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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来了?还是为了见夏侯仪?为什么?
绯雪眉目间掠现一丝犹疑与困惑,心里瞬间即否定了君莫殇的猜测。宇文拓博这时候来见夏侯仪,一定不是为了‘营救’。不过几天的事,她又怎会忘记当她求助于他的时候,他那句‘铁证如山,难有转圜’的断言,斩钉截铁,丝毫回寰的余地也不曾留给她。当时她因一颗心都系在身陷险境的容止身上,未暇细想。此刻定下心来,不难发现其中的怪异之处。
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宇文拓博是谁?占据锦朝半壁江山的摄政王!她不信他会没办法救容止。更何况,宇文拓博和容止近十年的交情,听说他们还曾一同到长白山上学艺,有着师兄弟的情谊。但凡宇文拓博有相救之心,都绝无可能办不到。除非……他不想!
对十余年交情的容止都这样,他又怎么可能会想方设法地搭救镇南王?
从女子散发出丝丝寒意的眉目神韵中,君莫殇知道,这个聪慧的女子已经想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所以说,与聪明人打交道就是好,无需多费唇舌,很多时候通常只需‘点到即可’。
他要的,是夏侯容止与定王之间的牵系彻底的断裂开来。不是有那个词吗——独木难支。一旦少了定王的支持,镇南王府的势力也已陨落,夏侯容止日后的路将会‘举步维艰’……
转身,君莫殇背对着颜绯雪,往相反的方向徒步走去。回想起方才他在夏侯仪所在的牢外的情形,他缓缓地勾起唇,似笑非笑间,五官隐隐透出了几分狰狞。
第823章 幕后主使()
起初,夏侯仪那老东西对于他出现的因由呈现出一头雾水的茫然,直到他说出一个名字……
“你可还记得萧天辰?”
牢房内,坐在一堆干稻草上的夏侯仪乍然听见这个名字,眼底瞬时翻涌起巨大的波澜,难以置信地望着牢房外负手而立的年轻男子,惊疑不定地问道:“你是谁?你怎会知道萧天辰?他是你什么人?”
君莫殇似乎很欣赏在他脸上看见的类似‘惊恐不安’的表情,笑了笑。然而那冰冷的笑容映在夏侯仪眼里,却是说不出的恐怖。
“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我真名是萧珂。你问我怎会知道萧天辰?那是因为……被你残忍陷害而死的萧天辰,正是我的生身父亲!!!你大概想不到吗?时隔这么些年,萧天辰的后人居然还会出现在你眼前?你更想不到的是,有一天,你竟会死在萧天辰的后人之手。这便是‘因果循环’,前世因后世果。”
“是你!是你陷害的我?”
夏侯仪倏尔站起,冲到了铁柱前,两手紧紧抓着两根铁柱,面目狰狞地瞪着仅与他咫尺相隔的年轻人,眼底是深深的恨怨。
淡淡的笑容勾在嘴角,牢里的人越表现出震怒的样子,君莫殇就越是开怀。这一天,他足足等了十年!早在十二岁那年,养父告知了他身上所背负的血海深仇,他就一直在幻想着大仇得报的这一天。现在,他终于得偿所愿,怎能不开怀欢畅?
“夏侯仪,当初你为了推脱兵败之责,卑鄙地设下圈套,陷害我爹为叛军之将,让他蒙受不白之冤的同时还赔上一条性命。却绝对不会想到,有一日,他的儿子也会用相同的手段来向你索命。怎么样?含冤受屈的滋味如何?想到自己不久于人世,滋味又如何?”
夏侯仪颓丧地后退两步,沉重憔悴的面容仿佛一夕之间苍老了十岁。
君莫殇心中一阵阵畅快,清俊面容呈现出几近狰狞的快意,“夏侯仪,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你害死了我爹,你的王妃害死了我娘,既然她已死,母债子偿,那么这笔账我自该向你们的好儿子讨回才是。”
夏侯仪一听,当即瞪大了眼冲着牢外的人大声吼道:“你娘不是雪梅害死的,这件事我已查证过,她是自戕而死,与雪梅有何干系?”
“自戕而死?”
君莫殇冷嗤了一声,眼中蓦然腾起愤怒的火焰,“要不是你那个好王妃逼迫,我娘怎么会自戕?夏侯府害我家破人亡,现在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讨回血债。你尽可安心地先行一步,放心,很快,我就会送夏侯容止去阴间与你们团圆。”
话落,他深深看了眼夏侯仪,大笑着转身离去。
~~
为了见上夏侯仪一面,绯雪着实费了好些功夫。正如她一开始料想的那样,夏侯仪乃重刑犯,又岂是她说见就能见到的?虽然她十分厌恶‘贿赂’的手段,但这时候也不得不承认‘银子’的重要。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话一点不假。在她亮出了千两银子的银票时,原本对她没有好颜色的刑部主事瞬间变脸,堆满了笑容的脸落在绯雪眼里,说不出的讽刺。
当她被带往刑部内牢已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了。
“时间有限,世子妃仅有一刻钟能与犯人叙话,有什么话请尽快说。”
第824章 自缢()
带她走入刑部大牢的那位主事说话声极为低浅,显然是担心会叫人发现。他收了银子已是犯下过错,一旦此时被人知晓,他只怕头上这顶乌纱帽不保。为了千两银子而丢了官职,实在不值得。
绯雪并没有应声。事实上,她来虽然是来了,却连想对夏侯仪说的话都没有想好。事到如今,还能说什么?方才听这位主事说,夏侯仪已被定罪,择日问斩。她理不清此时烦乱的心绪由何而来。是对夏侯仪舍命相救的感激,还是对他将死的遗憾,亦或对夏侯容止的浓浓心疼。夏侯仪为救他而死,从今后,容止将一辈子背负着深深的负疚感,心里的沉重可以想见……
“世子妃,到了!”
随着主事的提醒声传入耳畔,绯雪烦乱的思绪暂且放在一边,抬起头来,已适应了牢中黑暗的双眼透过铁柱之间的缝隙,循着夏侯仪的身影而去。
然而,当她看清楚了牢中的情形,瞳仁却是猛然晃动了几下,面容瞬间血色尽失。
“开门,快开门,出事了!”
那位主事并没有往牢里看,而是躲到了一边,想到手握千两银子,一脸兜不住笑的表情。即便他一年的俸银也没有这么多……他已经等不及回家将这千两银票甩到夫人面前。让她整日唠唠叨叨个没完,这些个银子总该能堵住她的嘴了吧?夫人一高兴,说不定晚上还能好好‘伺候伺候’他……
犹自想着美事,忽而听见颜绯雪惊慌的叫喊声,他立刻蹙眉对她比了个‘嘘’的手势,面上是小心翼翼的表情,“世子妃,您小点声。万一叫大人知道了,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绯雪哪里顾得上那么多,瞪过来的目光里寒光乍现,声音亦如结了冰般,“快开门,镇南王自缢了。”
“什么???”
浑浑噩噩的离开刑部监牢,绯雪犹自在夏侯仪自缢而亡的冲击中未缓过神来。她本是要去探望的,想着或许镇南王在‘离开’前有话留给容止。但她万万没有想到,她看到的,居然是夏侯仪已然僵冷的尸首。
当那位主事唤来了人,打开牢门冲进去的时候,夏侯仪的身体早已僵冷,应该已死了近一个时辰。
让绯雪想不通的是,他为何要自戕?
她该如何把这个噩耗告诉容止?若非她阻止,说不定容止还能见上他父亲最后一面。那样的话,或许遗憾就会少些……
“少夫人,您可回来了。少爷刚刚醒了,非要去刑部不可。我好说歹说也劝不下他,这不,夜影和另外几个锦衣卫正合力压制着他。您快去看看吧。”
听了闻仲的话,绯雪甚至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了。这段时间,接连发生了好多的事,她已是身心疲惫。一想到又一个‘家人’离开了容止,猝不及防,她的心口蓦然涌上了一股剧痛。
“少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苍白?”
无暇回应闻仲关切的问询,绯雪迈着缓然沉重的脚步走回梧桐苑。此时的梧桐苑里,已由刚刚的吵嚷陷入了一片宁寂。夜影和另几个锦衣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从他们身上可看见‘激烈奋战’过后的痕迹。
夏侯容止则安静地站在一颗梧桐树下,大约经过了一阵天人交战,心里已然平静了下来。
“镇南王他……”
走到他面前,绯雪几度欲言又止。
两人之间的默契使然,即便她未说明,夏侯容止已从她苍白沉重的容颜看出了些许端倪,却未言声。他张开双臂,绯雪主动投入他怀抱之中,难掩忧伤的声音里包裹着对他浓浓的心疼。
“你还有我……”
抱住她的双臂持续在收紧,似是在借此宣泄心中的殇痛。
第825章 有喜()
良久,暗哑低沉的嗓音飘入绯雪耳中,带着懊悔,“他说,要我叫他一声‘爹’……我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见他,若是知道……”声音颤抖,话已说不完整。
绯雪从他怀里撤出,改而用双臂环住他的脖子,压下他的脸庞深埋在她肩上。
哭吧,尽情地哭吧,用眼泪宣泄你心中的悲痛。没有人会笑话你……
装作没听见他压抑的哭声,绯雪把脸微微扬高,透过梧桐树密密麻麻的枝叶缝隙,去看那碧玉般的天空。经过昨夜一场暴风雨的洗礼,汪蓝如玉的天空仿佛洗过一样,蓝得近乎透明。正如苦难之后,对未来的美好冀望总会接踵而至。不求功名利禄、权势富贵,只愿一生有你相伴,白首不离。
~~·~~
沈清本打算这两日就返回云州沈家。她在这里,雪儿总还要分心照顾她。倘若她离开,两个孩子的日子也总能更惬意些。
然而,一个小小的‘事故’却绊住了她离开的脚步。事情的发生让所有人均始料未及,却又欣喜若狂……
话说,在镇南王出事几天后,绯雪的身子突然百般不适了起来。食欲不振,更常常看到油腻的食物会引起呕吐。起初,夏侯容止还以为她是为着夏侯仪的事,忧伤过度,心力交瘁所致。可一日用早膳时,沈清一句状似无意的话,却犹如给了他当头一棒喝。
“绯雪,你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尚不等夏侯容止做出任何反应,倒是站在一旁的闻仲瞬间露出惊喜莫名的神情,声音也不觉扬高,“这是真的吗?少夫人果真有喜了?”若是真的,那这可是他们夏侯府天大的一件好事啊!
夏侯容止目光灼灼地盯着绯雪,见她并未第一时间做出反驳,忽而一震,随即大声吩咐着闻仲,“仲伯,快去请大夫。”
“是是是,我这就去。”
“仲伯,不必这么麻烦。”绯雪在闻仲转身的时候出声叫住了他,然后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一脸木然的夏侯容止,失声笑道:“莫不是你忘了,我就是大夫。”
“那……”夏侯容止似是想问怀孕的事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不是有那句话吗?希望越大就失望愈大。他怕这又会是空欢喜一场。
触及他交杂着期盼、紧张与忐忑的眸光,绯雪不觉莞尔。半晌,在吊足了他的胃口后,轻轻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这可是太好了!少夫人有喜了,那咱们府上岂不很快就要迎来小主子了!!!哈哈哈哈,这可真是太好了!”闻仲比夏侯容止的反应还要快些,一见绯雪点头,欢喜声便脱口而出。心里甚至已经盘算着:一会儿,他带上祭品得去夫人坟前好好上柱香才是。感谢夫人保佑,顺便把这个好消息禀报给夫人。相信夫人泉下有知,得知少爷即将当爹,也会感到欣然。
还有王爷……昔年他追随王爷一场,总有些情谊在。便也给他上柱清香吧。九泉之下,王爷若知道夏侯一族后继有人,总算也可以瞑目了。
夏侯容止怔了片刻,像是冷不防有什么东西打了脑袋一下,混沌不清的意识这才逐渐变得清明起来。倏尔站起,顺势拉起了坐在一旁的绯雪,大步即往外走去。
在闻仲等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夏侯容止紧牵绯雪的手,径直回到两人的卧房。关起门来,他与她面对面站着,视线从她美丽的脸蛋逐渐下移,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直勾勾地盯着好了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近,伸出大手,似是想摸一摸她的小腹,却又莫名胆怯。大手顿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第826章 喜不自禁()
印象里,绯雪从未见过他这副呆呆傻傻的模样,一丝莞尔轻笑在唇畔绽开。索性抓过他踟蹰不前的手,轻放在小腹上。然后,与他一同看向孕育着他们孩儿的地方,眼眸里氤氲开一片柔软。
容止那么渴盼一个孩子,她知道,一直都知道。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镇南王逝去不久,这段时间,因容止的丧父之殇,整个府宅都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的阴沉之下。所以在说与不说之间,她已经迟疑了几天。若非方才娘发现了端倪,点明此事,也许她还会继续瞒下去……
“我们有孩子了……”
好半晌,他总算找回了声音,却在狂喜的渲染下,嘶哑得不像话。
“嗯,我们有孩子了。”绯雪附应着他的话,触到他眼里缓缓升腾起的狂喜之韵,她恍然意识到,这个孩子或许来的正是时候。
容止骤失亲人,这个时候最需要什么?也许正是一个完整的家。有了这个孩子,他与她的爱情终于有了一个圆满,这个家也总算完整了,不是吗?
“我要当爹了!我们有孩子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伴随着酣畅淋漓的大笑声,他将绯雪紧紧地拥入怀中。笑着笑着,却又莫名地哭了起来……
绯雪并未出声劝说,由着他笑,由着他哭,让他将所有积压在心中的苦楚全部发泄出来。他太需要这样的发泄了。数年前,当他还是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时,就离开了王府,离开了家,离开了父亲。在同龄的孩子们犹自享受着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他却为了撑起一个夏侯府,逼着自己被迫提早成长,逼着自己一点点变强。因为唯有这样,他才会保护自己,保护娘。
别人看见的,只有他的功勋。别人都以为他是个天才,才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就接下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屡建奇功。然而,这背后的苦楚辛酸,又有几人洞悉?他又何尝不渴望一个温暖完整的家?镇南王也好,镇南王妃也罢,没有任何一个人给过他选择的权利。他唯有被动承受家庭离散破裂的结果,暗自饮下苦涩,从此用冷漠来掩盖他的内心……
这期间,闻仲一直守在外头。听见少爷酣畅的大笑声,不知怎么,他竟觉得阵阵心酸。
这些年,少爷过得太苦了。为了支撑起一个家,少爷所做出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受了伤回来,未免夫人担心,少爷从不让他声张宣扬,只草草上了药了事。只这几年下来,少爷身上已是伤痕无数。他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啊!
~~
闻仲还是差人请了大夫入府,还一请就是三个。倒不是他不信任少夫人的医术,而是忍不住想一而再地确认这件喜事并非‘空穴来风’。
请来的三个大夫为绯雪一一探过脉相后,得出了相同的结论。
“恭喜恭喜啊,少夫人确是有喜了没错。”
这下子,闻仲一颗心总算落实了,赶紧着就把府里的下人们都聚集在一块儿‘训话’。说的内容无非就是他们家少夫人有了身孕,日后凡事要以少夫人为先,任何人不可扰了少夫人休息,不可做令少夫人烦心的事等等……
确认了女儿有孕的喜事,沈清也决定暂时不走了。她得看到小外孙平安降生才可以安心离去。虽然她眼睛看不见,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可她毕竟生下了绯雪,有经验在,总能对初次有孕的女儿提点一二。
府里上上下下都为了几个月后即将迎来小主子而开怀欣喜,却唯独绯雪这个准娘亲,初时的喜悦一过,她就不那么开心了。只因她有孕在身,就得处处受人管制。就像现在,她不过是想去园子里走一走,结果她迈开步子,却有人忽然紧张兮兮地跑过来。
“你要做什么?”
第827章 祭祀()
夏侯容止蹙眉问道,声音关切,眼里却有淡淡的紧张。
“我想去园子里走走。”绯雪如是回答。
“我抱你去!”
声落,也不管绯雪愿意与否,拦腰抱起她就大步往外走去。
绯雪不由得一阵气结,看向他的目光犹带嗔怒,“我又不是没有脚,干嘛要你抱?快放我下来。”没看见已经有下人在‘窃窃私语’了吗?很丢人的,好不好?
男人却丝毫不以为忤,霸道十足地说,“从现在起,到我们的孩子降生前,我就是你的双脚。”
绯雪激灵灵一颤。她刚刚听到了什么?什么叫‘他就是她的双脚’?难道她仅因为有孕,就连走路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有他这么霸道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