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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里的孩子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咯咯咯的笑了好几声,秦素抿嘴一笑,吩咐道:“王寿,快去准备,去宫门口送送周将军。”她要抱着嫣然去送别周明沐,周明沐此去是为了大越,她就算对周明沐再有怨恨,林冬娴也不会活着出现在她面前,亲切的叫着她一声姐姐。
午夜梦回时,时常在耳旁响起林冬娴熟悉又亲切的声音,称呼她姐姐的时候,她就笑醒了,睁开眼,发现一片漆黑,根本就是在梦中。当秦素抱着嫣然出现在宫门口的时候,皇帝皱眉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盖在嫣然身上,略带责备道:“外面起风了,你怎么将她给抱出来,万一冻着可怎么得了。”
说完意识到语气有些重,又抬头解释道:“素儿,朕是担心嫣然,她还小,不能受风,到时候心疼的可是你。”秦素的脸上爬上了一抹笑意,她打从心底高兴,皇帝能这般的关心嫣然。“我们是出来送送周明沐的,怎么,他走了?”秦素将手上的嫣然递给皇帝,耐心的解释起来。
皇帝微挑眉梢,略带些心酸道:“他刚走了,要是早知道你和嫣然要来,朕就让周明沐再多等会。他们父女这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说起来周明沐只抱过嫣然一次,本想着这次能在周明沐离开京城之前让他在亲手抱一抱嫣然。可惜他走远了,那就算了,那他们就怀抱着嫣然目送他离开,祈祷他在边境一切平安顺利。
平伯侯坐在书房内发呆,他抓回来的女子就这么没了,还记得她的一颦一笑,让他去打听耶律护的下落。对此并没有多想,只以为她是好奇罢了,谁让耶律护是月漓的摄政王,一表人才,相貌堂堂,关键青莲用了恳求的语气,由不得平伯侯拒绝。
平伯侯做梦也没料想到他和吴氏的亲生女儿会出现在他面前,这是老天爷对他的眷顾。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在心底忘记过吴氏,派了无数人出去寻找她,可总是石沉大海,慢慢的平伯侯放弃了。他根本就不知道这背后薛氏在做鬼,根本就不会让他找到吴氏,就在他放弃的时候,青莲的出现无疑给了身处在黑暗中的平伯侯一抹希望,他此生还能再见到吴氏。
青莲临走前的话还一直回荡在他耳边,吴氏过的很幸福,她嫁人了,带着他的女儿。平伯侯多想冲到吴氏面前去质问她一番,为何不来找他,偏偏要嫁人,躲着他。大街小巷现在都传遍了,耶律护带着他的王妃离开京城,听说他的王妃是大越的名字,具体叫什么,平伯侯派出去打探的人还没有回来复命。
隐隐约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会不会就是他掳回来的亲生女儿。起初想将她当做吴氏的影子,每日就这么瞧着,他的心头好受许多。皇帝三日后在御书房召见了平伯侯,瞧着脸色苍老许多,两鬓多了许多白发的平伯侯,皇帝二话没说,将书案上的书信扔到他面前,平淡道:“你捡起来看看吧!”
能让平伯侯出府,进宫来那是皇帝有要紧的事要跟他说,否则也不会让他出府。吴国围在瓦剌边境驻守,皇帝不能引起他的不满和反抗,平伯侯对朝廷已经没有可用之处,朝政有常首辅他们在,应该不会让他操心。平伯侯微微愣怔,他知道皇帝不可能无缘无故召他入宫,必定有要紧的事。
听话的躬身缓慢的捡起飘落在地上的书信,映入眼帘的熟悉字迹让平伯侯捏着书信的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还抬头诧异的叫了声:“圣上,这不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你往下看就知道了。”皇帝蜷缩着手掌,不咸不淡的语气让平伯侯下意识的低头看起来。
这是吴氏的字迹,他千辛万苦要寻找的吴氏,她为何会给皇帝写信,她是不是向皇帝求助,要回到京城来。圣上,妾身从未想过在有生之年还能提起笔给您写信,想想我们一别有十多年,这些年大越在圣上的励精图治下,百姓们安居乐业,国家兴亡发达,妾身就算身在乡野,也能享受到圣上的恩泽。
妾身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留在乡野,孩子们对的事,明沐都告诉我,圣上不必自责,那是孩子们自己的选择,谁都没有办法干涉。身为母亲,我很心痛两个女儿离我而去,但她们身为大越子女,能为大越作出贡献,这是她们的身为大越人该做的事。相信父王母妃泉下有知亦会感到欣慰,轩儿在京城就一切劳烦圣上操心。妾身会在乡野替大越和圣上祈福,吴倩影笔。
平伯侯看了这封吴氏亲笔写的信,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看完,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皇帝轻撇了他一眼,骂道:“没用的东西,现在知道念着倩影的好。当初你怎么就不能反抗你娘娶倩影进门,害的倩影十多年流落在外,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你倒好,在京城做着你的平伯侯,吴阁老。”
话音刚落下,皇帝手中的奏折就砸在平伯侯的身上,让他根本就说不出话来。皇帝和吴氏曾经是朋友,对吴氏很欣赏,有一段时间,他很喜欢吴氏,想要纳她为妃,后来觉得还是委屈了吴氏,就慢慢的放弃了这个念头。加上平伯侯和吴氏两情相悦,他何必夺人所爱,这非君子所为。
“平伯侯,朕若是不告诉你,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倩影现在过的很好,你就别打搅她平静幸福的生活。还有倩影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有了身孕,朕派锦衣卫的人去江南打探了,后来她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女孩就是耶律护的王妃青莲,男孩就是刚被朕下令留在京城礼部的林轩。
朕之所以告诉你,并不是你去认他们,而是希望你能心存惭愧,这么多年你对不起倩影,孩子们你只需要知道就好。朕知道倩影根本就不愿意告诉你,更不愿意见你,否则她也不会只给朕写信。朕希望你往后能留在府上修身养性。”林轩,他和吴氏有一双儿女,出了宫的平伯侯内心狂喜。
461 五年后()
皇帝对他不薄,他好歹还能在京城多看看林轩,跟他拉进拉进关系,他不指望林轩能认他,只希望林轩的生活中能有他的存在,这就够了。身在御书房的皇帝,站在窗口,任由冷风吹进来,皇帝告诉平伯侯他和吴氏有一双儿女还有别的用意。
皇帝对吴国围始终有些不放心,让他驻守在瓦剌边境只是无奈之举,谁让他平息了瓦剌战事。周清舒从天牢逃出去,锦衣卫将京城挨家挨户巡查过了,根本就没发现他的踪影,看来他已经离开京城。他和吴国围交好,皇帝担心他会去找吴国围,当然这只是皇帝的猜测,不能因为一个莫须有,没有证据的猜测就擅自将吴国围调回京师,容易给大越带来麻烦。
况且皇帝还有他其他的打算,告诉平伯侯,他和吴氏有一双儿女,若是将来万一真的如他猜测的一般,平伯侯为了林轩出面阻止吴国围,这是皇帝之所以告诉平伯侯此事的深意,皇帝的目光悠远,但愿平伯侯不要让他失望。祖宗千辛万苦打下来的江山,经由父皇的手中传到他这里,可千万不能断送他手上,那他就是千古罪人,承担不了这个骂名。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间五年过去了。
京城早就不是当初的京城了,两年前皇帝驾崩,临终留下传位诏书,传位于荣亲王周康,他就是大越如今的皇帝,虽说他年纪不大,可朝堂之上有皇帝的顾命大臣,以常首辅为主,秦素为主,如今的秦素早就不会当年潘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而是大越的当朝太后,手握重权。
皇帝担心他过世了,留下年幼的周康和秦素,会被朝臣们欺负。当然皇帝这是做的最坏的打算,他临终前特意的将兵部尚书和蒋飞龙叫到榻前,让他们发誓此生效忠秦素和周康母子,在必要的时候,只要秦素一句话,他们就可以对朝中的大臣动手。
这是皇帝担心秦素和周康的权利被架空,周康还年幼,等到他亲征还有十几年,皇帝虽然不放心,可他的身子根本就撑不住了,只能含恨离世。三年能改变很多事,秦素慢慢的成长起来,在和大臣们斗智斗勇,常首辅身为顾命大臣之首,必须要保持中立。
眼下正值周康五岁的生辰,皇宫里好久就这般的热闹了,自从先皇驾崩后,皇宫沉闷了许久,难得这次秦素下令要替周康操办五岁的生辰,自然要热闹一番。周康穿着皇帝的小龙袍,快速的朝秦素跑过来,秦素当下板着脸:“身为一国之君,更应该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瞧瞧你,满头大汗的还跑什么?就不能慢慢的走路,后面又没人逼着你?要是让大臣们看到了,他们会怎么看待你这个一国之君?”
周康停下了脚步,撇着小嘴,气恼的看着被秦素抱在怀里的嫣然,凭什么他每次都是被秦素骂,从来都没有一句表扬夸赞他的话,反倒是嫣然,秦素对她从来都不骂,还低声下气柔声细语的哄着她,凭什么?
秦素的话说完,见到周康的神情就后悔了,她每次都想和周康好好说话,克制住自己的脾气,可她这么说也是为了周康好,先皇不在了,没人能替她们孤儿寡母遮风挡雨,那就必须要让年幼的周康成长起来,不能让人抓到把柄,落人口舌。秦素张张嘴,想解释,可嗓子里就如同塞了一块棉布,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康恭敬的低头作揖,不情愿道:“母后教训的是,儿臣记住了,儿臣还要去给太傅请安,就先告辞了。”没等秦素开口,周康就一转身带着贴身的太监们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秦素重重的叹口气,怀里的嫣然很是不解:“母后,皇兄他怎么就走了?”
望着怀里疑惑的嫣然,秦素微微一笑,道:“你皇兄他还有别的事,要先走了,他陪母后的日子长着呢。倒是你,再过两日就要走了,让母后多看看你。”脸上的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嫣然在宫里这次待了十天就要走了。嫣然闻言,撅着小嘴,耷拉着耳朵,伸手挽着秦素的脖子。
趴在她耳边撒娇:“母后,嫣然也舍不得离开你,好像能跟母后一直在一起。不过母后你放心,嫣然就算走了,心里也是念着母后,为母后和皇兄祈福,只是母后,嫣然能不能有个小小的要求?”这丫头恳求的模样,秦素能不笑着点头答应吗?
嫣然的要求很简单,就是希望秦素再次见到周康的时候,对她笑一笑,抱一抱他。连五岁的嫣然都能看出周康眼底的渴望,她何尝看不到,能疏忽。秦素的眼神飘向远方,要是先皇还在世,她必定会将周康当做心肝宝贝一样疼爱,在外人面前也毫不吝啬对他的疼爱。
现在这般,绝对不行,先皇过世了,替他们母子挡风遮雨的高山倒下了,往后只能依靠他们母子俩。她不能让周康小小年纪就和嫣然一般学会撒娇,男孩子要坚强,尤其是一国之君,更加要学会隐忍。嫣然看着一动不动的秦素,轻轻的拉扯她的衣袖,叫了声:“母后。”
秦素脸上堆满笑容,捏着她的小鼻子,笑道:“你都要走了,还惦记着你皇兄,让母后说你什么好。要不然母后看,你这次就不要回去了,一直留在母后身边管着母后和你皇兄,可好?”
伸手搂着秦素的嫣然吓得急忙直摆手,“母后,我不要,我不要,我还要回娘亲身边去,出来这么长时间,娘亲肯定想我了。等过些日子,嫣然再进宫陪母后。”秦素不过就想逗弄嫣然,转移刚才的话题罢了。她怎么可能真的将嫣然留下,就算她身为大越太后,也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嫣然有她的家,不应该小小年纪就被困在这牢笼般的皇宫里。
太后亲昵的刮着她的鼻尖,宠溺的点头道:“好,嫣然,这可是你说的,等过些日子,母后派人接你入宫,你一定要多住些日子。多陪陪母后,有你在身边,母后很高兴。”这话说的一点都没错,望着怀里充满笑意,活泼可爱的嫣然,秦素只要看到她,什么烦恼都没了。
待到嫣然趴在秦素的腿边睡着了,被兰嬷嬷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将她抱到床上去,秦素才活动着早就麻木的双腿。她害怕吵醒了嫣然,一点都没敢乱动,就这样双腿发麻了。兰嬷嬷蹲下身子,快速的手法娴熟的给秦素按摩起来,经过兰嬷嬷的双手用力的按摩后,秦素的双腿减轻了许多酸麻,慢慢的能站起身了。
兰嬷嬷虽说在秦素身边伺候的时间不长,但很清楚她内心的苦涩,一个女人支撑着偌大的朝廷,在人前从来都不能让人看到她脆弱的一面。每每夜深人静的时候,兰嬷嬷都会听到寝宫内发出低低暗沉的哭声,这个时候她才会意识到,秦素白天都是伪装出来的坚强,她也是一介女流之辈。
因此她对秦素有了更多的怜悯,发誓此生要在秦素身边对她忠心耿耿,与她同进退。秦素望着御花园外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朵,心情瞬间跟着好了许多,走到跟前,弯腰掐了一朵鲜艳的牡丹花,放在鼻尖,淡淡的幽香让她忍不住跟兰嬷嬷分享。
兰嬷嬷见秦素心情好了不少,捏着双手,迟疑道:“太后,奴婢看您这般喜欢嫣然郡主,为何不将她留在宫里陪伴在您身边?”能常伴在太后身边,对嫣然来说,是她的荣幸。嫣然郡主从三年前开始就被太后送去江南,只有逢年过节,或者太后写信的时候,嫣然郡主才会回宫来陪伴太后。
兰嬷嬷对此其实很是不解,秦素收敛起脸上的笑意,满脸堆满了冰霜,兰嬷嬷立马意思到她刚才说的话惹着秦素不高兴了,赶紧解释道:“太后,您莫动气,奴婢只是看您那般喜欢嫣然郡主,才会多嘴。”毕竟江南哪里能比得上富裕的京城,天下没有一处地方能比得上皇宫。
多少名门闺秀挤破脑袋想要进宫,享受荣华富贵,也不知道太后是怎么想的?“嫣然的事日后不许再提,否则你就离开荣华殿,去别处当差吧!”秦氏没说责备的话,只是给兰嬷嬷一个警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她身边,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还是牢记在心的微妙。
两日后,嫣然就要离开了,秦素得想着给她带什么好东西回去,转身留给兰嬷嬷的是她的背影。小木子皱眉看着瘫坐在书案前的皇帝,从荣华殿回来,皇帝周康就一直愁眉不展,脸上连个笑容都没有,他说的口水都干了,周康似乎没将他的话听进去,还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里。
“圣上,圣上。”小木子试图叫了两声周康,周康嫌弃的白了他一眼,“叫声叫,你没看到朕心情不好,不许说话,从现在开始,你要是再开口说话,就滚出朕的身边,再也不要让朕看到你了。”从荣华殿回来,他心情一直很低沉,偏偏小木子不让他安宁,一直在他耳边跟乌鸦一眼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他怎么能不烦躁呢!
小木子吓得赶紧用双手捂住嘴,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周康实在不想看他。起身离开御书房,临走前还警告不让小木子跟着,他要一人出去散散心。嫣然睡醒了,悄悄的走出荣华殿,秦素正躺在榻上休息,兰嬷嬷不在,幸好,她能出去走走了。
秦素担心她的身子,不让她出去乱跑,其实她在江南被娘亲管的还没秦素这般严厉。当然她知道秦素对她的宠爱,只是有些让她觉得喘不过起来罢了。她小小年纪当然不可能把这些话说出来伤秦素的心,其实她半夜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秦素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似乎有心事。
当然她是因为太过思念江南的娘亲和亲人才会半夜睡不着觉。嫣然一路蹦蹦哒哒的跳着,穿越长廊,眼前就是桃林,她在江南见过三月桃花盛开的场景,和面前京城的相比,京城的满园桃花,香气怡人,此园桃花如一片朝霞,绚丽多姿,比江南更胜一筹。
嫣然忍不出张开双臂,闭上眼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心里嘀咕道:很快我就要离开京城,回到娘亲身边,希望母后能一切安康。冷不丁的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嫣然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头上就被套上了一个粗粗的布袋子,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使劲的挣脱,挣扎,嘴里还嚷嚷着,突然一棍子倒在她的后背上,让她瞬间闭嘴,世界好像沉默了。在背后捣乱的当然是周康,他早就对嫣然不满了,凭什么她一个臣子的女儿要寄养在太后的名下,就算她的母亲曾经救过太后一命,也不至于得到这般的荣宠。
若非她被送去江南调养身子,怕是整个宫里就她最尊贵了。他这个皇帝太憋屈,太窝囊,周康甚至想过,要是嫣然是个男孩,太后会不会让他成为一国之君,做大越的皇帝。加上平日秦素对他很严肃,不苟言笑,还经常板着一副说教的脸,周康心头对她满是怨恨。
小木子紧张的双手颤抖的扔下手中的棍子,舔了舔嘴唇,小声道:“圣上,我们还是赶紧走吧,万一被人看到了,传到太后耳朵里,奴才就算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圣上,您就心疼心疼奴才这棵脑袋,奴才还想留在您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