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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的预言之千古一帝-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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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奈德不能动,至少不能被任何跟萨里昂有关的人动。但是埃修不一样,他是一个旧潘德的破落贵族后代,几乎没有任何的势力背景,他可以毫无顾忌,毫无阻碍,毫无压力地去杀掉奈德,事后但丁只要借口埃修的帝国死囚身份嫁祸到帝国身上——不,随便找个达夏以外的国家都可以,只要能祸水东引,谁会在意格雷兹跟埃尔德雷德两个大族的怒火?

    埃修抬起头来,神色平静:“原来如此。”

    “你真的很不一样,你虽然弱得让我发指,但也早熟得让我发指。”但丁看着他,感慨说道,“我跟崔佛在这个年纪,比你血气方刚,比你能打,但脑子里都是一团浆糊,以为刀剑能解决一切问题。喧闹者似乎终于明白‘教育’两个字是怎么一回事了。似乎你没什么问题,开价吧。”

    “行。”埃修毫不犹豫,“我要萨拉曼跟他的佣兵队,用最精良的盔甲跟武器装备他们,事成之后把我跟他们护送到银湖镇。除此之外,我还要十万第纳尔。”

    “可以!”但丁痛快地答应了。

    “那么,成交。”埃修咬破自己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了黑十字架的中心。“以秩序之名。”

    但丁脸色变了,一瞬间他的脸上风云际会,随后又消匿无踪。他深深地看了埃修一眼:“你明白这种仪式的意义吗?”

    “完全明白,秩序女神的血十字盟约。我之鲜血,誓之枷锁,命之桎梏。”埃修平静地回答,“老酒鬼告诉我这招对秩序女神的信徒屡试不爽。”

    但丁沉默良久,冷冷地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连说了三声,最后悲凉地大笑起来。

    “滚吧,在我改变主意以渎神罪当场格杀你之前。基亚子爵在医疗间等你。”但丁收起了笑容,面无表情地下了逐客令,同时被他收起的还有那枚沾上血珠的十字架。

    埃修起身离开,但丁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默默地注视着高旷的穹顶,:“他们都说只有圣人才会获得神启,当年整个大陆都把你视为胡言乱语的疯子,酒鬼想保护你,奎格芬想包庇你,异教徒想侵蚀你,国王们想利用你。但你不接受,不堕落,不听从。像是一个孤魂野鬼一般游荡在潘德各处,宣扬所谓的预言,直到被我在伊索斯的小酒馆找到。”

    “马迪甘,也许你真的是圣人吧。圣人谨言,但一开口便是神启。你留给我的遗言五十四年后真的出现在我的眼前。‘血珠在天使的黑翼上滚动,狂徒的快刀斩破了暗色的狂潮’。”但丁对着空气轻声说,像是那个睿智的老人就站在此处,沉静地注视他。“但就算时间回到潘德300年,我也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绑到火刑柱上。因为那是女神的旨意。”

    “以秩序之名。”

    “以秩序之名。”有人低声回应。地狱修女特蕾莎站在门口,神情忧虑:“这个人可信吗?他并不像是虔诚的信者,血十字盟约对他而言并不是枷锁。”

    “没有更好的人选。”但丁的回答言简意赅,“此事绝无可能从内部平安地消化。既然托姆斯与我手头的证据都不充足,逮捕流程还没走完,格雷兹家族跟埃尔德雷德家族就要开始施压了。”

    “主教大人情报来源可信吗?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虽然我觉得格雷兹阁下对于女神的忠诚度值得怀疑,但他毕竟出身于萨里昂的望族,勾结异端与叛国无异,他为何要犯着触怒国王陛下的风险?”特蕾莎在但丁身后站定,低声问。

    但丁没回答,只是转头看了特蕾莎一眼:“在艾尔夫万公爵进攻卡林德恩堡时,埃修说他与杰弗里曾经遭遇一队乔装成轻骑兵的死亡骑士。”

    “在照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商人的同时以一敌四杀了两人,如果他没夸大其词的话,确实有点本事。”

    “剩下的两个人,被一队黑翼修士堵在了边境。然而就在昨晚,探子们发现了修士们的尸体,全是瞬间毙命,现场仿佛被鲜血洗过。”但丁眼中腾起淡淡的煞气,“崔佛。只有与恶魔同化的他才有这种实力。但是问题是,崔佛是怎么如此精准地找到他们的?”

    “内鬼,而且是地位极高的内鬼。”沉默半晌后,特蕾莎眼神渐寒。

    “黑翼修士直接听命于裁判所的所长,每一支猎杀小队都会携带三只银王鸽,每天分三次汇报行动进度与队伍动向。崔佛白日在萨里昂大闹一通,入夜才赶到贝蒙法莱?”但丁冷笑,“我可是杀过不少恶魔了,就算撕了他们一只肉翼,飞行速度也不会比银王鸽慢到哪去。我并不清楚格雷兹本人的动机,但是他的嫌疑太大了。”

    “艾尔夫万小姐,裁判所的风格你并不陌生,因为你自己本身就是它最坚决的贯彻者与执行者。”但丁径直走向门,当他走过特蕾莎时,他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当你在这里接受黑羽的拥抱时,那些面目慈善的主教们是怎么说的?”

    “宁杀错,不放过。”特蕾莎面无表情地说。

    但丁脸上流露出一丝自嘲:“那种草菅人命的话从那些冠冕堂皇而又义正词严的嘴巴里说出来时,你是不是很震惊?”

    “没什么好震惊的,父亲很早就告诉我,这就是潘德,伪装下永远只有刀与剑,血与火。”特蕾莎很平静,“我也杀过手无寸铁的平民,就因为他们一家老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救助了一名异端分子。”

    “从我追随秩序至今,死在我手上的不只有恶贯满盈的凶徒,亦有无知无觉的婴孩。”但丁的手放在了门把上,“创世女神的信徒宣扬神爱世人,但是爱是我们卑微的特权。神怎么可能会去爱呢?秩序女神的天平上,人人渺小,所以人人平等。”

    “格雷兹既然有嫌疑,那他自然死了最好。因为死亡才是洗脱嫌疑的最好方式。”但丁离开了,脚步声在走廊中渐行渐远,只有最后一句话还在会客厅里回荡,

    “以秩序之名。”

第47章 以秩序之名(下)() 
医疗间,基亚正在检查埃修的伤臂,从他凝重的脸色来看,埃修的伤势并不乐观。

    “你的手臂这几天最好都不要活动。”基亚将手按在埃修的大臂上,慢慢地滑动,感知着皮下的触感,神色愈发地难看,“臂骨各处都有裂痕。尤其是你的右小臂最严重,骨头虽然没有断成两截,但也相去不远了。我的天,”基亚夸张地叹了一口气,“你是被熊拍了一巴掌吗?”

    “逃离雅诺斯前,我在角斗场跟冰熊角力,最后确实被它拍了一下。”埃修的回答让基亚把他叹出去的那口气倒吸了回去,开始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跟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身材介乎于魁梧与匀称之间,皮下的肌肉宛如磐石一般结实。很难想象埃修与比他高出将近半个身子的冰熊角力的场景,后者只要一低头就能啃开他的脑壳。“作为调查官,我对你的说辞存疑。但作为你的医生,我还是姑且相信好了。”

    “能治好吗?”埃修看着基亚,“他说要找萨里昂最好的医生,但你太年轻了。”

    “你也看着很年轻,也不像是一个一流的武者。”基亚回击道,“我们都有一个好老师。喧闹者教了你十年武技,我则是在大图书馆苦心钻研三年,亲身聆听过馆长的教诲。”

    “我听说过马里昂斯的大图书馆,据说里面收纳了潘德三百多年来所有的藏书。”

    “是的,书非常多。”基亚回忆起大图书馆参天的书架,脸上漾开笑意。那几乎是书的海洋,墨水的香味终年飘荡着。他在那里终日与书为伴,读书为乐,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三年。“三天,你就可以有再次跟冰熊角力的资本了。”

    “三天,时间够吗?”埃修转头看向门口。基亚这时才发现但丁与特蕾莎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进来,只是一直没出声打扰而已。

    “你应该有一周时间。”由于基亚在场,碍于他的检察官身份,但丁没有把话挑明。

    “一周?他还要留在萨里昂?”基亚敏锐地从含糊其辞的对话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做什么?”

    “异端裁判所内部事务,检察官阁下无权过问。”

    基亚很反感但丁欲盖弥彰的官腔,但是怵于面对那鬼神般的眼睛,没有追问,低头开始为埃修的手臂涂抹名贵的药膏,像是随口劝告般说:“萨里昂如今内忧外患。还请所长阁下三思。”

    “攘外必先安内。”

    基亚的手在空中停住,但丁这一句话对他来说无疑于一声惊雷在他耳边炸响。内部事务?安内?这两个词语纠缠在一起时往往意味着一场政治斗争。可但丁已经是裁判所的所长了,在教会内是与托姆斯大主教平起平坐的存在,还需要在裁判所内争权夺利吗?

    不对,地位不等同于实权,但丁在外多年,所长一职早已是有名无实。基亚虽然在大图书馆潜修,但是从未彻底断绝外界消息。但丁归国前是谁掌控着裁判所?

    答案呼之欲出:裁判所副所长,秩序之鞭奈德·格雷兹。

    那这个埃修·巴兰杜克,但丁让他留在城内又有何用意呢?能跟冰熊角力的狠角色,总不会是挽留他在上城区观光的吧?

    一个可怕的血腥的阴暗的念头闪电般在基亚的脑海里掠过,停留的时间极短暂,却照得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暗杀!

    他不愿意面对这个猜想,却得开始审视其可能性。但丁为什么要暗杀奈德·格雷兹?单纯为了夺权?不,说不通,他本就是裁判所的所长,国王又已授予他代行王权的至高权利。当他回到萨里昂城那一刻,异端裁判所的掌控权就已经宣告易主。

    基亚隐隐地感觉到自己的思路走入了歧途。安内,那就是铲除异己,王权代行者代表了国王的意志。但丁想要对奈德发难意味着国王亦想对其不利。但乌尔里克五世为什么要铲除秩序之鞭?他是国王陛下安插在宗教机构中一枚举足轻重的钉子,身后是富甲四方的格雷兹家族。跟极其抠门的金银之虎不同,格雷兹家族每年都会为萨里昂城的教会捐赠一笔数额不菲的第纳尔。

    那么……就只能是奈德·格雷兹本人有问题了。联想到那场他至今心有余悸的监狱之行,他似乎理清了前因后果,只是还欠缺一个将二者联结起来的理由。

    “咳。”一声干咳将基亚的思绪拉回现实中,才发现三个人都在面无表情地看着基亚停在空中的手,手指上沾着的药膏早已经风干。特蕾莎轻轻地叹息一声,往门边走了一步。

    “马里昂斯果然易出人杰。从大图书馆里走出来的小子更是可怕。套了我两句话自己就能推断得七七八八。”但丁摇头笑了,基亚愣了这么久,嘴里还念念有词,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在思考。“行了,检察官阁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了。是不是我怀疑奈德的理由?”

    “是的。”基亚老老实实地回答。

    “艾尔夫万小姐,跟你弟弟解释一下。”但丁打了个响指。

    当特蕾莎将前因后果阐述完毕时,基亚立时产生了一种夺门而逃的冲动,将发生的一切抛诸脑后,却悲哀地发现门口被地狱修女把守着。“你们有考虑到后果吗?就算是他下了血十字盟约,将秘密携带到生命的尽头,”他指着埃修,强调道,“奈德·格雷兹一旦身亡,立时会在全国上下引发一场超级大地震!”

    “地震只会让我们蒙受损失,但如果奈德真的跟异端有所牵连,那便是灭顶之灾。”特蕾莎平静地说,“弟弟,当你开始套所长的话时,你就已经被卷进这个漩涡里了。”

    “退一万步讲,这个谁真能杀掉副所长?”基亚一脸的不相信,转向埃修,质问道,“你怎么杀?月黑风高之夜,闯入格雷兹的大宅,一刀砍死他?”

    “首先,我是埃修·巴兰杜克,不是那个谁。”埃修的口气不温不火,“刺杀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说的这种其实是最干脆的方式。而且……”他犹豫了半秒钟,“我也这么打算。一周时间太短了,还要养伤三天,剩下的时间不够我去彻底了解目标的出行作息。”

    “不,就这么杀,杀完就跑。挺好的。”但丁插话说,“就是要给别人营造出一种狂徒作案的错觉,这样才好做文章。他要是死得无声无息,很容易滋生不明不白的阴谋论。”

    “那他要是落网了咋办?我不觉得血十字盟约的约束力能扛得住严刑拷打。”

    “不可能!”但丁跟埃修同时说,语气皆是斩钉截铁。前者更是皱起了眉头:“注意你的措辞,子爵!只凭那句话你的后半生就得在裁判所的黑狱里度过了。”

    “万一发生了呢?按你所说,我们不会给他任何意义上的帮助。没有人肃清地段,没有人调开侍卫,没有人引出奈德。他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进去追着人家砍?”基亚不依不饶,特蕾莎微微颔首,表示基亚的担忧不无道理。“毕竟他还没证明他是个超一流武者,一旦奈德脱逃,只怕也会怀疑到刚归国不久的所长身上。”她说。

    埃修想了想,给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假如我真的被抓住了,就算我被头朝下地栽进酒坛里,也不会开口的。”

    “啥?”基亚不明所以,特蕾莎也眼现茫然。

    只有但丁听懂了埃修的保证,点点头:“那我们可以放心了。”他拿出那枚滴上埃修鲜血的十字架,递向基亚:“宣誓吧,检察官阁下。不需要血十字盟约,最普通的保密誓言就行了。”

    基亚看着那枚漆黑的十字架,一时间没有勇气去接。他深感自己站在所谓的历史的节点上。无论他伸不伸手,都已经卷入了阴谋的漩涡中,亦没有可能去拧转这场势在必行的暗杀。基亚头一次感觉到这个世界是如此的阴暗,光鲜的表象下涌动着浑浊的暗流。老师说的没错,潘德的本质不是刀与剑,血与火,而是穷尽复杂的人心,比神兵利器更锋锐,比尸山血海更恐怖。

    也许这才是老师要自己走出大图书馆的用意吧?

    基亚长出一口气,似乎是要把那些犹疑与困惑,迷茫与不安种种负面情绪驱逐出自己的肺腑。他拿起一把小刀,划破了自己的食指,在特蕾莎惊愕的眼神中将血滴在了十字架上,一字一顿:“以秩序之名起誓,我之鲜血,誓之枷锁,命之桎梏。此盟约与我一起,直到生命的尽头。”

    基亚抬起头,直视着但丁那对鬼神般的双眼,毫无惧色:“而作为盟约的交换,在此事结束后,我将放弃在萨里昂的贵族身份,以及艾尔夫万家族的第二继承人身份,成为一名自由的冒险者。希望所长阁下能帮助我摆平来自各方面的阻力。”

    但丁审视基亚良久,嘴角浮起一丝玩味的笑容:“见识了世界的阴暗面,反倒更加希望去接触吗?”他收起十字架,“没问题。以秩序之名,盟约成立。”

    特蕾莎欲言又止,只是又轻叹了一声。基亚注意到了特蕾莎的反应,转头微笑着安慰道:“没事的,姐姐。这是老师对我的期望,我现在终于有勇气走出这一步了。”

第48章 你好,基亚(一)() 
基亚走出裁判所,温暖的阳光洒落,却无法驱散他内心的阴霾。他沿着白石铺就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路走来,上城区的繁华尽收眼底:贵妇人身上披着雅诺斯特产的红天鹅绒,小口啜饮着温热的红茶;装容得体的贵族子弟们相伴着走过,腰间挂着华而不实的长剑;一个老人怀里拥着娇艳的少女,将自己不再铮亮的侯爵勋章往她的胸衣里塞……基亚别过头去,快步走过,心乱如麻。对帝国战争失利的阴云遍布整个国境,却唯独对上城区垂青。他幼时便到过萨里昂王城,跟莫里斯一同在狮骑士团总部受训,闲暇时便见到过类似的风景。当时血银风波的余波犹在,宫殿外每天都有崭新的头颅挂在长矛上。但从中受益的门阀贵族已经迫不及待地纵情酒色,也是一样的红天鹅绒,也是一样的招摇过市,也是一样的白日宣淫……曾经基亚与莫里斯对上城区的声色犬马无比向往,觉得那才是贵族应该有的样子,可是在他自大图书馆走出,经历了种种第一次——第一次上战场,第一次惨败,第一次险死还生,第一次被卷入阴谋中——之后,他开始对这种声色犬马产生了不可言说的隔阂,甚至还有隐隐的厌憎。

    军人保家卫国,保的是这样腐朽的家,卫的是这样麻木的国吗?

    密集的马蹄声起落,间或夹杂着几声贵族少女被惊扰的尖叫,是谁胆敢在上城区纵马?守卫握紧了手中的长戟,横跨一步,但当他看清了骑手华服上的剑盾徽记后,脚仿佛触到了滚烫的沸水一样缩了回来,而当对方出示了雄狮令后,守卫识趣地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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