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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你去找他,你干爹他会过来,等他过来再告诉他也不迟,反正你就是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一时一刻都要跟我待在一起。悦儿,娘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要不然娘可就活不下去了。”周夫人说着眼中的泪水就不住的流淌下来,面上的两行清泪让周明悦瞬间没了主见,忙不迭的点头答应她,不离开她的身边。
魏氏斜躺在榻上,闭上眼睛歇息。地上两个小丫鬟跪着给她捶腿,很快屋内的平静被走进来的易明成打破了,丫鬟恭敬的行礼。易明成穿着一件淡青色的长袍,漆黑的眉毛飞入两鬓,一双细长的丹凤眼目光灼灼的看着榻上的魏氏,面色中带了几分阴沉。
吓得丫鬟们低着头,不敢直视他。魏氏穿着一身藕合色蜀锦的褙子,底下是蔷薇花绣万字花的石榴裙。头上大元宝髻插满珠翠,双目垂着对滴翠耳环,与腕上一只翠绿镯子恰恰呼应。见易明成走进来,魏氏挥挥手示意丫鬟们离开,慢悠悠的起身走到他跟前:“老爷,你回来了,快坐下,国祥前些日子刚给妾身送来雨前碧螺春,妾身这就去泡泡给老爷尝尝。”
易明成当初能坐上县太爷的位置,魏家出了不少钱财,魏氏在他面前腰杆挺的很直。易明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厌恶之色,他最讨厌从魏氏口中听到魏国祥的名字。一直以来魏家都用当初在他身上花了不少钱财来威胁他报恩,这些年他一直睁一只闭一只眼,对于魏国祥在镇上的所作所为,还一力的把他压下去。
万万没想到魏国祥这次胆大包天,居然把注意打到如意绣坊的头上。“不用了,你坐下,我有话跟你说。”易明成一脸严肃的看了魏氏一样,魏氏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他知道了魏国祥失踪的事。又或者真的就是易明成背后操控,把魏国祥抓起来了?
“老爷,你别这样,妾身看着心里害怕。”魏氏娇滴滴的声音传过来,在易明成眼里根本不在乎,啪的一声重重的拍在桌上,“魏氏,你嫁到易府十多年,我自问没亏待过你。我娘在世的时候,没有让你晨昏定省,更在你嫁过来的第二天,就把府上的中馈交到你手中,可你弟弟到底背着你做了什么,你都知道吗?”
魏氏眼皮直跳,看来果然跟魏国祥有关系。压制住心里的担忧,缓缓站起身走到易明成跟前,轻声道:“老爷,妾身许久不见国祥了。”言下之意就是不知道魏国良的所作所为,易明成瞧着面前的魏氏,怒火从他的眼睛中喷薄而出,恨不得将面前的魏氏烧为灰烬。。。
“你许久不见了,记得你爹临终前把你交给你,让你看着他。我早就千万叮嘱过,让他不要去打如意绣坊的主意,可他偏偏就当做耳旁风,跟山匪勾结,把周夫人给掳走了。难道他不知道,三元赌坊的金奎夜认了周夫人的女儿做干女儿,之前他还三番五次的请媒婆去提亲想要娶周夫人做继室?
就连我看到金奎夜都要给三分薄面,更何况是他!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到镇上十多年了,还没有摸清楚金奎夜的底细,他背后到底有什么人撑腰,他魏国祥凭什么就敢去撩拨他?”易明成咬牙切齿恨恨道,魏国祥就是扶不起来的阿斗。
魏氏刚坐下没多久,随着气息的颤抖,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抖,当即,啷当一声,就见茶杯落地,碎茶片飞溅而起。易明成的袍子上溅落了少许茶叶,魏氏赶忙蹲下身子,掏出手帕帮他擦拭,被易明成气愤的用力一脚踹过去,摔倒在地上。
魏氏委屈的望着气急败坏的易明成,不顾疼痛的爬起身,紧紧攥着他的袍子:“老爷,都是妾身的错,没有管教好国祥,老爷,你消消气。等到国祥回来,我一定好好的教训他。还请老爷大人有大量,看在妾身这么多年辛苦操劳的份上,就把国祥给放了吧!妾身对天发誓,绝对不会再让他胡闹,给老爷添乱。”
魏氏的话越说易明成越觉得不对劲,身子向前微微一探,弯腰俯身,伸手挑起魏氏的下巴,沉声道:“你说什么?把魏国祥给放了?”“老爷,昨天国祥他媳妇派人送信给妾身,说国祥失踪了三日,妾身还以为老爷生他的气,把他……”魏氏还没说完,就见易明成的脸色更加难看了,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难道说魏国祥的失踪跟易明成没关系?
“我还不至于连这点脸面都不给你们魏家,不会事先不跟你说一声,就对你的弟弟动手。”易明成紧抿下嘴唇,坐下来静静的沉思,魏国祥到底会被何人给掳走了?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该死的连姨娘,枉费他在她身上花费多少心血,对她宠爱有加。
可她又是怎么对他,骗他说想要去庄子上泡温泉,他二话没说,就扔下手中的事务,陪着她去。到头来,连姨娘从庄子上不翼而飞了。还把他给迷倒两天,才慢慢醒过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果然回来发现书房暗格中的两本账本不翼而飞了。
易明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连姨娘就是潜伏在他身边的一条毒蛇,终于在关键时刻给他致命一击。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追回两本账本,查到跟连姨娘有关联的就是林家的人,原本以为把林志平打入大狱,他们林家为了救他,肯定会把账本交出来。
但是据狱卒禀告,林志平似乎不知晓账本的事,那么会不会连姨娘根本就没有把账本偷走,交给林家人的手中?又或者有人在背后指使连姨娘偷走了账本,会是潜伏在镇上的御史吗?如此想来,易明成的后背不禁湿透了,紧抿双唇,许久都不吱声。
魏氏跟着心急如焚,易明成没有把魏国祥掳走,那就说明另外有人打他的主意,又会是谁?魏氏犹豫再三,抬起头询问道:“老爷,那你觉得会是谁把国祥掳走了?”魏国祥是她的亲弟弟,父亲临终前紧握她的手,交代她一定要看好弟弟,还有魏家的百年基业,不能毁在他们姐弟俩的手中,否则将来到了九泉之下她如何去见父亲还有魏家的列祖列宗。
“我也没有头绪,再说你弟弟在镇上得罪了那么多人,说不定谁把他掳走泄愤了呢?”易明成还不敢肯定谁把魏国祥掳走了,就胡乱的敷衍魏氏。魏氏瞬间大惊,慌张的伸出颤抖的手,激动道:“老爷,妾身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想办法把国祥救出来,老爷,他可是妾身唯一的亲弟弟。”
“行了,别在我面前假惺惺的了,我可是听说他在外面养了一房外室,还有一个五六岁的儿子,他藏得可够深的。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瞒着我们,既然你把孩子接到府上来,就好生照顾,不要给我添乱。我衙门还有公务,这两天就不回家了。”说完易明成甩甩袖子离开了,留下来的魏氏心绪不宁,思绪飘飘悠悠。
易明成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不会管魏国祥,更加不会搭救他,这可如何是好?她不能坐以待毙,既然易明成不肯出手,那么她就自己去找帮手。魏氏眼中的坚定让嬷嬷莫名的有些心慌起来,她可不能为了魏国祥作出伤害老爷的事情来。
魏国祥毕竟是魏家的人,魏氏嫁给易明成,就是易家的当家主母,凡事要为易家考虑。这些话她就算说了,怕此刻的魏氏也听不进去。嬷嬷唯有无奈的在心中叹口气,但愿老天爷能保佑魏国祥平安无事。没多久,门外就响起管家熟悉的声音,魏氏整理好鬓发,对着嬷嬷使眼色,嬷嬷会意的把门打开,管家走到魏氏跟前,低声嘀咕了几句。
还从衣袖中掏出一个玉佩递到魏氏跟前,接过玉佩的魏氏脸上阴晴不定,嬷嬷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一声。魏氏越想越是气愤,恼怒的拍着桌子,可恶,衣袖扫过桌上的茶杯,咣当落地,管家静静的站着不言语,等着魏氏的吩咐。
“管家,你去告诉亲家夫人,我会把钱筹给她,让她安心等着便是。”魏氏咬牙切齿道,一张口就是一万两银票,在这个节骨眼上,易明成不在府上,她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待管家离开后,魏氏才告诉嬷嬷,有人给魏夫人去信,让她三日后凑齐一万两银票,不许报官,具体送到什么地方,到时候再通知她。
手中的玉佩一直紧紧攥在心中,别人不认识这枚玉佩,她不会忘记。这是母亲生前留给他们姐弟俩的遗物,一直佩戴在身上,从不离身。送来这枚玉佩,足以说明魏国祥在他们手中,一万两银票必须要筹齐交到魏夫人的手中。魏国祥眼下还活着,她就安心了。
魏夫人之所以派人过来告诉她,不仅仅因为她是魏国祥的亲姐姐,更因为魏家店铺的所有掌柜都只认魏国祥姐弟俩,不认魏夫人。就算魏夫人去铺子要钱,也没人会理睬她。“夫人,那眼下奴婢就去绣房和钱庄一趟,找掌柜的筹钱。”嬷嬷主动请缨,对于嬷嬷的为人,魏氏很相信,可一万两银票,她还是不放心。
魏氏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出府一趟去绣房和钱庄找掌柜的筹钱。另外她要去看看易静,自从回门后,她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她的日子过的怎么样,田元庆对她可好?希望在这个节骨眼上,易静不要出任何差错。还有她腹中的孩子,魏氏越发的担心起来。
193 斗法(一)()
府上的连姨娘跟着易明成出去,至今没有回来,易明成一回府就把连姨娘的院子给查封了,伺候她的丫鬟仆妇都被管家发卖出去,魏氏不知道其中具体发生什么事,可连姨娘不在府上,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少了一个争宠的女人。其他的姨娘们还不足以给她对抗,无论家世还是心计手段都无法与她匹敌。
家里只有吴氏一个人,她越想越是担心,没办法,只好去隔壁找林冬娴。跟她说说话,她还能安心一些。找了一圈,在林冬娴的屋里都没见到她,连周明沐都不在。周明悦似乎听到院子有脚步声,她直起身子眯眼望着躺在床上的周夫人,两弯卷翘的长睫毛覆着红润的面颊,鼻息轻浅,显然睡得正沉。
这几日的调养还是很有效果,也多亏了她在身边陪着。周明悦蹑手蹑脚的站起身,轻轻的打开门,对着门外的吴氏竖着手,示意她不要出声。吴氏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惊喜,还好周夫人她们还在,周明悦上前挽着吴氏的胳膊,随后两人一起到了林冬娴的屋里。
她没有瞒着吴氏,告诉她林冬娴失踪的消息。吴氏震惊的张大嘴巴,“悦儿,你说什么,冬娴不见了?”一双手直冒冷汗,林志平被官府的人抓走了,到现在没回来,她够担心的了。这下又轮到林冬娴,她不见了,那接下来会不会就是林觉,为什么倒霉的事都到他们家头上来。
“奶奶,你别太担心了,姐夫已经出去找了,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了。”周明悦能说出安慰她的话很不容易了,吴氏默默的低头没吭声。魏夫人斜躺在榻上听完管家说完后,立马朝嬷嬷看了一眼,只见嬷嬷拿了一张面值一百两的银票递到他手中。
魏氏让管家派人通知魏夫人,管家不放心,还是亲自跑一趟魏府。待管家离开后,魏夫人扯了扯嘴角,眼下就不关她什么事了。魏国祥活着还是死了,对她来说,并没有多大意义。现在就看魏夫人能不能救出她的亲弟弟,她只需要静观其变。
金奎夜今天没有过来,周明悦拜托吴氏照顾好周夫人,她去金府找他,说不定能拜托他尽快找到林冬娴。吴氏忙不迭的点头:“悦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娘。冬娴就拜托你了!”“奶奶,你跟我还客气什么,那我先走了。”周明悦朝吴氏挥挥手,转身大步离开。
魏氏筹到一万两银票,第一时间就去魏府把钱交到魏夫人的手中,“弟妹,这一万两的银票可是国祥的救命钱,你一定要保管好。”魏氏不放心的再三叮嘱道,魏夫人低眉顺眼的点头:“姐姐,我知道。”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许久,魏氏才慢慢移开眼。
“国祥是魏家的家主,倾巢之下,焉有完卵,你要明白这个道理,你的女儿将来还要说亲,若是没有强硬的娘家,她将来过的日子怕是不顺心。”她在暗示魏夫人不要想不该有的念头,魏国祥一定要活着回来。出了魏府,魏夫人整个人轻松许多,筹到一万两银票,待到明日她会跟魏夫人一起去交钱。
她相信魏夫人是个明白人,不会愚蠢的见死不救。金奎夜并不在府上,就算周明悦到金府找他,也没用。管家愧疚道:“周姑娘,老爷刚走没多久。”要是早些来,说不定就能遇上金奎夜了。
周明悦嘟着嘴,这下可怎么办?“管家,你可知道干爹去哪里了?”脱口问出,目光紧盯管家。管家默默的摇头:“姑娘,老爷没说。”金奎夜不说,他们做下人的哪敢问啊!周明悦微微叹口气,“算了,管家,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你等干爹回来,记得让他去找我,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他,千万不要忘记了。”
管家闻言,认真点头回答道:“姑娘,老奴一定把话带到。”如此,周明悦就安心了,迈着沉重的步伐反悔了。“你是谁?”守在田府门口的两个小厮立马上前拦住魏氏,魏氏没出声,身边的嬷嬷忍不住的张口骂道:“混账东西,我们夫人你也敢拦,我看你是活腻了。”
“老不死的,你骂谁呢!我告诉你,这里是田府,可不是随便让你撒野的地方,快滚开!”两个小厮对视一样,讥讽道,丝毫没有把嬷嬷的话放在心上。魏嬷嬷气急败坏的准备上前给他们俩一巴掌,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被魏氏拦住了:“嬷嬷,跟这些下贱的人没必要一般见识。我是你们夫人的母亲,要见你们夫人,快闪开。”魏氏没空跟两个没见识的小厮纠缠,她要着急见到易静,心中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穿蓝色长衫的小厮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夫人的母亲,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肯定不是,老爷出门前再三吩咐了,不许让任何人见夫人,就算夫人的母亲来了也不行!”穿紫色长衫的小厮一本正经道,看魏氏一行人的目光带着戒备。他们可是田府的家生子,卖身契在田夫人手中,当然要听她的话。
魏嬷嬷气愤的不行,上前一步,贴在魏氏耳边嘀咕道:“夫人,不用跟他们客气,让老奴好好去教训他们一通,让他们长点记性。”魏氏默许的不吱声,魏嬷嬷随后挥挥手,站出来两个彪悍的车夫,伸手就要打两个看门的小厮。
“快来人啊!”穿蓝色长衫的小厮朝门口一喊,迅速出来十几个手中拿着棍子的小厮,站成两排。魏氏眼底浮起丝丝疑云,到底怎么回事?她难不成连女儿都见不到,她可是堂堂的县太爷夫人。
“把你们管家给我叫出来,我倒要问问他,堂堂县太爷夫人连她女儿都见不得了,这是哪门子的规矩?要是你们再敢反抗,回头让老爷把你们都抓到县衙关起来!”魏氏冷冷的扫视一圈,穿紫色长衫的小厮再也忍不住弓腰走进去。
没多久出来一个四旬左右,穿着深青色袍子的男子,脸颊上的两道如刀刻般的法令纹尤为引人注目,两只眼睛闪着亮光。他是个精明的人,不去看魏氏通身的气派,光是身后的马车,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份,恭敬的双手作揖道:“见过易夫人。”
“哼,看来还有人认识本夫人,真是不容易啊!回头见到田元庆,我倒要问问他,养这些不长眼的畜生有何用,还不如都发卖了!”魏氏冷哼道,管家再三赔礼才让魏氏脸色好看些。“算了,看在静儿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不过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绝对不会轻饶。嬷嬷,我们进去!”魏氏狠狠的剜了他们一样,恨不得能把他们千刀万剐。
管家连连倒是,小厮们纷纷低头给魏氏认错,魏氏懒懒一笑,尖尖的下巴高傲的抬起来,不屑一顾的瞧着他们冷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管家,快在前面带路,我要见你们家夫人。”她的宝贝女儿从来都是被她宠爱着,捧在手心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管家迟迟不动,额头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魏氏不由的嗤笑一声,扯了扯唇角:“怎么,管家,我的话你没听到?”她来见女儿都不行,看来她真是太相信田元庆在她面前发的誓言,会照顾好易静和腹中的孩子。管家硬着头皮走上前,轻声道:“回易夫人的话,夫人前些日子被老夫人接回去养胎了。”
若是瞒着不告诉魏氏,今天怕是不好收场。魏氏好看的眉毛此刻几乎皱到一起,平素里保养得宜的眼睛难得透出红血丝来,“你说什么,静儿被她婆母接回府上养胎了?”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人通知她一声,当初田元庆在她面前信誓旦旦的说,会照顾好她们娘俩,这才多久的功夫,就什么都变了。看来她还是大意了,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说的话都不可信。。。
管家为难的开口:“易夫人,若是您有疑问,老奴这就领着您去易府见夫人,等见到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