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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修不明所以,但丁已经把施耐德丢给了他,而后整个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飓风向前突进!岩石与钢铁构成的荆棘丛在与这道飓风接触的一刹那便被卷到了两边,前路豁然开朗!“跟上。”路的尽头传来但丁的声音,他衣衫褴褛,近乎****,那身干练的暗红色戎装完全承受不住但丁牯牛般蛮横的冲撞,在与碎石钢铁的摩擦中被撕扯成丝丝缕缕。
一行人冲出了大门,基亚在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幸福得几乎要晕厥过去。在他们身后,灰白色的建筑颓然倾塌,土黄色的气浪卷过他们的身躯,尘埃呛进口鼻,施耐德与基亚大声地咳嗽起来。
“秩序女神在上,天空——那是什么东西!”有人惊呼。
但丁猛然抬头,一道漆黑的闪电劈过他的视野——那是崔佛!他正从上空俯冲下来,宽达三米的蝠翼在他身后极尽狰狞地展开,在大地上投射出凌厉的影子。但丁抬头的一瞬间崔佛已经掠过了他们,锋利的翼尖剖开了施耐德的肚子。而后他再度腾飞,悬浮在高空中,整个人宛如一尊黑曜石的大十字架。崔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萨里昂,这座无比辉煌的皇城,高声地说出那叛逆的教义:
“黑曜的十字终将遮蔽光明,其下是奔涌前行的黑色怒潮,其中沉浮着献祭给女神的骨血。”
……
贾斯特斯执政官坐在战马上,眺望着朝帝国军本阵奔袭而来的赤潮,那饱负盛名的雄狮旗张牙舞爪,一马当先。他冷冷地笑了:“传令,布鲁图部、德西莫斯部,解散方阵,并入西多利厄斯部。前锋骑兵阵型解散,退回本阵。盾牌方阵向前推进五十步,弩手掩护。”他眯起眼睛,杀意一闪即逝。
“圣墓枪兵听令,在中军架枪拒马。”
随着指令的下达,帝国军的阵型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已经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的狮骑士们惊讶地发现本应是铜墙铁壁的帝国方阵中突然出现了一条康庄大道。然而就在大道的中段,一队队身着黑衣的圣墓枪兵已经架起了密集的枪林。那是贾斯特斯的私兵,号称大陆最精锐的反骑部队,当长达三米的圣墓黑枪在他们手中斜指向天时,任何骑兵在冲锋前都会掂量再三。但布伦努斯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抬起手中的骑枪,直指前方!
“狮子雷阵,冲阵!”布伦努斯公爵须发皆张,犹如一头真正的雄狮,在他身周,是无数平端向前的骑枪以及狮骑士们的吼叫!
雄狮从未犹豫!那些拦路的家伙,就让他们的尸体挂在钢铁的獠牙上好了!
“报!布伦努斯开始冲击帝国军后列了!圣墓枪兵正在拦截他们!”
“再探!”留着络腮胡的男人背对着斥候摆了摆手,他的目光专注在眼前的一张沙盘上,上面凌乱地插满了各色的旗帜,每一杆旗帜都代表了一支部队。代表帝国的旗帜底色是青色的,而他的部队则是黄底旗。这张巨大的沙盘上青黄二色隔着图尔布克相互对峙,只有一杆小红旗孤零零地插在图尔达要塞前方,深陷在青旗的重围中。
那是来自名义上的盟友萨里昂的孤军,布伦努斯所部。十分钟之前他以为要将这红旗从沙盘上拔除了,没想到那头老狮子居然会选择狂野地冲阵,而且看情况,似乎不消五分钟他就能得见火之名将的真容了。
“可惜啊可惜,贾斯特斯你永远不会知道,可汗陛下第二天才能带领着他的重骑兵部队到达前线。”男人放声大笑,伸手将那柄小红旗插到黄旗边,“日后如果你知道我达夏最勇悍的苍狼禁军与可汗卫队并没有在对你的方阵虎视眈眈,会不会后悔在今天太过谨慎呢?”
“谨慎不是坏事,巴哈曼老弟。”有人掀开了营帐的帘子,那是另一位与他并肩作战与帝国对峙的哈里发,达夏的间谍头子哈米德。“如果他真的选择全力围杀布伦努斯的话,就算没有重骑兵,你我无论如何也会硬闯一下帝国的方阵吧?”
“确实。”达夏三巨头之一的哈里发巴哈曼狞笑,“我一直都很想知道,帝国人那引以为傲的火弩手,能不能撼动我的蕃直宿卫!”
这时斥候再报:“报!布伦努斯已经冲破了圣墓枪兵的封锁线!双方皆是损失惨重!”
“嚯,贾斯特斯到底是帝国的忠犬,居然舍得拿自己的嫡系去硬撼狮子雷阵。”巴哈曼嗤笑道,“只不过依然没法阻止雄狮的脚步。”
话音刚落,帘子被人惶急地撞开,一名斥候扑了进来,跪倒在地:“报,布伦努斯已经冲出帝国军本阵,而后——”他咽了口唾沫,“再度冲阵!”
两位哈里发同时扭头,他们对视一眼,都发现了自己眼中深深的震撼……与一丝丝的惊惧。
布伦努斯缓缓地从腰间拔出一截圣墓黑枪的枪尖,鲜血汩汩地从铠甲的缺口中涌出,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又把枪尖塞了回去。整个过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方才冲阵时,圣墓枪兵不单单是在正面架起了枪林,道路两侧亦然,宛如狼口交错的尖牙。狮骑士们拼了命地护着自己的主帅,但还是有一支阴险毒辣的黑枪突破了血肉筑成的防线,伤到了布伦努斯公爵。那是来自于守墓人莱迪的刺杀,她本有机会一枪将布伦努斯挑翻下马,若不是莫里斯眼疾手快一剑削断了枪头,而后凯伊挥锤将枪杆震开,恐怕萨里昂的雄狮就要葬身在这片大漠中了。最后虽然成功冲出了帝国本阵,然而跟在他身边的狮骑士也不足五百人,而且各个带伤。最严重的是他身边那位年轻的掌旗官,突围时他为布鲁努斯公爵挡下了一记致命的刺杀,枪尖贯穿了他的心脏,立时毙命。但他依然屹立在马背上,手里紧攥着那杆传奇的雄狮旗。直到他生命的最后一刻,雄狮依然仰着骄傲的头颅。
布伦努斯默默地掰开掌旗官的手,取下了雄狮旗,迎着大漠的狂风用力一振!
旗帜上红云翻滚,
旗帜上烈焰卷动,
旗帜上雄狮咆哮!
“狮旗所向,锋芒所指,烈焰所至!”布伦努斯低声说,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他几乎是狂吼出声:
“狮子雷阵,冲阵!”
回应他的亦是狂吼:
“冲阵,冲阵,冲阵!”
狮子们的吼叫声冲天而起,像是燎天的火焰,在无边的荒漠上席卷开来,所有人都为之震怖。
第42章 漆黑十字(三)()
潘德极北,迷雾山脉,主峰。
一只雪豹盘踞在一块突起的山岩上,雕塑一般沉静,掠食的目光漠然扫视过空旷的雪域,冰蓝色的皮肤下,绷紧的肌肉一块块地鼓胀出来。
这时它的视界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刺眼的光斑,明晃晃地照进它敏感的瞳孔中。活物!雪豹的视线陡然锐利起来,身躯前倾,下一秒,山岩上扑下一道雪白色的影子。
喀嚓!
一只被重铠包覆的手掐住了雪豹的脖子——不!倒不如说是这顶尖的猎手自己送入了来人的手中,而后那只手轻描淡写地发力,手指缓缓收束。雪豹奋力地挣扎着,利爪在空气中绝望地挥舞,在来人的铠甲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等到雪豹眼中失去最后一点生机,雪域中的不速之客松开了手,将尸体扔到身后的马车上。
“干得不错,爱丽丝。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奎格芬探出头来,看里泰迪兰流畅地剥皮,这个被放逐的诺多精灵处理起毛皮来娴熟得像是一个波因布鲁的老猎人。对于寻常人来说,奎格芬这次盐矿之旅可谓是险象环生,才进入迷雾山脉不久便碰上了一群极地狼,中途又打扰到两头正在交配的冰熊,临近盐矿又接连地被出来猎食的雪豹盯上。哪怕是瑞文斯顿最老练的游侠恐怕都无法与这些极北生态圈中最凶狠的掠食者们再三周旋,但对于这位有探险英雄做保镖,做杀手的诺多精灵当马夫的大商人来说,无异于披着毛皮长着脚自行送上门的金块。
“我说奎格芬,你不忙吗?隔三差五到我这一趟,老巴不烦我都烦了。我已经开始后悔带你到盐矿来。”老酒鬼蹦上奎格芬的马车,麻利地用刀从雪豹身上旋下一块肉,就这么扔到嘴里咀嚼着。
“这次我可不是来找巴瑞赞老先生的,”奎格芬甩给他一个皮囊,“呐,你要的瑞恩城的雪里烧。”
“不错不错,酿酒还是得首推北方佬。”老酒鬼痛快地饮了一口,“说吧,你和老巴生意谈到哪了。”
奎格芬耸耸肩:“没法谈,一个龙泪一款武器,批发成本实在太高,毫无利润可言。”
“你个奸商!你以为盐矿是什么地方,温德霍姆的海鲜市场吗?这可是英雄豪杰们梦寐以求的兵器库!”
“我是商人,又不是什么英雄狗熊。商人嘛,按马迪甘说的,可不就是无利不起早,有利盼鸡鸣么?”
“老巴那边谈不拢你是不是要找我老头?我劝你死了这份心吧,上次输给那个洛菲尔之后他就一直郁郁寡欢,酒都喝不过我了。”
“不,”奎格芬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我这次是来找你的。”
“找我?”老酒鬼一怔神,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你开玩笑吧,我们之间有什么生意好谈?”
一卷羊皮纸递到他的面前。“你会对这张素描感兴趣的。”
“我可不懂什么艺术。”老酒鬼念念叨叨地摊开羊皮纸,神色一丝一毫地冰冷下来,眼里呼啸起冰冷的烈风。那张图其实是一张精细到极致的黑白素描,笔触有如狂澜。四个人被苍白的残垣断壁所包围,他们抬头仰望天空,有一个漆黑的影子俯冲下来,身后展开狞恶的蝠翼,像极了一杆黑色的十字枪。不知绘者当时身处何角度,他捕捉到了所有人的脸并完美地用画笔复刻出他们当时的表情。愕然,惊骇,专注,莫名营造出森然的阴暗氛围,似乎下一秒,绝望扑面而至。
“什么时候的事情?”老酒鬼的手指在纸上轻轻滑过,目光游移在三个人之间。
“两天前。你还记得但丁·亚利基力和崔佛·布朗森吗?”奎格芬审视着老酒鬼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
“一个是秩序女神座下的战争骑士,一个是号称举世无敌的帝国护国武者。他们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听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老酒鬼直起身,眼神飘向远方被白雪覆盖的山峰。而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山风卷起雪尘砸在马车的声音。奎格芬耐心等候着老友的下文,他知道老酒鬼肯定知道自己想问什么,也知道喧闹者肯定会来问什么。
“奎格芬,让你的人在外面等着,跟我进盐矿。”阿拉里克·冯·布洛赫从马车上跳下来,头也不回。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狭长的一线天,老酒鬼目不斜视,低声发问:“你真的相信马迪甘的胡言乱语?”
“以前不信,现在却不得不信。酒徒们再会的一刻/黑十字在雄狮的额头留下伤痕/黑色的浪潮迫近了/把篡位者的后代逼上了悬崖。分毫不差!酒徒明摆着是指代那三个人,篡位者肯定是在暗指阿尔弗雷德大公。还记得当初马迪甘怎么跟你说的吗?”
“当然,”老酒鬼说,“他说我余生都是个没出息的酒鬼,带兵不过酒鬼团,争斗不过酒后疯,”他顿了顿,
“育人不过三酒徒。”
“但丁、崔佛,跟埃修。他们可都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你这酒鬼的徒弟,可不就是酒徒。真是讽刺,三人都是滴酒不沾,而且都有轻微的酒精恐惧症。”奎格芬说,“不要费劲去想那半句是出自马迪甘的哪部作品了,那是他被捕前夜的手稿。”
“拿来我看!”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以为我会随身带着?”奎格芬不客气地回道,“而且我手上的不过是复刻品,真迹被我卖到帝国人那里了,也只有那帮外国佬才肯出高价。”
“……我觉得你随时有可能会把盐矿位置卖出去。”
“兰道夫已经在绘制路线图了。”奎格芬的回答差点把老酒鬼噎住,半晌他才说:“谁?”
第43章 酒徒(一)()
里斯托放下羽毛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形容枯槁。烛火在他面前幽幽地跳动着,竭力为这暗无天日的密室提供些许微弱的照明。光是暖的,但里斯托的眼皮却被灼烧得火辣辣地痛,自己在这待了多久了?三十个小时?四十个小时?长时间的伏案工作使得他心力交瘁,然而还有海量的密语线报等着他去解读,去传递。机要情报员军阶不低,全萨里昂的军用暗号都掌握在这支从来不满三十人的小部队手中,他们只忠诚于国王,却又是军方的骨干,割据军权的大贵族们不得不依靠他们,不经他们加密或破解便传递机密便视为叛国,间接加强了皇室对于军队的掌控力。阿尔弗雷德大公无疑是天纵英才般的人物,只有他这样的枭雄才能想出这样的方式与实行集权统治的帝国抗衡。每一个机要情报员都堪称萨里昂的国宝,可这份殊荣却是架在他们无时无刻都紧绷的神经上的。
门开了,机关运转的声音隆隆地回响在密室中。是换岗的人吗?原来我已经工作满四十八小时了?可里斯托只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来人要么全副武装要么身材像是巨人般魁梧,要不就是扛着一麻袋的线报进来了。他赶紧抿了一口带着馊味的水,重新捏住羽毛笔。
一个血红色的信封砸进里斯托的怀里,封口的腊镌着艾尔夫万家族的剑盾徽记——公爵密信!里斯托一惊,不禁清醒几分,他茫然地抬头望向来人,只看到一束冰锥般的眼光。
“立时解读。”哥顿低声说。在近卫队长的身后,来交接班的情报员无辜地望着里斯托。
片刻之后,哥顿带着破译出来的密信返回到乌尔里克五世面前。
“念。”乌尔里克双手放在钢琴上,却不演奏,只是漠然地注视着黑白的琴键。
“萨里昂监狱遭到异端恶魔袭击,地狱修女轻伤,惩戒骑士长轻伤,商会会长重伤濒死。”
“咚!”乌尔里克五世一拳砸在钢琴上,震起几个凌乱的音符。君王的狂怒在他脸上汇聚,如同行将爆发的火山。哥顿半跪在地,不敢直视。
他知道国王陛下为何如此失态,也知道如果在此时失去施耐德对王国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仅仅是一位商会会长,只有他坐镇后勤,乌尔里克五世才敢放心地离开萨里昂来到前线的塞文克罗堡;只有他坐镇后勤,艾尔夫万公爵才敢直逼伊索斯,进行万人规模的会战。这头纵横于金山银山中的猛虎不是名将,胜似名将!他知道如何去为战争买单,他对战时后勤线的掌控精细到了极致,复杂到了极致,也专横到了极致,他若是一倒,不单单是萨里昂的商人公会,前线的后勤线几乎要立刻陷入停滞的境地!
“托姆斯那边干什么吃的?偌大的异端裁判所,居然让异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
“主教大人也毫无头绪。但丁阁下不在的异端裁判所给人上上火刑倒是有一手,论其追查,效率可能还比不上巡警。”哥顿低声说。
乌尔里克五世皱了皱眉:“看起来这时候召回但丁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那帮神职人员清闲太久了,是该敲打敲打了。”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愤怒对已经发生的噩耗于事无补,甚至还会对之后的布置带来不必要的负面影响。“让卡林德恩堡的部队全部撤回边境。文森特那边情况如何?”
“很不妙,公爵大人冲破了安东尼厄斯的防线,但凯洛斯似乎留了一手,一支暗影联队截断了公爵大人的退路,他本人也在随后亲临塞布桥设防。”
“到底是凯洛斯啊。运筹帷幄,不可一世……这么说,文森特是被夹在图尔克要塞那里了。”乌尔里克五世沉吟,“他只能强突帝国军与达夏军汇合,贸然冲击暗影联队的防线风险太大,文森特不可能犯蠢。”他突然想起什么,追问:“达夏那边跟帝国佬对峙的是哪几个哈里发?”
“是巴哈曼和哈米德。”
“这两人麾下都没有成建制的强力骑兵啊……”乌尔里克五世扶住额头,“达夏能看得过眼的重骑兵也就那么几支,全握在巴哈德手里。”
就在这时,窗口撞进来一只巨大的白色影子,一头栽进乌尔里克怀里。那是一只濒死的信鸽,它似乎是在空中经历了一场凶险的搏斗,全身上下都是伤口,最为严重的几乎将它的脖子豁开。信鸽在乌尔里克五世怀里挣扎几下,再没了声息。乌尔里克五世和哥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双方眼中的凝重:是什么猛禽能将以高速著称的银王鸽追杀至这种境地?
“是托姆斯主教的密信。看起来他终于有所收获。”乌尔里克五世“哼”了一声,从信鸽脚下取下一个竹筒,倒出密信,“要不是人手实在不够,教廷那里也该有几个机要情报员。”粗略浏览之后,他的神色更加难看。哥顿从乌尔里克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