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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那景致一定很美。
一路走来,绯雪低头看着留在足下的一串大小匀称的脚印,清丽容颜露出难得的一抹笑容。唇儿轻弯,颊边梨涡隐现,湛湛闪亮的眸光就如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这一刻,她似又回到那天真快乐的‘曾经’……
“不要,段少爷,求您饶了奴婢……”
透着浓浓哀求的女声隐隐约约传进绯雪耳朵,她不由驻足细听。
“段少爷,求您放奴婢走吧……”女子继续哀求着。
段?绯雪轻蹙娥眉,她记得大管家好像就是姓段。女子口口声声称呼对方‘段少爷’,该不会她口中这位‘段少爷’就是她昔日有所耳闻的段大管家的儿子,平素里专爱欺男霸女、仗着爹娘之势在府里横行霸道的那个‘败家子’吧?
绯雪只略一停顿,墨玉般的眸子里半点波澜也无,暗自懊恼赏梅的兴致被扰,却并不打算去理那等龌龊之事,双脚一旋,便要走上回路。
并非她铁石一般的心肠,只是如今在这将军府里的生活她与娘亲已然是举步维艰。若然因她一时的心软去理了这等闲事,得罪段扈两位管家必然是无法躲避的结果,只怕会给娘亲与自己惹来更多的麻烦。
然而她举起脚步,那带着浓浓哭腔的哀求声再次飘进她耳畔。
“段少爷,奴婢给您磕头,求您发发慈悲,饶了奴婢吧。求您饶了奴婢,求……”
话音未落,只听一道邪气十足的男音呵呵笑了两声,“小****,跟了本少爷,保你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你却是想一想,就凭你做个粗使丫鬟,一辈子怕是也挣不了几两银子。只要你伺候得本少爷舒服了,瞧瞧,这个银锭子就是你的了。”
绯雪闻声,唇边缓缓溢出森寒如冰的冷笑。这厮却是个信口开河的,只一管家之子,居然张口就许人一辈子‘荣华富贵’,真真叫人无语。
“不,奴婢不要银子,只求段少爷放奴婢走,奴婢求求您了……”
29。第29章 仗义相救(二)()
“啐!贱蹄子,给你几分颜色,你倒开起染缸来了。少******唧唧歪歪,今儿个落到小爷手里,还想走?没门!”
那恶霸许是没了耐心,也不再与小丫鬟好言相说,竟撕扯起丫鬟的衣裳来。
当‘撕拉’的声音一响,绯雪面容登时染上了丝丝惨白,前世临死前险遭到侮辱的记忆排山倒海地向她涌了过来,深深的恐惧与无助感瞬间将她层层围绕,迈出的脚步终还是停了下来……
“段少爷,求求你,啊……不要,不要撕我的衣裳……”
“快来吧,本少爷已经等不及了!”
“奇怪了,这冬日里,怎么能听到‘野猫’叫?”
突然自梅林外围传来的一声‘喃喃自语’惊得段泽立刻停下动作,竖耳细听。
正是这片刻的停顿,小丫鬟见机不可失,忽而狠狠在段泽禁锢自己的大手上咬了一口。
疼痛使然,段泽下意识发出一声‘啊’的惨叫,顺势松开了禁锢小丫鬟的双手。小丫鬟顾不得整理狼狈凌乱的衣衫,只一股脑地向前跑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段泽恶狠狠地说完,提步正欲追赶的时候,却在簇簇梅影中瞧见了缓步走来的少女。吃了一惊,他急忙将身形隐在一棵梅树后,大气都不敢喘。若是旁人倒也罢了,这少女他却是见过,三四月前,在将军府的私人园林里,少女一鸣惊人。当时,他也是在场的。
小丫鬟跌跌撞撞地往梅林外跑,却险与正走入梅林的绯雪撞个满怀。
“咦,我还当时‘野猫’,原是你在这梅林中啊。”
丫鬟显然吓得不轻,一张白苍苍的小脸上挂满泪痕,不回绯雪的话,只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模样倒像是深山中被猎人追杀的麋鹿,好不可怜。
“正好我这会子觉得有些冷,你去给我取个手炉来吧。”
说话的同时,绯雪悄然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还算小丫鬟不笨,立刻就明白绯雪小姐这是要救自己逃离虎口,眼中立时蓄满了感恩戴德的泪雾。
此时,绯雪尚不知自己这‘无心插柳’的一行径会给她日后带来多大的益处。
午时稍过,在外闲逛的绯雪回到了东跨院。掀开厚重的棉帘,迎面一丝暖意如清风拂面,顿叫她发出满足的一声喟叹。
“外面可要冻坏人了。凌翠,倒杯茶来。”
说罢,却未听见凌翠似往常般笑着应喏,绯雪不禁纳闷地抬头望去,刚好捕捉到凌翠用袖口急急擦拭脸颊的动作。
“凌翠~”
凌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一般,又像是隐藏的‘秘密’怕被察觉,只讷讷言道:“奴婢去给姑娘倒茶!”
“慢着!”绯雪叫住她,点漆似的明眸闪过一道寒光,清冷逼人。她信步走到凌翠面前,因个子矮小,即使凌翠拼命低头,她也依稀看见凌翠左颊上殷红的指印。
“怎么回事?”声音如冬月寒潭一般清冷森然。
“没,没怎么。”
“凌翠!”更沉更冷的声音显示她已生气。
凌翠见状,知再不能隐瞒,便将方才所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原来,稍早时候,凌翠听青莺念叨一句,说二管家扈娘正在给各院各屋派发新年赏钱。凌翠为了讨个好意头,便也去找扈娘,想着小姐和姑娘也是将军府的主子,派发赏钱却是少不得她们的。可谁知,那扈娘却说根本没有发赏钱这么回事,还给她好一番教训。受了委屈的凌翠回到东跨院,偏又看到青莺打开姑娘的妆匣,正胡乱翻着。一时悲愤交加,就上前与青莺争执了起来……
“是青莺打的?”绯雪问,心中已有答案。
凌翠点了点头,想忍着不哭,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冲出眼眶。想她从前在沈府,好歹也是一等丫鬟,又跟了小姐这么个好主子,生活得顺风顺水,几时受过这样的气?
绯雪双眸微眯,周身陡然窜起一股子寒意,藏于宽袖之中的手缓缓收拢十指,眼中寒光逼人。
她自然知道,区区一个丫鬟,青莺却敢在这东跨院如此横行,必是受了人唆使。即使不然,她也必有所仰仗,所谓‘狗仗人势’,说的大抵就是她这种。
按理说,凌翠受欺负了,她不能也不应该袖手旁观。纵然那青莺有恃无恐,凭她教训一粗使下人还是绰绰有余。只俗话有道:打狗尚且要看主人。现在的她在这偌大的将军府不过是一粒小小尘埃,凭什么去和掌一府之势的柳氏斗。事情闹将起来,于她断无半分好处。不如忍了当下,等待时机再为凌翠‘回报’今日之辱!
一番的思量下来,绯雪轻轻握住凌翠的一只手,压低了声音却斩钉截铁说道:“好姐姐,且忍当下,我断不会让姐姐白受了今日之辱!”
30。第30章 讨好与利用(一)()
冬天里日头短,傍晚刚过,天际便蒙上了乌黑的一层幕布。
沈清胃寒,早早就睡下了。绯雪则在自己房间里点上一盏烛灯,安静地看起书来。
来的时候马车里空间有限,能带的书也不过七八本之数,却是已让她看得所差无几。看来得想个法子再弄些书来。否则这漫漫长日,她要靠什么打发。
吱呀一声,凌翠打开门掀了帘子走进来,却是站在门口,直等到身上寒气尽褪,这才举步走到床边。
“姑娘,这是方才元香偷偷塞给奴婢的。”
只恐青莺与那可恶的王婆子偷听了去,凌翠将声音压得不能再低了。
绯雪从书中转开视线,定睛一瞧,凌翠递过来的是一小小纸团,这正是元香与她先前定下的规矩。所幸元香是识得几个字的,与她传递消息也方便许多。
提到元香,绯雪不得不感慨,几日前自己一次‘无心插柳’的善意之举,想不到竟为她挣得了一方崭新的局面。那日,她从恶徒段泽手中救下的可怜女子就是元香。她虽地位不高,只是个三等下使丫鬟,却是柳氏院子中的下人。而元香又是个知恩图报的,听说了她眼下的困窘境况,却是二话不说即答应帮她做‘内应’,探听繁烟阁的虚实。
借着微薄的烛光,绯雪将纸团摊开来,上面只写了‘公主侍读’四个字。
绯雪将看过的纸团交给凌翠,后者机灵地降之扔进炭盆中,顷刻化为灰烬。
走下床,绯雪凝眉思忖。公主侍读?猛然间,一道灵光从脑中闪过,她恍然顿悟。
这就对了!这几日,她在府中行走,曾见一年岁在三十左右的女子进出将军府。起初,她以为那女子是柳氏为两个女儿请来的夫子学究。她曾偷偷跟到颜云歌院外探望,若是夫子,教习范围应在琴棋技艺、诗词歌赋之内。可那女学究却是指导颜云歌礼仪规数,且管教甚严。但凡颜云歌有一点错处,远远即能听见栖霞院里传出女子的责斥声。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一区区夫子,怎敢对将军府千金如此不敬?现下看了元香传递来的消息,她却是一切都明白了。
原是柳氏为了颜云歌他朝入宫做公主侍读铺路呐!
公主侍读吗?这倒有趣了……
翌日,用过早膳,绯雪即出了东跨院。
路上,有下人从她身边匆匆而过,却未有人停下行礼。原因是此时的绯雪是一身‘小厮’的打扮,她又刻意低着头,这便难怪这些下人们认不出。
有钱能使鬼推磨,凌翠只用了一吊银钱,就换了这套衣裳来。为了掩人耳目,不被王婆子和青莺那两个吃里扒外的察觉到她的行迹,却是委屈了凌翠,需得与她们费心周旋。
有了这样的伪装,便是大大方方走出将军府,也不会有人发现她的真实身份。
稍时,颜府老太太正坐在暖阁中,一声声的叹气。若问她在烦恼什么,还不是与将军府并为一府的事。如今她在这颜府,纵是被人恭恭敬敬地称呼一声‘老夫人’,却是无权无势。两个儿子,一个在颜霁的点拨下,进军中谋了个‘把总’的职位,却不过一从六品的小官,何谈前程厚禄?另外一个同样是在颜霁的资助下,在京中开了家酒楼,收入不菲,可终究是个上不了台面的铜臭商人。她能跟着他们沾什么光?
若是她成了将军府的老夫人,那情况就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她身为一品将军的母亲,霁儿又有赫赫军功在身,深得皇帝赏识,那她封为‘诰命’的日子还远吗?
只可惜,颜霁这孩子哪点都好,偏生娶了个不晓事的媳妇儿。她几次三番提出两府并一府,都遭那女子横加阻拦,真是气死她了!
31。第31章 讨好与利用(二)()
正暗暗郁卒,屋外忽而传来老二媳妇的声音。
“母亲,府外有人求见。”
“哦?”老太太挑起眉峰,眉眼之间透出困惑费解。谁会来看她一老太太?
不多时,一矮瘦的身影跟在颜乔氏身后走入了暖阁之中。而当她抬起头,对着老太太盈盈一笑,立时引得老太太惊讶不已。
“绯雪?你这孩子,怎这身打扮?”
颜绯雪恭敬地向老太太福身问礼,随后温淡地开口解释道:“回祖母话,闺中娟秀不宜抛头露面,绯雪这样实属无奈之举。”
颜老太太点了下头,对这丫头的聪明之举面露满意之色。
“老二家的,奉茶,端点心。”
颜乔氏退出去后,老太太招手把绯雪唤到近前来。虽才两面之缘,却是对这懂事聪明的孩子极为疼爱。她们颜府虽也有孩子,却都是男孩儿。而老大家的几个女儿又都视她不见,同她们的娘一样,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感情。只这丫头,却是真真正正把她当祖母在恭敬,她焉有不喜之理?
老太太淡淡打量的目光落在颜绯雪身上。初见时因还有满堂的人,她总不好盯着这丫头瞧个真切仔细。今日独留两人相处,却是可以端详个细致。
对于一个十岁的女孩子而言,绯雪丫头的样貌无疑是极出挑的,却是与那被誉为京城第一姝的颜云歌有个相较。若说云歌明艳姿容是属于外放的美,那么这孩子淡雅清新的美则更显内敛。一个年仅十岁的稚龄少女,如何身上会沉淀出一种泰然而坚毅的稳重?
打量间,老太太不经意的目光扫到绯雪左手提着的纸包上,不由困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绯雪忙将纸包放在软榻上的漆红梨花木桌上,缓缓打了开来,立时一股药香萦绕二人鼻间。
“回祖母话,上次随父母亲来贺拜,绯雪见祖母咳了几次。绯雪不才,从前在云州曾跟在当郎中的姨丈身边,一来二去也学了些歧黄之术。闻祖母咳喘间隐有喉颤之声,似哮喘之症。回去后,绯雪翻看医书,了解到紫苏与薄荷草对哮喘有奇效……”
“所以你就偷偷跑出来,是专门与我送药的?”颜秦氏温和了神色,越发觉得这孩子懂事晓理。
绯雪点了点头,“祖母上了年岁,虽只是咳疾,却不可草草应付。”
“你就不怕被你爹亦或那柳氏知道你偷跑出府,责怪训斥与你?”
“绯雪不怕!”
“好,好孩子!”老太太眼中含了温暖的笑意。
祖孙二人闲聊片刻,老太太见绯雪眼角眉梢似有挥之不去的失落黯然,遂问了句:“丫头,可是有什么心事?”
绯雪听后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掩饰起神色异样,强自微笑道:“绯雪没有心事。”
将她的故作坚强看在眼里,老太太不由暗叹一声。终究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是瞒不住心事的。
“好孩子,别怕,有什么委屈就与祖母说,祖母去与欺负你的人说道去。”
绯雪假作为难的咬唇,仍是不语。
颜秦氏见状,板起脸孔故作凶恶道:“你若不说,老太太我就去将军府问个清楚明白。”
“祖母别……”绯雪忙出声阻止。
“那你是说又不说?”
绯雪见实在瞒不过,便将柳氏悉心为颜云歌准备入宫一事向老太太和盘托出,言语间不乏落寞。
到这里,颜秦氏俨还有不懂之理?做公主侍读,对于尚未出阁的闺中女子无不是一次出人头地的机会。若是幸运,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无可能。而柳氏独独为她的女儿做足了准备,是不小心漏掉了绯雪还是故意为之不难想象。
“老二家的!”
听到召唤,乔氏立刻掀帘而入,躬着身语含恭谨地询问:“母亲有何吩咐?”
“派人好生将绯雪送回将军府。另,给老身带个话,就说让颜将军下了朝立刻来府上见我。”
“遵母亲之命!”
32。第32章 列入备选()
午晌时分,颜霁在繁烟阁正房同柳繁烟讲了好一会子的话,直到随扈来报,称到了赴永平侯之约的时间,颜霁方才匆匆离去。
那之后,繁烟阁正房好一会子的沉寂,却忽然传出一阵瓷具破碎的乒乓声,惊飞了树上的鸟儿,也让繁烟阁的下人们无不惊惶失措、人人自危。
过了约有半盏茶的工夫,听到消息的颜云歌看似匆忙地来到繁烟阁。将下人屏退在外,只颜云歌一人走入正房。
正在阁中打扫的丫鬟,在颜云歌的手势下,立刻退了出去。
看着坐于美人榻上明显余怒未消的母亲,颜云歌眼眸轻闪了两下,举步来到了美人榻前。
“母亲何以生这么大的气?仔细气坏了身子。”
温温软软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浓浓关切,仿佛有安抚人心的效用。
柳繁烟怒色稍缓,定了定心神,便将早些时候颜霁与她商议的事说与颜云歌听。
“竟有这事?父亲这是怎么了?他明明知道能否成为公主侍读对女儿是何等的重要,怎还会糊涂得让那颜绯雪也从中搀了一脚?这样岂非女儿的对手又无端多了一个?”颜云歌掩下恨憎的表情,假作费解地说道。
“我也正为此百思不得其解。方才我唤了青莺来,仔细地盘问过,你父亲最近可有去过东跨院,见过沈清母女?青莺矢口否认。”柳繁烟秀眉紧锁,迟迟想不出问题的关窍。老爷既未见过沈清母女,又怎会忽然有此举动?难道是对那个瞎子余情未了,觉得亏欠了她们母女,想做弥补,才会……
“母亲仔细想想,近两日父亲可曾见过什么人?”颜云歌仍是觉得父亲会突然有此举动,定是有人从中作梗。
柳繁烟这一细细想来,倒真想出了一丝古怪。
“你这么说,倒叫我想起一件事来。据门子说,颜府曾派了人传话,说是老太太叫你父亲下了朝去一趟。莫非……”
母女相视一眼,显然是想到了一处。应该不会错了,定是老太太从中作梗,让颜霁有此决定。只是老太太会替那丫头说话,倒是挺叫人意外的。
“歌儿放心,母亲还没有应下此事。只要我不答应,饶是你爹,也半点逼我不得!”柳繁烟眸子里闪着坚毅光芒。想要做她歌儿的拦路虎?就凭一个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