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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以下这一小段经历呢,不是我奶奶给我讲的,是我父亲跟我讲的,我父亲不知道张敬安的父亲叫个啥,跟我讲的时候,一直称呼“张敬安他爹”。咱在这里,就不能这么称呼他了,还叫他“张郎中”吧。
这个张郎中的医术也是祖传的,他们家在我们村里行医好几代,当时十里八村的人都知道他。张郎中不算是他们家最杰出的一代,不过却是我们村里最受人尊敬的一个,医术算不上精湛,医德却很好,口碑更好,就连村长都很尊敬他。
我奶奶这时候大半夜把他从家里喊出来,他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的样子,到了我太爷家以后,很细心地给小女孩检查了一遍。
这时候呢,我太爷全家人早就没了睡意,除了我父亲还在床上睡着。包括我太奶在内,一家四口满眼期待地看着张郎中。不过,等张郎中给小女孩儿仔细检查了一遍以后,一脸为难地摇了摇头。
我奶奶见状忙问他:“咋样儿了张郎中,这孩子到底得的是啥病?”
张郎中看了我奶奶一眼,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太爷见状说道:“张郎中,咱们都不是外人,有啥话你就直说吧。”
张郎中把目光又看向了我太爷,轻声问道:“老爷子,这女娃……你们是从哪儿抱来的?”
我奶奶忙说:“白天我到山里采野菜,打山沟里捡来的。”
张郎中闻言,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说道:“有些话……本不该我这个行医的人说出来,不过……”
我太爷笑了,说道:“张郎中,别吞吞吐吐的,直说吧。”
张郎中又看了我太爷一眼,低声说道:“我跟你们说……这孩子身上的不是实病,是虚病,虚病要不就是丢了魂了,要不就是撞了邪了,得找驱邪的法师来看……”
张郎中这话一说出口,我太爷全家人都愕然了,试想,我们家是干啥的,祖孙三代驱邪抓鬼,真要是虚病,还有我们家治不了的吗?
当然了,张郎中不知道我们家这些底细,他这时候也没注意我太爷全家人脸上的表情,接着又说:“现在上头查的紧,我也不该说这些话……黄花观里的歆阳子驱邪手段高明,你们不如把他请来给孩子看看吧。”
一听张郎中这话,我太爷全家都苦笑起来……
第二百四十章 吊命药引(1)()
我奶奶低头看了看怀里一脸紫红、还在昏睡的小女孩,满是心疼,问张郎中,“这孩子,您看她还能活多久?”
张郎中低着头,无奈地回了一句,“从脉象来看,表面四平八稳,内里却凶险万分,俺看,她活不到天亮了。”
我奶奶顿时皱了皱眉,又问:“除了上黄花洞请歆阳子道长,您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张郎中抬起头看了我奶奶一眼,犹豫了好一会儿,说道:“俺们家……俺们家还有一贴祖传的吊命方子,可以给快死的人保心续命,不过……这方子太凶险,要是这个女孩得的是虚病不是实病,用了这方子可能会立刻断气。”
我奶奶一听,明白张郎中话里的意思了,他是想让歆阳子过来确认一下,如果不是虚病,他可能就会给女孩儿用吊命的方子了。
我奶奶扭头看了看我太爷,我太爷居然一脸很平静,也不知道他心里这时候在想啥,或许我太爷见过的死人、经历过的事儿太多了,就是小女孩现在死在他眼前,他也不会生出啥感觉。不过,我奶奶不同。
一转身,我奶奶抱着女孩儿走到门口儿,拉开房门抬头看了看天色,心里盘算了一下,这时候要是去黄花洞找歆阳子过来,这一来一回的,恐怕天就亮了,小女孩恐怕等不了那么久。
“不如……”我奶奶咬了咬牙,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转身回到屋里,刚要开口,一直在一旁没说话的我爷爷开口说话了。
我爷爷说道:“张郎中,等把那道长找过来天就亮了,恐怕这孩子也就没命了,我看咱也别那么麻烦了,直接给她下药吧,是死是活,全看她一条命了。”
张郎中听了连忙摆手,说道:“医者父母心,俺家这贴药非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规矩不能破。”
我爷爷听了一撇嘴,说道:“你们家这是啥规矩,没看着这女娃已经‘万不得已’了么,赶紧下药吧。”
张郎中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道:“俺们家的规矩,在没弄清病因之前,绝不能胡乱下药草菅人命!”
我爷爷一听这话,有点急眼了,说道:“我说你咋这么不开窍呢,你们家那破规矩,就是叫你眼睁睁看着别人死在你跟前么?”
“规矩就是规矩。”张郎中把头一扭,不再理会我爷爷,我爷爷立马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看要跟这位大姑娘要饭、死心肝眼子的犟郎中发火儿了。
我奶奶赶忙上前拦下了他,我奶奶扭头问张郎中:“张郎中,依着您的意思,只要俺们能证明这女娃得的不是虚病,您就会给这女娃用吊命的药,对吗?”
张郎中点了点头,说道:“俺就在这儿等着,只要黄花观那道长说这不是虚病,俺立马儿给这孩子下药,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她的命咧。”
我奶奶听张郎中这么说,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下定了决心,就在这时候,我太爷冷冷地说了一句,“枝儿,不许胡说!”
我奶奶看了我太爷一眼,又看了看怀里昏迷不醒的女孩,没理会我太爷这句话,对张郎中说道:“张郎中,您听说过黄河边上有户姓刘的人家儿吗?祖孙三代给人驱邪抓鬼的……”
“枝儿!”我太爷厉声叱喝了我奶奶一声。
我奶奶又看我太爷一眼,咬了咬下嘴唇,接着又说:“他们家师从黄河边上的王半仙,第一代驱邪先生名叫刘义,第二代名叫刘念道,第三代……”
“枝儿,不听爹了话了吗,住口!”我太爷怒了。
房间里立时静了下来,过了许久,张郎中低声问我奶奶,“你说的那个刘念道,是不是杀过一条龙?”
张郎中声音虽小,不过整个屋里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我奶奶看了我太爷看一眼,我太爷这时候已经有点儿怒发冲冠了,不过我奶奶没怕,狠狠点了点头,笃定说道:“对,他十九岁那年在黄河里杀了一条龙!”
张郎中听了忙说:“这个俺听说过,还是过去听俺爹说的,俺爹说,那刘义宅心仁厚,刘念道侠肝义胆,刘念道还有一个儿子,因为身患腿残,不得已把手艺传给了儿媳妇,那媳妇儿人称‘白仙姑’,听说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张郎中说到这儿,我爷爷在一旁嘿嘿嘿笑了起来,我太爷狠狠瞪了他一眼。
“您听说过就好办了。”我奶奶松了口气,忙说:“要是他们家里的人能证明这女娃不是虚病,您肯不肯给这女娃下吊命的药呢?”
张郎中赶忙点头,“俺立马儿给这女娃下药,不过,那户刘家听说已经离开了黄河边儿,至今下落不明,找他们还不如上黄花观……”
我奶奶闻言一笑,刚要开口。我太爷这时候霍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枝儿,不许再胡说了,快到黄花洞请歆阳子道长过来!”
我奶奶没这么着,我爷爷不乐意了,对我太爷说道:“爹,咱家这些事儿到底有啥不能跟别人说的,这都隐姓埋名十几年了,您不觉得憋得慌,俺们还觉得憋屈呢。”
我太爷狠狠瞪了我爷爷一眼。此时此刻,我太爷似乎体会到儿子叛逆老子的滋味了,就像他当年叛逆我高祖父一样。
我爷爷抬手一指我太爷,对张郎中说道:“俺爹就是刘念道,黄河里杀了龙王爷,俺爷爷就是黄河边儿大名鼎鼎的刘义……”又一指我奶奶,“这就是‘白仙姑’,俺媳妇儿,咱们村儿外面那八块镇村石,表面是黄花观立的,其实是俺们家立的,黄花观歆阳子的名头,其实都是俺们家背地里帮他打下来的。”
等我爷爷说完,张郎中忍不住看了看我爷爷那条残腿,又看了看我奶奶,瞪大了眼睛……
我太爷这时候啪地一拍桌子,一脸懊恼,叹道:“天意,天意呀,果真是天意难违,非人力所能御之。”一扭脸,对我太奶说道:“小玉呀,走,咱回屋接着睡,儿大不由爹娘,随他们折腾去吧……”我太爷拉着我太奶,回他们自己的里屋了。
在这里还是提前交代一下吧,要不然等写到了,各位可能早就忘了这茬儿。我太爷这时候为啥要说“天意”呢?因为这时候的我太爷,可能已经有了先知先觉的能力,他可能知道不久的将来会有一场大灾出现,这场大灾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场灭顶之灾,所以他一直压着我奶奶和爷爷,不让他们跟别人透露家里过去是干啥的,我太爷这是想保护我奶奶,同时也想保住这门手艺,但是,天道昭昭,真的不是人力所能够扭转的。
写到这儿,你们或许会问,啥大灾呀?还他娘的能有啥,文化大革命呗!当时不但把我们家这些物件全给抄走了,我奶奶更是受尽折磨,脑子也给人打坏了,等到我奶奶传这些手艺给我的时候,脑子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丢三落四的教我,等我长大了才发现,传到我手里的东西,原来千疮百孔、残缺不全!有的有上文没下文,有的有下文没上文,怎么都拼凑不到一块儿去,你们说说,这要是搁你们身上,你们是啥滋味儿?有人说我言辞激烈,攻击那个啥了,这事儿搁你们身上,我估计你们攻击的更激烈。不过,静下心来仔细想想,这或许,也是天意……
言归正传。我爷爷见我太爷回屋,胆气更足了,又对张郎中说道:“张郎中,你信我说的这些不信,要是不信,我立马儿叫我媳妇儿给你作个法叫你看看。”
张郎中这时候缓过神儿了,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相信我相信……只是,你们咋会来俺们这个小村子呢?”张郎中言下之意,好像这个小村子容不下我们刘家这么个大佛似的。
我奶奶忙说道:“俺爹当年选了你们这里,说你们这里风水好。”
张郎中赶忙给我奶奶和爷爷抱了抱拳,说道:“过去有眼不识泰山,真是怠慢了,咱村里有了你们刘家,以后村里谁要是得了啥虚病……”
“尽管来家里找我好了。”我奶奶没等张郎中说完,爽快地说道。
张郎中点了点头,“中,中……”
我爷爷这时候说道:“张郎中,你这时候能不能给这孩子下药了?”
张郎中一听,立马对我奶奶和爷爷说道:“你们等我一会儿,我这就回家拿药去,亲自给这女娃熬药……”
等了约莫能有一炷香的功夫,张郎中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大包散发着怪味儿的草药。不过,张郎中这时候的脸色显得稍微有点儿不自然,好像遇上了啥难事儿。
我奶奶见状忙问:“张郎中,出了啥事儿吗?”
张郎中看了我奶奶一眼,一脸惭愧地说道:“这剂吊命的方子里,还需要一个药引,可俺们家里没这个药引……”
“啥药引?”我奶奶忙问。
张郎中说道:“其实这药引也不算个啥,就是一片肉,能有一小片儿就行了,啥肉都行。”
第二百四十一章 吊命药引(2)()
一听这“药引”,我奶奶和我爷爷也为难了。
我爷爷说道:“俺们家里也没肉呀,这几年不比前两年了,过年俺们家都没吃上肉,这时候上哪儿找肉去呢。”
张郎中听了点了点头,似乎他们家过年也没能吃上肉。
我奶奶问张郎中:“啥肉都成吗?”张郎中又点了点头。我奶奶转脸对我爷爷说道:“山里不是有野兔啥的嘛,前两天咱还在你朋友家吃了顿兔子肉。”
我爷爷说:“那也得看时候,这大半夜的上哪儿找人打兔子去,恐怕没等兔子打来,这孩子就没命了。”
我奶奶一听,皱起了眉头。停了一会儿,我爷爷说道:“咱们村南那棵老桐树上有个老鸹窝,我去把小顺儿喊醒,叫他把老那鸹窝掏了。”我奶奶一听,爷只能这样儿了,我爷爷拄起拐杖出了门。
这时候的时间,大概在凌晨两点左右,外面不但寒冷漆黑,更是万籁俱寂。
大概过了能有一个小时的光景,我爷爷回来了,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进了门,在他手里,拎着一只羽毛快要掉光的老鸹。老鸹被我爷爷提着翅膀拎在手里居然挣都不挣一下,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奶奶看的出来,这是一只老鸟。
我爷爷进了屋以后,把老鸹直接扔在了地上,说道:“老鸹窝里年轻的都飞走了,就抓着个飞不动的老家伙。”
老鸹,也就是乌鸦。
我奶奶朝地上的老鸹看了一眼,连扑棱都没扑棱一下,缩着所剩不多的羽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们。
我爷爷找来一把刀子和一只粗瓷碗,弯腰把老鸹打地上拎起来,这就要给老鸹割喉放血。
就在这时候,我奶奶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我高祖母给她讲过的一个“乌鸦反哺”的故事,那些老鸹虽说是一种不吉利的鸟,但他们比一些人还懂得孝道,怎么能让那些老鸹失去母亲呢,当即于心不忍了。
我奶奶咬咬下嘴唇,走过去拦下了我爷爷,“别杀这只老鸹了,叫小顺把它放回窝里吧。”
我爷爷一愣,问我奶奶,“那肉咋办呢?”
我奶奶从我爷爷手里夺过刀子,说道:“你别管了,只管把老鸹送回去吧。”
我爷爷挺扫兴,拎上老鸹又去找小顺了。
我爷爷走后,我奶奶冲张郎中一笑,把怀里的女孩递给张郎中,“你先帮我抱一下。”
张郎中不知道我奶奶要干啥,伸手接过孩子,我奶奶一转身,拿着刀子走进了里屋……
大半个小时过去以后,我奶奶一瘸一拐从里屋出来了,在她手里,多了个白色布团。我奶奶走到张郎中跟前,从他怀里抱过女孩儿,把白布团递给了他。
张郎中接过布团打开一看,是一块带血的肉,张郎中看看布团里的肉,再看看……再看看我奶奶那条一瘸一拐的腿……
“白仙姑,您、您……”张郎中的嘴唇和手全抖了起来:“白仙姑,您……您真是大仁大义的活菩萨呀……”说完,张郎中的眼泪流了下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张郎中把药熬好了,从开始熬药,一直到把药熬好,张郎中的眼眶一直都是湿的。
我奶奶抱着小女孩,我爷爷用筷子撬开小女孩的嘴,张郎中拿着小勺给她喂药,一边喂,嘴里一边哽咽着说:“孩儿呀,喝了药就醒过来吧,要不……你可对不住白仙姑咧……”
几天后,我奶奶剜肉救女孩儿的事迹,在村子里传开了,全村老少对我奶奶的义举既感动有佩服,同时,村里人也这才知道,太爷家就是黄河边儿上有名的刘家,刘家人果真跟传闻里的一样,菩萨心肠、大仁大义……
一个月后,村里一些老人凑钱给我太爷家送了一块匾额,上面写着:继承祖先遗志永远校斯……
当天晚上,女孩儿奇迹般醒了过来,全家人都松了口气,再找张郎中来看,张郎中说,这是我奶奶的义举感动了上苍……
张郎中临走前,给我奶奶留下了一大包刀创药。
五天后,女孩在我奶奶的精心照料下彻底康复,我奶奶腿上的伤口也结了痂。我爷爷赶上驴子车,我奶奶抱着小女孩,再次来到了东村老薛家。
不过,还没到老薛家家门口儿,就看见门口儿围着一群人,好像老薛家又出了啥事儿。驴子车很快来到门口停下,我奶奶抱着女孩儿下了车,走到门口一问。
原来,薛老头三天前吊死在了堂屋的房梁上。我奶奶心情当即变得非常沉重,抱着女孩儿走进院里一看,院子里也站满了人,那棵歪脖枣树依然在堂屋墙上倒着,似乎在告诉人们,这家人的落魄。
院子中央位置,放着一口薄皮棺材,在棺材头的位置,放着一个火盆儿,火盆里烘烘燃烧着,两个身穿孝衣的人跪在火盆前正在往里面添黄纸。
我奶奶绕过人群,转到两人前面一看,不出意料,是薛老头的闺女跟女婿,再朝院子里看看,穿孝衣的只有他们两个,薛老头的几个儿媳妇好像全都不在场。
这时候,薛老头的女婿冷不丁一抬头,发现了我奶奶,赶忙从地上站起身,把我奶奶请进了偏屋。
偏屋里,这女婿一脸愁容地问我奶奶,“白仙姑,俺老丈人家这些邪乎事儿到底完了没有?”
我奶奶点了点头,回答说:“没事了,这些都是之前那对母女闹的,前些天我已经把那对母女送走了。”
薛老头的女婿将信将疑,又问:“那俺老丈人为啥也上吊死了呢?”
我奶奶沉默了,停了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他那天用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