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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病婴》之三春风()
村子里又停电了!没有提前储备下水的人家可急了,急着做饭的不得不向左邻右舍先借半桶水用着,如果用水量大,就不论远近也得去还保留着辘轳打水方式的人家那边挑水。文文喂养的牲口多,每天的用水量很大,就怕会停电而没水,所以水井下面是电水泵,水井上面是榆木辘轳。那几天小叶有病在身,水瓮里没有存下水,只好带着红云来文文家抬水。大哥大嫂正在院子里铲牛粪,她跟大哥大嫂打过招呼后走近猪圈探头看了看问道:“嫂子,你家的猪崽子呢?”
“唉,说起来真叫人笑话,我们两个大活人竟把母猪的产期记错了。哈哈……”桂兰笑着说道。
小叶勉强笑了一下,没再说话,然后径直向水井走去。桂兰示意文文过去帮忙,文文立马把锹头插在牛粪里,在衣服上擦擦手,笑眯眯地走过去帮忙。当水桶从井里出来时,红云探头朝井里看,被小叶一把推开,红云气得瞪了小叶一眼,便去窗台下逗一只从屋里走出的大白猫去了。
“哎呀,那是什么东西?哪来的玉米秆啦!”小叶指着水桶尖叫道。
“拾出去就行了,不干不净喝了没病!”桂兰爽快地说道。
文文正要伸手去捡柴火棍时,小叶嚷道:“算了算了,这桶水你们用吧,我重新打一桶吧。”
“大妈家的水井离茅厕近,所以水不干净。这是我妈常说的!”一旁的红云突然气愤地说道。
“回家去!”小叶红着脸朝红云喊道。
红云明显被吓了一跳,恶狠狠地瞅了小叶一眼,然后眼泪汪汪地跑出大门。小叶提了棍子和空桶也走了。
桂兰狠劲儿丢下锹,正要说什么却被文文急忙捂住了嘴,并低声说道:“小孩子不懂事,就别一般见识了。”
“拿开你的臭手!什么德性了,嫌我家水井不干净以后就别来!”桂兰故意扯着嗓子大声说道。
“你这么大嗓门瞎说些什么呀!”文文着急地说道。
“呸!谁知道她吃错什么药了,刚才明明就是在找茬,我们要没有招惹她,凭什么让着她!”桂兰愤怒地说道。
羊群回村了,村子里回荡着牧羊老头豪放粗犷的喊声。小叶还没出巷子,红云早已经跑回家门口,她不想被小叶数落,但她没有大门钥匙,只好蹲在大门口等着。小叶转入自家巷子时,见光棍汉关二正蹲在巷口的杨树下“吧嗒吧嗒”地吸烟。
“大妹子,急什么呀,回去还不是黑灯瞎火的!”关二突然起来又说道。
小叶没有搭理他,只顾继续走。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不听啊?”关二边一瘸一拐地靠近小叶边色眯眯地说道。
“什么好事?”小叶停住生硬地问道。
“离你近些再告诉你,不要急嘛!”关二说着露出**的笑容。
“别再走过来了,否则我不客气了!”小叶愤怒地握紧手里的木棍朝他喊道。
“大妹子别发火,跟你开玩笑呢!我听说有个大老板要在我们村附近买地办厂,你们家的地可能也会被占用,那时候你们就发了!”关二顿了顿,指着小叶的背后又说道,“那,顺文回来了!”
小叶刚一回头,就被关二在屁股上摸了一把,她尖叫一声,急忙举起木棍朝关二的脑袋摔去。只听关二“啊”地惨叫一声,抱着头老鼠般地朝前跑了。小叶又把棍子投向关二,见没有刺到他,便拾起几块石头朝他投去,也没有打住他。小叶气得过去捡起木棍,然后提着水桶往家走,嘴里还骂着关二。
“爸爸回来后,我就把刚才的事告诉他!”红云朝小叶翻着白眼说道。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呀,以后没叫你说的话别乱说!”小叶严肃地说道。
“行,那你给我买火腿和蛋黄面包,而且晚上我要吃煮方便面!”红云说道。
“那你去买吧!记着,刚才的事一定不能告诉你爸!”小叶边掏钱边说道。
前些日子那些眉头紧锁的人们最近又变得喜笑颜开了!关于有钱老板买地办厂的事成了村人茶余饭后的话题。看来,关二的话还是有板有眼的,也不枉他看了大半辈子大队院。不仅被占了地的人们高兴,没被占地的人们也高兴。他们都说等工厂办好了,就可去找活做,而且还是长期的,也成了正儿八经的上班人,比起种地好多了。有些人们还打算在工厂里包食堂或在工厂附近开饭店,更有积极分子已经开始购买开放店的原料了。不过,有极个别人还是不急着高兴,因为占地办厂还不是铁板钉钉的,前几年很多人说萝卜能卖高价钱,人们便大面积种植,结果人们您可把萝卜喂猪喂羊或烂在地理当肥料也不愿意低价卖掉。那年吃了大亏收了大教训的人们还是心有余悸,所以他们还不着急,要等等看。
小学生们的期末考试并未因“**”而延期,顺文腾出半天时间跟小叶一起送红云到镇里参加期末考试。考完试后他们就在镇里吃午饭,点的菜都是红云爱吃的,也算是给红云的奖励。顺文下午本应该回工地去,但小叶说有事跟他商量,并叫他在家里呆一晚上。跟前几次考试成绩相比,红云的成绩有所下滑,他们商量着送红云去别的教育水平好些的学校,并打算再生个孩子。
街道上的白杨树小叶已经开始泛黄了,秋天又无声无息地到了。
红云去县城读书那天,顺文又抽空儿回来送她,顺便带小叶去县医院检查,因为小叶说感觉自己又怀上了。两口子同红云的班主任初次见面就亲的像亲戚,班主任问顺文是做什么的,他说是盖房子的大公,班主任就说明年他准备盖哥车库,那时要麻烦一下顺文,还没等班主任开口说工钱的事,小叶就说工钱不要了。整整忙了大半个上午,总算安顿下了红云,他们接着又去了医院,检查结果正如所料,小叶已经怀孕一个多月了,但还不能知道孩子的性别。顺文给小叶买了些补品,然后买了些零食,路过学校时给红云留下。回来的路上,离远看到路边的一块玉米地里有辆蓝色的农用三轮车,车底下躺着一个人在修车,而站在车旁的妇人正是桂兰。顺文正要减速,小叶说尿急,叫他装作没看见,快回家去。顺文一加油便过去了。
接连好几天,大队院里的那间平时紧锁的会议室异常的活跃,白天时人来人往,晚上时灯亮到深夜。住在会议室隔壁的关二好几天都蹲在大队院门口,人们问他怎么不进去在屋里呆着,他气愤地说里面在鬼鬼祟祟地开会,怕我听到呢,就叫我在外面凉快着。村人们一伙一群地聚在大队院子的周围,议论着什么,一旦有小汽车驶进院子,就会有人爬在墙头上看,而且说什么的都有。直到突然有一天大喇叭喊着叫被占地的人们到大队时,人们疯了似的叫嚷着,奔跑着,欢笑着,一下子见了平时不说话的人也会有笑有说。
小叶好像忘记了肚子里两个多月的宝宝,跑回家翻遍了家也没有找到土地证,琢磨了半天想起当年分地时财叔未把土地证交给他们,就急忙跑去财叔家,却见院门锁着,看看日头,也快吃晌午饭了,又看见巷口不断有人匆匆走过,急的她在大门口团团转。附近有人家的烟囱冒起了炊烟,当她正要离开时,听得有人咳嗽,接着见风儿搀扶着财叔转进巷子,两人的背上各背了半袋子煤碳,吃力地走着。进了院子,还没等财叔放下背上的袋子,小叶就催说道:“我是来取双火沟那边的地的土地证的,占地的数量按土地证上数据算。”
许久,满头大汗的财叔仍没找到土地证,小叶急了,瞪着眼睛指着财叔说:“别装糊涂了,那么重要的东西你会随便放了而不藏起来!”
“谁都别想卖那两亩地!”财叔干瘪的嘴唇在抖,眼睛泪花花地说道。
“怎么现在还不讲理了,那地十几年前你就给了我们,想不承认也不行!”小叶愤怒地说道。
“谁都不准动那里的地,除非我死了!”财叔咬着牙说道。
小叶二话没说,“啪”地踹开屋门走了。
财叔不准顺文和小叶卖那边的两亩地,就是因为那里有自己老伴儿的坟冢,他死了还要合葬在那里,而且那里是他们家新立的祖坟。在村里有个风俗,只要是能见到第三代人的活着的人,就可以另立祖坟,这样可以改善祖坟的风水,进而能使后代子孙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为此,文文父子俩陪财叔一起闹到大队,还扬言若是他们强占,就会躺在坟冢旁。结果逼得那老板不得不将整个厂址向北偏移十几米避开那里。小叶对此非常恼火,逢人就骂财叔老不要脸,还说文文自家没那个运气就推波助澜,桂兰听不下去这种话,就在大街上跟小叶吵了一架,使得两家的矛盾又深了一层,所以文文的儿子永平订婚那天,小叶以身体不舒服就没去。
中秋节快到了,浩浩荡荡的施工队就驻扎在双火沟的野草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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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病婴》之四鬼月()
几个月后,大街上的杨树又变得光秃秃了,田地里常能看见有人在地里烧留下的玉米杆。
顺文的工程完成了,但他只拿到一半的工钱,战友说老板赌钱输了很多,不过只是暂时缺钱,至于你的那点工钱,对老板来说只是小菜一碟,再说了,有他在中间做保人,老板黑谁的钱也不会黑你的。顺文也很相信老板的实力,因为战友只是老板的一个跑腿的人,日子就过得肥溜溜的。不用干苦力活儿,十元钱以下的烟不抽,隔三差五下馆子,还经常去县城里那些打着理发店门头里面却连块镜子都没有的地方。有一次下了大雨,顺文等人闲下来没事干,战友要带他去县城玩,当时把他带到了理发店,他开始还以为真的是理发店,没想到却是些不干净的场所。
施工期间,附近的村子有要盖房子的人专门到工地里来过,他觉得顺文的手艺不错,工钱也相对便宜,就把来年一开春盖房子的事包揽给了他。顺文考虑到小叶明年四五月份会坐院子,所以就把地按每亩两百元的价格租给了外地人老贾,小叶觉得自己家的地很肥沃,就算一两年内不往地里投资大粪化肥,也会长出好庄稼来,所以一直觉得租金有点少,但已经租出去了,也就认了。一年到头来,顺文好容易闲了下来,该是走亲窜友的了,可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去哥家和父亲家,怕被小叶知道了又发脾气。有一次,他趁着到小白那里买感冒药的机会,给风儿买了一瓶好些的洗发水送去,当时的风儿紧紧地把洗发水抱在怀里,歪着头闭着双眼,笑嘻嘻地看着顺文。
大街上的白杨树又抽芽了。
小叶怀孕五个月后到医院检查,听说是个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男孩,高兴得不得了,于是预期的产期半个月就住进了医院,顺文正好在外面忙,就叫她母亲在医院照顾着。接生大夫是村里的接生婆大成女人给推介的。这些年来,找大成女人接生的村人越来越少了,眼看着干这一行没饭吃了,她就开始另想办法,谁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和一些妇产科的医生和护士有了密切来往和交情,专门替村里的在医院生孩子的女人们联系接生大夫,而且很少能见到她,也不知道经常在哪里带着。她曾经在村里做了一件轰动一时的事:村里的穷人老柴已经有两个孩子了,可老婆又生了第三个孩子,而且还是个男孩,老柴养活不起,就想把孩子送人,大成女人听说后,没几天就替他找到了领养孩子的人家,那家人还给了老柴两万元作为答谢。这几年,大成家不仅盖起了房子,还给儿子娶了媳妇,日子过的比起村里那些比她家地多又勤快的人家的好多了。
听到孩子的啼哭声许久后,医生和护士一同出来,他们的脸色有些慌张,其中一个护士抱着孩子,孩子被白色棉布包裹的严严实实。
“我看看我儿子!”
已经等不及的顺文说着就要打开棉布,却被医生拦住并说道:“大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孩子的状况暂时也不是很好,得马上把孩子送进育婴室,还得马上给大人进行输血!你们马上去缴费吧!其他的就不用操心了。”
“顺文啊,先去缴费吧,听医生的话。”小叶母亲劝说道。
一个星期过去了,小叶和儿子小宝都出院了,小叶母亲依然照顾着她们母子,而顺文又回到工地了,但他每天晚上都会回来睡觉。半个月后,小叶的身体已恢复了,小宝也没出现过什么毛病,只是不像大家人所想象的那么白白胖胖,一点都不像!期间,老贾、文文和财叔都买了酸奶鸡蛋类补品看望小叶。小宝过满月时,顺文摆了两桌酒席款待了前来道贺的亲戚朋友们。过段时间还要给小宝过百岁岁。孩子出生一百天时叫百岁岁,需要大摆酒席,希望孩子长命百岁。他们两口子提前就开始盘算上了。
人们院子里的西红柿熟了,果实累累,水莹莹的红和滴溜溜的黄。
七月一直以来就被村人们看作是不祥之月份,所以那些需要看日子的事,比如拆房子、盖房子、搬家、结婚、填井、挖地窖等之事要尽量避免在这个月发生,有些人也不愿意在这个月生孩子。小宝正好在这个月过百岁岁,小叶娘劝顺文俩口过了这个月再给小宝过百岁岁,而小叶觉得没什么,认为世界这么大,这个月内什么事不会发生,而且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甚至是截然相反的风俗习惯,只能说明这些讲究并不可靠,何况顺文这几天正好在家里,如果过了这几天又揽了活,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有时间,而且摆酒席也不是三两天就能准备妥当的。顺文也觉得没什么,永远都是心正避邪,于是一家人忙着准备。小宝出生的第一百天,顺文家里整整摆了五桌酒席,收了些礼钱。文文也在场,而桂兰推说照料牲口就没去,凤儿和财叔也去了。财叔知道顺文不会收他的礼钱,就专门去了趟镇上给孙子买了两身宝宝衣送来。
果然,七月份刚过,就有外村人来找顺文盖房子,由于那村子离得远,所以顺文就和徒工们吃住在那里,不过他会隔一段时间回来一次。顺文走了没几天,小叶发现小宝吃奶水的量大大减少,小叶娘认为是吃的奶水多而顶住了,或是小宝的肚子里有了虫子,小叶也这么认为。小叶到小白那里拿了些婴儿药,但是几天后,仍不见小宝的吃奶量增加,反而更加少了,而且小宝每天哭的次数也增加了,特别是小宝的嘴唇变成了浅紫色,鼻尖是红的,眼圈有点青黑,小叶和娘觉得不对劲,就恐慌起来。
“难道是真的不该七月份给孩子过百岁岁吗?”灯下的小叶吃不下饭,抱着小宝害怕地说道。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可……我们没做什么亏心事呀,怎么就……”小叶母亲刚端起一碗手擀面又放下,哀声叹气道。
“我儿子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真的得了什么病?”小叶含泪亲吻着小宝的额头说道。
“别瞎说胡想了,明天叫小白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小叶母亲有端起碗说道。
“他不行,还是叫顺文回来一趟,直接到县医院看看吧。”小叶说道。
“放心吧,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病,明天就叫小白来看看吧。看得出,这小家伙是个有福的,福大的人命就硬,肯定没事的,吃饭吧!”小叶母亲说道。
次日一大早,小叶母亲就去找小白。路上遇见财叔,财叔问她小叶和小宝可好,她随便哼了声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尽管小白不是很肯定,但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孩子可能是心脏上的病,最好还是去县医院看看吧。如果真是心脏的问题,那就麻烦了!”
小白离开后,小叶立刻给顺文打了个电话,叫他先到县医院,并在医院门口等着,她和母亲抱着小宝坐开小卖部的李云家的面包车直接去县医院。李云进货已经回来,起初不论小叶母亲怎么说,他都不肯再去县城,小叶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元递给他,他这才肯发车。一路上,两眼泪汪汪的小叶一直朝红毛毯的缝隙里看着小宝的小脸蛋。
牧羊老头响亮的鞭声响起了,带着阳光热气归来的羊儿们呼娘唤儿地叫着。家家户户的烟囱冒起了炊烟,家家户户都掌灯了,却不见顺文家的烟囱冒烟,也不见屋里亮灯。屋子里有轻微的抽泣声。
“是不是医生们诊错了,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会得了那病!肯定是搞错了,一定是我们给孩子在七月份过了个百岁岁而被些不干净的东西冲了!”小叶母亲含着泪说道。
“出生前检查的还好端端的,生下来后怎么就会突然得了那该死的病,我也不能相信,他才几个月大,那以后该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