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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德的预言之千古一帝-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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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丽的蓝色。明明只是一头野兽,可它的嘴角却带着极其人性化的笑意。埃修感觉到缠绕在他手腕上的藤蔓收紧了,手杖震动起来,像是在咆哮。

    。

    

第一五六章 灰烬与蔷薇之歌(十)() 
埃修曾经孤身猎杀成群结队的雪狼,但就算是当中最强壮的头狼在这头巨狼面前也会显得既孱弱又卑微,直觉告诉他这只野兽只会比狼群更加难以应付。人性与兽性在它身上完美地共存,摇荡出庄严而神圣的谐律。巨狼自乌云之下的黑暗走进月光笼罩的范围,并未高调宣示自己的出现,然而仅是投射眼神便展示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以致于埃修与特蕾莎都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它不怀好意的目光,随后便是它本身。

    手杖的震动愈发强烈,似乎随时会有什么东西从木的桎梏中脱出。埃修几乎快要扶不住它了,他将身体的重心全部挪到左脚,站稳后松开右手,任藤蔓垂下将手杖吊在半空中。可就在这时原本缠得很紧的藤蔓从埃修的手腕上滑落,手杖直直坠入雪地,离开埃修的手心后它便立刻安静下来,浑然便是一截毫无生气的木头。埃修讶异地看向手杖,随后他明白了手杖的“意图”:是时候做出选择了。

    埃修走神的那一瞬,巨狼动了起来。它的动作奇快,爆发力更是强悍得匪夷所思,发力的那一瞬它所站立的雪地飞扬炸裂。巨狼在雪地上狂奔,四足拨出重重雪雾,在身后形成飘渺而离散的烟尘。巨狼第一时间找上了埃修,埃修侧过身体张开双臂抱住它的脖子,想要将巨狼扼翻在地。然而巨狼灵巧地扭动起来,油亮的皮毛在埃修的手臂间柔顺地滑动,它轻松地自埃修的钳制中窜了出去。埃修伸手扯住巨狼的尾巴,手腕一翻将其绞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准备发力拽断,巨狼却在这时转过头,朝埃修脸上喷了一口腥臭的空气。它的嘴里尽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埃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窒息过去。海纳法被迫中止,巨狼一个甩尾将埃修抽倒。它转头咬向特蕾莎,后者翻身规避,顺势一个猛子扎下河,再冒出来时她手中已经拿回了黑键。特蕾莎窜上河岸,奋力将黑键刺入巨狼的咽喉。巨狼的肌肉瞬间绷紧,将刀刃死死地卡在脖颈之间。黑键再难寸进,特蕾莎刚想抽身后退时,巨大的狼首自上而下将她拍倒在地。巨狼踏住特蕾莎,低头咬向她的咽喉。

    一柄手杖砸在巨狼的脑袋上,砸歪了它的嘴,连带着它小山般的身躯都一个踉跄。巨狼眼中流露出明显的痛意,转过头惊疑不定地盯着那根倒飞回埃修手中的木棍。

    那股恶臭仍然在埃修的脑海中盘旋着,在感官中带起一片混乱的连锁反应。他甚至都没有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只是在看到特蕾莎陷入险境后他不假思索地找了个离手边最近的东西砸了过去——所幸身旁的雪地上插着一根木棍,不然埃修就只能捏雪球了。好在卓有成效,但巨狼仍旧踩着特蕾莎。埃修晕乎乎地接过手杖,一种异样的违和感在他心中升起,似乎有人在心里告诉他:这么用并不合适。

    那应该这么用?埃修左手握住手杖的中段,右手自然而然地扯开藤蔓,像是拉开一张弓的弓弦。手杖的两端大幅度地弯曲,与藤蔓形成了一个饱满而完整的圆。

    对了,就是这么用。

    手杖的深处传来一声裂响,一张完整的长弓自木头与藤蔓的碎片之间脱出。它形貌原始,外表简陋,没有任何多余的雕镂与装饰,却自带浑然天成的威严。无形的力量驱动着埃修的手臂,他澎湃地吸入汹涌的空气,进一步地发力将弓弦扩张到极致,那一刻盛大恢弘的幻象在他身旁铺展,仿佛一幅笔触森冷残酷的画卷:绵延的山脉在地平线上缓缓坍塌,白骨堆积成新的山脉;遍体鳞伤的苍龙倒在自己的血泊中,瞳孔中的光如同摇曳的烛火渐渐熄灭;猎鹰自天空坠落,紧闭的鹰喙中渗出漆黑的血;乌鸦与秃鹫盘旋在它们的尸体上空,鸣叫声欢快而贪婪。幻象一瞬即逝,埃修重新回到雪原,他感觉到无形的气流在弓弦与弓背之间汇聚,又在月光下折射出朦胧的实体——那赫然是一根修长的“箭矢”!

    交给你了。

    它就交给你了。

    它就暂时交给你了。

    它是什么东西?

    它是我的证明。

    你又是谁?

    我名为——乌尔维特,射手与狩猎之神!

    男人的声音如同浩荡的洪钟,埃修浑浑噩噩地松开手,复位的弓弦发出一声激越的铮鸣,气流汇聚而成的箭矢带着狂啸声激射而出。巨狼毫不犹豫地转身狂奔,四足再度扬起雪雾,想要离得越远越好,然而箭矢须臾之间便追上了它,将它魁梧的身躯淹没在锋利的乱流中。

    巨狼的动作定格了,无数道深刻的血痕自皮毛下绽出,仿佛那一瞬千百把刀剑加身,将它斩切得支离破碎。巨大的血口缓缓地自巨狼的咽喉裂开,它的头颅坠落,身躯轰然倒地。

    埃修拄着长弓,无力地跪倒在雪地中,剧烈地喘息。他很想干呕,但却没有吐出来任何东西。那一箭不仅仅将他所剩不多的体力粗暴地榨取干净,顺带也将他的右臂割得鲜血淋漓,个别地方甚至可以见到森森的白骨。过了好一会埃修才能勉强地起身,他慢慢地走到特蕾莎身边,伸手将她搀起,特蕾莎这次再没挣扎——她也已经精疲力竭。“你到底是谁?”特蕾莎看着他问。

    “大概……是预言之子吧。”埃修耸了耸肩,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语气竟然是如此地随意,也没有什么抵触的情绪。但是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是他主动抓起了手杖砸了过去,也是他主动扯开了藤蔓。他做出了选择,并不后悔。哪怕时光回溯上无数次,那张长弓都注定会在他手中解放。

    其实感觉也并不是那么差。埃修默默地想。“走吧。”他说。

    特蕾莎沉默地点头,她刚想迈步,却朝前扑倒在地,连带着埃修也跟着一起倒下。两人摔倒在一起,脸贴得极近。埃修看到特蕾莎青白的脸上挂满了凝固的冰晶,微弱而冰凉的气息喷在他脸上,——她先前为了取回黑键又跳下了河,这让她的体温进一步降低。埃修犹豫了一下,张开双臂抱住了特蕾莎。

    “放开!”特蕾莎试图推开埃修,但她实在没有力气了,只能用力咬住埃修的喉咙。她的牙齿也是冰凉的。

    “得罪。”埃修忍着疼说,他开始澎湃地吐息。但这次并不是为了积蓄力量,只是反复地让巨量的空气进出肺部。他的体温逐渐升高,如同一座全力运转的风炉。热量通过两人紧贴的躯体传递,冰晶逐渐融化。在热量面前特蕾莎的身体略显羞怯地瑟缩,但是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便又贴紧了埃修。

    “咦,格里夫,你刚才去哪啦?”冻原开裂,特蕾莎松开了嘴,抬头时灿烂的笑颜展露在埃修面前。

    “我不是格里夫,”埃修轻声说,“我是埃修·巴兰杜克。”

    “如果你不是格里夫,那你刚才为什么会救我呢?”特蕾莎楞了一下,而后又嘻嘻地笑起来,把头埋进埃修怀里,“而如果你不是格里夫,为什么能抱着我呢?你受了好重的伤,不过没关系,只要向秩序女神虔诚地祈祷,一定会好转的。”她抬起手,指尖点在埃修的脑门上,从额头至胸膛,左肩至右肩,轻柔地为他画了个十字。

    “来,跟着我念,”她用银铃般的声音咏唱起来:

    “我们在天上的第一主神

    愿人人都尊秩序的名为圣

    愿你的天平与剑降临

    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

    如同行在天上

    赐我们秩序

    救我们脱离混乱的苦厄

    消灭我们的敌人

    如消灭你的敌人

    因为公正、仲裁、统治

    全是你的

    直到永远

    Amen。”

    仍然是秩序教派的主祷文,只是再次经由特蕾莎的口中念出时已不再空洞而暗诡,每一个音节都焕发出勃勃的生机。埃修低低地和着,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感觉到特蕾莎的体温已经恢复了正常,于是松开了手,拉着她站了起来。然而特蕾莎的身体仍是软绵绵地,埃修小心地将她放到自己的背上,用弓背固定好,弓弦勒住自己的胸膛。这时他感到特蕾莎的身体短暂地僵硬了片刻,知道太阳又落回冻原中去了。他试探地伸手去揽特蕾莎的膝弯。

    特蕾莎没有拒绝,任由埃修托住了自己。“谢谢。”她低声说,双臂慢慢地搂住埃修的脖子。

    埃修轻轻地嗯了一声,沿着河继续向东行走。

    “抱歉。”过了一会,特蕾莎又说。

    “没事。”埃修说。

    “可以继续跟我祈祷吗?”

    “好。”

    残月没进浓重的乌云,两人步入无垠的黑暗,咏唱的歌声幽幽,而流水淙淙地跟随。

    。

第一五七章 癫狂终焉(一)() 
波因布鲁。

    已是深夜,然而守备长官帐篷前的两根火把依旧烧得很旺,卫兵已经被遣离。激烈的争吵声穿透厚重的帘子里传出来,达哈尔大尉站在帐篷外头,沉默地听着。帐篷里有四个人,但绝大部分时间他只能听得到两个人又粗又硬的嗓门在互相顶撞摩擦——兰马洛克与肯瑞科都是性如烈火的军人,而且彼此之间不同出身的血性与意气都不如何相投,一言不合就开始攀比嗓门,这使得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这两个人在冲着对方咆哮。兰马洛克想问明白地狱修女进入北境所图为何,肯瑞科却一口咬定自己与此事无关,他实际上并不想跟兰马洛克进行这次对话——亦或者是审问,只想带着自己的部队出城搜救特蕾莎。然而兰马洛克太了解他的脾性了,肯瑞科前脚刚被吉格拽进城门,兰马洛克后手直接带人缴了所有侠义骑士的军械。于是肯瑞科只能退而求其次,想问出那个被砍断左臂的年轻人的真正身份——但凡是目睹了回收全程的都知道地狱修女暴走跟那个意外负伤的年轻人关系匪浅。

    肯瑞科自然无法从兰马洛克那里得到答案,他只能去问帐篷里的第三个人,那位由伊凡勒斯子爵指派给埃修的联络副官,雷恩。在埃修失踪、基斯亚昏迷以后,雷恩便是那支佣兵小部队名义上的临时指挥,于是也被兰马洛克拎了过来盘问。但是雷恩要么推脱,要么沉默,兰马洛克与肯瑞科都能或多或少地意识到他在队伍里的边缘地位,于是都没过多地刁难他,转而继续互相拍桌子瞪眼睛——肯瑞科拍不了桌子,因为他是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凳子上,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跟兰马洛克呛声。只是无论两个人再如何粗声粗气,第四个人开口时他们立刻会有所收敛。第四人的声音不高,但是沉稳,而且极具穿透力,如同落在圆桌上的法官槌——那是布罗谢特,但他现在并非作为王立学院的院长出席,而是在以黑矛骑士团荣誉大团长的身份与两人对话——这并非有名无实的虚衔,必要时布罗谢特的权利甚至高过代理大团长达哈尔大尉——比如说现在。牵涉到一名萨里昂的超一流武者,达哈尔权衡了很久,还是决定请动布罗谢特。目前来看,他的判断非常正确,达哈尔自己绝没有办法一开口就能够镇住那两头看不对眼的公牛。不过布罗谢特无意劝阻兰马洛克与肯瑞科,他偶尔开口只是在问询一些零碎的细节,当他的声音沉寂下去以后,兰马洛克与肯瑞科又开始冲着彼此吼叫起来。

    “你tm还在给老子装糊涂?以为北境人的智商跟你这种萨里昂人差不多?你难道不知道地狱修女的真实身份?你进城那天我就看出不对劲了,佣兵团里还带个女仆?装得再像一点?态度还跟条狗一样,地狱修女到底是泡多臭的屎你才会这么喜欢舔?”

    “注意你的言辞,兰马洛克!”肯瑞科浑身的牛筋绳立刻绷紧了,胸口上的绷带洇出大片的血迹。他浑然不顾,只是咬牙切齿地盯着兰马洛克,“有本事你放开老子,我让你一只手都能放倒你!”

    “好啊,想火并?来!”兰马洛克并不吃肯瑞科这套,“三个游侠团,两百多张弓正对着你的部属,你再激我一句,我立刻下令把他们射成马蜂窝。”

    “那你下令啊!”肯瑞科大吼,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凳子被牛筋绳绑在他的后背。肯瑞科扭动着身子趴上圆桌,艰难地朝兰马洛克爬过去,像是一条巨大的蜗牛,在身后留下带血的辙痕,他一边爬一边咆哮,“来啊,让我看到你劈下来的手掌!”

    “我m”兰马洛克咒骂了一句,他当然不可能真的下令,只能离了座位,把肯瑞科从圆桌上揪下来。他费了些力气,因为肯瑞科不停地想咬他。

    “雷恩先生,您确定对埃修与基斯亚一无所知吗?”布罗谢特转过头对着雷恩。

    雷恩摇了摇头:“一无所知,我们并肩作战过几次,但他们并不愿意相信我。我所知道的是基斯亚先生受过严格的、堪比骑士水准的作战训练,战技水平奇高;而巴兰杜克先生则更为强悍——相信你们也都见识过了,他几乎能被称作毫无死角的战士。”

    “是的,他确实很强。”兰马洛克点头,对雷恩的话表示认可,“你跟基斯亚有过一次战场搏击,能不能认出他的技巧来自哪?”

    雷恩犹豫了一下,将自己当时的判断和盘托出:“他所表现出来的水准并不亚于一名狮骑士团的高阶成员,我并不相信他所谓‘教官是一名退役的狮骑士’这样的说辞——哦,还有,”他又补充了一句,“在战场搏击正式开始以后,他做了一个剑盾交击的姿势。”他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

    “那是艾尔夫万家族的战场仪式。”布罗谢特说,“比他们的家族纹章还要久远——那么我想答案应该很清楚了,这个化名基斯亚的年轻人,应该是艾尔夫万家族的成员。考虑到地狱修女在他受伤后的反应,他极有可能是在王城萨里昂被挟持失踪的基亚艾尔夫万子爵。”

    “基斯亚基亚,他剃了胡子以后原来这么年轻的吗?”肯瑞科喃喃地说。

    “意思是萨里昂先是派了一位超一流武者,然后又是一名子爵?”兰马洛克眉头狠狠地皱起来,“你们到底想干嘛?”最后这句话他是同时朝肯瑞科与雷恩说的。

    “地狱修女的目标应该是北境的异端主祭麦尔德雷,”布罗谢特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兰马洛克,我需要你暂时约束下对萨里昂人的怀疑与敌意。”

    “院长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派人去搜救他们?”

    “不,我有预感,他们会安全回来的。”布罗谢特隔着圆桌注视兰马洛克,“我只是需要你别把巴兰杜克先生与地狱修女一同拒之门外——也不能将那支佣兵部队赶出去。”

    “不行!”兰马洛克断然拒绝,“其他人都好说,唯独地狱修女不行——换做是别的人来,我也就捏着鼻子认了,但那可是地狱修女!她可能不是最强的超一流武者,但绝对是最危险,最不稳定的!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无差别飞舞的黑键,如果她再次发作,最先遭殃的反而是守军。院长,恕我无礼,但我只会相信自己的判断。身为波因布鲁的最高长官,我不能拿整座城池的安危去冒险——防贼甚于防狼!实际上,无论他们能够回来与否,与他们有关的任何人都必须离开波因布鲁。任何人!”,他刻意将“任何”两个字咬得很重,“天亮前我要看到那些人踏上凝霜桥,之后无论是返回萨里昂还是在迦图草原晃荡,我都不会管。”

    “防贼甚于防狼?”布罗谢特沉默了很久,低声慨叹了一句,“兰马洛克,亏你还在王立学院听过一段时间的课。达哈尔,没有我的吩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准进来。”

    “是,大团长。”帐篷外传来达哈尔大尉不安的声音。

    “兰马洛克爵士,从现在开始,我解除你守备长官的职务。”布罗谢特将一块黑铁的令牌沿着圆桌滑到兰马洛克面前,“波因布鲁守军的指挥权由我接管。”他平静地下令。

    兰马洛克低下头,看清了那块令牌上的图案,那是一片险峻的冰崖,龙首悬挂在冰崖上方,冷漠地与兰马洛克对视。他攥紧了拳头,过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王爵铁令?什么时候的事?”

    “老公爵交给我的,我本来是想若是哪天小阿尔德玛昏了头,我可以用这块铁令暂时顶替城主之位,但没想到现在就不得不用。兰马洛克,‘王爵铁令’只有一次使用的机会,我也只要求这一次,之后这令牌我便给你,至于你是要留着还是要交还给小阿尔德玛,都与我无关。”

    “院长,如果我说不呢?”兰马洛克伸手抓住令牌,却没收起,只是注视着布罗谢特。

    “那现在这里就会发生一场哗变,而我也可以将留下这块王爵铁令。”布罗谢特站起身,掏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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