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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旧默然地坐在那里。
透过微弱的光线,安歌虽然看不清史英杰的容貌,却亦觉得他浓眉大眼,面容方正,颇有正相。
安歌道“史英杰,你能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才被关在这里吗?”
史英杰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反应,却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
“我们可能是这世上唯一能救你的人,要不要把握这次机会你自己决定。史英杰,你父亲已经去世了。”
史英杰手中的筷子落在了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史英杰看着他们,半晌,忽然像野兽低吟般哭了起来,那是种压抑了很久很久,无奈、不解又愤怒的哭泣,令安歌也好生为他难过。
“史英杰,你父亲生前一直在想办法救你。最后他找到了我,我是安歌,或许我是没有能力救你,但是能够救你的人就在眼前。这位是齐王曹炟,如果你有什么冤屈现在尽管说出来,这真的只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史英杰好不容易才停止哭泣,蓦然冲到二人面前,咚咚咚便向二人嗑了三个响头,“齐王救命!安姑娘,救命啊!”
他总算说话了,安歌松了口气。
之后,让狱卒打开牢房,将史英杰带到稍微干净点的时间,安歌与曹炟就坐在他的对面,史英杰忍着悲痛,讲述了他坐牢的前后经过。
这件事却要从大约十天前说起。
那时候,才子们纷纷涌向安阳,而做为商人子弟,史英杰自然是从中捕捉到了很大的商机,于是瞒着父亲,秘密开设了一家“状元店”。
此状元店只提供三样东西,状元笔,状元墨和状元纸。
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普通的笔墨纸砚,但是经过史英杰的苦心包装,镀上“状元”二字的光芒,此店一开已然生意火爆,为讨个好意头,每日来购买这三样的才子络绎不绝,说句日进斗金也不为过。
这是史英杰第一次脱离一直做纺织业的父亲,第一次小试伸手,没想到如此成功,他当时是非常开心和骄傲的。
可是就在十天前,忽然来了一位客人。
这客人是一个年青的男子,亦是才子装束。
找各种很刁钻的借口为难伙计,最后甚至大闹店铺,没办法,伙计只好找来史英杰亲自出马。史英杰本着做生意应以和为贵,因此将这人请到了后院,还奉上好茶,向他询问是否对这家店有什么不满?才会如此闹事?
那人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问,“你说你的笔是状元笔,我瞧着你这笔普通得很,与外面的笔并没有什么区别,为何独独你这里便要卖的贵,而且还敢称是状元笔?这到底是何道理?”
“我这状元笔,每一支笔都是由我本人盯着亲自制作,每只笔里都有一根上届状元郎代弘文头上的一根胎毛,要知道这代弘文可是自小就将我娘称为干娘的,他刚刚满月时,我娘亲便将他一头胎毛剃下来保存了起来,希望自己借着这吉意也能生下个儿子,后来,不就真的生下了我,所以这状元郎的胎毛真的是很有灵性的!”
那人听了他的话,哧地发出
嘲笑的声音,“既然这胎毛如此灵性,以史少老板这般人才,为何不借了这胎毛的灵性,也去考一个状元试试?”
“本人只喜欢做商人,可不想当什么状元。”史英杰还是很有礼貌地回答。
“好,这一个算你勉强说得通,那么,这状元砚又是怎么回事?你可别告诉我,每只砚都是代弘文大人亲自摸过的。”
“这自然不是,但是每只砚的后面,都有一个代弘文的私印,这可是假不了的。”
史英杰说着,把自己店内的砚随便拿了几只出来展示,果然在砚的背面,端端正正地盖着代弘文的印章。
“这印章亦是难得,乃是代大人失踪前所用的最后一支印。”
那人又道“且不说你如何证明这印章便真的是代弘文的私印,只说代弘文考中状元,得先皇器重,短短一年里,不断地往上爬,终于当上了司空大人,然而他才刚刚上任半个月,便失踪了,可见其人虽然有状元命,却未必有状元福,你这些说辞,也只是哄骗那些不知情的人罢了。”
史英杰开始怀疑这个人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于是很不以为然地问,“你也是卖这些东西的吧?是不是生意不大好,想在我这儿找到补呢?”
那人却只是冷笑,又道“照你刚才说所,只怕这状元纸,也是与代弘文这个司空大人有关了?”
史英杰点点头,“那自然是有关的。”
史英杰说着却又道“可惜这状元纸之事,我还真就没兴趣跟你讲了。”
“那么,这状元纸的每个卷头上,为何绘有龙,并且上书‘龙形图’?”
“这是本店的独特标志。”
那人站了起来,目光阴冷地看着史英杰,“史少老板,你可知我是谁?”
史英杰再仔细地打量此人,发现此人颇为年青,大约二十五六岁年级,刀眉细目,整个人像是落了花的梅,有形削骨立之感,却又傲气犹存,然而他目光中似乎有种很阴冷的东西,让人不敢细看于他,更不敢得罪他。
史英杰心里已经是很生气了,然而依旧和气道“不知兄台贵姓大名?”
那人答,“本人就是代弘文。”他说着话居然还拿出了可以证实他身份的官牌,在史英杰的面前晃了晃。
史英杰真是愣住了,万万没想到,代弘文本尊到了他的面前。
不过他到底是生意人,马上道“恭喜司空大人回来,司空大人不但回来,而且依旧居高位,可见其人洪福齐天,乃是难得的贵人,如此一来,我这状元店的意头才是更加的名符其实了。”说到这里,他笑嘻嘻地道“司空大人,您来的正好,瞧您穿得这身衣裳,想必最近手头也正拮据,我们生意人讲究的就是,大家一起赚钱,一起开心。”
说到这里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在下利用了司空大人的名头,来赚取钱财,这钱财理应有司空大人的一份,这些银子,拿去用吧,若是生意继续这么好下去,在下定会再重谢司空大人。”
他本来觉得自己处理得不错,没想到这下却彻底惹恼了那人,他狠拍桌子一下,“史英杰,你犯下重罪,死到临头尚不自知,还在这里企图行贿本大人,简直就是罪该万死!来人呀,把他给我抓起来!”
之后,果然就拥进一众官兵,不由分说将史英杰抓了起来,并且把他的店给封了,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以至于史英杰根本没有意识到后面会发生何事,直到被抓入牢中,还在想着,自己的爹爹史恒若得到了消息,必会想办法救他出去。
然而就是那一日,他开始遭受惨无人道的拷打,而拷打他的人,只问他一句话,那就是龙形图的其他部分在哪里?
史英杰哪里会知道龙形图的其他部分在哪里?因此根本回答不出来,结果就每日重刑拷打,而他渐渐地也明白自己惹下大祸,这次他的父亲是没有办法帮他化解了,再想想当时,自己与自称代弘文的人见面时,就已经注定了他的死期,而他却不自知,此时满心都是痛悔。
214。她,并未让他感到任何的幸福吧()
痛悔自己不该为贪利,而开了劳什子状元店,更不该编出那两个故事,更不该把那龙形图印在状元纸的纸头上。
总之,不该的事情太多,现在已然无法回头。
史恒说,自己的儿子冤。
那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发生了何事。而史英杰只喊救命,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进入了一个要命的恐怖旋涡,这不是冤不冤的问题,而是如何从这个旋涡里走出来保命询。
安歌忽然道:“那位状元郎代弘文,相貌倒是很英俊,的确也如你形容的那样,很瘦,但是他是充满力量,很务实真正能做事,并且很阳光的男子,却不似史公子所说的阴冷,那人说不定只是冒充而已,抓你却是为了别的目的。”
史英杰自己更是一头雾水,此时只是绝望地看着安歌和曹炟说不出话。
曹炟似笑非笑地道:“安姑娘,似乎你对这位代弘文很了解?你见过他吗?”
要知道代弘文失踪的时候,安歌还在安平郡,是个到处替人做小工赚钱的小丫头,别说她没有能力到安阳来,就算真的来了安阳,以她的身份,也难以见到代弘文霰。
安歌眯着眼睛向他一笑,“我算出来的。”
曹炟又道:“那你算算,史公子这次能躲过这一劫吗?”
“他必须躲过这一劫。”
曹炟却只是哦了声,不置可否。
史英杰被带回他的牢房,安歌才道:“王爷,只怕史英杰这件事上,藏着很深的玄机。我虽然是远在安平郡,但是早就听说过有关代大人的一些事,他中状元那一年才刚刚二十一岁,可谓年轻有为,甚得先皇喜欢,最后还将司空一职交付于他,据说他最后一个任务,是去君山一带修墓,此墓为谁而修至今没有定论,而先皇去世后,似乎也并未葬在君山吧?代大人却在那次的任务中失踪。”
曹炟没想到安歌了解的这样深,点点头道:“的确是这样,本王以为这件事很秘密,整个朝廷知道代弘文失踪始末的人不会超过十个,没想到却是瞒不过安姑娘的耳目。”
安歌忽然一笑,“那也没有什么奇怪,假如沈婥在世,她也会知道这件事。既然她能知道,我为何不能知道?”
若是以前,曹炟肯定会说,“你怎能和沈婥比?”
但这次,他想到的却是夏炚此人,这样的秘密若是夏炚知道,那么安歌自然也会知道,倒也没有什么奇怪的。
曹炟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只道:“那么,你为何算定史英杰必能躲过这一劫?”
“因为齐王爷您会救他。”
“笑话,我为何要救他。”
“齐王爷难道不觉得,朝廷里忽然多了一位官员,并且依旧可以用令牌调动任何一个衙门的官兵抓人是件很神奇的事情吗?但是这位官员,除了这位史公子,似乎还没有别人真正的见过,若这人不是代大人,只怕朝廷里混进了胆大妄为的奸人。若真的是代大人,他身怀秘密而来,齐王爷难道不想搞清楚这件事吗?说不定,与沈婥所寻真龙有关哦。”
曹炟的唇角微浮一抹微笑,连他自己都没查觉。
“安姑娘,你说服本王了。”
其实当曹炟听说“寻龙图”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决定救下史英杰,但是看到安歌这么认真的分析,不自禁地感到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胸间温柔回转,最后决定顺了安歌的意,可以让她小得瑟一下。
果然安歌眯着眼睛笑起来。
其实想救一个人,实在太简单。
曹炟用一个死刑犯代替了史英杰,史英杰则被秘密带出牢房,送到安全所在。
在离开牢房之前,曹炟询问了官兵他们遭遇到代弘文大人的事情,而官兵却只道,他们并不知道那位大人是代弘文,只是他拿出了特制龙行令,因此他们才跟随他们到史英杰的店内抓人,至于为什么抓,还有逼问龙行图下落之事,都是那位大人安排的,他们只是照做罢了。
龙行令。
曹炟心里默念这三个字,走了出来,心想这安歌说的对,朝里莫名多了一位权大涛天的人物,不知道到底会搅合出什么事儿。
安歌在外面等得有点急了,见他出来忙问,“他们说了什么?”
曹炟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安歌,道:“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代弘文,但他持有龙行令。”
反正他不说,夏炚也会打听到,所以他决定大方点。
虽然安歌已经尽量掩饰了,还是不由自主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龙行令?这,这是什么?”
曹炟再次不自禁地露出笑容,“你都知道了,还装什么?这样吧,罚你把龙行令的来历说清楚,本王就不追究你为何予欺骗本王了。”
安歌也知道自己的“演技”可能太差了,只好哂笑了下,道:“我知道的并不是十分清楚,只是听说过而已。似乎这龙行令自郑国开国后,只有开国元老燕行云持有过,燕行云当年被开国皇帝元
帝封为一字并肩王,宣告天下人,曹燕二族共拥江山,为表其对其地位的肯定,还特发龙行令,见了此令者,如见皇帝亲临,邾国诸人必都遵从。”
说到这里,安歌的眉头微皱,“但是后来,此令被元帝亲自收回,而燕行云一门悉数被诛杀。”
这又涉及到先祖们的权斗,安歌用这句短短的话,结束了对龙行令来历的解释。
二人默默地往前走着,各自都怀着不同的心事。
后来还是曹炟打破了沉闷的气氛,“是以,从那以后,虽龙行令依旧存在,却再没有真正的颁下。没想到,代弘文居然得到此令。”
安歌想的是,若龙行令的权力真的如此强大,那么真正受到挑战的是曹煜,只不知,接下来那龙行令还会再出现吗?又会带出怎样的事情。
这时候,已是傍晚。
二人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小河边,夕阳西下,水面泛着波光,一切都被染上铜红色。
轻柔的风刮过来,令人感到异常舒服。
曹炟在树下顿住了脚步,身子不动声色地靠在树上。
安歌见状,也退了回来,看看四周,“呵呵,这风景确实挺好的啊,我陪你看看风景吧。”
曹炟只笑不语,目光却是盯在安歌的脸上。
安歌避过他的目光,看着远处,“齐王爷,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曹炟干脆靠着树坐了下来,声音略微轻缓无力,“安姑娘,我就快要死了,其实你及你周边所有人,都不必再将心思放在我的身上。我即不会跟任何人抢夺江山,亦不会误了你们什么事,我只是,只是想要完成沈婥未完成之事,只是想,能够与玉儿好好的过一段日子……”
听他如此说,安歌只觉得自己的心狠狠往下一沉,看了眼曹炟,发现他似乎说得很认真,却并没有细想他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只忙问,“你怎么了?是先前受的伤没有好吗?还是又受伤了?病了?”她这时再也顾不得男女之节,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又抓着他的手替他把脉,发现他的确脉络沉细无力,额头却是异常冰冷。
这的确是一个病体沉重的模样。
安歌只觉得眼睛一红,“不舒服就早点说啊!城里那么多的神医,肯定都能救你啊,我们现在就走,去找大夫!”
说着她站起来,就要把曹炟扯起来。
从她探他的额头起,他便静静地看着她。
到这时,却依旧看着她,却似被风吹得很舒服,一点儿都不想起来。安歌终于止不住自己的泪水了,“曹炟!我不许你死!”
“你不可以死!走,我带你去看大夫!”
不知道为什么,曹炟的心忽然很痛很暖,他反而将她扯到自己的怀中,紧紧地拥住。
安歌的身体蓦然僵住,却也不挣扎,只是控制不住地抽泣。
二人就这样在树下拥了好一会儿,安歌终于问道:“有找秦神医吗?当初夏爵爷都快要死了,是你让我去找的秦越人,他把夏爵爷救活了。既然你有这样一个神医朋友,为何不让他替你调理身体呢?”
曹炟喃喃道:“若不是他,一年前,我已然死去了。”
“一年前……”安歌想着这个时间,那时候自己应该还在曹煜的冷宫,原来曹炟大病过吗?
“是,是为她吗?”安歌颤声问。
然而曹炟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安歌不安份地扭动自己的身体,使自己面对曹炟,看到他也看着她,想必刚才流过泪,睫毛在夕阳下有些许的湿。
面色却异常苍白,她本来想说些什么的,但见他眸光茫然,不解,还有很多很多的痛。想必那个潘玉儿,并未让他感到任何的幸福吧?
她再也忍耐不住,蓦然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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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这样才好,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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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曹炟身体微微一僵,但觉那软糯米馨香中带着甜美热烈与无尽的缠绵,曹炟的脑中轰然一乱,不由自主地再次将她拥紧,变被动为主动,唇齿间的交缠使二人都气息加快,夕阳中,只觉得这画面无限美好,安歌微闭眼睛,真想这一刻能够停留的久些。
渐渐地,曹炟的吻缓下来,淡下来,到最后便像是吻着一件精美的瓷器,即怜惜,又很愧疚,似乎自己亵渎了某些美好的东西。
最后他却是面色苍白地道:“安,安歌,你为我,一切都不值得。”
安歌贪恋他怀中的温暖,像条小猫咪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