场绝无仅有的灾难!
但时至今日,云默才真正知道有关丧尸的生育是可行的。按照以往根本没遇过这一怪事的历史而言,这项技术应当没有问世便被历史尘封了起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作为一头丧尸王者,泽尔明显有着比同类更加漫长的寿命,为何在这漫长的历史中没有将这项技术付之于实践,还是说……现存的这一批人类,早已经是丧尸的后代?
【召回在外的返祖级丧尸体,诛杀后凝练,安置在山脉接壤的荒原中,形成天然的病毒池。】
轰——
云默只觉得自己脑子要炸开了一样,与这片山脉禁区接壤的地方,不是西荒大平原是什么?融汇了高阶体丧尸病毒的池子,不是“生命浴液池”又是什么?
那是她诞生的地方!一个连怪物也不敢接近的来源!那么……若说这个池子是泽尔动的手,那她又算是什么?她也是丧尸吗?
真是可笑极了!
人类创造了丧尸,丧尸复刻了人类。泽尔花了大力气凝练的池子,到最后诞生了她这么个反抗丧尸到底的怪胎!
她相信泽尔的初衷是希望病毒池子里能诞生更多的丧尸王者,哪怕规则变动趋于平凡,也能将在这些祸源全数埋下,也好待日后用以驱使。
然而事实并不能如他所愿,她云默即使是丧尸,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心和初衷。
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她会始终坚定不移地走在抗争的道路上,守护人类到底,未来族群斗争到底。泽尔想要覆灭人类又如何?规则想要轮回又如何?
她厌恶一成不变的世界,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让人类来做出莫大的牺牲。泽尔玩弄了规则,规则玩弄了人类,但她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茬,这些欠了他们的,她都要一点点拿回来!
泽尔在日记本里说了无数的话,做了无数的插图,可云默至始至终只记得前两幅。韩修宇被人族背叛的绝望,应天扬死战到底所捍卫的尊严……
他们是人类!即使渺小,也有着浩大的胸怀!
不负为人,才是她真正的信仰!
瞬间,云默直觉的一股清气从头脑中升起,渐渐地,以一种浩大的声势席卷了全身。她觉得自己的灵魂乃至精神力都开始呈现出一种脱胎换骨的蜕变,它们轰鸣作响着融合奇异的能量,可表面上却风平浪静,丝毫不显。
有一种新生的规则和道义在体内逐渐衍生,它们呼唤着她的名字,它们认可着她的信仰,同时,它们也贯穿着她的血肉,一点点融入她的灵魂!
升华!飞跃!兼容!爆发!
每一个毛孔都舒服得想要张开,无数的源流从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到她的体内。这一刻,云默恍若站在云端,有着张开羽翼滑翔的惬意,又有着万事万物把握在心的从容。
返祖最关键的步骤——
只是在电光石火之间!
有什么能量开始挣脱着束缚想要拉扯她进入另一个世界,然而云默心念斗转,一层金色的字符瞬间填补上这个罅隙,将所有的引力阻隔在外。
规则与规则的碰撞,大道生机的激烈争锋。云默清楚这顶不住多久时间,但架不住这一方的事情还没完。
走到了最后一步,没理由再退却了。只有除掉这些祖宗级的旱魃,一切才有回转的余地。
至于这本书……终究是个祸端!
云默的精神力悄无声息地覆盖了上去,以最快的速度肢解了书页。与其留着这本书祸害后人,还不如让她直接将它销毁。
轻轻搓碾着指尖灰尘,而正在这一刻,有一股原始的强者气息从深层的地底升起,犹如飓风一般朝着这方区域袭来。
云默以最快的速度与尸皇汇合,依旧是守着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跟着一众尸皇虔诚不已地拜服下去,静静等待着旱魃的登场。这一过程,称得上漫长,也称得上短暂。
漫长在折磨,对方的每一个脚步都伴随着厚重的威压,就像是天幕的倾塌,觊觎压垮了所有尸皇的脊椎;短暂在时间,左右不过是几秒的功夫,对方已经转到面门之前。
高大的身材,伟岸的形象,这头旱魃的模样和人类没有区别,甚至在气质上比人类的将领还更具威严。他有着刀锋般雕刻的轮廓和深刻的眉眼,犀利得像是一把长刀,随时能在万军之中取人首级。
黑色的碎发挡不住他冷漠的眼,高阶异兽的兽皮搭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而结实的躯体,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都英俊到完美。
只不过,这一头旱魃的身后,却背负着一只十分精巧的棺木。上头雕琢着精致的宝石和翡翠,就连棺木本身也是黄金打造,钻石暖玉镶嵌,瞧着肤浅不已,可细微处却精心得可以。
旱魃没有言语,下首的尸皇也不敢动弹,云默心头的不安渐渐升起。正当她按捺不住想要抬眼的那刻,忽然听得山脉外头传来一声声轰鸣,就像是人类战舰开火的声音。
不好!
云默脑子里紧绷的弦彻底断裂,千算万算算不到,人类居然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她尚且没有制定好计划,还没有接触到旱魃的实力,他们这么杀进来岂不是送死?
现场的尸皇骚动起来,低低的吼声在空间中蔓延。杀意渐渐浓郁,而上首的旱魃却不以为然,只是将空洞的眼神仰头看去,仿佛能穿透山体的厚度看向外面一样。
“人类吗?”
字正腔圆的华夏口音,却生生冻出了冰渣子:“那么久了,还没有灭族吗?”
未尽的意思让人不寒而栗,云默不动声色地回头朝上首看去,可就在接触到旱魃的那张脸的刹那,瞳孔皱缩!
云成渝!(未完待续。)
第十一章 溯源11()
指尖的灰烬簌簌而下,在云默紧缩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张既熟悉有陌生的脸。 此时此刻,她原身的生身父亲就站在距离她不足二十米的地方,通身的气派凌厉非常,犹如一把上好的刀子,将最尖锐的一端瞄准敌人的心脏。
尖刻!犀利!难以抵挡!
属于返祖旱魃的气势弥漫在空阔的山体下腹,将空间挤压得沉闷难耐,而随着外界人类脚步的层层紧逼,他的气势也开始逐渐拔升。若说初见时,云默觉得旱魃的气息广袤如海,那么这一刻,当真是浩瀚如星空。
她已经一脚跨入了返祖的门槛,只待回归的那一刻,她便是返祖境界的强者。然而现在,她龟缩在一个即将崩裂的尸皇躯壳里,在旱魃的压制之下,只觉得浑身的凶性都要井喷式地爆发出来。
她深深地注视着对方的脸,眼睛挪移到他后背的棺木之上,一时间,云默心头像是堵着一块石头,沉得发慌。
他们是她的生身父母,是愿意付出一切只为了让她活下来的亲人。血浓于水,情深如海,哪怕他们从未拥抱过她,从未教养过她,但云成渝和关沁音曾经付出过的,她都一一记着。
云默渴望亲情,这是她两辈子都不曾得到过的奢侈品。可命运总喜欢跟她开玩笑,当她用另一种身份面见她的血亲时,对方已经成为了她最厌恶的丧尸。
且,还是丧尸王者中的祖宗级别——旱魃!
她知道云成渝在他的年代应当是一个极为出色的战士,但她从未想过,即使云成渝成为了丧尸,也会走到一个凡物难以企及的高度。
如泽尔那等小心眼的尸皇居然会允许下属作大到顶尖,不得不说泽尔所图甚大。
将翻滚的情绪全数压下,云默再度睁开眼时,内心早已变得平静无波。对方是云成渝没错,也确实跟她有着一层血亲的关系,但现在,云成渝已成旱魃,已经……牢牢地站在了她的对立面上。
云默终究是个理智的人,同时也是个意志顽强、本心坚定的人。她的矛永远指向丧尸,她的盾一直守护人类,这是亘古不变的初衷,也是她身为将领的执着。
所以,哪怕面对着自己的生身父亲,真要在战场撞上,她也不会留情。这时候他们不再是父女,而是对立面的敌人。而用尽全力将对手打趴,才是对强者至高的尊重。
山体摇晃得越发厉害,成块成块的滚石从山脉中滚下,大地龟裂,异兽呼啸,滞留在外的丧尸群怒吼着冲向人族大军,却终究被星舰的炮火阻隔在防御圈外。
移山填海,板块断裂,机甲与高阶体战在一起。崩裂的碎片飞溅,血浆残肢四散,顶着瘴气和毒物,人类和丧尸的旷世之战打得惨烈无比,白热化异常。
在这片堕落的“不周山”山域之内,最高峰的腹腔突兀地裂开了一道说目谧印V┲胪愕姆煜渡材羌浔缆淞松贤废站纳绞涿盟仆蚓做又谌硕哒ǹ氪送保还砂蹴绲耐褂赡诙馊绯彼闱阈海鹤盼O盏纳甭酒ⅰ�
“九阶尸皇出来了!备战!”
瞬间,数不清的人类机甲战士冲向最前方的战线,他们以三十人为一组困住每一头从内出来的尸皇强者,激烈交锋之下,机甲士的伤亡率依旧高得可怕。对方毕竟是尸皇,但人类阵营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是云默。
一架高达几十米的巨型机甲冲入站圈,正式一身凛然的尤金妮娅。早在做出最后一战的决定时她已经准备好遗书,无论是生是死,她都要将丧尸全数拖入地狱!
人类的科技确实在飞速发展,每个人的能力和体质也在不断提高。强悍的异能者层出不穷,只要联盟中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基本上都能成为高手。
但,尤金妮娅并不为这感到欣喜,更多的,她感到紧迫!
一种生存压力下的紧迫!
丧尸、虫族和异形都可以空耗百年乃至千年,但人类绝对消耗不起这个时间量。但凡能早一秒结束战争,人类就能多留几分希望,而拖得越晚,怕是什么都能没了。
资源没了,水源没了,信心没了……长时间的战争让早已贫瘠的土地更加难堪重负,而人类也逐渐负担不起族群的消耗。他们需要休养生息,需要百年的时间为族群做一个复兴的前奏……
机甲巨人一脚踩碎高阶体的肌骨,厚重的大掌狠狠扇飞了几头七阶体。尤金妮娅的精神力充分与机甲相连,使起这厚重的钢铁人就像是挥舞着网球拍一样简单。
她是一个合格的将领,前路虽然磨难众多,死亡率一流。可她依然奋斗在最危险的边缘,生死的较量分分钟几百次,她尽全力压下尸皇的所有攻击,给了后头的战士一个喘息的机会。
战况激烈,人类和丧尸打得难解难分。他们脚下的土地一寸寸龟裂,黑漆漆的裂缝从这一头延伸到另一头,几乎贯穿了一半的山域。
“轰轰轰——”
山体震荡,板块撕裂,最高峰顶部一阵歪斜。被撕扯开的岩石“哗啦”一下落下历史尘封的记忆,将无数枚返祖失败的卵体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那筋脉纠结的结构、狰狞挥舞的肉芽、一张张或痛苦或解脱的面孔,都浮现在眼前。
整一个“不周山”,即为丧尸和异兽高阶体返祖的源泉。当旷世之战撕裂了此地的平静,它的獠牙就在这一刻完全袒露,用上千年上万年的历史告诉无知的后人——什么才是真正的“禁区”!
密密麻麻的卵体,随着山体的碎裂而滚落。它们一路滚下,一路风化为万千尘埃。就像是古墓中出土的尸骨,在遇到阳光的刹那,就会灰飞烟灭。然而它们原本的强大和威慑,却始终留在历史的扉页之内。
这里是强者的埋骨之地,也是返祖的生死之源。
当最后一块厚重的山石滚落地表,当最后一枚卵体化作风尘,那被覆盖在尘埃背后的最后一幅画面定格在凄厉的风丝中,露出真实的一面。
云默的脚步刚刚迈出这片将塌的山域,堪堪回首,就望见了被岁月尘封的少年。巨大的骨翼森白如初,黑色的碎发粘连着血块和灰尘,对方和人类一般无二的清俊面孔安详得恍若沉眠,而少年的怀里,紧紧拥着一枚头颅。
杜穆凯……
他和万千卵体被砌入了最高峰的深处,作为曾经返祖的战败者,他能被保留一副全尸已然是幸运至极。至少,云成渝只动了泽尔的尸骨,而杜穆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