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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的预言之千古一帝-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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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钧一发,露西安娜突然伸出手,牢牢地捏住了埃修的鼻子。

    即将攀升至最高点的潮汐在这时候失去了所有的后劲,无奈地回落。埃修瞪大了眼睛,脸因为窒息而浮现出浅淡的血色,那些狂暴的气流一时间失去了出口,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将暗红色的药液咳到布罗谢特的白须上,留下一大块刺目的斑痕。

    布罗谢特没有太大的反应:“清醒了没有?”

    埃修点了点头。一番折腾过后,他身体的主导权终于回归理性手中。为了表示自己已经不再凭自保的本能行事,埃修逐渐放松了身体,然后张开嘴巴。布罗谢特继续倾注药剂,看到埃修安分地吞咽起来,三人都松了口气,不约而同地拭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好了。”一碗倾尽,布罗谢特继续从坩埚中舀起一碗原剂,却递到了露西安娜面前,“露西你来,我要去洗下胡子。”

    “好的。”露西安娜乖巧地点头,从布罗谢特手中接过药钵。她几乎完美地复刻了布罗谢特的倾注手法,同样是细而均匀的一挂红线。不过她的腕力并不如布罗谢特那般持久,端得久了红线偶尔会轻颤几分,露西安娜不得不停下来歇息一会才能继续倾注。

    布罗谢特站在原地看了一会,突然笑了:“看来还需要在你的课程上再安排一些体能训练。”

    “啊?”露西安娜苦起脸,“我更想把锻炼的时间留给阅读。”

    “没有健康的身躯,你连夜都熬不动。而且你若是想留在瑞文斯顿,不学点防身的本事怎么行?北境的单身汉有时候比迷雾山脉里的狼更让人反感。”布罗谢特说到这里流露出少许轻微的,应该是针对那些“单身汉”的怒气。

    “是的,”达姆士补充说,“王立学院都能是他们的社交场所。有不少有潜力有前途的女学员都被拐去做了贵族夫人,手腕上挂的不再是学术之环,而是香料盒的钥匙。”

    “万一我的体能课导师监守自盗呢?”露西安娜仍在负隅顽抗,“要不院长你让我住在图书馆怎么样?就跟马里昂斯大图书馆的馆长一样,一年到头没几个人跟他见过面,院长你的潘德志不也没有他的记录?”

    “那是因为那位馆长是一位年纪跟我相差仿佛的糟老头子!而且冒险者们只会关注有权势的人物,像是各国的一流武者,或者商会会长之类的,谁会去关注一个看守书籍的老家伙?我哪天要是觉得潘德志销量太高了才会考虑录入他。”布罗谢特没好气地说,“省省吧,‘苦寒之地生长的花朵仍会招蜂引蝶’,听说过这句谚语没?我可不想让那些单身汉扰了图书馆的清净。至于导师问题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让伊丝黛尔来负责你的体能课。”

    “那位女爵?”露西安娜瞪大了眼,那缕红线剧烈地波动起来,险些歪进埃修的鼻孔,她转瞬间就放弃了自己的立场投身敌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布罗谢特说,说完老人走出了帐篷,抄起一蓬积雪敷在自己胡须上,开始清洗那块刺目的红斑。身后达姆士悄悄地跟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让伊丝黛尔来?她是最有可能监守自盗的吧?”

    “那也比被别人拱了强。”布罗谢特一边拧着胡子一边翻了个白眼。

    “还有,院长,小露西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她的脸型与肤色都具有明显的大陆南部人种特征,口音也像是——”达姆士话还没说完就被布罗谢特打断了:“不该问的别问。”

    “院长我刚才说了什么?”达姆士反应很快,“好像是‘那个年轻人的身份应该不简单吧’?”

    “他应该就是马迪甘所说的预言之子。”布罗谢特倒是没在这点上隐瞒他。

    “真的?”达姆士的声音因为兴奋而颤抖,“他就是那位大闹雅诺斯年祭的死囚?奈德格雷兹就是死在他手下?难怪,难怪,难怪”他一连说了好几个“难怪”,但仍然意犹未尽。

    “是的,”布罗谢特点点头,转头看向帐篷,“不过他似乎还没有做好应有的觉悟。”

    

第一四四章 命运的囚徒(七)() 
帐篷内,露西安娜仍旧在为埃修灌药。她最开始还是一丝不苟,然而这却是一项重复度极高,也极其枯燥的工作,枯燥到露西安娜在倒完一碗后便不愿意继续了,索性解开埃修手腕上的铁环:“你都不挣扎了,锁着你也没意义了,自己喝吧。”

    埃修没说什么,直起身子接过药钵,自己从坩埚里满满舀了一碗。“你直接喝可能会烫嘴。”露西安娜提醒道,但她说得慢了些,埃修的嘴唇已经接触到了原剂,高温像是刀锋一般狠狠地剜了他一下。埃修只好又躺回支架,端着药钵的手高高举起,细而均匀的一挂红线垂下。露西安娜眼里闪现出一丝轻微的诧异,她又提醒得慢了,埃修自己便意识到先前布罗谢特灌药的手法是最优解——而且他同样完美地复刻了出来。滚烫的原剂在被寒气中和后,落入口腔时的温度便不再显得那么尖锐,只是那辛辣而生涩的口感却越发强烈。在埃修服药的时候,露西安娜便坐在一旁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身体。埃修的上半身环绕着苍白的、不连贯的体纹——那是他多次受创又愈合的结果——因为过度失血,体纹旁的皮肤显得既松弛又干瘪。只是现在丰盈而饱满的血色正从那苍白的深处缓缓地浮现出来,而随着坩埚里的原剂越来越少,那些体纹也逐渐从埃修的身体上褪去。露西安娜可不认为这是药的功劳。麻叟草固然药性猛烈,但就算是用其搭配上各种能加强人体造血机能的药草熬煮而成的原剂也不可能展现出如此神效——至少不应该见效得如此之快,原剂仿佛是刚入肚便立刻开始发挥药力。

    那问题只可能出在用药者本人身上……露西安娜的眼神在埃修身上游移起来,这个年轻人的体格算不上魁伟,但是肌肉的线条匀称且健美,如同山脉绵延起伏,舒张之间魄力十足,一看便是常年锻炼的结果。可这具身躯并不会比潘德上任何一位武者更强壮,露西安娜曾经在共浴时见过守墓人莱迪的裸/体,她的童年教官体魄之强健比起埃修甚至犹有过之,那对常年驭使黑枪的手臂上满是虬结的肌肉,蕴含着足以一枪刺翻奔马的爆炸性力量,只是守墓人的身体虽然强健,但并不完美:她的身上有很多暗沉而狰狞的疤痕,那是多场血战留下来的印记;埃修却不同,随着坩埚见底,那些苍白的体纹已经尽数消失,甚至他的右胸都看不出一丝曾经被长剑贯穿的痕迹,雕刻大师都会惊叹于这具肉体与大理石完美的相性。

    “海纳法是什么?”露西安娜突然问,那是布罗谢特提到的名词,对于她而言极为陌生。先前埃修那凶猛的吐息仍历历在目,无愧于那气势雄浑的名字,露西安娜当时能够很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随着他狂野而澎湃的呼吸变得稀薄起来,只在数秒间他便几乎抽干了帐篷内的空气,若非这顶营帐支架坚韧,同时具有良好的通风性能,不然非得塌陷下来不可。

    埃修沉默地将药钵放到地上,伸出手试图去解脚上的铁环,露西安娜的问题他只是置若罔闻,甚至都没转过头去看对方一眼。

    “海纳法是什么?”露西安娜按住埃修的手,固执地问。

    “海纳法是一门已经失传的古老发力技巧,”做出回答的是走进帐篷的布罗谢特,“只在旧潘德帝国的护国武者间口口相传,据说能够掌握‘海纳法’的战士能够在一呼一吸之间获得比肩神明的力量。在旧帝国因‘红死病’覆灭以后,最后一任潘德拉贡不知所踪,这门技巧随之失传。”老人看出了露西安娜的疑惑,示意她继续听下去。“我知道你真正想明白的并不是这个所谓的‘海纳法’,而是他匪夷所思的自愈能力,那是来自于另外一个远比‘海纳法’更古老的东西,它的踪迹只存在于混沌时代的典籍中,是传说中的传说,我年轻时一度以为这东西跟龙泪宝石一样,是吟游诗人杜撰出来的东西。”

    “是什么?”露西安娜忍不住问。

    “青春之泉,”布罗谢特说,“那是一种酒酿的名字,乃是神明钟爱的饮品,他们会将其赐予麾下最勇猛的武士,让他终生都能享受战斗。饮下‘青春之泉’的人,肉体近乎不朽,灵魂接近永恒。而人间对它最笼统的称呼,是‘不老药’。”老人深吸一口气,又遗憾地叹出来,“我想只有时间才能证明这段记载的真伪了。”

    “您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曾经亲眼目睹了一桩交易,”布罗谢特缓缓地说,“以物易物,一颗龙泪宝石交换一盏青春之泉。交易完成后,龙泪宝石被放入锦匣,而青春之泉则被用来为一位半神延续生命。它的功效与”他顿了一下,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埃修的名字,“——与这位姓巴兰杜克的年轻人展现出来的自愈能力别无二致。那时起,我并不算如何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彻底崩塌,开始致力于钻研神学。至于这位半神的名字,你肯定不陌生,”他看向埃修,“‘喧闹者’阿拉里克·冯·布洛赫。”

    “原来是这样。”埃修反应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动于衷,布罗谢特娓娓的叙述对他而言似乎只是一阵过耳的风,“我对历史、传说以及神学都不感兴趣,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布罗谢特院长。”

    “为什么要来问我呢?”布罗谢特并没有去问是什么问题。

    “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让王立学院的院长为自己答疑解惑的,但是凭‘我在守城战中做出的卓越贡献’,获得的应当不止于您的感谢,而是还有这份资格。”埃修定定地注视着布罗谢特,“我不需要智者的感谢,我需要智者的智慧。”

    “当然可以。”布罗谢特欣然同意。

    “单独谈。”埃修终于是看了一眼露西安娜。

    “这就是你对救命恩人的态度吗?”露西安娜纤细的眉恼火地挑起来,“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你救了我,我也按照约定把你护送到了波因布鲁,已经两不相欠了。”埃修扭过头,留给露西安娜一个生硬的,不近人情的侧影。

    “埃修·巴兰杜克!”露西安娜猛然站了起来,“回答我的问题!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露西你先出去吧,你们俩之间的矛盾可以留待日后解决。”布罗谢特按住了露西安娜的肩膀,“别让一位年事已高的长者一直杵在这里。你去帮诺斯的忙,他那里还需要人手。”他半哄半劝地将露西安娜送离了帐篷,这才站到埃修对面。

    “我大致知道你想问什么。”布罗谢特缓缓地说,“但你还是问出来吧,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问题。”

    “我只想知道,所谓的命运,究竟是什么?”

第一四五章 命运的囚徒(八)() 
布罗谢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埃修。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向他提问时的态度既平静又疏远,这是一种让布罗谢特感到极其陌生的态度。很多年轻人都曾经向他提问,他们的态度往往无助中带着强烈的恳切,迷惘的眼神让人想起那些冒险精神强烈的旅行者,在求索的路途上不慎踏入浓雾环绕的密林,就此失却了方向。可埃修跟那些年轻人都不同,在他的眼里看不见雾的迷障,只有一汪深潭,亦或者是一座深渊,真实想法像是一个个晦暗的影子埋藏在瞳孔的最深处。他说要求助于布罗谢特的智慧,可更像是在向布罗谢特发起一场挑战。

    “命运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无比宏大又无比飘渺的命题,在神学研究中,与它相关的课题统一称为‘宿命论’。我需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布罗谢特感叹一声,背起手,慢慢地围着埃修踱步。“但首先我想知道,你是要从我这里得到是一个解释,还是一个答案?”

    “先要解释,再求答案。”埃修毫不犹豫。

    “很好。”布罗谢特微微颔首,“命运是对人过去的总结,对未来的阶段性预测。一条路的起点与尽头便是你的命运。”他忍不住微笑起来,“但是尽头不是终点,是道路在视野中的极限。很多人终其一生都觉得自己一眼可以望到终点,殊不知他们连自己走在哪条路上都不清楚——这些人中当然包括年轻时的我,当年我可从来没想过我会开展与神学相关的研究。”

    埃修沉默地听着,不置可否。

    “至于你想要的答案……”布罗谢特停下脚步,站到埃修面前,居高临下地与他对视,“所谓的命运,是木偶关节上的提线,是无形的枷锁,而你是命运掌控下的木偶,是被它禁锢起来的囚徒——你在希望我如此回答,对吗?”

    似乎有一轮红日在老人眼中升起,那一刻压迫过来的视线既沉重又明亮,似乎想要直达深渊的最底部,将那些晦暗的影子挨个撕扯出来曝晒。在他的注视下埃修全身的肌肉都悚然地绷紧,他别过头,拒绝与布罗谢特继续对视,但老人高大的身影仍旧笼罩住了埃修,“难道不是这样吗?”他低声反问。

    “那取决于你如何想,如何做。”布罗谢特摇摇头,伸出手解开了埃修脚腕上的铁环,示意让埃修坐到篝火旁,而后老人席地坐在埃修对面,一老一少之间隔着升腾的火焰。布罗谢特不再看埃修,只是怔怔地注视着篝火,手指缓缓绞起自己的白须,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难决的犹疑,最后他只是叹息一声:“算了,就讲给你听吧。听说过‘乌鸦爵士’鲍里斯吗?”

    “略有耳闻。”埃修回答。鲍里斯·德·安尼莫尔,曾经黑矛骑士团的首席骑士长,团长候补,“告死天使”小队的成立者;现在是恶名昭著的流氓骑士,潘德首屈一指的佣兵团“预言之羽”的领导者。他最显赫的事迹并非他曾经在迦图草原上以劣势兵力击溃“军阀”扎卡尔,而是他曾狂妄地宣称自己便是马迪甘口中的预言之子,将会为真正的王者扫平天下,一统潘德。在布罗谢特撰写的《潘德志》中,他的版面与那些名将们持平。

    “鲍里斯是我所见到过的最出色的骑士学员,他在战术课上的成绩无人能比,而实战课中也只有吉格才能勉强与他一较高下。他已经出色到不愿意进一步担负黑矛骑士团的理念——在他看来,他觉得跟那些未开化的迷雾山部落厮杀是在浪费他的能力,而戍守波因布鲁这块边陲之地则是在耽误他的生命。他始终没有袒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我看得出来,他的心已经不在这了,他想要一个更大的舞台。”布罗谢特停顿片刻,“但是我没想到他会不辞而别,只在住所留下了一封信。在信中他告诉我,能够扫平天下的并非只有帝王,还有名将,而他觉得马迪甘就是在放一些很有诗意的屁,但是‘预言之子’这个名头确实不错,很适合他。再往后,首席骑士长安尼莫尔便消失了,只有‘乌鸦爵士’鲍里斯。就我个人而言,我极其不愿意将他录入《潘德志》,那样等于变相承认了他的成功——但他的确是成功了,成功到《潘德志》若是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便会被质疑这本集录的权威。”

    “您究竟想说明什么呢?”埃修打断了布罗谢特,“我跟乌鸦爵士是不一样的,他可没有人在一旁口口声声地说他是预言之子,甚至还把他引荐给王立学院的院长。”

    “这就是你不给露西好脸色的原因?”布罗谢特无奈地笑了起来,“作为男人,跟小姑娘怄气未免不够大度,而且你大可以不去相信马迪甘的预言,我跟露西可以对他深信不疑,你不必被我们影响。”

    “我们现在谈论的并非预言,而是命运。而命运……”埃修想起在城墙上那发生在虚无之间的对话,“而命运无所谓信徒。”

    “你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为什么还要寻求我的帮助呢?”布罗谢特深深地望了埃修一眼,“从这点上来说,你跟鲍里斯也并没有什么区别,从来都不愿向他人敞开心扉,除了你们自己没人会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鲍里斯至少有明确的追求,可你恐怕连自己所图为何都不知道。你既然不选择命运,那只能让命运去选择你。”布罗谢特渐渐失去了耐心,“而且你觉得你的命运已经被注定了?那我现在告诉你,马迪甘的《预言长诗》,从来就没有完成过!在写完之前他就被送上了火刑架!命运是未知,是虚无,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没有……完成?”埃修的眼中终于浮现出惘然。

    “院长,”吉格在营帐外面喊,“兰马洛克来了,他想见见那名伤员。”

    “让他进来。”布罗谢特说,他疲惫地捂住额头,从来没有任何对话能像今天这般让他如此精疲力竭,“我们之间的谈话到此为止,你需要的并非是我的智慧,而是坚定的信念。没有人能在这方面上帮到你,好自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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