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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 卖身葬母(二)()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年,一袭月白色的锦袍,头发高高束起,带着同色的逍遥巾,巾脚的垂背随风飘动,一双桃花眼似有流光在流动,让她不由的心驰荡漾。只是此刻少年正板着脸,望着跪在地上的白衣少女。
周清舒紧随周清幽后面,快速的挤到前面,在她身后护着他。周清幽的目光一直盯着少年,跪在地上的少女抬头道:“公子,谢谢你给了我银子安葬我娘。娘亲在世时,经常教我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公子帮我这么大的帮,我无以回报,只能安葬好娘亲后去公子府上伺候公子。”
少年闻言,眉头紧蹙,缓声道:“姑娘,我之所以帮你安葬母亲,只是看你在如此孝顺的份上。对你并没有所求,你还是快拿着银子回去安葬好你娘。”至于到他府上去伺候他,就算了,他要是这么做了,在围观百姓眼里,他成什么人了。施恩不求回报,才是君子所为。
少女趴伏在地上,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公子,是不是小女身份卑微,不够资格到公子府上伺候您?”这是什么话,越说越是离谱,少年的脸色阴沉的如同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什么时候他要做好人,还得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这位姑娘,我们少爷好心好意的给钱让你安葬娘亲,你若是有心感谢我们公子,只要时常记挂在心上,不需要你到府上伺候少爷。我们少爷乃是施恩不求回报,你还是拿着银子快些回去。”少年没有说话,他身边的小厮忍不住出言劝慰道。
围观的百姓开始附和道:“就是,小姑娘,我看你还是拿着钱财回去把你娘给安葬了。既然这位公子把话说的很清楚,你就别去他府上伺候他。”附和声越来越多,少年哭的越发的厉害,趴伏在地上,双肩不断的抖动着。少年根本就无法抬脚离开,衣袖上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可惜嘈杂的人群根本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这个动作。
“姑娘,你可别再哭了,要是你实在想伺候人,那就跟我回去伺候我算了。”突然人群中三十多岁,穿着蓝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调侃道,他的话一说完,围观的人群就发出阵阵笑声。这时他们才开始认真的打量起跪在地上的白衣女子,长得温婉清秀,妩媚多姿,瞧着这小身段,还真是让人垂涎三尺,听着她刚才说话的声音,糯糯黏黏,让人身子不由的发酥。。。
周清幽的目光投降少年的目光越发深沉起来,按理来说,少女要到少年府上去伺候他,摆明就是要给他做妾。换做一般人怕是高兴还来不及,成就一段佳话,英雄救美。可面前的少年满脸不情愿,足以说明他是个正人君子,这才是她欣赏的好男儿。助人为乐,何来负担?
若是长此以往下去,还有谁还敢在街上助人为乐?周清幽刚要说话,被身后的周清舒拉扯衣袖,贴在她耳边道:“行了,妹妹,别看热闹了,我们还是赶紧走,这边人太多了。”
“哎呀,二哥,你就让我再多看会,难得能出来一趟,二哥,你就答应我,好不好?”说着双手合十,对着周清舒作揖恳求道。被她弄得没办法,周清舒只能咬牙点点头,真拿她没办法。谁让她是潘皇后宠爱的女儿,而最宠爱潘皇后的又是身为一国之君的皇帝,他不得不答应。
少女猛地抬起头,清冷的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公子,你若是不愿意让小女到府上伺候你,小女现在就撞死在你面前。”贞洁烈女也不过如此,“姑娘,我并不需要你到我府上伺候我,你若是执意如此,你就把刚才我给你的银子还给我便是。”说着少年对着白衣少女伸出手,不过就是在路上看少女有些可怜,想着给她银子,谁想到她这还赖上他。
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公子,你还是嫌弃小女出身卑微,不够资格伺候你。”说着掏出丝帕开始擦拭眼泪,成串的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一般不断往下低落,看的围观的百姓不由的一阵心疼。突然人群中有人说道:“公子,我看你府上也不缺这姑娘一碗饭,你要不然就把她给纳入房中做妾就是。”
“就是,我看这姑娘一心一意要伺候你,怕是对你一见钟情,你要不然就应承下来,成全了这桩天赐的良缘。”附和声越来越多,少年这高傲的姿态在百姓们看来再拒绝就是惺惺作态。
周清幽眼见少年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狭长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幽冷,开口道:“我说你们还真是好笑,这件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说三道四?”“姑娘,我们没资格,那你又有什么资格?”居然有人不害怕居然敢反驳周清幽的话,他若是知晓周清幽的身份,肯定不会如此。
反正现在大家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突然冒出来一个周清幽在指责他们,附和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清幽眼底浮起不悦,沉声道:“我只是路见不平,出来相助这位公子。这位公子说的很清楚,并不需要姑娘去他府上做妾伺候她。姑娘非死皮赖脸的缠着公子,我相信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为什么非要逼着公子把她留在身边?”
作为少年小厮的林冬娴嘴角微颤,这姑娘说的还真的没错,能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番话给说出来,勇气可嘉。话说早上,林冬娴还没用早膳,就被吴国围叫过去,一起出府。本来她还想着吃的饱饱,有力气出去,谁曾想吴国围一点都不让她吃。
为此她还反抗,只是反抗无效,被吴国围一个眼神瞪去,“府上厨房做的哪里有外面街上的好吃,你放心,你跟着我出去,保证让你吃的饱饱的回来。”这不被吴国围忽悠的林冬娴就这么跟在他身后出府,的确他没有食言,在街上吃了热乎乎的一碗豆腐脑,还有一笼香喷喷的小笼包,到现在林冬娴嘴里还在回味小笼包汤汁的美味。
谁曾想逛着逛着,他们遇到了卖身葬母的白衣少女,吴国围一个心软,就从衣袖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没想到好人没做成,反倒惹上一身腥。林冬娴跟吴国围被少女缠上,非要知道府上的住处,等她安葬好母亲,就到府上伺候吴国围,做他的小妾。你说吴国围能答应吗?
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吴国围不能被卿姨娘抓住半点错处,否则够吴国围受的,平伯侯对吴国围还处于考察期,兴许他就是因此才会掏出银子给白衣少女,想要宣扬他的名声。只是事与愿违,少女非但没感激他,反而赖上他,这是林冬娴和吴国围始料未及。
林冬娴缓缓的垂下眸子,有姑娘帮吴国围说话,她就不用出头,等着看热闹便是。跪在地上的少女缓声道:“公子救了我,我以身相许,这又有何不可?”她脸颊上的泪痕还未擦干,眼神的坚定让周清幽倍感厌烦。“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公子都说不要你做小妾,你偏偏缠上他。
还不就是看在这位公子出手阔绰,有善心,你就想着到他府上做小妾,从此就可以衣食无忧的过完后半生。你的想法没错,是人都可以这么想。只是你忽视了公子的想法,他并不需要你陪在他身边。要是你再这么纠缠下去,就像刚才公子所说的收回给你的银子。
大家都看到了,你是什么样的人,试问还有谁还敢来帮助你。你母亲说的没错,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公子相助你安葬母亲,你却缠上公子,这非公子所愿,你这不是强人所难,恩将仇报,置公子于何地?”周清幽说出的这番话,让周清舒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幽冷,好像面前的周清幽有些陌生,似乎从未认识过她。
周清舒嘴角微扬,眉眼深沉,有些庆幸今天把周清幽带出来。他一直都以为,或者在他固有的印象中,他的妹妹,潘皇后最疼爱的女儿周清幽只是个会撒娇的姑娘而已,没成想她嘴里说出这番话来,不得不让周清舒对她刮目相看。
日后对她要多有提防,不能再跟从前一样,说话口无遮拦,以为这是兄妹俩间的亲近,殊不知周清幽什么的都知晓,只是放在心中,嘴上不说,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已。思及此,周清舒再看周清幽的目光就有些复杂,把手背在身后。
白衣少女流露出一丝恐惧,颤抖着身子,“姑娘,我不过是个丧母的可怜之人,难道这么做有错吗?我无父无母,一个人怎么在偌大的京城生活下去,能在公子身边伺候他,对我来说,未尝不好?
公子越是拒绝我,越是说明公子是个正人君子,就越发坚定了我的信念,我要留在公子身边伺候他,就算做不了他的妾室,做他的丫鬟也可以。只要能让我陪伴在公子左右,默默的看着公子,守护着公子就行了。”如此她也能心安,对母亲有所交代。
周清幽在心里冷哼,明明就是嫌贫爱富,还装成一副圣女的模样,特别让她厌恶。还有她很欣赏吴国围,能够不为女子所迫,光明磊落,这样的人才配做她周清幽的夫君。哎呀,怎么想到这了,周清幽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红云,很快就恢复平静。
怒极反笑道:“姑娘,按照你这么说来,那这年头好人还做不得了,因为一惹上你,就无法脱身了。我看你就不如把公子给你的银子交出来,从今往后,公子跟你再不相欠。”周清幽这就慢慢的朝白衣少女靠近,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把白衣少女吓得连忙后退,围观的百姓越看越是有趣。
这突然冒出来的周清幽替吴国围出头,又让他们有所兴奋。白衣少女退无可退,咬牙切齿道:“我就是要伺候公子,你能奈我何?”“我能奈你何,你很快就知道了。”周清幽伸出玉手摩挲过白衣少女的脸颊和发丝,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随后转头朝周清舒看过去,展颜一笑:“二哥,这说我们该怎么处置她?”
“很简单,只要派人去报官便是。天子脚下,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出现这种事,这位姑娘还是去衙门走一遭,日后就能长点记性,收敛心性。”周清舒叠着手望着她,周清幽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姑娘,你听到没有,你要是再这么纠缠下去,吃亏的可就是你了。衙门可不是好呆的,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被她这么一说,白衣少女两颊涨的通红,不可否认周清幽的威胁起了作用,只见她飞快的咬唇跪在地上磕头感谢吴国围。不要求再做他的小妾,伺候他了,这让吴国围浑身松口气,又从衣袖掏出一锭银子递到她面前:“姑娘,你拿着,日后好安顿好自己,切莫再有这些不该有的念头。”
至此围观的百姓对吴国围纷纷拍手称赞,很快人群就散去。白衣少女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扶着母亲一步一步离开,临走前还依依不舍的朝吴国围望着,仿佛要把他深深的印刻在脑海中。
林冬娴蓦的松口气,总算走了。白衣少女想的的确没错,跟着吴国围能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她想的太简单,吴国围未必就喜欢她。钱财能给她带来安全感,成为她的依靠,可要是吴国围对她厌恶,被逼着把她带回府,又岂会善待她。这姑娘执念太深,怕是没人能劝阻的了。
今天是情势所迫,要是继续闹下去,真的闹到京兆府尹,那么吴国围的身份就会因此暴露,平伯侯知晓了,指不定该怎么责怪他,败坏平伯侯府的名声。幸亏有周清幽出言相助,这话要是从吴国围的嘴里说出来,免不了受人话柄。但她就不同了,跟吴国围不相干,只是路见不平的人,更能让白衣少女主动离开。
吴国围立马抱拳走到周清幽的面前,扬唇道:“姑娘,多谢你刚才相助。”“公子,不用客气,本姑娘只是看不惯她那种人。”周清幽笑眯眯的回答道,在这时周清舒已然走到她身边,对着吴国围颔首。
268 相府做客()
“见过二……”吴国围对周清舒刚要行礼就被他伸手拦住了,贴在他耳边,用细微的声音,同时又能让周清幽听到,“出门在外,一切从简,既然大家有缘遇到了,那就去亨通酒楼坐坐,如何?”打断了吴国围,他如此盛情相邀,吴国围岂有不从之理。
林冬娴做为吴国围的贴身小厮自然要跟着去亨通酒楼,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吴国围跟周清舒交谈的比较多,周清幽毕竟是个姑娘家,就算对吴国围有好感,也只是表现在心中,面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认真的听着他们俩说话。临走前,吴国围再次作揖感谢周清幽仗义执言,周清幽浅笑道:“公子,你这话说了很多遍,不用多礼。”
目光还落在吴国围的身上,周清舒把拳头卷起来放在唇边咳嗽了两声,“我妹妹都这么说了,吴公子你就别多礼了,好了,我们就此别过,若是有缘,我们还会再见。”一番拜别,林冬娴目送周清舒兄妹俩离开的背影,冷不丁的来了句:“少爷,你知道刚才那位公子的身份。”
“当然知道了。”吴国围下意识的回答,不过说完就意识到有些不自在,大步往前走,没再继续理睬她。回到皇宫的周清幽没回自己的寝宫歇息,而是跟着周清舒来到他的寝宫,“妹妹,你先走着,我去换身衣裳。”“二皇兄,你先别走,我有话要问你。”周清幽立刻上前拉着他的衣袍,不让他离开。
周清舒皱着眉头不解道:“妹妹,你想问什么?”眼中露出重重的不解,周清舒这在明知故问,他怎么可能猜不到?“二皇兄,你是不是认识吴公子?”周清幽憋了一路,总算问出来。在外面,她要保持女儿家该有的矜持,而且她想靠自己去查出吴国围的身份。
可一路上思前想后,不如问周清舒,看吴国围对他的态度分明就知晓他皇子的身份。既然周清舒于他相识,那必定知晓他的身份,她与其大费周章的去查探,不如直接问周清舒来的快。兄妹俩能有什么不能说的秘密,大不了事后她让周清舒替她保守秘密就是。
周清舒狭长的双眸中漾起笑意,语气和缓道:“妹妹,你真想知道?”“二皇兄,我就知道你肯定知道,快告诉我,吴公子是哪位府上的公子?你若是不告诉我也行,反正我知道他姓吴,稍微一查探就知道了。”周清幽扬唇道,周清舒闻言,脸上浮起一个了然的微容,启唇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何必来问我,自己出去查探,岂不是更好?”
“哼,二皇兄,你未免太不近人情了,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好。”周清幽的话越发让周清舒糊涂起来,露出不解道:“妹妹,此话怎讲?”“二皇兄,你素来聪明,怎么想不通。我问你,不就是给你机会让你对我好,谁让二皇兄是除了母后外,对我最好的人,我的要求你总不会拒绝吧!”周清幽越说越是得意,不自觉的挽着周清舒的手臂,周清舒皱眉道:“妹妹,我要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吗?”
“这倒不用了,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行了,二皇兄,你快说,吴公子是哪个府上的公子?”鱼儿上钩了,周清舒没必要再跟她斗嘴,说出平伯侯府的名讳,周清幽突然追问道:“二皇兄,是吴阁老的嫡子?”
“你还知道吴阁老,真是可以啊!”说着周清舒突然用手指弹了她的脑门,别说还很疼,周清舒瞬间后退了两步,噘嘴道:“二皇兄,你那么用力干什么,我说的又没错,哼,我走了!”接着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离开他的寝宫,周清舒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嘴角带着一丝看不清意味的笑容。
林冬娴一直犹豫要不要告诉吴国围,小海子被卿姨娘收买一事,若是被他知晓,怕是对又加深对卿姨娘的厌恶。况且薛氏都没有开口,她没必要做这个恶人。那日薛氏也说了,不用她操心寻找小海子的事,都交给她,让她派人出去寻找。
眼下平伯侯对吴国围的态度缓和下来,府上的下人都明白,伺候薛氏的下人们对她也越发的敬重起来。就算如此,平伯侯的态度摆在那,自从卿姨娘被吴国围刺伤后,他一面都没见薛氏,所有的命令都是下达给管家。
吴国围身上流着他的血液,就算他不承认也没办法,加上近来吴国围的表现让平伯侯慢慢的接受他,对他考察起来。管家很会察言观色,把吴国围近来的一举一动都告知他。此刻平伯侯端坐在书案前,接过管家躬身递来的茶杯,慵懒的用茶盖刮着漂浮在上面的茶叶。
等他抿嘴喝了几口,把茶盏放到底托里。管家才缓缓道来,今天吴国围在街上遇到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平伯侯。平伯侯一边闭上眼睛,一边听管家说。“侯爷,老奴特意留心那对兄妹俩,派人跟着他们,侯爷怕是猜不到他们的身份。”管家见平伯侯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他才大胆的跟他兜圈子。
他会见机行事,不会傻乎乎的往枪口上撞。平伯侯突然睁开眼,微微挑眉道:“哦,他们是什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