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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亚心疼地掰开特蕾莎的手,发现她的手早已被鲜血染红,像是盛开大片的蔷薇。他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轻轻地唤了一声:“姐姐……”
“我……还好。”特蕾莎像是惊醒过来一般,却不看基亚,“不用担心,我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父亲很好,基亚很好,马里昂斯一切都好……”她自言自语,声音渐低,眼中像是有大雪纷飞。
第65章 狂徒之刀(三)()
奈德从那片闹剧中收回眼神,朝眼前的银发男子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所长云游归来,下属未能及时拜会,还望海涵。”他的脸上堆起看似真诚实意的笑容,就连嘴角的刀锋也隐没在层层的笑纹中。但丁平静地跟他碰了一下酒杯,开口问道:“之前在贝蒙法莱失踪的猎杀小队还没有传回来消息吗?”
奈德心中一跳,不知道但丁在此时挑起这个话头是何用意,他虽然不清楚但丁与崔佛之间那段纠葛的往事,却深知眼前这位在他之前掌控裁判所实权的男子有何样了得的手段,他若是想查,必然会注意到自己的马脚。奈德避开但丁的眼神,故作苦恼地摇了摇头:“他们失联已经将近一周了。”
“公国风雨飘摇啊。”但丁用一句公式化的感叹结束了两人间的谈话。奈德望着但丁离去的背影,饶是老辣如他,也摸不清但丁今晚的城府。是试探?还是只是单纯的攀谈?可但丁问得平淡,奈德也答得谨慎,说是试探难免有些牵强,说是攀谈,却又太过潦草。他不自觉地看向长桌另一边的基亚,后者正在轻声地安慰地狱修女,那个年轻人只不过是说了一席难辨真伪的话,自己就急不可耐地派出了银鬼,如果那是基亚在但丁授意下的说辞,那自己的马脚又明显了一些。奈德阴沉着脸,约格特那毒蛇一般的语气在他脑海深处翻覆着:
“想要一个人死,一把快刀就够了。”
得是多快的刀,才能当着萨里昂一众顶尖武者的面,砍下自己的首级?
……
埃修走到了通道的尽头,长明灯的烛火在此戛然而止,只剩下一丛攀附在墙壁上,蜿蜒向上生长的通天藤。埃修伸出手,用力地拽了一下,手上反馈回强韧的触感,藤蔓似乎已经扎根在了墙缝中。埃修把自己整个人挂在藤蔓上,慢慢地朝上方的黑暗爬去。埃修一开始爬得很慢,老酒鬼可没有教过他如何在藤蔓上快速地攀爬,但他渐渐找到了诀窍,用两只手臂发力将自己的身子往上带。很快他就来到了出口,他轻轻地顶开遮掩的石板,翻身滚进石柱的阴影中。不远处传来人的说话声:“这是帝国的俘虏,你们好好地看住他。”
“是!”金属的摩擦声簌簌地响起,应答的人似乎是敬了一个军礼。
帝国的俘虏?埃修心里微微一动,他这几天潜伏在雄狮酒馆,天南海北的小道消息流经他的耳旁,自然知道塔剑骑兵统领西多利厄斯成了萨里昂的阶下囚,只是没想到他会被关押在王城的地宫中!
埃修不敢贸然现身,等到其中一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才探出头快速地瞄了一眼,他看到两个披着镀银重铠的高大男子正站立在一间临时的牢房前,宛如两尊浑铁的雕塑,绛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腰间悬挂着沉重的长剑。
萨里昂的禁卫军……埃修皱起了眉,赤手空拳的他一时半会很难放倒这两个经过萨里昂最高金属工艺反复锻打的铁罐头,他擅长的贴身短打对付那一身重铠讨不到丝毫便宜。他从地上摸起几枚石子,以天蝎刺客掷镖的手法打落了地宫中的油灯。当那两名禁卫军听到凌厉的风声时,视野已经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保持警戒!”不愧是萨里昂最精锐的重装步兵,两名禁卫军一声断喝,背靠背地站在一起,剑盾立在身前,形成森严的守势。这时候他们便是潘德大陆最为坚固的金属堡垒,正面硬撼他们可能是你生前做过的最不明智的决定!
禁卫军预想中的奇袭并没有到来,天花板上反倒响起了某种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一只巨大的壁虎在他们的头顶爬过,接下来他们的头突然一轻,被头盔捂得发闷的脑袋暴露在地宫清凉的空气中,他们的心也跟着一凉,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只有力的手就罩住了他们的后脑勺,像是拍椰子一样狠狠地将他们的头扣在一起。“咚”,两名禁卫军重重地倒在地上,人事不省。埃修轻巧地落地,手里拎着他们的头盔。
牢房里半眯着眼的西多利厄斯被眼前的动静惊起,他在黑暗中瞪起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注视着牢门外的人影。前来搭救的会是谁呢?不是哪个投机的冒险者都有着神不知鬼不觉潜入王城地宫的本事,同时还能瞬间制服两名萨里昂的禁卫军。作为教团塔剑骑兵的统帅,西多利厄斯不止一次地在正面战场上领教过这些铁皮罐头的能耐,当他们结成剑盾方阵,缓慢而坚定地迎着火弩手燃烧的箭雨向前推进时,便如同逆着暴风雨前进的银色巨舰!他们的单兵素质
“你是谁?”西多利厄斯问,“谁派你来的?”
“西多利厄斯,我有话想问你。”牢门外的人用陌生的口音准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然后抛出了一个他绝对想不到的,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乃至于莫名其妙的问题。
“十年前马略在雅诺斯大肆驱逐旧潘德贵族,为何却由塞兹的暗影军团执行?”
第66章 狂徒之刀(四)()
十年前?西多利厄斯怔住了,十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去遗忘很多的事情,足够记忆蒙上厚重的尘埃,足够往事褪去原本的色彩。十年之前西多利厄斯还不是帝国三杰之一,只是塔剑骑军中的一名副官。当时奥古斯塔还是权倾朝野的执政官,跟马略将军是针锋相对的政敌。前者是古帝国传统坚定不移的支持者,后者则不遗余力地要将拜蛇教的余毒彻底从帝国中剔除。很多在雅诺斯寄身的小贵族都跟蛇教有或多或少的联系,那场血腥的驱逐行动被认为是新帝国运动的开端,但讽刺的是,驱逐者并非马略旗下忠心耿耿的不朽骑士,反而是凯洛斯将军带领的一支暗影联队。那次代劳——也可以说是越俎代庖恐怕是不朽骑士团与暗影军团间唯一一座外交的里程碑,自那以后马略在选举中登基为帝国皇帝,凯洛斯也成为了暗影的军团长以及帝国的新执政官,两者的关系也因为政见有别而每况愈下,渐渐势同水火。
西多利厄斯也迷茫了,他并非当事人,无法说出个所以然,只是现在回想起来难免觉得事情经过太过匪夷所思。以凯洛斯那堪称算无遗策的战略头脑,他当时不可能看不出马略驱逐旧潘德贵族的用意,更何况他当时已经是暗影军团的联队长,说什么也不可能跟帝国新政的代表人物马略走到一起。但为什么会搅和到雅诺斯的浑水中呢?他虽然无法给埃修答案,却不妨碍他以此为筹码做交易:“我告诉你,你放我走。”他打定主意,到时自己胡诌一通,凭着自己在帝国政治圈多年的浸淫,相信对方也辨别不出真伪。
埃修用行动答复了西多利厄斯:他双手将牢门撕了下来!西多利厄斯大喜过望,同时也对埃修的蛮力咋舌不已,心里想这个人一身的膂力就算不如剑斗士欧鲁巴,也相去不远了。他心里的疑惑更甚,这样的人物为何会潜入萨里昂?西多利厄斯很笃定对方根本就不是来搭救他的,被关在这里的换成任何一个帝国贵胄可能都会面对埃修的这个问题。他定了定神,开始信口开河:“这件事我知道得也不多,但应该是皇帝陛下早年为了打压暗影军团的声望,留下一个不容人的恶名所谋划的……”
埃修默默地听着,西多利厄斯的话有几分可信他不在乎,老酒鬼很早前就告诫过他不可轻信旁人的一面之辞,哪怕那个人是他的至交也不行。“在潘德,有主见是非常重要的。自己最轻率的主观可能都会比他人最中肯的客观要可靠得多。”而埃修的主见告诉他,西多利厄斯的话十成中九CD是假的,唯一的一成真话只有那一句“这件事我知道得也不多”,不过已经足够埃修做出判断了,谎言的对立面就算不是真相,但至少会指着真相的方向。
马略与凯洛斯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帝国上下以为的那样紧张啊……埃修想,他不是没有过顺手把这个帝国的塔剑骑兵统领宰了的念头,却发现自己对这个身陷囹吾的人下不了手。埃修已经在地宫中耽搁了不少时间了,他不清楚有没有换岗的卫兵,但继续停留在此肯定很不明智。埃修抛下还在滔滔不绝的西多利厄斯,朝地宫的出口小心地摸过去。当西多利厄斯口干舌燥地停下来时,牢门外已经空无一人,仿佛埃修只是一个骤然飘过的鬼魂,只有倒在地上的禁卫军均匀的呼吸声以及那被损毁的牢门告诉他,那并不是幻觉。
埃修沿着地宫的旋梯上行,脚步声轻盈得像是一只猫,细碎的人声从旋梯的上方坠落,偶尔还有噼噼啪啪的响动,像极了干燥的木柴在火焰中爆裂,燃烧时发出的声音。但埃修走到阶梯的尽头时,他见到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膀大腰圆的厨师正在搅拌锅炉上翻腾的肉汤;一边的女仆将木柴塞进炉灶,那噼噼啪啪的声音便是来源于此;几名系着红色领结的侍从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端着盛着食物的银盘走出厨房。埃修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从地宫里走上来,这些人只是瞟了他一眼,然后各做各的事情,以为他也是王宫中的小厮。这时有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进厨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中气十足的喝骂:
“快点你们这帮慢吞吞的下人!赶紧把出炉的菜端上去!要是大厅里的贵族老爷们,哪怕有一个不满意,你们的脑袋可就要搬家了!”与此同时圆脑袋也瞅见了站在地宫入口的埃修,骂得更响了:“你!站在那里偷懒干什么?还不赶紧下去搬几桶葡萄酒下来!”圆脑袋指着一个侍从:“你,也跟他去搬几桶!”
埃修毫不犹豫,转身就走下了旋梯,那名被指派的侍从安静地跟在他身后。两人行至半途,埃修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身不错眼地看着侍从,对方不明所以地看着埃修:“干嘛?”
埃修只是沉默地目测着这名侍从的身材,他着实是太纤细了一些,那身礼服穿在自己身上恐怕跟拘束衣没什么区别,但事急从权,也只能如此了。埃修打定主意,劈手打晕了还没反应过来的侍从,三下五除二地扒下了对方那身考究的礼服,套在自己身上。当他再度从地宫里走上来时,厨房还是那一派热火朝天的的景象,只是那个圆滚滚的脑袋已经从门后收了回去。埃修从桌上顺起一盘蛋糕,同时将一柄餐刀藏在了袖管内,有些不自然地走出了厨房。
第67章 狂徒之刀(五)()
晚宴已经进行到了尾声,奈德站起身,轻轻地拍掌,端着银盘的侍从们鱼贯而入,为宾客奉上精美的甜食。这时有人发出了不合时宜的笑声:其中一人似乎错穿了他人的礼服,单薄的面料绷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他别扭地端着盘子向前走,另一只手却垂在身侧,同时还肆无忌惮地张望着,全然不像是一位受过专门礼仪训练的宫廷侍从。那名圆滚滚的脑袋,也就是这次宴会的管事拉不下脸了,却又不能当着一众贵族的面冲上去拎着那害群之马的耳朵训斥,这下可好,自己可算是在奈德大人面前颜面扫地了!血气冲上头顶,管事的脸因为羞耻与愤怒涨得通红,使得他看起来像极了一个套着礼服的红色皮球。
基亚也看到了埃修,他的心里“咯噔”响了一下:他是怎么混进去的?而且还伪装得如此拙劣,他这是把哪个倒霉鬼给打晕了?
奈德皱了皱眉,那个衣着不整,四处张望的侍从像是一记扇在他脸上的一耳光,让他心里很不痛快,正想开口让卫兵把他赶出去,却迎面撞上了那道扫视过来的目光。他惊骇地发现对方的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后就定格在了自己脸上,像是猎豹终于在羚羊群中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极其深刻的危机感在奈德心中划过,这一刻他毫不犹豫的后退,想要缩回人群之中。与此同时埃修已经动了,在认出奈德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蹦了出去,手里的蛋糕狠狠地拍在身旁一名卫兵的脸上,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埃修仿佛翱翔的巨鸟那般将身体舒展到极致,过紧的礼服被彻底绷开,他的袖口滑出一道亮银的光!
贝克眼神一寒,由于生怕误伤,他没有拉动自己的天穹之弓,反倒是踏出一步,拦在奈德身前,弓弦向外,做出了标准的弓斗术的起手式。没有人会因为教官贝克的弓弦上没有搭上利箭而轻视他,相反,强韧的弓弦随时都会在他手上化作刎颈的利器!与此同时凯伊也动了,她并没有获准携带武器,但是这并不妨碍她抄起身下的椅子朝埃修抡过去!三人的动作实在太快,第一声惊呼声还未落地,埃修已经悍然撞上了凯伊!
椅子并没有砸中埃修,他像是空气中被风搅动的浮尘那样,在空中贴着横扫过来的木椅,惊险地从凯伊的正上方翻滚过去。一击挥空,凯伊立刻松开了椅子,刚想举起手把埃修从空中扯下来,她的手臂才抬升到半途就被腰间传来的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给吸了下去——晚礼服那毫无人性的束腰!凯伊恨得咬牙切齿,但是现在发力挣开束腰已经为时太晚,凯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埃修越过了她,径直奔向奈德。奈德的前方矗立着最后一道防线,也可能是最凶险的一道——超一流武者,教官贝克!
贝克迎着埃修向前,一个侧步,跟埃修错身而过,天穹之弓像是半轮冷月套向埃修的脖子,只要埃修胆敢继续向前,弓弦就会瞬间勒断他的脖子!
埃修依然向前!他立起了手中的餐刀,但是银制的餐具质地实在太软,刀身像是黄油一般被弓弦轻而易举地切开!但是这已经给埃修争取到了足够的时间,在弓弦割断餐刀之前,他矮身扭腰,弓弦带起的烈风从他头顶掠过。这一刻埃修的身影短暂地消失在教官贝克的视线中,只有埃修那海潮一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这是一名以射术成名的超一流武者,即使埃修没有看到教官贝克的箭囊,他也绝不能贸然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对方,他可不愿意跟奈德以命换命。
潘德古武·海纳法!
埃修推出平直的一拳,像是推出一道澎湃的怒涛!贝克反应极快,天穹之弓格在身前,跟这一往无前的直拳对撼!浩然的力量通过弯折形变的弓身反馈到贝克手上,震得他从虎口到手心都在隐隐发麻。贝克后退一步,抵消了余下的拳势。
埃修也不指望一拳就能制服一位超一流武者,而短时间内他也无法再度击出那般有力的一拳。他的海纳法还做不到像但丁跟崔佛那样收放自如,一呼一吸就能完成一次蓄力。但是他依然有足以一锤定音的优势,那就是——距离!他跟教官贝克因为这一拳无比贴近,近到埃修骤雨般的拳脚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了上来!贝克在贴身短打方面完全不占优势,弓斗术虽然某种程度上能缓解射手在近身游斗时的尴尬,但仅有一张长弓,弓斗术的杀伤力大打折扣,可埃修完全没有给他伸手取箭上弦的空间!
凯伊终于是挣开了晚礼服的束腰——她徒手撕开了晚礼服!完全不在意自己只剩下贴身的亵衣,她怒喝一声,扑向了埃修。埃修也没有对这头母狮子放松警惕,一旦让凯伊完成贴身,给教官贝克留下张弓的余地,那之前的为刺杀所做的一切准备,包括他的性命,都将付诸东流!
拼了!
埃修再无顾忌,拳脚攻势不再狂烈,但落点却更加阴毒,他不再尝试着制服教官贝克,相反,他是抱着击伤,甚至要击杀这名超一流武者的觉悟进攻!为此他不惜拿出在角斗场时练就的下三滥招式!他双指插向贝克的双眼,后者再退一步,拼命地想摆脱埃修的攻势,同时朝凯伊靠拢。就在这时埃修阴险地扬起一记撩阴脚,正中贝克的小腹下方!
“嗷!”贝克痛苦地嚎叫了一声,像一个虾米一样弓起了身子。那里是所有男人最脆弱的命门,就算强如超一流武者,此处受袭也会瞬间失去所有的战斗力。而埃修争取的就是这短暂的一瞬!他一把摁住贝克光溜溜的头,将他狠狠地掼在大厅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而后折身,再度奔向已经缩回人群里的奈德,那把只剩刀柄与一半刀身的餐刀再度被埃修握在手心!海潮一般的呼吸声再度响彻全场!
刀芒贯空!
第68章 狂徒之刀(六)()
噗嗤!
奈德睁着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年轻人,心里想这就是那把快刀吗?溪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