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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里!”
一名穿着马靴的年轻人突然站起来,脸色苍白,激动地说,“那名车夫和女仆死得太诡异了,他们离开客厅只有十几分钟!是谁杀了他们?我认为没有人可以这么快完成这件事……”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天知道这个阴森诡异的庄园里有什么……”
“离开?我们怎么离开?”
一个矮个儿年轻人反问,“不要开玩笑了,布鲁克,外面的暴雨太大了,我们的马车没办法渡过那条河,我们会被淹死!”
布鲁克摇头,坚决道:“我们可以骑马过去,然后游过那条河。那条河并不宽,也不深,就算这场暴雨让水面涨起来了,我也有信心可以过去……你们呢,你们谁和我一起走?一起离开这里?”
没有人回应他。
矮个子青年劝他:“别出去,布鲁克……我觉得和大家待在一起更安全。”
布鲁克没有理会他。
他咬咬牙,独自快步走出了客厅,不顾同伴的阻拦。
黎渐川在布鲁克离开时就注意着别墅内的动静。
但奇怪的是,等了一会儿,别墅大门的方向也没有传来开合声,花园里也没有马叫声。
大雨可以掩盖一些声音,但无法遮掩一切。
黎渐川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主动握住了宁准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将他微微遮挡在身后。
宁准仿佛明白他在想什么,突然开口说:“刚才那位布鲁克先生是要骑马离开吗?我好像没有听到别墅大门的声音。”
矮个子青年顿时脸色一变。
客厅距离别墅的大门只有十几米的距离,矮个子青年深吸了口气,夺过一名中年男人手里的蜡烛,大步朝门口走去。
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色厉内荏地骂道:“真是没有教养的小兔崽子!谁准你拿走我的蜡烛!”
他跟上去几步,就要再夺回来。
但前方的烛光却晃动了下,照出紧闭的门旁边,一个僵硬站立的身影。看背影,就是嚷嚷着要离开的布鲁克。
中年男人讥笑:“喔,这不是要游回去的小伙子吗?”
矮个子青年却松了一口气,上去拉布鲁克:“别冲动了布鲁克,外面的雨真的太大了,德兰镇很少有这样的暴风雨,可能很快就停……”
他的话音渐渐消失在喉咙里。
他手里抓着的布鲁克的胳膊冰凉湿透,袖子还在滴水。他注意到布鲁克的脚下湿了一片地板。
别墅的大门关着,布鲁克没有出门,为什么浑身都湿透了?
矮个子青年心里发寒,他下意识后退一步,却忘了松开拽着布鲁克的手。
布鲁克一下被他拽倒,直挺挺地摔在了地上,一张被水泡得浮肿青白的脸正对着客厅的方向,两颗眼球暴突出来。
“啊!”
中年男人蜡烛也不要了,踉跄着往回跑。
这下连尖叫声都仿佛窒息了。
没有人再敢发出一丝声响,客厅内只有压抑骇然的急促呼吸声。
矮个子青年僵硬着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去拉大门。
但无论他用多大的力气,别墅的大门都纹丝不动。
他退回来,把蜡烛放在圆桌上:“门打不开了,我们离不开这里。布鲁克站在门内,却浑身都湿透了……”
“窗户呢,窗户可以离开吗?”
一道轻柔慌张的女声问。
客厅内的人们想起黎渐川之前扔地毯的举动,立刻有一名年轻人冲过去,去开窗户。
但在窗户打开的一瞬间,那两张纹丝不动黏在玻璃上的人。皮突然像是活过来一样,如蛇一样嘶嘶尖叫着,一左一右啪地糊在了年轻人脸上,将他往窗外拉。
年轻人扒着窗户,拼命挣扎。
“救命!救命——!”
他的叫声从人。皮的缝隙刺出来。
在他挣扎时,黎渐川极为出众的视力好像在一瞬间捕捉到了什么。
有什么的东西似乎在这名年轻人的后背上一闪而逝。
“凯尔!”
几名赛马的青年迅速反应过来,扑上去抓着凯尔的身体往后拉。黎渐川和乔治也赶紧过去帮忙。
人。皮的拉力极强。
几个男人的力气竟然没有立刻将凯尔拽回来。
但很快,在一阵大声嘶吼的疯狂发力后,黎渐川就感觉手下一松,凯尔被他们拉了回来,惯性让一群青年向后退了几步,凯尔扑通一下砸在前面两人身上。
“嘿,凯尔,起……”
一人去推凯尔,却忽然摸到了一具滑腻的血糊糊的身体。
窗户上响起啪嗒的声音。
一道电光劈落,客厅内一阵明亮。
忽地,又一张新鲜的人。皮滴着血,黏在了玻璃上。
客厅内一静,所有人都在克制不住地发抖。
“到一起来,大家都到一起来!”
握着最后一根蜡烛的络腮胡男人疯狂大叫。
他手里的蜡烛被窗外刮进来的风雨吹得晃动不止,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他率先霸占了圆桌中心的位置。
连续的诡异的死亡让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恐,他们像是被唤醒了一样,快速靠过来,围着圆桌上的一支蜡烛坐在一起,好像只有这一点光亮可以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一名贵妇哽咽着握紧自己胸口的十字架,低声祈求着上帝。
几名年轻人也不敢再乱动,死亡的阴云笼罩着他们。
黎渐川单手抱着宁准,坐在边缘的位置。
这种情况也顾不得别的,继续将宁准放在轮椅里并不安全。而宁准一旦死亡,借助宁准的魔盒进来游戏的他有什么结果,他也不敢确定。
烛光照亮一圈惨白的脸。
其中少了那对中年夫妇。但没有人去询问。只是他们的脸色更白。
黎渐川观察着桌边的人,精神高度集中。
他觉得眼前的情况不太对劲。
如果游戏里的死亡不会无理由出现,那么那几个死去的人是触发了什么特定条件,才导致的死亡?
挂在树上变成人。皮的女仆和车夫,坠落的吊灯,站在门口好像被淹死的布鲁克,无声消失的夫妻,还有开窗被人。皮拽走皮肤的凯尔……
黎渐川敢肯定,一定有什么东西,自己没有注意到。
他想起刚才凯尔后背一闪而过的什么东西,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眼角的余光注意着旁边人的后背。
安娜坐在黎渐川的右手边,脸色很白,但神情勉强算是镇定。安娜的另一边,是雀斑少年,再然后是乔治。
“这是什么鬼地方!”
有人崩溃地低叫,“我一定是在做梦……”
乔治声音嘶哑道:“是真的,吉尔特庄园的传说是真的……莫莉夫人一定还在这座庄园里,这是对我们这些擅闯者的惩罚!你们还记得进来时,看守庄园的那个哑巴说的话吗?”
“他让我们不要乱走动,在客厅等雨停……”
乔治的眼睛亮得有些耍八廊サ娜硕际窍胍肟吞摹!�
“那、那只要我们乖乖待在客厅里不动,就不会死?”
一个年轻人问。
“我猜是的。”乔治呼出一口气,“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这番话似乎消除了人们的一些恐惧。
他们老老实实围坐在蜡烛边,不敢再有其他举动。
似乎是过了一段时间,外面的雨声变小了一些,也没有人再死亡。
大家的神情慢慢放松,为了缓解气氛,有人强笑着说起了一些趣闻,几位女性被逗得露出和缓的神色。
但黎渐川心里危险的警兆却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
说笑中,之前提议坐在一起的那名络腮胡男人边掏怀表边说:“暴雨变小了,希望还没有到晚上,我们来得及赶回市区,雨后的夜间赶路可是十分糟糕的事情……”
镀金表盖弹开,他的声音突然一顿。
“怎么了,卡特先生?”
他旁边的女人疑惑地看过去。
络腮胡卡特勉强一笑:“哦,或许是我的表坏掉了。这个蠢东西还停在下午两点,我们进入庄园的时候好像也就这个时间吧,可能是那时候沾了雨。”
人们面面相觑。
有人抖着手从衣服里掏出自己的怀表:“两点十分……我的也是两点十分,可能也坏了……”
“我也是……”
“怎么可能都坏了!”
刻薄的年轻贵妇丽莉突然尖叫:“我们被困在这里了,蠢货!雨不会停,时间不会动,我们走不出去!我们会永远被困在这座吃人的庄园里!”
她激动地差点把尖指甲戳到黎渐川脸上,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说男ι骸罢馐歉闯稹≌馐嵌宰≡诎捉烫媒值亩窆砻堑母闯穑∥颐嵌蓟崴馈�
“丽莉,你疯了!”
挽着她的女人喊道。
她试图抓住她,制止她的疯狂。
她们就坐在黎渐川的左手边。
丽莉似乎是想从冷酷强壮的康恩身上找些安全感,所以抢占了这个位置。
此时她们纠缠起来,黎渐川过于靠后的姿势在背光的黑暗里,一下子就捉到了丽莉背后飞快闪过的东西。
那是一行非常小的血字。
像是有一根细长的手指沾着血,在她背后迅速写下。
血字极快地渗进了丽莉的身躯,如果不是黎渐川一直在关注着左右的动静,根本注意不到。
但此时他看到了那血字的内容——
“这是一座吃人的庄园!”
而就在这行血字闪过消失的瞬间,试图制止丽莉的女人突然惊呼一声:“不!放开我!放开我!丽莉……菲娜!救救我!救我——”
女人坐在椅子上的身体诡异地不断下陷,她哭叫着去抓桌子,攥着丽莉的胳膊。也有人伸手去拉她。
但这根本无法阻止她下陷的速度。
她的身躯飞快地向下变矮,然后在惨叫声中,消失在了桌子上。
所有人最后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一只保养极佳的白皙的手抽搐着松开了丽莉的胳膊。
咔嚓一声,一蓬鲜血喷出,溅了丽莉一身。
“咔吱……咔吱……”
尖叫消失后,咀嚼的声音就变得格外明显清晰。
蜡烛只能圈亮桌面以上,而桌下的黑暗,在这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
丽莉浑身是血地坐在那里,脸色青白僵硬,眼神空洞。另一边的菲娜发出无声的尖叫,然后浑身一阵抽搐,晕倒在了桌子上。
一双双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那个座位。
“她、她被吃掉了……”一个年轻人颤声道。
在客厅里,在光亮里,一个女人被活生生吃掉,惨叫的声音犹在耳畔。
所有人都没办法再欺骗自己这里是安全的。他们僵在椅子上,绝望地捂着脸。
黎渐川手心突然一痒。
他感觉得到宁准的手指在他掌心滑动,写下了两个字:女人。
黎渐川有点诧异这个提示,不太确定宁准指的是什么。说起女人,这时候桌上的女人只剩下丽莉和菲娜了,跟着她们的女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想了想,抚摸了一下宁准的后背。
那双桃花眼在镜片后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宁准将头埋到了黎渐川的颈窝,仿佛很害怕一样。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难道要坐在这里等死吗?”
死死攥着烟斗的地中海男人恐慌道,他求助似的目光看向络腮胡卡特,“卡特,你一直都最有办法……我们不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卡特的脸色也很难看:“不要慌,大家先不要慌……”
“我们都要死了,怎么能不慌!”
“要想办法,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所有人都濒临崩溃。
一个女声突然道:“看门人呢?那个看守庄园的人呢?”
卡特立刻反应过来:“对!去喊那个哑巴!是他领我们进来的,他住在这里这么多年都没有事,他一定知道怎么离开!喊他进来!”
“不!不行!”
一直沉默的雀斑少年突然慌张叫道:“我们不能相信他!我小时候……我小时候就住在德兰镇,我从来没有见过吉尔特庄园有看门人!他可能是他们新招的人……也可能是怪物,他那么强壮……”
黎渐川突然瞥到,一行血字飞快地涂写在雀斑少年背后——
“他像怪物一样,会拖着斧子砍死我们!”
黎渐川瞳孔猛然一缩,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而就在雀斑少年话音未落时,一道闪电照亮天地。
所有人都看到了别墅门口那道拖着斧子的高大身影——他姿势怪异地站着,斧头上的血染红了地板,强壮的身躯上全是凸起的蠕动的血瘤。那些血瘤里发出孩童嘻嘻的笑声。
“怪、怪物……”
丽莉木愣愣,嗫嚅着。
旁边的声音传入耳中,黎渐川脊背一寒,忽然明白宁准在他手心写的“女人”两个字的意思了。
桌上只剩下两个女人,菲娜已经晕倒,而丽莉的声音尖细嘶哑,很容易辨认,而且她目睹吃人之后一直在呆滞中。
那么,问起看门人的那个轻柔慌张的女声,是谁?
这张桌子上,多了一个女人。
第12章 雾都开膛手 E12。()
斧头在潮湿的木地板上拖动着,刺啦作响。
浑身血瘤的看门人动作怪异缓慢地朝着客厅走来,嘻嘻的孩童笑声尖锐嘶哑。
一阵腥臭的风不知从哪儿钻来,瞬间吹灭了最后一根蜡烛。
整座庄园陷入了可怕的黑暗之中。
“啊啊啊——!”
围坐的人们终于反应过来,尖叫着,连滚带爬地逃跑。
桌子椅子全被带翻,漆黑的环境让一切变得混乱,人们互相绊倒、推搡,在狭窄的客厅内挤作一团。
络腮胡卡特胆子大些,抄起一把椅子就朝看门人狠狠一砸。
看门人抡起那把滴血的斧子,咔地一下将椅子一分为二,碎片四溅。
“嘻嘻!”
孩童笑声陡然变得尖利刺耳。
看门人原本迟缓的动作跟着猛地加速,如女人腰粗的臂膀抡圆,冲进来一斧子砍向络腮胡卡特。
“哗!”
装饰与油画破碎横飞,斧子将墙壁劈开一道极深的裂痕。
卡特反应很快,在看门人冲过来时就抱头向旁边躲,斧子砍下的声响就在他脑后,水晶灯的碎片把他脸上划得全是血,但他根本顾不上这些,踩着乱七八糟的碎物向前冲。
但看门人的斧头更快。
一声切瓜一样的脆响炸开。
卡特的上半边脑袋直接被削掉,红白的腥臭喷起,在雷电闪过的刹那,划开一道令人肝胆俱寒的血幕。
乔治就躲在卡特不远处。
血落了他一身。
他像条窒息的鱼一样张大了嘴急促地喘息着,双腿一软,目光呆滞地靠着墙滑坐下去,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
滴血的斧子近在咫尺,乔治感觉灵魂就要离自己而去了,他想大喊,喉咙却根本发不出声音。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那把斧头甩了甩上面沾着的脑浆和鲜血,就缓慢地收了回去。
怪物看门人转身,像他来时一样,姿势怪异地离开客厅。
嘻嘻的孩童笑声消失在黑暗里。
所有的呼吸声都带着惊恐的哭腔,压抑的低泣哽咽响起。
窗外的雷声轰隆巨震,狂躁的雨声又在渐渐变大。
黎渐川多年的训练反应,让他在蜡烛熄灭的瞬间就选择了靠近客厅门口的墙角,像一片无声的阴影一样贴在黑暗中,注视着狼藉的客厅内的一切。
他大概猜到了一部分死亡条件,但结合之前几个人的死亡,他还是有些疑惑,不能确定。
绝望崩溃的气氛中。
宁准绕到他背上,蚊鸣似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内:“我看到了。”
他的语气异常冷静,语速极快:“雀斑少年说‘庄园看守者不值得信任’,他背后的血字却是‘他像怪物一样,会拖着斧子砍死我们’,很显然,那行血字是他心里那一刻的想法,而他反驳的是卡特,所以看门人杀了卡特。”
黎渐川脑内立刻一清。
如果是这样。
刻薄的年轻贵妇丽莉背后的那句“这是一座吃人的庄园”,就是她那一刻的想法,而当时她的想法有意识或无意识地针对了阻拦她的那个女人,所以那个女人被所谓的吃人的庄园,吃掉了。
黎渐川飞快地回忆着之前几个人的离奇死亡。
凯尔去开窗被人。皮黏住,极有可能是他那一刻在想关于人。皮的某些可怕想法,并将这种想法幻想在了自己身上;
布鲁克离开客厅前,他的同伴阻拦他,说“我们会被淹死”,或许那时他的同伴想象了布鲁克淹死的惨状;
还有吊在树上的女仆和车夫……
“刚才桌上多出来的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