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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下八十九人炼气七十四个,筑基只剩十五个吗?”这夜;他又在书房里默默地数名册上的名字了,“走掉的人虽然只有四十多;却约莫一半是筑基啊。”
数完之后;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将名册放在了一边,又开始研究起种植的土地来。
但宗门弟子数量锐减的事实,还是不停在他的脑中徘徊。为什么他还是会如此在意这些数字呢?分明早在说出“绝不挽留”四个字的时候;他便做足了充分的心理准备;打心眼里认定哪怕宗门的弟子全都走光也算不上可惜的。
谢冬想到这里;打了个呵欠。几日没有休息了;哪怕凝元期的身体也吃不消,眼前的文字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谢冬便干脆放下手中书册,趴在了床上。无论身处什么境界,睡眠都是在精神耗损后最好的补充方式。
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梦境之中,玉宇门整整数年没有再出现下一个凝元。杨万书一辈子停留在筑基巅峰,最后指着谢冬的鼻子高喊“你尽会说些大话”,直接坐化而亡。宗门剩下那八十余名弟子跟着谢冬一路苦熬,终于再也忍受不了,不愿再相信谢冬的任何言辞,一个个选择脱离了门派,就连常永逸都走了。谢冬孤苦伶仃,默默捧着已经空无一个弟子的名册,走向了前任掌门左近的那处小茅草屋,想着至少会有大师兄将这个宗门守到最后。结果原地根本没有什么茅草屋,根本连何修远的影子都找不到,仿佛世上从来就不存在这个人。
紧接着,谢冬就醒了。
太邪门了,他怎么会梦见这种鬼东西?谢冬一睁眼就觉得不对,连忙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却发现自己居然还流了满手的汗。他这才知道,自己竟然还是被这个梦给吓醒的。
谢冬盯着手心的这些汗,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梦境中的景象,对他而言,竟然有那么可怕吗?他难道不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更好的生存,才别无选择地将这个掌门之位给争到了自己手中吗?在谢冬的心里,玉宇门明明应该是排在他自身之后的东西才对。
他将手心往自己身上蹭了蹭,擦掉了汗。但只要在脑海中将梦中的那些场景回想一下,手心中的汗又会重新冒出来。一想到玉宇门或许会在他的手中走向末路,似乎真的比他自己走向末路还要可怕。
“原来如此。”谢冬自嘲笑道,“已经不只是个单纯的容身之所了吗?不知不觉之间,我也投注了这么多了。”
此时外面还是深夜,谢冬却已经再也睡不着了。
他又看了眼桌上的书册,心神不宁,根本看不进去。最后他干脆披着衣裳出了门,一路往前任掌门洞府的方向走去。那间小茅草屋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落在月色之下,叫谢冬莫名松了口气。
可他三更半夜的,跑这里来做什么?
因为他被一个噩梦激起了极大的不安,所以来寻求大师兄的安抚?太丢人了,像个笑话。
谢冬摇了摇头,正准备转身回去。却又在这个时候吹来了一阵大风,刮开了茅草屋的大门。谢冬眼角余光往里一扫,里面没人。
唰,谢冬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又转了回去,几步跑到茅草屋的门口,往里面看了又看,真的没人。他又伸手在门板上敲了好几下,里面一片寂静。最后他直接推门而入,里面确实没人。
谢冬退了出去,找到巡夜的弟子,问他们是否知道大师兄去了哪里。
那个弟子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知道。
谢冬不知怎么就回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开什么玩笑,没了一个冯长老都搞成这样,如果大师兄也没了,这宗门得成什么样子?
“掌门,你要找大师兄吗?”那个弟子刚巧就是个八年前的老弟子,此时看谢冬脸色不对劲,便告诉他,“像现在这种时候,大师兄都是一个人在外面的。到了早上就会回来了。”
说罢,那弟子便转身继续巡夜。临走之前他还抬了抬手,指了指天上。
谢冬抬头一看,天上是一轮圆月。他不知道圆月和何修远突然跑到外面去了有什么关系,一时间有点懵。
直到片刻之后,他想起一件事。
当初他约何修远一起去琳琅集的时候,何修远特地问了他需要多少天,得到只需三四日的答复后才欣然同意,并表示“只要能在十五月圆之夜前回来,就没有问题”。
谢冬百思不得其解,决定等明日见到了何修远再试着问问。
而后他依旧无所事事,又不想这么快回到书房,便干脆御剑而起,飞到天上吹了吹风。
这一飞,他就发现山门外头似乎有一点古怪的法力波动。随后谢冬仔细搜查,最终在一条隐蔽的山沟沟里找到了一颗圆形的东西,金灿灿的,形状像一个茧。
谢冬惊讶之下再一细看,顿时抽了抽嘴角。
那个茧,自然并非是什么自然产物,而是一堆法阵激发后的样子。谢冬甚至连被激发的是什么阵法都看得出来,因为其所用的全都是存在玉宇门仓库里的阵盘,就连使用方式都很有前任掌门的遗风。再看其强度,显然是被凝元期的修士所激发着。
如此这般,究竟是谁用一堆阵法在这里包了个茧,答案就非常明确了。
何修远这究竟是在做什么呢?他人又在哪里?
谢冬靠近了过去,刚想唤一声大师兄,就听到这堆阵法的里面有一点细微的喘气的声音。莫非大师兄把他自己给包在茧的里面了?但这喘气声又不同寻常,似乎有些急促,且带着点别样的黏腻,却非常压抑。
正巧在这个时候,天空亮起了第一缕曙光。
大茧里的人长长舒了口气,抬手收起了阵法,刚好看到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谢冬。
谢冬咳嗽一声,将眼前的人打量了一下。何修远只有一个人,而且衣裳穿得非常整齐,就是脸色有些发白。
“大师兄,”谢冬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冯长老脸色煞白,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灵气渐渐平息,尘埃落定,终于叫众人看清仓库内的景象。
谢冬一手摁着桌面的边缘,勉强支撑自己站起,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而后他回转过头,看了看外面的人,又将视线移到冯长老身上,微微勾起嘴角,“呵呵,久等了。”
“你”冯长老看着谢冬现在的模样,说不出话来,“你”
“师兄,你怎么了?”倒是后面的常永逸小师弟十分焦急,“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常永逸也察觉出了不对。谢冬此时的脸色有些糟糕,叫他不由得担心对方是不是受伤,但除此之外,谢冬身上的气势却不同寻常,仿佛与以往有这天渊之别,叫人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常永逸沉默片刻,看了看身旁的冯长老,又看了看谢冬,终于渐渐分辨出这种莫名的压力从何而来,整个人既惊且喜,“师兄,你凝元了?”
谢冬还未答话,那边冯长老便猛然大喝,“这不可能!”
第六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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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话。”谢冬道;“比起那个山头,当然是我的性命更加重要。”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只叫冯长老目瞪口呆。冯长老这才发现,他对这个仅仅入门六年的年轻掌门;其实一点都不了解。
“唉;玉宇门好不容易修出一个凝元。”谢冬低头看着冯长老;满脸都是遗憾之色,就像是看着一把即将被销毁的灵石;又像是看着少了这个人之后自己将会遭受的一堆麻烦;“真是可惜了。”
虽然可惜,他下手却一点也不迟疑。
快点处理了这里;他还要去救何修远。大师兄以一己之力对付整整三个凝元巅峰;也不知道能顶住多久,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得不偿失了。
结果;就在谢冬拨动手中阵盘,打算将冯长老直接压死的前一刻,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猛然炸进了他的耳朵。
谢冬猛地抬起头,惊疑不定地看向和他只有一墙之隔的另一条街道的方向。
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惊叫、惨叫、刀剑相交、布帛撕扯、液体喷洒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几句颤抖得叫人难以分辨的惊喊鬼叫。
“不!剑修!竟然是剑修!”
嘭!一个圆滚滚的红色东西猛地从拐角飞了出来,撞到另一面墙上啪叽一声;留下一道血印子;又落到地上弹了两下。定睛一看;那赫然是一颗血肉模糊的人头。
场面太过血腥,常永逸忍不住捂住嘴蹲了下去,“呕”的一声吐了出来。
就在这颗人头之后,一墙之隔那些吵闹开始变得安静,只留下一个人的脚步声。很快,何修远从拐角走出。右手提着一把滴血的剑,左手拖着一具无头的尸体,白衣与玉肌均被鲜血染红,目光如修罗般森冷。
谢掌门见状也免不得目瞪口呆。他是知道大师兄很是厉害,但刚才那好像是三个凝元巅峰?这是不是厉害得有点太过头了?不愧是剑修啊。
何修远走到冯长老身前,被鲜血糊满的脸上一双眼睛尤其叫人胆寒,“你说你都是为了宗门考虑,不会再与掌门师弟作对,只是在欺骗我吗?”
冯长老一句话说不出来,只知道发颤。此时此刻,他甚至后悔自己没有早点被谢冬的阵法压死。
何修远面若寒霜,直接抬起了手中的剑。
“等等!”谢冬忙道。
何修远停下动作,看着他。
谢冬沉默片刻,摇头叹了口气,又道,“算了,还是杀了吧,就当是壮士断腕了。”
何修远这才手起刀落,将人砍成了两半。
随后何修远又看着地上那堆尸体,面露嫌弃之色,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取出了一盏提灯状的法器。
他从提灯中取出一团火焰,显然想将这些碍眼的尸体一把火烧了干净。
“诶,你再等等!”谢冬见状,顿时又叫了停。
在何修远一愣之间,谢冬已经扑向了那些尸体。
然后,只见他手脚十分熟练地扒下了那些尸体上的储物袋。甚至还有几具尸体身上穿着不错的法衣,脚踩不错的法靴,腰戴不错的玉佩,也通通被谢冬扒了下来。
何修远举着手中的火焰呆在原地,完全忘了反应。直到谢冬抱着那堆血淋淋的东西,心满意足地走到一边后,又猛然想起隔壁还有许多尸体,连忙冲去隔壁街道何修远才稍微回过神,看了后面的常永逸一眼。
“看什么看?”常永逸此时虽然也被吓得有些怂,骨子里却依旧不知天高地厚,当即呛道,“师兄就是如此勤俭持家,你有什么意见吗?”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其实常永逸的心底也是心酸的。想当年谢冬可是锦衣玉食的谢家小少爷,如今当了一个掌门,咋就混成这样了
何修远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些已经光溜溜的尸体,终究还是一把火放了下去。此情此景,倒像是还这些人一个体面了。
但他想着玉宇门现状的处境,再看谢冬的所作所为,便放下了心中那点诧异,反而有些感动。
为了这个宗门,真是辛苦掌门师弟了。
两人走到隔壁街道,剩下的尸体果然也正在被逐渐扒光。这边的尸体倒是不需要何修远动手。谢冬把他们彻底扒光之后,直接一个响指,一丛火焰就从他指尖冒出,径直烧了过去。
然后谢冬便将神识探进了那些储物袋,清点起战利品来。
随着这清点,谢冬的嘴唇却渐渐抿了起来,浑身开始散发出一种沉重复杂的气息。
“掌门师弟,怎么了?”何修远连忙关心道,“不值钱吗?”
常永逸看着六年前还是个有钱公子哥儿的谢冬,又看着前一刻还十分矜持、仿佛视灵石如粪土的何修远,简直无言以对。
谢冬没有及时回答何修远的话,而是将战利品清点了第二遍。
然后是第三遍
不知清点了多少遍之后,谢冬才抬起头,看着边上两人,以一种出奇凝重的语气道,“九个凝元修士,其中凝元初期四人,凝元中期一人,凝元后期三人。他们浑身的东西加起来,共有十三件下品法器,九件中品法器,以及一件上品法器。除此以外,还有灵石两万余。如果全部变卖,总共可以赚得六万灵石,足以承担玉宇门一年的支出。”
何修远不说话了,他有些发懵。
直到此时他才发觉,他以前杀完人后居然不喜欢上前搜刮,实在是一件铺张浪费到天理不容的事情。
谢冬也在那儿感叹,难怪修真界的贫富差距如此巨大。暴利,简直是暴利啊。杀死冯长老的忧虑被收获的喜悦压了下去,谢冬终于开始眉开眼笑。
常永逸则问道,“如此一来,我们想要赚钱,岂不是很容易?”
这样一句话,却引发了另外两人尴尬的沉默。
谁会不想轻松愉快地赚钱呢?但随随便便就杀人越货肯定是不成的,只能等着别人来杀的时候愉快反击。
一时之间,谢冬心中也冒出了钓鱼执法的念头。但这样的事情,也只是在谢冬脑子里转了转,很快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我们不是独行之士,而是要发展宗门。唯有稳定与和谐,才是发展的正路。”他教育常永逸道,“所谓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种事情,只能顺势而为,不该一心追求。你懂了吗!”
常永逸低下头,“哦”了一声,也不知心底究竟是否服气。
无论如何,突然有钱了,总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谢冬原本打算只在琳琅集的西门附近收购一点灵药种子,此时毅然改变原计划,带着何修远与常永逸往东面走去。当然,他们此时的荷包还不足以让他们进入最东边那些只属于富豪的建筑,但能进入到琳琅集的中部,还是美滋滋的。
至于杀人的行径,只需在巡守琳琅集的护卫们前来询问时,解释一下只是私人恩怨,就可以了。
相比西门附近的满眼地摊,琳琅集的中部要像样不少,多是小店与酒馆。
谢冬一连走入许多贩卖灵药种子的店面,货比三家,最后买好了一批种子,又购买了一批适合炼气筑基期修士使用的农具,外加一个能装下这些东西的储物袋。这么一套下来,灵石便花了小一万出去。
付钱的时候,谢冬的内心都在滴血。要知道,他原本准备花在这些东西上的预算,是不到两千灵石的。
当然,心疼归心疼,谢冬这笔钱还是花得十分坚定。灵石这种东西,如果揣在兜里,只能坐吃山空。唯有花费出去,才会变成更多的灵石。
他握紧刚刚购买的、装着整整一万灵石东西的储物袋,长舒一口气,回转过身,准备与后面的两个人会合。
结果道路那头突然走过来一群人,熙熙攘攘从他们身边冲了出去。
仔细一听,原来是那边的万宝楼正在举报什么拍卖会,这些人都是要赶去参加的。
“拍卖会吗?”谢冬心道,没钱凑不了热闹啊。
但边上偏偏有个正在店里挑选货物的路人,非常没眼色地与他搭话道,“这位道友,我看你财大气粗,这拍卖会倒真是可以去看看。听说今日的万宝楼中会拍卖一些有趣的东西,只可惜我囊中羞涩啊。”
“哦?”谢冬好久没有被人说过“财大气粗”这四个字了,顿时打肿脸充胖子,做出一副很有兴致的模样,“什么有趣的东西?”
“灵丹、法器、天材地宝,这些东西自然都是有的。”对方笑道,“听说今日还有一件炉鼎。”
炉鼎?听到这两个字,谢冬脸上的神情顿时有些僵硬。
所谓炉鼎,自然不是什么烹煮食物的器具,而是一类人。通过与人双修,同时牺牲自己的肉体与修为,增强对方修为的人,便可以称之为炉鼎。
第六十九章()
要看到本章的正确内容;请订阅前文到达一定比例,或者等待三天在谢冬这段话后,何修远沉默许久,终于没再那样激烈地反对。当然;他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显然也并没有很认同。
“那个地方;还是太危险了。”好半晌;何修远才道;“或许;我们应该等待更多的同行者。”
谢冬对此哭笑不得;“你本来打算一个人去,结果加了我一个;你反而嫌人太少了?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未免把我想得太弱了吧。”
何修远扭开了脑袋;不再答复,也不打算再改变自己的主意。
“行吧。”谢冬叹了口气,“同行者方面;我会再想一点办法。”
说着;他便招来遁云,打算到宗门外面去一趟。正准备启程;谢冬眼角余光往后一扫,却见何修远又将自己的那柄剑给紧握在了手中。
一时之间;谢冬突然起了一抹担心。这个大师兄;不会趁他出门的时候;一个人先跑了吧?
想到这里谢冬便回过了头,朝何修远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