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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下声势过大,山上众人都闻声赶了过去。当先的一个却是御剑凌空的通微子道人,另有两个黄袍僧人,各施遁光跟在他身后。再往后是一众赤城剑派的弟子,也都运转元气各自施展轻身功法急忙跑来。
罗天见状,收了头顶法力结成的血色云团,顶着宝光打着赤脚迎了上去,一边笑说道:“在咱道场这巴掌大的地方,传功长老怎还御剑赶路?方才是我功行圆满,声势搞得大了些,莫要惊慌。”
通微子按下剑光,面带喜色施礼贺道:“恭喜掌教真人修为大进。”他这一句刚说完,赶在后面的剑宗弟子们也纷纷拜下,齐声道:“恭迎祖师出关!”
出此见得这般场面,罗天心中很是受用,只是此时明显有两个生面孔的和尚在场,却不好失了礼数,便对众人吩咐道:“各去修行吧,来日我会考校你等修为。”见得众弟子告退,他对那俩黄袍僧人露了个笑脸,旋又向通微子问道:“长老,这二位法师如何称呼?”
不待通微子答话,左首一个中年模样的圆脸和尚开声说道:“贫僧法号‘守定’,见过独秀真人。”又指向身旁另一个青年僧人,“这是贫僧的弟子,法号‘空静’。”
“守定法师是青城山中金光寺的住持,数月前曾来访本派。”说到这里,通微子面生难色,“日前咱剑宗弟子惹了麻烦,引来炼气士投书约斗。其时真人正在闭关,老道我怕双拳难敌四手,便厚颜将守定法师请来当个帮手。”
罗天一皱眉,先压下心中疑惑向那两个和尚谢道:“剑宗草创,没甚根底,此番法师携徒来助,独秀深感恩义。”
守定和尚还了一礼,说道:“剑宗虽是新立门派,然与我金光寺一般都份数正道,同在青城山中,自当守望相助。”扫了一眼罗天头上那四重黑色宝光,他又道:“先前便听晓月庵的净月师妹言说真人身上有我佛家功法痕迹,如今见得真人头顶宝光颜色,似乎是密宗一支的法门?”
罗天对佛门不甚了解,虽知有显宗、密宗之别,又有禅宗、法华宗、天台宗等等诸多分支,但具体到各自功法、教义有甚么差别,却不尽清楚了。他头顶宝光本就是为了在佛门与道教之间两边讨好,此时听了守定和尚发问,便含糊其辞地言道:“幸得得佛门高人传授妙法,我才炼化出了四道护法宝光。”
不容和尚多言,罗天转向通微子问道:“究竟是什么麻烦找上了咱家道场?”
通微子苦笑道:“道场中除了你我,其余三百多个都是凡夫俗子,每日里缺不了吃食用度,我只能派人轮番下山采备货物。其中有个唤作何定北的弟子,长相清秀俊雅,一次下山采购粮食,便被山外镇上一个路过的女子看上了。而后”
说道这里,他颇有些为难,顿了顿才道:“何定北也是个风流性子,与那女子眉目勾挑,当日便厮混在了一起。若只是这般也罢了,毕竟真人未曾立过弟子要禁欲的规矩,他便是将那女子迎娶回道场安养也没甚大不了的。可那女子竟然精通毒虫邪蛊之道,与何定北合好后便往他身子里种下了蛊虫。何定北心中害怕,半夜时寻了个由头哄住那女子,便偷偷跑回了山上求我救他。”
他叹了口气,“我用法力探得蛊虫位置将其取出,那何定北竟尖叫一声立时咽气死了”
守定和尚插口说道:“那是苗疆老蚕山中五毒教的蛊术,把蛊虫种在男人身上,若是他跑出外面与别家女子胡乱勾搭,蛊虫便会发动,使其生不如死;若是没有独门解蛊秘法,强行将那蛊虫取出的话,受术之人便会魂魄消散。”
“老道只会舞弄舞弄飞剑,若无真人指点,我便连如何用法力祭炼法器都不会,怎个知晓蛊术有这般说道?”重重一拍大腿,通微子气愤地言道:“那女子乱种蛊虫害了剑宗弟子性命不说,感应到何定北身死,她更是杀来了道场,让老道我给他丈夫抵命!一时气不过,我便使出飞剑杀她。没想到那女子油滑得很,竟被她使了遁术逃了去。日前便有五毒教的弟子来山上投书,约得明日晌午来剑宗分个高低。”
罗天听着说明了原由,思量片刻,向守定和尚问道:“守定大师可知那五毒教中有哪些高人?”
“五毒教乃属旁门左道,当中倒是出过几位名头不小的炼气士,却因与南方魔教比邻而居,每遭南方魔教掌教祖师绿袍老祖的打压,高手皆都陨落了去。如今那五毒教中却没甚能人,炼气修为最高的恐也未到结丹境界。只是蛊虫之术奇诡难防,真人万不可小视了去。”
三十二章 守定献宝,正道十派()
守定深深看了罗天一眼,又道:“佛门密宗大日一派有夕阳存想法,能炼就出专克邪门诡道的法力。方才见真人法力色泽殷红,不知可是与那法门有关?若是,倒无惧区区蛊虫了。”
见和尚再次出言试探,罗天虽不知那密宗佛教与中原佛教是何关系,却也不愿被牵扯进去,便撇清道:“我这法力虽不是那密宗佛法,料想对付些虫子倒还不难。”旋又抬出峨眉剑派的名头来壮声势,“之前开山立教,与峨眉剑派的两个弟子斗了一场,结下些梁子。后来有个与家师相识的峨眉长老居中调停,倒意外使我与那两人成了朋友。他俩持有紫郢、青索两件降魔法宝护身,稍后我将之唤来相助,便不虞出甚么意外了。”
守定和尚闻得眼前这青袍童子与道门大教峨眉剑派尚有瓜葛,当下言道:“真人能请来峨眉的两件成名法宝助阵,明日一场斗法自是有胜无败。”皱了皱眉,一副踌躇模样,他终又言道:“守定两次出言试探,却是有求于真人。失礼之处,还望真人莫怪。”
罗天奇道:“大师有何难事?”
听得问话,守定却不言语,只侧首看了一眼通微子道人和他自家徒儿。罗天会意,知是这和尚要讲的话不便传于六耳,便对通微子道:“长老,你便带空静小师父去看看咱道场景致,我与守定大师先说说话。”
待通微子领命带着空静走了,守定长长出了一口气,酝酿一番过后,先问道:“敢问真人,你所修的功法,到何处是极镜?”
罗天不知和尚为何有此一问,略作思量后含糊地答道:“自是与诸多炼气门派无异,奔那长生之境去。”
守定和尚苦笑道:“真人果真不是佛门修士?话里可处处带着机锋呀”他摇了摇头,“实话讲与真人,守定此次来贵派助阵,打的却是结善缘的主意。”
见罗天犹自面带微笑神色不变,守定继续说道:“我那金光寺不同于别家寺院,背后并无佛门大派可供依靠,所持的炼气法统,也是上代住持方丈杂合佛门密显两宗的外传法门悟出的,修炼到极镜,也不过才能结出一颗舍利子,等同于道家练气士的结丹境界。”
听到这里,罗天心忖:“莫非他是觊觎上了我修炼的功法?真要如此,便拿刚练成的九道剑诀伺候他!”
守定也是个精明人,瞧得罗天面容僵硬了一下,便将他心中所想猜了个七七八八,忙道:“真人莫生误解,贫僧之意却是求真人收留——我愿将金光寺并入赤城剑派,从此便在剑派做个长老,只求能得长生的炼气法门。”
罗天一怔,笑道:“大师莫来说笑,便是你寺内所传道统有所欠缺,大可去投奔佛门密宗、显宗任意一支。我赤城剑派简陋得很,所传更非佛门大法,怎么容得下你这么一尊活佛?”
“真人有所不知”守定摇头叹气,“佛门虽有‘普度众生,不拘出身’的说法,但传与众生的不是长生之法,亦非渡厄之术,仅是佛家教义道理罢了。若非如此,真像他们所说一样包容万物,佛门又怎会区分出显宗、密宗以及下面一干分支教派?道者,道理经义也。虽是至理所在,奥秘无穷,却与长生之法无关。各教都是一般——道显,法匿,术不传;唯有遇到资质好的人时,才收做弟子延续道统。我修行的功法杂合佛门诸家,自身修为又不甚高明,再去改投任何一家,也难得到真传。唯见真人不拘一格将从前青城剑派的弟子尽数纳入门下教化,这才起了投奔的心思。”
运转法力,祭出一件黑白二色交杂的蒲团托在掌心,守定和尚咬了咬牙,道:“若是真人有能达成长生的法门,且肯传下,贫僧便将这‘风火蒲团’献与真人,以作金光寺并入赤城剑派的诚意。”
这一方天地之中,正教的炼气大派有十家,分是昆仑派、罗浮派、正一派、茅山派、雷音寺、宝树庵、五台剑派、峨眉剑派、点苍剑派、五行宗;魔门教派有四个,以东南西北四处方位为名,所持道统分别承袭自天魔、阴魔、业魔、鬼魔四位大千魔神。
除却当今风头最省的正邪两教十四家名门大派之外,另有许多别家宗门,或因根基不足声势不旺,或因修是的隐世之道名声不显,有完整道统传承的炼气门派总不下于四五十家去。另有各路无门散修,也自持有完善道统,只是大多一脉单传不立教派。
若是撞了仙缘,拜入这些门派倒也不难,只是想得真传却不容易,惟有悟性、资质俱都份数上品的人物才能正式录入宗谱;其余都算外门弟子,所得有限,大多都被派到各处分院混吃等死去了。
便如五台剑派,对外号称弟子三千,可是结丹以下炼气修为的外门弟子便占了两千八百还多,能修成元婴的怕是不足百人,元神境界的高人更是能有那么四五个便算不错了。
再者便是青城山里晓月庵、昆吾派、金光寺这类的小门小户,各自道统中传承的炼气法门都有残缺,门下弟子穷尽毕生寿元也难有甚成就,出个结丹境界的人物都算了不得了。这类门派在炼气修仙之流中还占了多数。
如今听守定和尚道将心中念想道出,罗天亦能看出他所言不虚,心中便想:“我立赤城剑派,说来是为了堵那晴雪照峰上那魔教高人的嘴,免得被他当做棋子拖下水去,却并非一心一意要立教称尊耍甚么威风。如今披了正派炼气门户的皮,我所知的血神子之法和冥河剑气之法更不能泄露根底。那就只得靠玉虚金章来彰显门户,先不说漏了玉虚金章的底会不会被那魔教大佬看不顺眼给灰灰了,单说这玉虚金章真灵那大爷也只给了小爷第一章,堪堪修炼到结丹罢了,元婴尚不可及,更不要说元神了,难道我要去诓骗这个老实和尚吗?”
三十三章 守定道心坚定,金光阖派归附()
想到这里,罗天对守定直言道:“我立这赤城剑派只是一时兴起,为的便是在这世间有个落脚的道场。实话与大师讲,我全未打算真个传下道统与门下弟子,只教授些粗浅的炼气法门,让他们能享受些许仙流风光便罢了。我这一脉的道统原本就不立教派,只凭缘分择徒传法,有朝一日我成就元神,便也要返回师门道场随同师长避世潜修了。”他这话里另藏机锋,把元神境界和师门长辈晒了出来,却是为了断绝眼前这和尚求法不成另生歹意的可能。
比之凡人,炼气士便是高高在上的仙流人物,原本最重脸面,似这般低三下四地去求人的话,守定也是犹豫再三才鼓足勇气说出了口。如今不得结果,白白丢了面皮,他心中又羞又悔,还有一丝不甘,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追问道:“原本以为真人是另立门户的佛门密宗炼气士,守定自认精通佛门诸家经义,本身又有炼气底子,说来能相助真人教化弟子,这才厚颜来投;如今闻得真人心意,才知是我自家想得差了。只是我还想问一声——真人便真个不能传下长生法门么?守定愿以弟子事之,永生于座下听训。”
罗天见这守定和尚言语间大失定性,哪还像个寺院住持、炼气的高僧?一时间他倒也生了恻隐之念,心道:“这和尚也怪可怜,兼之性子不坏,若不是我那两门功法见不得光,给他一个炼气的法子倒也无妨”忽地,他想起了龙树庵里五台剑派那许姓女子留下的半部九子鬼母真鉴。
这部魔教典籍中所录的多是些邪魔手段,类如十二元辰骷髅之术、黑神降法之术,修炼起来都需害人性命来奠基。可其中也有几个不必害人便能修炼的法子,只是日后成就有限,基本上修炼到元婴境界便再难有进步了,想修成元神在小千世界中得长生都不大可能。
其中有个阴魔一脉的炼气法门,名目唤作“祖灵庇佑之术”,乃是以自身精血献祭,招来陨落在这一方天地间的祖先残魂。而后日夜用地煞阴气滋养,将残魂养成鬼王,到时将之纳入气海,便等同于借外力结成了一尊元婴,能增加千年寿元。
这祖灵所化的元婴,其根本是死人的残魂,又是以阴煞之气滋养,若想以自身神魂融如入其中成就元神,怕是立时便会被无量怨念、戾气消磨掉了神智去,最终成为一个嗜杀的魔头。
罗天正自想到这成就有限的法门,却又听和尚又道:“世间诸派炼气宗门的教义,我俱已看得透彻,管它是善是恶,不赐下上乘法门便都是哄人卖命的。若非魔教中人品性大多不堪,更爱翻脸无常,我便早脱了这身僧袍去投了。如今我将肺腑之言说真人,可算是裸*身相对,真人若不肯怜我,不肯赐下能得长生的法门,来日退了五毒教炼气士后,守定守定自会离去。”
罗天面皮一阵抽搐,只在心中骂道:“说甚么裸身、怜惜你这肥老和尚当自家是美貌娇娘么?”瞪了一眼过去,见那和尚一手竖礼,一手托着黑白两色蒲团,垂着脑袋煞是可怜,他心道:“既然这和尚一心求大法,全然不要脸面了,我便如他所愿罢。如此一来,手头也能多添一件法器,更多了许多光头弟子可供使唤。”
有此一念,罗天便对守定和尚说道:“早年家师施展降魔手段斩杀过一个魔教高人,自其尸身上得了一个脱胎于阴魔道统的炼气法门。这法子修炼起来倒不需害人性命,只是法力阴晦,不是正派路子。你若愿意修炼,我便传了你。”见守定和尚脸色霎时转喜,他又道:“我先与你言明,这一法门修炼到元婴境界之后便千难万难,能否以之成就元神,我可不能作保。”
跪地一拜,守定和尚道:“真人肯传下法门,守定便感激不尽了;日后成就只看资质、造化如何,哪还敢要真人作甚么保证?便如先前所言,守定远以弟子事之,并携金光寺一众同门归并剑宗。”
看着年岁比自家大,炼气修为又与自家相若的守定和尚跪拜了下去,罗天心中顿觉不甚自在。他鼓荡法力将守定托起,一边说道:“你若真有心,便与通微子一般做个长老吧。那金光寺的僧人,也未必都如你一般愿意别投外派,说不定就有一心向佛的呢?归并一事你莫强求,只问一声有谁自愿跟来给赤城剑派添上佛子一脉。”
“谨遵真人吩咐。”守定把法力一震,抹消了自家留在法器中的烙印,递向罗天,“这风火蒲团是上代住持留下的,实是一桩异宝,与寻常法器不大相同。我虽祭炼过它,却仍是不明其中有多少重禁制,如今只知这宝贝能放出风火二气结成两仪阵法克敌。先前已说将此物进献,真人还请收去。”
能多一件法器自然是好事,罗天也不装模作样地推辞,运转法力一吸,将之收进了袖中。当着守定的面他却不好立刻祭炼,只先使了个心神传念的法术将“祖灵庇佑之术”传了过去。忽觉有些不妥,又忖道:“若是把守定把‘祖灵庇佑’之法传给一干随他来投的和尚,道场中岂不要多出一片鬼气森森的光头?那便不好看了,怕是要惹出麻烦。不若将冥河老祖传下的宝光之术一并教了他,到时将祖灵化作护法宝光顶在脑后,却不失佛门高人风范。”有此一念,他便又将宝光之术传了下去,一边吩咐道:“长老且回金光寺去,将愿归于剑派的佛子都带来,明日共同对敌。”
守定和尚以心神草草感应,便知罗天所传的炼气法门不凡,心喜之下再无他言,合十施了一礼便朝着清虚子与守戒和尚所在之处去了。
便在通微子开了迷踪阵放两个和尚离去之时,外间忽地投来一道紫光。罗天凝神一看,却见是苏无缺面带喜色御剑而来,一边放声叫着:“天哥儿,我回了一趟清河,却见证了好大一场热闹!那蓟州二仙山上的罗真人发了疯,跑去咱老家祸害了好些女人哩!”
三十四章 敢笑皇天无大道,乾坤唯我是豪英()
相较弟弟苏无命而言,苏无缺本是个稳重的性子,罗天见他如今乐得有些忘形,也自心奇,迎上一步问道:“不知是多大的一场热闹,却叫你喜成这副模样?说来给我听听。”
通微子重又关闭了迷踪阵,也凑上前来,冲着苏无缺点头见了个礼,便又站到了罗天身侧去。
“天哥儿,那罗真人你可记着吧?”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