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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宫里各处已经开始掌灯了。
夏侯璟拿过了沐清歌的披风,将她娇小的身子全部拢在里面,雪白的皮毛包裹着她巴掌大的脸颊,平添了几分俏皮。
沐清歌站在他的身前,夏侯璟才猛然发现,不过半年多的时间,眼前这个女人个头倒是拔高了不少,如今她的发顶都可以碰到他的下巴了。
“走吧,我们回家。”
给沐清歌围好了披风,夏侯璟拉了她的手,就这么牵着她一直向宫门走去。
夏侯璟的脚步不急不缓,从含章宫,穿过御花园,一直到重华门,一路上他不在乎宫女太监惊讶的眸光。
他的眼中只有身侧的女人,还有前方的路。
在冷冽的寒风中,握着他冰凉的大手,沐清歌心里弥漫着丝丝缕缕的暖意。
家对她来说,太过遥远的一个字眼,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之后,她就没有家了,也没有人像夏侯璟这样牵着她的手,将她护在寒风之后。
“好,我们回家。”她重重的重复了这两个字。
二人一路走远,昏黄的宫灯将二人并肩而走的身影拉长,然后在青砖上交叠一起。
两手紧握,两颗孤单的心在缓缓靠近。
出了重华门,夏里和未离已经等在外面了。片刻,青蓬马车在夜色中缓缓驶出了宫城。
临近年岁,帝都上下一片喜庆,尤其是十里长街处,到了夜晚,灯火明亮,花灯璀璨,明媚的烟火装点了一片盛世。
沐清歌趴在马车的车窗上,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热闹的夜色露出向往。
夏侯璟透过沐清歌掀起的车帘,扫了眼外面的热闹喧嚣,第一次不觉得吵闹。
回到王府别院,夜已经深了,沐清歌早就困得上下眼皮打架了。
拖着疲倦的身子直接爬上了床榻,也不管夏侯璟,直接扯过被子将自己包裹了起来。
每次进宫,都好累!
就在她即将要睡着的时候,身上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的睡意顿时去了三分。
忙睁开了双眸,一把按住了夏侯璟放在她腰间的大手,“你,要做什么?”
大半夜的,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睡觉了!
夏侯璟看着沐清歌警惕的眸子,嘴角缓缓勾出了一抹带了邪佞的笑意,“造人。”
沐清歌闻言顿时一个机灵,瞬间睡意全无,看着面前夏侯璟放大的俊颜,话也说不利索。
“你,你……”
“好了好了,把衣服脱了再睡。”
夏侯璟说着褪去了沐清歌身上的外衣,这个女人穿这么厚的衣服睡觉,能舒服么?
今天沐清歌实在太困,只脱了最外面的狐裘,连衣服也懒得脱,便直接睡了。
听到夏侯璟的话,顿时明白过来自己被他调戏了,当即愤愤的磨了磨牙。
大半夜的,这么吓唬她真的好么?
接着,她一把拍掉夏侯璟的手,“你竟然骗我,你给我走开!”
她现在真的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床去,被他一折腾,她真的是睡意全无了!
看着沐清歌又羞又怒的样子,夏侯璟低低的笑了。
“怎么,难道现在你想和本王一起造人?”
夏侯璟说着探向她的胸前,“本王允你便是。”
“我不允!”
沐清歌护住胸前,愤愤的瞪了眼夏侯璟,然后翻了个身不再理他。
造毛线人啊!
她这个小身板还那么小,这么早生育,那不是找死么?
夏侯璟看了眼沐清歌气哼哼的模样,微勾了唇角,在她身边躺下。
许久,他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抬掌熄灭了红烛,床幔掩下了一室寂静。
——
南唐。
段祺陵身着一身明黄,墨发被紫金冠束的一丝不苟,尽显威严。
他紧紧握着拳,抬眸看向前方通向乾坤殿的石阶,心中顿时五味陈杂。
终于,他还是要荣登九五,还是要娶宁清秋为后。
果然,这一切都是由不得他!
缓缓转过身来,看向远方,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
宁太后立在段祺陵身后,她凤髻巍峨,脸上透着威严,美丽的凤眸内尽是岁月沧桑。
这是她第三次看着南唐皇帝登基了!
第一次,是她的夫,她身为皇后,陪他一起登上九五之尊。
第二次,是她的儿子,她身为太后,带着他撑起了南唐风雨飘摇的朝堂。
而这一次,是她最恨那个女人的儿子,为了南唐的江山,她没有办法,即便再不愿意,她也要扶持新帝登基。
这南唐,绝不能亡在她的手中,她不能做这千古罪人。
不愿段祺陵恨她也好,怨她也罢,这皇位他都不能拒绝。
刚刚经历丧子,她就忙碌新皇登基事宜,已经许久没有合眼了,精致的妆容掩下了她眼底的憔悴。
她身着紫金色的长袍,身后的裙摆逶迤摇曳,在阳光下泛出耀目璀璨的色泽。
一如往日的华贵,一如既往的威严,即便丈夫和儿子都离她而去,她还是那个南唐那个翻云覆雨的宁宣太后!
“皇帝,时辰到了。”
宁太后看着段祺陵,开口提醒道。
最终,远处还是没有出现他所希冀的那道身影。
他的嘴角缓缓勾出了一抹自嘲的笑意,现在她还远在东楚,怎么可能会来?
微微垂眸,妩媚的眸子失去了往日的色彩,眼底掠过一抹悲戚。
“皇上。”
片刻,他的耳畔传来了一声娇柔的女声,他抬眸看去,一身大红宫装,头戴凤冠的宁清秋正向他走来,她的嘴角勾着浅浅的笑意。
今日是他登基的日子,也是他和宁清秋大婚的日子。
此时宁清秋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她看向段祺陵的眸子里带了丝期盼,还带了丝紧张。
而段祺陵看着妆容明丽的宁清秋只觉得刺目,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怎么也迈不出去。
终于,还是宁清秋走到了他的身边,对他伸出了手,“皇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宁清秋,眼底划过一抹隐忍。
紧接着他的耳边便传来了宁太后威严的声音,“皇帝,今日是你登基的日子,不是你耍小性子的时候。”
一垂眸,抬手握上宁清秋的手,带着她抬脚迈上金阶。
他只觉得每走一步,都是那么沉重,那么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段祺陵终于登上金阶,伫立在乾坤殿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看着跪在金阶之下的众臣,他略一抬手,缓缓开口。
紧接着,他握上宁清秋的手,迈进了乾坤殿。
从此,这一扇门便将他囚在了这座进殿之中,也彻底斩断了他和姬瑶所有的希望。
………题外话………非常抱歉,青酒卡文卡得厉害,这一章一直从早晨写到现在,今天还有一章。
第247章 侮辱,你真要赶尽杀绝么?【万更毕】()
瑶华阁。
姬瑶长身而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眸光轻垂。
“主子……”
雨湮有些担心的看了眼姬瑶,自从她将南唐传来的消息告诉了主子,她便一直立在窗前,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即便她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可是她知道,她心里难受偿。
她每次都是将事情压在心里,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即便受伤了,也是独自舔舐伤口。
“你先下去吧,记得不要让人来打扰我,我想静一静。撄”
姬瑶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力。
“是,属下就在外面,主子有事就叫我。”
雨湮缓缓退了出去,这个时候让主子静一静也好,也许主子发泄出来,会好受一些。
雨湮一走,姬瑶强撑着的身体顿时垮了下来,她无力的靠在墙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她的眼眶酸涩的难受,可是她却流不出任何眼泪。
脑子越乱,段祺陵的眉眼在她的脑海中就越是清晰起来。
大红的袍,妩媚的眼,一举一动都定格成了永久。
她想,她这一生应该没有机会再见他了。
想着雨湮送来的消息,她微微抿了抿薄唇。
如今他荣登九五,身穿龙袍的他应该会比他那一身大红的袍子更显英气。
她在脑海中勾勒着他一身明黄的模样,妖娆的眉,英挺的鼻,还有他高大的身形。
蓦地,她的眼前跳出了宁清秋那张温婉的脸颊,她的心里涌出一抹苦涩。
登基之日,便是大婚之日。
即便知道会有这一日,可是真的等来段祺陵娶了宁清秋这一天,她的心是那么痛。
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一股莫名的无力感从心里攀升,噬咬着她的神经。
双手一点点的覆上小腹,似乎想要感受那个小生命。
可惜,如今还不到两个月,她根本感觉不到孩子的气息。
但是想到孩子,她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如果能够将孩子平安生下来,她也就没有遗憾了。
但愿,他好!
这时,一股巨大的疼痛倏地朝她袭卷而来,仿佛是从心房朝全身各处蔓延。
不过片刻,她的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内那种如同万蚁噬咬的疼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今天本该去凌王府去施针的,可是因为南唐的这个消息,她都将去凌王府的事情忘记了。
她的身子慢慢从墙壁上滑落,最后将自己整个儿蜷缩在角落里,紧紧的抱着双臂,似乎想要用这样的办法来减轻疼痛。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逐渐适应了身体内的这种疼痛,她才一点点的松开了双臂。
她的身子完全隐在阴影里,小小的一团,看上去平添了几分萧寂,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主子,凌王妃来了。”
姬瑶闻言,缓缓睁开眼睛,长长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起身。
“让她进来。”
等房门打开的时候,她眼底的酸涩、痛意全都不见,仅有的是往日的那一抹清冷。
沐清歌见姬瑶没来,想到南唐的事情,大概能够猜到她的心情,索性她现在闲在王府别院中,就让夏里带她来找姬瑶。
抬脚迈进房门,一股清淡的冷香袭来,紧接着她的面前映入了姬瑶那张略带憔悴的脸颊,尤其是她的双眸熬得发红。
这样的姬瑶,就如同枝头的冷梅,清冷、孤傲。
“今日你没来凌王府,我担心百花蛊在你体内不安分,就来看看。”
不过,这个瑶华阁的确很隐秘,夏里带着她走了许多弯弯绕绕才找来了这里。
“有劳凌王妃了,请坐。”
姬瑶根本没有想到沐清歌会亲自过来,她说着去接过她手中提着的药箱。
“不必了,我来就好,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以后要多多注意。”
沐清歌说着,将药箱放下,然后打开药箱开始从里面取出银针。
这个药箱虽然在青庐的那次大火中被烧焦了一些,可是沐清歌却不舍得换,反而更加爱惜。
“来,将衣服脱了吧。”沐清歌取了针示意姬瑶躺下。
姬瑶很快便除去了身上的衣服,在榻上躺了下来。
“凌王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将百花蛊封在我身体某一处,以后孩子月份越来越大,我担心会伤到孩子。”
沐清歌点头,“可以,我这次就可以直接将百花蛊封入你的左臂。”
“但是,一旦将百花蛊封入你的左臂中,气脉不通,你的左臂将会失去知觉。而且,等到五个月后,还要将百花蛊从你的左臂移到右臂,若是严重的话,你的这两条胳膊就废了,你可要想好了。”
姬瑶直接点头,“我想好了,这件事就麻烦凌王妃了。”
只要这个孩子健康,什么样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好。”
沐清歌从药箱里取出注射器和金针,给姬瑶注射了麻药之后,便开始施针将百花蛊一点点逼入姬瑶的左臂之中。
终于,两个时辰后,沐清歌将金针埋入姬瑶的左臂,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长时间集中精力,极费心神,在这凛冽的寒冬里,她的后背上竟然沁出了汗意。
“好了。”
沐清歌收了银针,对榻上的姬瑶淡淡开口,这时,麻药的药效已经过了,姬瑶早已醒了过来。
“今天就先这样吧,如今百花蛊在你的左臂,以后便不会再出现万蚁噬咬的疼痛,也就不必再施针了,我就先告辞了。”
姬瑶很快穿好了衣服,叫来雨湮道:“今日有劳凌王妃亲自走一趟,雨湮,送凌王妃出去。”
沐清歌走后,姬瑶看了自己已经没有知觉的右手,眸光微敛。
过了半晌,雨湮再次进来禀告,“主子,安陵侯来了。”
听到“安陵侯”这个字眼,她的眼底顿时掠过一抹杀意,双拳下意识握了起来。
冷冷开口:“让他进来!”
安陵侯进来的时候,一抬眸便看到身长玉立的姬瑶立在了窗前,清冷、倔强,有一瞬他看着她的背影恍然间看到了那个人。
一样的冰冷无情,一样的冷傲无双!
他敛了敛眸光,缓缓开口,“瑶儿,是你么?”
听到这一声苍老的声音,姬瑶这才转过身来,居高临下睥着台阶之下的安陵侯,眼底划过冰冷的杀意。
不过短短几月不见,安陵侯仿佛老了十岁,两鬓都添了白发,看上去有些憔悴。
“不知安陵侯来找本阁主所为何事?”
她冰冷的声音如同灌了漫天风雪,凛冽的朝安陵侯袭去。
安陵侯将姬瑶眼底冷漠的杀意收入眼底,他微微握了握拳,然后放柔了声音道:“瑶儿,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你父亲,你真要赶尽杀绝么?”
自从中秋宫宴,她费了霄儿的手筋和脚筋,他就怀疑是她回来了。
本以为,她费了霄儿便罢休了,谁知她想要的是要为当年的宗家翻案,要将安陵侯府连根拔起!
“别说父亲,你只会侮辱这个词!”
姬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个男人根本就不配称作父亲。
当年,他为了讨皇帝的欢心,不惜诬陷宗将军谋反,并且做了伪证,亲自带兵去宗家抄家!
事后,他回到安陵侯府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给她母亲写了休书,便欲将他们母子三人赶出安陵侯府。
母亲性子高傲清冷,受不了这样的羞辱,直接刺了他一剑,谁知他竟然丧心病狂的给她母亲灌下了穿肠毒药。
她去阻拦,却换来了他狠狠的一脚,直接将她踹出了几步之远。
所谓的夫妻之情、父女之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她以为这便是结束,然而她却看到他的妾室刘氏在母亲临死之前,将母亲做成了人彘任众人观赏羞辱,而他,面对这一幕,却是一笑而过,拥着佳人笑得肆意。
那一幕,永远印在了她的脑海中。
每次回想起来,都是痛不欲生。
然后,刘氏便吩咐下人端了毒药朝她和她刚满了十岁的弟弟小珂走来。
说是她和小珂是和宗家有关联的余孽,为了防止皇上怪罪,必须要斩草除根!
她拉着小珂,拼命的挣脱了下人的桎梏,不顾一切的往前跑去。
面对下人的阻拦,她红了眼,一把抽出了她的小匕首,不管不顾的朝来人砍去。
那是她第一次杀人。
她拉着小珂出了安陵侯府,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瘫倒在雪地中,没有了知觉。
等她向来,她身边便没有了小珂的身影,她发疯了一般去寻找,可是都一无所获。
她永远记得那年冬天冰冷的雪,噬心的疼。
然而,即便当年他牺牲了宗家,这又有什么用,如今皇帝依旧忌惮安陵侯府,要不然也不会宁愿赔上长乐公主也要弄死安陵侯府最有作为的嫡次子安陵皓了!
安陵侯闻言,脸色一僵,她看着姬瑶嘴角的那抹讥讽,蓦地就想到了她母亲,当年她也是这么讥讽的看着他。
仿佛在她的面前,他永远都是卑鄙小人一般。
他想,当年若不是她那绝情一剑,兴许他也不会对他们母子赶尽杀绝!
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到姬瑶愤恨道:“安陵珏,这么多年来,你可睡得安稳,每晚午夜梦回,你可有被噩梦惊醒!”
姬瑶直呼安陵侯的名讳,眼底尽是恨意。
安陵侯自知对不起姬瑶,片刻,他咬了咬牙道:“就算不为我这个父亲,你也要为安陵家想想,安陵侯府几代相传,不能就这么灭亡了。你身上也流着安陵家的血,你也姓安陵,你难道要看着安陵侯府毁掉么?”
姬瑶闻言,嘴角的讥讽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