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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吧,前提是他得先活着走出萨里昂。基亚默默地注视着灯火辉煌的上城区,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埃修,这场宴会的凶险程度堪比龙潭虎穴。除了在卡林德恩平原上深受重伤,不得不在家休养的肯瑞科,以及寸步不离乌尔里克五世左右的近卫队长哥顿,萨里昂内赫赫有名的武者基本都来了。且不说骑士长凯伊、屠龙者扎古德这些成名已久,战绩彪炳的一流武者,那位最可能让刺杀出现意外的超一流强者,号角召唤游骑兵的总教官贝克也已经挎着他的天穹之弓,莅临王城!
……
上城区。
雷尼尔铁青着脸,大步走在前面,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但大地绝非是倾泻怒气的最佳对象,他自己的脚反被震得生疼。他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地盯着自己那帮像是斗败的公鸡一样的护卫,嘴里不住地咒骂着:“真是一帮废物!他们就两个人,你们怕什么?”
护卫们低着头,不敢回话,心里却不服气:谁先怕的?要不是少爷你离那个杀胚这么近怕有个闪失,就算那个镇场子不出手,哥几个一拥而上,对方就算是狮骑士也给按趴了。
雷尼尔怒哼一声,却感觉鼻子一热,被基亚砸伤的地方又开始流血。他心里烦躁更盛,一路仰着头回到了自己埃尔德雷德侯爵下榻的公馆。进门时雷尼尔跟一个人迎头撞上,对方“噔噔”倒退两步,他却一屁股坐倒在地。雷尼尔一路无处宣泄的怒火刚想喷薄而出,但看清了那人的脸后,一个激灵,酒意与怒意尽数化作冰凉的汗从脊梁上渗出。
“雷尼尔,你去喝酒了?”白鹿堡的领主,埃尔德雷德侯爵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己的长子,目光扫过雷尼尔还在兀自流血的鼻子,眉头一皱,“谁打了你?”
雷尼尔不敢对自己的父亲有任何隐瞒,战战兢兢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埃尔德雷德侯爵挑了挑眉:“基亚跟莫里斯啊……”
“父亲,我只是想教训一下基亚,不会把他怎么样。没想到那个莫里斯一言不发就出手伤人!他打折了我一个护卫的腿,还说要废了儿子一只手!”雷尼尔知道,面对父亲,无理取闹的哭诉反而会招致冷处理,所以他不会说一些请父亲做主之类的胡话,但有些触及到父亲护短的底线的实话还是可以说的。
埃尔德雷德侯爵不置可否,突然转头看着自己的随从,仿佛是在问询一般:“亚特,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随从是一个眉眼温和的年轻人,他有些拘谨地欠身,轻声回答:“此处终归是王城,不是白鹿堡。”
“有理。”埃尔德雷德侯爵点了点头,看向雷尼尔,“你的手不是还好好的吗?这事先这样吧。后天的宴会,你不准出门。”
“父亲……他们打残了我们的一个护卫,这事也这么算了?”雷尼尔不敢向自己的父亲发作,只得用怨毒的目光盯着亚特。后者低垂着眉眼,宛若不觉。
埃尔德雷德侯爵像是没有听见,绕过雷尼尔走出公馆。亚特刚想跟上却被他阻止了:“把雷尼尔扶回房间。今晚我要去见一下奈德,你可以不用跟着。”他扫了一眼公馆外几个噤若寒蝉的护卫:“你们跟我来。”
“是。”亚特安静地回答,目送着埃尔德雷德侯爵的身影带着护卫渐行渐远。他弯下身子想把雷尼尔扶起来,后者恼怒地把他的手抽开。“狗杂种,拿开你的脏手!”雷尼尔喝道,扶着墙撑起自己的身子,摇摇晃晃地回房了。
一时间公馆门前只剩下亚特一个人,夜风卷着残冬的寒意从洞开的大门卷了进来,绕着他单薄的身子盘旋。亚特轻轻地捋了一下自己的刘海,转身关上了门。
第57章 帝国暗涌(上)()
萨里昂与帝国在卡林德恩平原上的第一百三十九次会战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周的时间。这场虽然发生在名将与名将之间,却力量悬殊的对决的结果是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率领着两万大军的林之名将依然没能打破山之名将的不败神话。凯洛斯执政官以非同寻常的勇气与决断力,用三吨燎水将卡林德恩堡变成了人间炼狱。萨里昂的两万大军在烈火下荡然无存,就连艾尔夫万公爵本人都险些成为阶下囚。但是凯洛斯胜得也绝不轻松,自己的私军暗影联队伤亡殆尽,暗影千夫长也身受重伤,而被夷为平地的卡林德恩堡的重建费用自然也是要算在执政官的账上。
“先拨五十万第纳尔的物资过去吧。”凯洛斯在行政令上签下漂亮的古帝国花体字,递给军需官,叮嘱道,“一定要找最好的工匠!”
军需官一脸惊喜,他虽然出身于在新帝国运动中崛起的贵族门阀,看不懂古帝国的文字,但却知道那张行政令的分量。五十万第纳尔意味着什么?当年奥萨皇帝在戈壁上筑起雷拉堡垒作为进攻达夏的跳板时,也不过花费了七十万第纳尔,如今凯洛斯执政官大笔一挥就是五十万第纳尔!而听他的语气,似乎之后还会再次拨款。都知道塞兹在过往的十年间举办了五次年祭,经济实力空前膨胀。每年塞兹的税款都在蹿升,但没想到却已经富有到了这个地步!
军需官千恩万谢地出去了,迎面撞上一个魁伟的男子,那大概是他平生仅见的壮汉:强健的胸肌在深色的戎装下鼓胀着,双臂的线条像是起伏的山峦。军需官是一头撞上去的,对方纹丝不动,他却倒退了两步,以为自己是撞上了一面平移过来的铁壁。
“铁壁”沉默地看着军需官,脚下一动不动。军需官以为他是在等自己的道歉,清了清嗓子,刚想开口。忽然眼前一花手头一轻,那张有执政官签名的行政令就到了对方手中。男子粗略地扫了一眼,脸上顿时掠过一片暗色的云。
“你做什么!”军需官勃然大怒,可还没等他厉声诘问,男子挥手就把他按到了走廊边的墙上。他的力量确实对得起他的体格,军需官只觉得仿佛有一根沉重的攻城锤抵在自己的胸膛上,于此同时抵过来的还有两道如同长矛的目光。他拼命地挣扎着,男子眉头一皱,另一只手已经放到了身后的投矛袋上。
“斯科莱鲁,放下他。”执政官的声音及时地响起。男子看了军需官一眼,松开了手,将发皱的行政令塞回他手里,走进了会客厅。军需官揉着自己发疼的胸口,执政官喊出的那个名字犹在他脑海中洪钟一般回响。
是那个斯科莱鲁吗?暗影军团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千夫长,与剑斗士欧鲁巴齐名的超一流强者斯科莱鲁?
凯洛斯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住地摇头:“何必。”
千夫长的声音里带着些隐忍的怒气:“五十万第纳尔?那是暗影军团整整一年的军费!”
“最精锐的暗影联队没了,哪里需要五十万?”凯洛斯摇了摇头,“但是卡林德恩堡是帝国边境门户,身后便是天府之城伊索斯,重建工作越早完成越好。萨里昂人的军队已经被我摧毁,只要布伦努斯在奥古斯塔娜跟皇帝陛下的夹击下败亡,那么先丢大军后失名将的萨里昂就成了一块无主的肥肉,任谁都可以去咬上两口!”
“大人……”斯科莱鲁欲言又止。凯洛斯从他布满阴霾的脸上看出了些许端倪,霍然起身:“发生了什么?”
“这个……”杀人如麻的千夫长居然在此刻吞吞吐吐起来。凯洛斯哭笑不得:“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斯科莱鲁咬牙,刚想把帝国惨败的消息告诉执政官。一个人已经轻快地走了进来,披肩的金发在脑后飘荡着,像是蔷薇迎风绽放的花瓣。塞兹的“金色玫瑰”奥古斯塔娜在台阶下站定,不卑不亢地注视着执政官:“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大人您想先听哪个?”
“奥古斯塔娜?”凯洛斯有些意外,“那就先听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最后一支暗影联队保持了完整的建制。坏消息是——”奥古斯塔娜还没说完,执政官眉宇间的笑意已经凝结了,幽深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奥古斯塔娜的脸上,只有悲凉,没有欣慰。
“坏消息是……达夏在图尔布克前大破帝国军队,西多利厄斯将军被布伦努斯生擒。”奥古斯塔娜的声音渐低,不自觉地别过了脸,不敢与执政官如重千钧的眼神对视。她自己也没想到,她处于私心的决断竟会促成这样的恶果!狮骑士的铁蹄居然真的像是踏麦田一样踏过了帝国人的方阵,跟达夏人会和。他们的到来完美地填补上了达夏军没有强力冲阵骑兵的空缺——论冲锋,谁人可撄狮骑士锋芒?在雄狮旗的带领下,赤潮与土流交替咆哮,帝国的方阵像是脆弱的堤坝一般瞬间崩溃!果然名将都是绝非能用常理去揣度的存在,凯洛斯执政官如是,布伦努斯亦如是!
“我知道了。”执政官的声音透露出某种压抑的平和,像是水面下巨大的阴影缓缓游过,“斯科莱鲁,因为隐瞒军情,知而不报,你这千夫长,先不要当了,去暗影军团做一个月的百夫长。至于奥古斯塔娜,战场抗命,军法处置。”
斯科莱鲁与奥古斯塔娜震惊地抬起头,仿佛落在他们耳边的是一声炸雷。斯科莱鲁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撤职,以他身为超一流武者的资本,就算官职被一撸到底,在暗影军团的话语权也不会少上几分。他在意的是执政官后半句的判决,亦或者说是处决。暗影军团向来不服新帝国管教,内部自有军法,但是在某个方面却是和新帝国律法不谋而合,保持了高度的一致。
战场抗命者,斩!
第58章 帝国暗涌(下)()
雷拉堡垒。
“尽是一场无用功啊……”贾斯特斯执政官站在城头,无奈地叹息。一条灰线自戈壁的地平线上升起,带出一条蜿蜒的土流。那是达夏人在收复图尔达要塞以后乘胜追击的军队。看起来巴哈曼与哈米德两位哈里发并未满足于击溃帝国军队的战果,而是想更进一步,一鼓作气拿下帝国边境重镇雷拉堡垒!
“伊莉斯已将父亲护送出城,不日便可返回雅诺斯。”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走上城头,与贾斯特斯并肩而立。戈壁上的风热砂一般干燥,他狠狠地咳嗽起来,青白的脸上泛出一丝不健康的红。“而我与五十七名剑斗士以及二百三十二名亲卫愿意听候执政官阁下的差遣”
贾斯特斯摇了摇头:“殿下你蛇毒未尽,何苦强留呢?”
“欧鲁巴还没回来。”基尔用湿润的手绢捂住口鼻,脸色好看了些许。他望着那条逐渐朝堡垒逼近的土流,眼有忧色。欧鲁巴在插旗圣战堡后便独自悄然消失在了大漠的漫天黄沙中。布伦努斯率领着狮骑士踏破前线的帝国方阵时他没有出现;帝国军被追杀百里时他没有出现;此刻达夏兵临城下,正是极其需要超一流武者足以力挽狂澜的绝世武力的时候,他依然没有出现。
“还在被达曼纠缠吗……”贾斯特斯沉吟,“看起来哈米德是铁了心地要把欧鲁巴摘出这场战事啊。欧鲁巴一旦不在,哈桑和他的那些影子刺客恐怕会对我们的头颅有些想法。传令下去,全城戒严!”
……
土流运动到了距离雷拉堡垒大约五百米的平地,开始扎营。位置刚好处在火弩狙击手的极限射程的边缘之外。两国之间的仇怨可以追溯到奥萨自绝望之海登陆,很多东西在经过尸骨的堆积后都不再是机密。比如帝国早已不陌生影子刺客的暗杀手段,而达夏也对机巧弩的射程心知肚明。
“在知道卡林德恩平原上的那场惊天之战后,我开始后悔就这么轻易地放走了布伦努斯了。”哈米德手搭凉棚,眯着眼远远眺望着远处的雷拉堡垒。这位达夏的间谍头子并不像是一位养尊处优的哈里发,反倒跟任何一个在荒漠上饱经黄沙洗礼的老牧民一样,生着老树皮一样干枯紧皱的皮肤,愁苦的面容,瞳孔最深处藏着阴冷的光,像是在沙漠中蛰伏的响尾蛇。“两万正规军兵败如山倒,萨里昂半年之内再无向外扩张的可能。如果布伦努斯葬身在图尔布克前,便如台柱崩毁,中部大平原易主指日可待。”
“牧马人还在萨里昂,你不担心乌尔里克一怒之下让他给那头老狮子陪葬?”巴哈曼说。
哈米德收回目光,只是摇头:“此言差矣。两军混战,刀剑无眼。谁会知道布伦努斯是死在帝国的方阵中还是我们的长刀下?就算乌尔里克知道了,把苏丹杀了又怎么样?没了牧马人,我们就不养马了?”他慢吞吞地说着诛心的话语。巴哈曼听得耳根发凉,仿佛有一条毒蛇在用蛇信“嘶嘶”地舔着自己的耳朵。他赶紧打断了逐渐走向禁区的谈话,转而发起另一个话题:“那个提图斯,你打算怎么办?他每天都在提高自己的赎金,昨天已经说要拿出二十万第纳尔换取自由了。”
“我听说他曾经与萨里昂的利奥弗万交战,兵败被擒。他宣称说如果利奥弗万放他归国,他会拿出四十万第纳尔答谢。利奥弗万信以为真,派遣亲卫将他送回帝国。怎料想提图斯一入帝国境内便翻脸不认账,杀害亲卫并将其头颅穿在边境的长矛上示众。”哈米德低下头抓了一把戈壁的黄沙,摊开手任由长风将其卷走。“这种人说的话,比指缝间落下的细沙还没有分量。”
“那杀了?”
“不用,留着他吧。帝国那边如果要人的话也不必理会,就这么扣着。”哈米德说,“以提图斯那狭隘的脾性,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会让他越来越狂躁,最后会累积演变成对帝国的无尽恨意。到时候再放回去。”
巴哈曼长吐出一口气,转过头去:“你这个人真是比你的影子刺客还阴险,跟你共事只怕会折寿。”
“人心如此,我亦深谙。”哈米德沧桑的脸上旷野一般平静,“而且影子刺客本就是我跟哈桑一手训练出来的。。”
“得得得,到此为止。”巴哈曼不耐烦地摆手,“攻城战我来主攻,你让哈桑带着影子刺客进城先制造一些动静。”
“做不到,”哈米德回答,“我把他们派到加辛了。”
“去那里干嘛?你已经让达曼去牵制欧鲁巴了,何必再——。”巴哈曼狐疑地看着哈米德,突然醒悟:“雷拉堡垒只不过是佯攻!你真正的目标其实是——”
“都说超一流武者力压一切阴谋诡计,我今天倒想掂量掂量欧鲁巴头颅的分量。”哈米德的声音湮灭在戈壁肃杀狂野的风中。
第59章 攀爬深渊()
斯科莱鲁脸色一变,下一秒他的长剑已经对准了声音的来源。对方那恭候多时的语气说明了很多事情,细想下去斯科莱鲁甚至开始心悸:他是如何得知塞兹城堡的密道出口,又如何断定自己会出现在这里?
“请相信我并没有抱着恶意。如果我想要对一个超一流武者不利的话,可不会独自一人来到此地。”说话的人盘膝坐在海滩的一块巨岩上,一袭黑袍在海风中鼓荡。他背对着斯科莱鲁,注视绝望之海汹涌咆哮的大潮,丝毫不在意那柄稳稳指向自己背心的长剑。
“你是谁?”斯科莱鲁低喝。
“我叫约格特,是奥克斯瑟女神座下的祈求者。”对方施施然转身,头罩下一副银色的面具覆盖住了他的真容,“当然,我知道古帝国最坚定的捍卫者是不会去在意任何一位潘德神祗的名字的。你只需要知道在这片大陆上,我们这种人被称为异端。”
“说出你的来意!”斯科莱鲁浑身肌肉绷紧,只要他愿意,两人间那点距离随时可以被抹去。但他依然不敢掉以轻心。以往也有异教徒出现在帝国境内,但无非就是吸纳信徒或者绑架平民做祭品之类的阴暗勾当。像此人这样正大光明地在自己面前现身,不是失心疯就是另有所图,更何况他的出现方式还如此匪夷所思!
“自然是想提供千夫长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约格特说,一只健硕的灾厄鸦嘶鸣着急坠在他肩上,血红色的瞳孔不善地对着斯科莱鲁。“一个能让古帝国与暗影军团再度辉煌的机会。”
“这句话你为什么不去跟执政官大人说?”斯科莱鲁不动声色,“毕竟他才是肩负旧日荣光的那个人,我只不过是在追随着他的脚步而已。”
“时至今日,千夫长还在用这样幼稚的说辞来欺骗自己吗?”银面下传来约格特的冷笑,“那阁下为何带着不省人事的金色玫瑰要从塞兹的城堡上跳下,穿越密道来到这里?”
斯科莱鲁在怒号的海风中长久地沉默,内心掀起万丈波澜,他的所作所为竟然被对方尽收眼底,而他却一无所觉。他慢慢地将长剑插回鞘中:“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你是说塞兹城的密道?它恐怕比潘德大陆上现存的任何国家还要古老,从卡瓦拉大帝决意要在绝望之海的海岸线上筑起这座雄城伊始,这条隧道就被已经被建筑师画在了设计图上。”约格特轻轻地梳理着灾厄鸦的羽毛,“而我,恰好有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