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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一路同行（）
苏全走出万卷楼的院门，身边跟着他的侄子苏靖，小孩子今天穿的很齐整，发辫也是新编的，粉扑扑的小脸白里透着红，显得非常的精神。返身把院门锁上，见苏靖正兴致勃勃的用脚尖追着踩地上的蚂蚁，苏全的脸瞬间寒了下来，“你在干什么呢？”他沉声问道。“呃。。。。。。，没，没干什么。”被叔叔这样一训，苏靖吓得连忙把脚收回，低着头站在那里，蚊子般的小声答道。“哼，一会儿就要见刘老太爷，你弄一脚的土，是想让人家以为我苏家没有家教，连自家的小孩子都教不好吗？”苏全训斥道。苏靖心里不服气，他想不明白，自已不过就是想踩死几只蚂蚁，这和有没有家教怎么扯上关系了？不过这种话他是不敢在苏全面前说的，二叔发起火来可不是光吓唬吓唬那么简单，他只有继续低着头，装出认错的样子。“走了。”训了一通，见小孩子不低头不说话，苏全也就不再训了，吩咐了一声，举步向前，苏靖连忙紧追几步，跟在后边。走了没多远，拐过一个街角，前边见有一人，肩上背着一个红漆的小木箱，手里也如苏全一样拿着一把折扇，虽然早过了烈日炎炎需要扇风纳凉的季节，却还是一步三摇，一副斯文洒脱的模样。“呵呵，前边是庞大夫吗？”梅龙镇上这会以副行头溜达的人不多，除了庞老四还能是谁？走的那么慢，以双方行进的速度，不一会儿就要超过，苏全于是开口先打招呼。回过头来见是苏全，庞老四忙笑着回应，“苏老师，原来是您呀，这时候带着侄子出来，是要去哪儿呀？”“呵呵，去刘老太爷那里，他总是抱怨下棋找不着对手，所以我带靖儿去陪他老人家解闷儿。”苏全笑着答道——这种问题其实用不着答的那么详细的，庞老四不过是随口一问，他大可以随便答一句就够了，之所以回答的这么详细，无非是虚荣心作怪，想让别人知道自已与刘家的关系有多近。“呀，这么巧呀，我也是去刘府。”庞老四惊讶道——对梅龙镇上的人，能进入刘府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儿，苏全好面子，他庞老四又何尝不是呢？“哦？你去刘府因为何事呢？”既然是同样的目的地，苏全也不好自顾自的走自已的路，于是放慢脚步，与庞老四并肩而行。“噢，方才阿福找我，说是刘夫人这几日胃口不佳，请我去看一看。”庞老四答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前两天在刘府没有看到刘夫人呢，也不知严不严重。”苏全说道——刘夫人是刘文雄的妻子，自婆婆五年前离世后便成为刘府的内当家，在刘府的地位仅次于老太爷和刘文雄，相当的重要，若是真的生了病，自已是不是该去探问一下儿呢？“呵呵，估计没多大事儿，富贵人家，身子骨金贵，稍微有点儿不舒夫就会闹得鸡飞狗跳墙，胃口不佳，这种事儿放在一般人家也就是做点儿清淡开胃的饭菜，调养几天也就过去了。”庞老四笑道——他的医术，也就是看一些头痛脑热，跑肚拉稀之类的常见小病，以刘家的情况，病情要是真的很严重，早就直接派人到青云城请真正的名医去了，所以他并不紧张，反正到时候也是开一些滋补开胃之类的汤药，那种汤药你就是天天拿来当水喝也不会出事儿，说到底，这些有钱人就是太惜命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没有这些惜命的有钱人，象他这种半吊子的大夫怎么赚钱呢？“真的吗？要不要等会儿见了刘夫人，我把你这话跟她说一说呢？”苏全笑着问道。“呃。。。。。。，苏老师，您可别害我。”庞老四一愣，苦着脸央求道——那些有钱人不是傻子，不会不知道自已的处方其实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而已，只是人家有钱，不在乎付给自已的那一点半点的诊金，花钱买个心安罢了，但要是中间这层窗户纸捅破，让大家都知道那是在骗，那人家还会继续当傻子吗？“哈哈，瞧把你给吓的，我是那种会打小报告的人吗？。。。。。。对了，听说你在袁老师那里学棋水平提高很快，已经是悦来客栈棋室三大高手之一，真的假的呀？”苏全哈哈笑道，随即转移了话题——他和庞老四又没有利益之争，何苦去给一个半吊子郎中上眼药？“这您也听说了？呵呵，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说起来在围棋上，我还真是有那么点儿天分，常在棋室玩棋的二三十人里，除了田大义还有林老五，其他人全不是我的对手，而且对上那两个人，也是我胜多负少，赢面更大。”说起这个，庞老四得意之情暴长，马上自吹自擂起来。“哦，是吗？林老五是个粗人，脑了简单，下不过你不意外，倒是田大义，那个人很能算计，小心眼儿很多，他也下不过你？”：苏全怀疑问道——得知袁朗让三个成年人进学无涯旁听围棋课后他本来也有意在万卷楼效仿，但后来又听说田大义在悦来客栈开了个棋室，而棋室的主要成员就是在学无涯旁听的三个人，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担心自已教的东西被外传，不利于万卷楼的学生取得好的成绩（虽然比赛只有前三名才有奖金，虽然他可以只把真正的秘决教给苏靖而对其他学生保密，但自已的学生在前几轮若是大批落马，也不能算是真正打败了袁朗）。“下不过，最多也就是个五五波，说起来我还稍稍占一点儿优势。不过您猜的也不完对，林老五那家伙虽然是个粗人，不过下起棋来小刀子也很多，一点儿也不比田大义少。”庞老四纠正道。“呃。。。。。。，这还真有点儿让人意外。难道他是象张飞那样粗中有细的人？”听庞老四这么说，苏全奇怪道——三个人都是旁听生，在课堂上听到的东西都一样，按理说一个人会的其他人也都会，如果有多的，也是个人自已悟出来的，但林老五怎么看也不象是那种有悟性的人呀？
第九十六章 保密（）
“他？。。。。。。嗯，您这么说倒也不错，林老五只是性子比较急，脑子并不笨，只是他脑子再怎么鬼，也不可能鬼过田大义，问题是连田大义也常常躲不开他的那些小刀子呀。”用扇子在额头上轻轻敲了两下儿，庞老四纳闷儿的答道——木工活儿做的那么好，脑子就算不太灵光也不会差到哪儿去，但说到底，了不起林老五的脑筋也就和自已还有田大义在同一个等级，自已和田大义想不到的东西，林老五能想的出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你们三个里面却是你的战绩最好？林老五常常能走出你和田大义意想不到的小刀子，不是他的棋才是最难应付吗？”想了一想，苏全奇怪问道。“呵，他小刀子多是多，但用的不一定是地方呀，常常是搞着搞着搞得自已也迷糊了，反不如简简单单走的效果好。”庞老四笑着答道——懂得多未必等于做的好，就好比让编纂菜谱的人上灶台动手炒菜，很可能比不上一个小饭店里的厨师，品酒大师可能把几十上百种酿酒方法烂熟于胸，自已亲自动手去酿，酿出来的说不定是醋。练武的还有讲，叫做‘一力降十会’，知道的再多，如果不能熟练掌握，那么用出来的效果很可能是反的，这个道理庞老四清楚的很，不然以他半吊子的医术，逮着个病人就试验连他自已也搞不懂的治疗方法，天晓得已经治死过多少人了。“呃？。。。。。。，照你这么说，那些招法其实并不是他自已琢磨出来的？”想了一想，苏全问道。“也许吧，他小子看上了秋菊，一有空就往后院跑，天天又是袁老师最喜欢的学生，私下里肯定传授了不少招，林老五只要哄得小孩子开心，学到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也不奇怪。不过天天终究是一个小孩子，教东西肯定不可能象袁老师那样深入浅出，有条有理，所以画虎不成反类其犬，林老五学到了那些招法，却不能真正领悟那些招法的精髓，因此使出来是很吓人，但一招不能把对手打趴下，他自已就难以为续了。”庞老四笑道——常在棋室下棋的那些人中，他读书算是比较多的了，书读的多就比较喜欢琢磨事情，对林老五的现象他也曾经认真琢磨过，也得出自已的答案，不过虽然得出这个结论，他却没办法照猫画虎的去模仿，因为他是有老婆的人，老往人家女眷住的地方跑，回去以后家里还不得闹翻天？“呵呵，还有这种事儿？照此看来，这个林老五脑子不仅不笨，反倒是好使的很，讨好女人连带学棋，一举两得，聪明呀。”苏全抚掌笑道——袁朗那个老家伙还是那么的迂腐，明知道自已要在年底的围棋比赛上别苗头，竟然还让自已的学生将秘传的招法教给别人，他就不担心那些招法被别人学去后在比赛时用来对付他自已的学生吗？“谁说不是呢。不过依我看作用不大，所谓一心不可二用，一边想着讨美人欢心，一边还要和小孩子下棋，三心二意，到头来哪样也搞不好。”撇撇嘴，庞老四不以为然的哼道，做为年底围棋比赛最有威胁的竞争者之一，他不可能祝林老五好命。“呵呵，倒也有这么一说。。。。。。你说的天天是不是那天在刘老太爷寿宴上大出风头的那个小孩儿吗？”苏全淡淡一笑，他完全能够理解庞老四此刻心里的想法，不过他并不认为所谓的悦来客栈三高手在年底的比赛对自已的侄子能造成多大的威胁，真正需要警惕的，还是由袁朗亲手**的弟子。“对，就是他，听林老五说，那个小家伙的棋非常厉害，赢他就跟玩儿一样，下起棋来，往往是一个战斗下来就被杀花，能撑过百招的时候都不多。”庞老四答道。“哦，是吗？。。。。。。听林老五说？你没有和天天下过棋吗？”苏全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个好消息，虽然在他看来，田大义，庞老四，林老五等人的棋力不值一哂，但对初学者而言，三四个月的时间达到现在的程度已经算很不错了，而三人之中的林老五居然连那个小孩儿百手都撑不过去，由此可见，袁朗亲传的弟子和旁听生之间的差距有多大。“没有。”庞老四摇了摇头。“没有？怎么可能？袁老师的围棋课你不也是旁听生之一吗？还有，棋室开在悦来客栈，那个小孩儿也是住在悦来客栈，难道你就没有一次机会吗？”苏全惊讶问道——围棋要想下的好，一方面需要老师教导，但更重要的则是棋盘上真刀实枪的实战，若说在学无涯时学生很多，内外有别，年纪不同，棋力不同，袁朗没有安排过谭晓天与三个成年人的对局练习，但在悦来客栈的棋室显然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莫非是袁朗也想到过技术保密的问题，不让谭晓天去棋室下棋？这样看来，自已的老对手其实也有他不厚道的一面呀。“真的没有，那小子从来不去棋室。有几次在门口碰到，我叫他进去玩儿几盘，他都是摇头不肯进去，问为什么，他就说是姑姑不许。”庞老四答道。“他姑姑不许？。。。。。。；是不是真的？”苏全一愣，他倒是没想到不让谭晓天去棋室玩儿的人不是袁朗而是秋菊——是因为到棋室下棋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怕小孩子学坏了吗？“是呀，我问过林老五，他也是这么说的。”庞老四答道。“。。。。。。天天他姑姑为什么不让他去呢？”苏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想要了解谭晓天的实力还需要费一番周折。“为什么？呵，说起来真的是很气人呀，林老五说，天天他姑姑是觉得棋室里下棋的这些人水平太低，和我们下棋，怕把她侄子的棋给熏臭了。”说起这个，庞老四的表情十分古怪，几分不忿，几分无奈。
第九十七章 解题（）
“呵呵，有趣。”听了庞老四的转述，苏全没有如对方希望的那样共同谴责天天的姑姑妇道人家，头发长，竟敢看不起他们这些男人大丈夫，连小孩子都不让带着玩儿，却是哑然而笑，似是颇感有趣。
“呃。。。。。。；苏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天天他姑做的对？”庞老四奇怪道——他很难理解读书人的想法，记的以前和袁朗聊天儿说起这件事，袁朗的反应也是这样，难道他们是生活在另外一个世界上的人吗？
“呵呵，对还是错，在不同的角度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为了小孩子的成长，天天他姑就算是想的多了也可以理解。”苏全笑笑答道。
其实，他对秋菊的作法还是很认同的，做为一个有着丰富教学经验的私塾老师，他很清楚环境对小孩子的成长有多大的作用，就连《三字经》里也有‘昔孟母，择邻处’——孟子小时候家离墓地很近，常常玩办理丧事的游戏，孟母于是将家迁到集市边，孟子又做学商人卖东西的游戏，孟母便再次搬家，把家搬到学堂旁边。因为家境不好，秋菊没有办法学孟母搬家，但仍然在尽全力避免小孩子与那些粗俗鄙陋的大人们过多接触，做法虽然有粗暴简单之嫌，一颗爱护幼子之心却是再明白不过了。另外，他虽然不是世家出身，当初学棋也只是书院所修课程之一，并没有特别深刻的见解，不过一理通，百理通，他很明白无论是‘琴棋书画’，基础是最重要的，根基打的不扎实，其成就再高也有限，而打基础最佳的阶段无疑是学龄时期，古往今来，凡在艺术文化方面成名成家者，几乎都是从孩童时期就开始学习训练。而打基础时，很忌讳的一点就是误入歧途，走上弯路，因为人的共性，对于最先接触到的东西留下的印象最深刻，时间久了，甚至会变成一种本能的行为或反应，而一但这种行为或反应成为近似于本能的情形，那么再想改变很可能要花几倍乃至几十倍的精力和时间，而即使这样，有些也是一倍子也改不掉的。天天的姑姑正是因为明白这种道理，所以才不让侄子去棋室和一帮初学者厮混，甚至不允许和镇民们下棋，以避免那些镇民错误的下法影响了小孩子，其实他自已何尝不是如此，不要说是镇民，就连其他在万卷楼里学习的学生，自已都吩咐苏靖儿不要去和他们下棋。原本还以为是袁朗不让谭晓天跟庞老四等人下棋的，没想到却是天天姑姑的命令，由此看来，这个女人还是很有些见识，不同于那些头发长见识短的无知妇人。边说边谈，一行三人来到了刘府，进了刘府大门，三个人分道扬镳，一个跟随家人去后院内宅，一个则被人引领去了花园。花园里，凉亭中，刘老太爷捧着一本书正对着棋盘用功，一丝不苟的样子就象是参加会试前夕的举子。“老太爷，在一个人打谱呀？”苏全走进凉亭，笑着问道。听到声音，刘老太爷抬起头来，见是苏全，脸上露出了笑容，“呵呵，是呀，闲着也是闲着。随便翻翻，时间也过得快点儿。”合上书，刘老太爷笑着答道。“《闲情集》，呵呵，老太爷真的是很用功呀，这本死活题集里收集的题目难度都很高，许多题连我也做不出来。”低头看到那本书封面上的书名后笑着说道。“是呀，真的很难，我是连一道题也解不出来。我就想，编纂这本书的人为什么不把答案附在后边呢？搞的做完了连是对是错都不知道。”刘老太爷颇有些感慨的赞同道。“呵呵，这本棋谱据说是围棋世家中的谭家训练外门弟子所用的专门教材，只是因为谭家败落，所以才流传出来。虽然是训练外门弟子所用，但那些外门弟子若是放在民间，至少也是称霸一方的人物，可见这本死活题集的难度之高。至于为什么不把答案附在后边，是因为若是知道有答案，解不出时难免会偷偷去看提示，那样一来，做题也就失去了意义。”苏全笑着解释道。“呵呵，有道理，象我这样的人肯定会忍不住去看的。”刘老太爷笑道，他对苏全的解释很赞同，以下棋业的人和他们这种把下棋当做休闲消遣的人对待难以解开难题的态度和方式肯定不会一样，他从没想过要成为一代国手，自然不会自已给自已找苦头吃。“咦，这个小娃儿是你的侄子，好象叫。。。。。。叫靖儿吧？”一转头，看见苏全后边跟着的小孩子，刘老太爷问道。“呵呵，老太爷真是好记性，靖儿，快向老太爷请安。”苏全向侄子吩咐道。“爷爷好，靖儿向您请安了。”苏靖向刘老太爷鞠躬问好，显得非常的拘谨。“呵呵，乖。常听你叔叔说你棋下的很好，是不是真的呀？”刘老太爷笑着问道。“嗯。。。。。。”苏靖偷偷抬头看向叔叔，苏全保持着淡淡的笑容，不置可否。“。。。。。。还可以吧。”得不到明确的指示，苏靖模棱两可的答道。“是吗？那你看看这道题，能不能解的出来呀？”以手指着此刻棋盘上摆着的死活题，刘老太爷向苏靖说道。苏靖再次向叔叔望去，苏全点了点头，“试试吧”，他吩咐道——解出来固然可以讨刘老太爷的喜欢，解不出来也没什么好丢脸的，那终究是专门学习围棋的人使用的教材，一百多道题里连自已都解不出来几道，侄子解不开再正常不过了。叔叔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