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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完煤后已是晚饭点儿,顺文叔正准备回去,大刚急忙喊住他,叫他就在老六的饭店里吃饭,他们各自给家里打过电话后一起进了老六的饭店。老六给他们倒了一大盆温水,他们随便洗了个脸手,点了几个肉菜,并叫了一瓶白酒,捡了张最靠墙的桌子坐下。
“大刚,你今天突然又来卸煤,我就有点怀疑,你应该是有什么心事儿,不妨跟我说说,当然,若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顺文叔说道。
“顺文叔,我不想卸煤了!”大刚说道。
“怎么啦,是不是嫌拉煤车越来越少呢?”顺文叔问道。
“那倒不是,我只是想一个人到外面闯一闯,这些年来一直呆在这个弹丸之地,活得很累!”大刚说道。
“年轻人是该到外面闯闯,多看看外面的世界,要不以后到外面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但话又说回来,你妈就你一个儿子,你姐姐也嫁出去了。很少能回来陪你妈,你要是离家出走了,她一个人的日子会很难过的。你若是在外面受了什么委屈,你妈可受不了这刺激,所以你还是踏踏实实地守在你妈身边,老老实实地过日子吧。过几年,钱攒够了,娶个媳妇儿生个孩子,安安稳稳地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你要为你妈多想想啊!”顺文叔说道。
“这些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大刚抿了口酒说道。
“外面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好,有多少出去的人都后悔了,真正能风风光光回来的人没几个!”顺文叔说道。
“我不想被外人和亲戚们瞧不起。特别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大刚说道。
“你不要在乎别人怎么说,过好自己的就行了。俗话说‘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只要你肯上进。未必比看不起你的人差。其实。有很多人一辈子也没有离开过这个巴掌大的地方,但他们不也过得富足宽裕,有时候这就是一个人的命,‘命里八尺,难求一丈’,顺其自然吧!”顺文叔语重心长地说道。
“顺文叔,你的话我回去后会好好考虑的,若是有一天我真的突然走了。我想麻烦你在她有困难时帮帮她,你的恩情。我大刚一辈子不会忘记!”大刚恳求道。
“虽然我几乎比你大了一代人,但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弟弟看待,你是个有良心够义气的后生,不用你说,我会帮你的,但是你一定要考虑好了!”顺文叔说道。
晚饭后,顺文叔将醉醺醺的大刚送回家。大刚胡乱脱掉外面的衣服就上炕睡觉去了。大刚母亲送顺文叔到院门口时,他把大刚说的那番话悄悄告诉了她,叫她提前有个心里准备,然后匆匆离开。
连续好几天,煤场没有来过一辆拉煤车。
大刚母亲担心大刚会悄悄离开,所以说什么也要跟他睡在一个屋里一盘炕上,并随时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即使他出去买包烟,也离不开她的视线。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任何动静,像平时一样,看看电视或睡睡觉,也没有收拾行李衣物,还攒下一大堆脏衣服,所以她心里的紧绷的那根弦稍微松弛了一点。
这天晚上,大刚突然说想就着猪头肉喝点白酒,他母亲立刻出去给他买回来。她切了满满一大盘猪头肉,并另加了些香油、香菜等,极其美味可口。她担心大刚喝冷酒伤身体,就把酒瓶子放在一个盛有热水的汤碗里。他手里端着热乎乎的酒,眼睛看着色香味俱全的猪头肉,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母亲见他吃得那么有滋有味儿,心里踏实多了。他喝得浑身满头大汗,不禁脱了上衣,光着肩膀。等大半瓶儿酒进肚时,他醉醺醺地倒在枕头上呼呼地睡去了。她急忙收拾了碗筷,铺开褥子,让他睡在上面,并给他盖了张厚毛毯。她暗自想到,大刚起码今晚是不会离开的!她拾掇完碗筷后,洗了脚后就也睡下了。
大刚母亲睡梦中惊醒,爬起来见天还不亮,但大刚不在了。她急忙看看柜子上的行李箱还在,一时拿不定他走了没有。她披衣下炕,拖拉着鞋子在屋里院里找了个遍,包括厕所地窖里,但仍不见他的人影。他哪里顾得了自己只穿着秋裤,直接跑到大街上去找,逢人就问有没有看见大刚。她从小卖部出来时,正好遇上在县城里开出租车的小白,车里坐着位陌生客人。小白停下车,急忙探出头来对她说道:“大刚走了,凌晨四点多坐我的车走了,他叫我回来告诉您儿一声!”
小白说完后开车离开。大刚母亲傻站在路中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过来的摩托车或自行车不得不绕过去,骑车的人们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直到一辆大卡车驶来,喇叭响个不停,她才回过神儿来。她径直回到家里,倒插上大门和家门,爬在炕上嚎啕大哭。
清晨的村子还保留着夜间的安静,村南边的几声狗吠,村北边的人们也略可听见。
她的嚎哭声可把邻居们吓坏了,都以为她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在村里,家中若是有人突然嚎啕大哭,不是发生不要命的打架,就是亲人离去。邻居们纷纷赶来,他们进不了大门,就一个劲儿地边喊边用砖头敲门。大街上和附近家里的人们闻声寻来,围观的的人们越来越多,大家议论纷纷。这时,有个人高马大的汉子蹲在墙根下,另一个瘦高的男人踩在他的肩膀上,并两手扶着墙,下面的汉子缓缓站起,上面的男人双手攀住墙头,嗖地翻过去,并嗵地一声跳进院子里。大门被打开后,人们蜂拥而进。敲屋门的,爬在窗户上的,喊叫声不断。大刚母亲见状从炕上爬起来,并打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大刚妈,这是怎么回事儿?”九龙母亲问道。
“大刚走了,什么话也没说就跑了,留下我一个人该怎么活啊!”她泣不成声地说道。
“大妹子,别哭了,用不着担心,大刚长那么大了,能照顾自己的!”邻居家的三奶奶摸着眼泪说道。
“他走的时候连件衣服都没带,钱有没有也不知道,出去怎么办啊!”她说着蹲在地上。
“嫂子,大刚不会有事的,他想到外面走走,是他自己的想法,不是有句话说的嘛,男儿该是志在四方,就让他到外面闯一闯吧,外面好的话是件好事,外面不好的话他会回来的。”曾经教过几年书的云海媳妇拍着她的肩膀说。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被骗了,出个什么事儿,我该怎么办啊!”她拍着膝盖说道。
“没事儿的,二十多岁的大后生,要不是大姑娘,没那么值钱,还怕怎么的,再说了,十**岁出去打工的姑娘都有,用不着操心的!”平时爱开玩笑的欢平哥说道。
人们哄地笑了。
九龙母亲搀扶着大刚母亲回到屋里,云海媳妇和三奶奶跟着进了屋,其他人三五一伙地陆续离开。
“大刚妈,我家九龙不也一个人在外面两年了,那个寒梅是一个姑娘家,也不在外面快一两年了,你就放心吧,没事儿的!”九龙母亲安慰道。
“可是,他走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什么话也没说,什么也没带,去做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可怎么生活啊!”大刚母亲哭得更伤心了。
“大妹子,没事的,我们就隔着一堵土墙,地里忙不来,尽管跟文斌(三奶奶的儿子)开口,隔着墙喊一声就行了,他不管我就不让他!”三奶奶和蔼地说道。
“是的,嫂子,有什么事忙不来或是需要帮忙就来找云海,他平时也不忙,有时间的话,我也可以来帮忙。”云海媳妇亲切地说。
“那怎么好意思,老是麻烦你们,我又有病,不能帮你们什么,我这心里……”
“你就别把这些事儿放在心上了,别的帮不了,出点儿力还是小意思了。”云海媳妇笑着说道。
“大妹子,不哭了,大刚这孩子不是个不孝顺的孩子,他在外面也会想你的,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会自己回来的!”三奶奶说道。
次日晚上,九龙母亲突然接到大刚打来的电话,九龙母亲急忙跑到大刚家,把未挂的手机拿给大刚母亲。她含着泪问了很多,大刚说他在外面有个老乡接待了他,在一家机械厂上班,每个月可以赚三四千块,吃的也不错……她听后又是高兴又是伤心,把大刚的话对九龙母亲重复了好几遍,而且上街后逢人就说,大刚在外面怎么怎么的,人们都替她高兴。(。。)
ps: 话是那样说,但大刚在外面究竟如何?请大家继续关注!
第八十七章 响亮的一巴掌()
九龙父母本打算等忙过秋收后搭几间车库,将农用三轮车、三轮摩托车和一些农具等东西存放在里面,如此便能集中保管,避免风吹日晒,从而延长其使用寿命。车库的顶子上的石棉瓦前几天刚买回来了,另外需要的砖块和木料也备好了。九龙想到父母搬砖、扛木料和往高处铺石棉瓦时的艰难,便三番五次要求他们趁着他暑假在家里时把车库盖好。他们说等庄稼地里打完药后再说,他就趁着父母打药不在家里,一个人推着平板车将院外的砖块一车车拉回院子里要盖车库的地方,并一垛垛码得整齐;父母劝他不要一个人干这些苦力活儿,等他们打完药了一起做会更快些。次日,他照旧一个人又将院子西边的木料全部一根根扛到东边盖车库的地方。又三天后,院子里砌起五根砖柱子,并借助东墙和南墙搭,在柱子上架好了椽柃,基本上就差铺石棉瓦盖顶了。剩下的砖块很多,九龙父亲想了想,决定不用在柱子间砌墙,但不用任何浆料,直接把干砖垒起来。他认为这样既省事,又可以起到加固柱子的作用。
那天黄昏,最后一堵干砖墙垒好了,只是这堵墙比其他的都高,足有两米,九龙父亲是站在三轮摩托车完成的,这才把干砖全部用完。九龙和父亲两人拿着方头铁锹正在摊平这堵干砖墙根下的虚土。突然听到狗叫声,原来是拄着拐杖的六表爷爷从大门口经过。他站在大门口看了看嘟囔了几句。九龙父亲耳朵有些背,没听清楚,而九龙听清楚了。他抬起头端详着这堵墙。咦,似乎墙在来回晃动,九龙以为是看花了眼,眨了眨眼睛细看,天啊,这堵墙竟然正朝他们这边倒下来了!
“老爸,快跑!”他边跑边喊道。
他跑了几步立即转过身。本能地举起双臂,想托住倒下来的墙,就在他的双手与顶层的干砖接触的一刹那间。他爬在了地上,而父亲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压在了干砖堆里。九龙感觉自己像墙一样轰然坍塌了,他顾不得一切疼痛。爬起来冲向父亲。失声喊道:“老爸,老爸……”
“我没事!”父亲挣扎着低声说道。
所幸的是,父亲恰好站在三轮摩托车附近,倒下了的墙被车子支撑了一下,力量减弱了,再加上整面墙都是涣散的干砖,压在父亲身上的重量仅是落在身上的那小部分砖块。九龙父亲半躺在地上,耳朵后面流着血。腰部下方有几块砖头。九龙急忙一手扶着父亲,一手扒拉掉父亲身上的砖块。最后把父亲扶起来,慢慢地叫父亲坐在梨树下的凳子上。父亲眼神像是一只受了惊吓的麻雀,恐慌地看着那片干砖。九龙冲进堂屋,拿来条干净的湿毛巾,轻轻地替父亲擦拭着耳根的血,擦干净后掏出香烟,点燃了两支,递给父亲一支。
“把三轮车砸坏了!”九龙父亲恢复了平静后说道。
“那是小事,您儿现在觉得那里不舒服,要不我给哥打个电话,叫他回来带您儿去医院里检查下!”九龙颤抖地问道。
“用不着了,我要真有事儿还能坐在这里吸烟嘛,只是要有点儿疼!”九龙父亲说道。
“哈哈……”
九龙突然忍不住笑起来。
“看你那个德性,好像我被墙压住了,你很高兴!”九龙父亲瞅了他一眼,生气地说道。
九龙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本来是想哭一场,却变成开怀大笑,但不是因为父亲被墙压倒,而是因为父亲被墙压倒后没事。这时,母亲从外面回来,她听九龙说完事情的经过后,哭笑不得地说这件事不仅应验了算卦人的话,也应验了她昨天晚上的梦。六月份,有位跑江湖的算卦人无缘无故对九龙母亲说九龙父亲今年后半年有灾祸,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九龙母亲权当他是胡说八道,并没有放在心上,她常说的“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九龙认为人的一生本身就是由无数个未知组成,在某个时刻某个地方发生什么事,答案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自然出现,无需刻意去先知答案,否则人生将失去应有的意义!另外,九龙母亲说她昨晚上梦见两只公鸡被自家的墙倒下来压住了,但两只公鸡没事,还在院子里呱呱乱叫,嘿,这不就也应验了嘛!
听说九龙姐这几天要回来,她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在那边无人照料,还要给姐夫做饭洗衣,这是她怀的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带把儿的,所以为了孩子的一切正常顺利,就算姐夫不回来,她自己也要回来。九龙听父母说过,姐上次回来打官司走前跟哥要了那个不锈钢架子,这个架子是九龙哥自己做的,上面可以挂大件衣服,下面跟脸盆架一样。九龙的侄儿侄女出生后,这个架子是专门用来挂尿布的。九龙姐说到时候儿子生出来后也用来晾尿布。至于是借的,还是给的,九龙并不清楚,只知道那个架子现在在姐家。
一个星期后的上午,天气不错,九龙踩在三轮车车厢上,将提前摞在车厢里的石棉瓦一块块往车库的顶子上放,父母在下面用铁锹挪动着石棉瓦,使它们尽可能严实地排列在一起。日光变烈,九龙浑身是汗,干脆脱掉背心,**着上身干活。九龙姐挺着肚子站在家门口看着。
活儿干的快,但时间过得更快。九龙母亲看看时间,已是十二点猓耍傲诤笊岬难檀言缇兔捌斯龉龃堆蹋膊恢撬依戳丝腿耍床说南阄端拇β移帕唤醯枚亲庸距噜嘣俳校�
“晌午了,还不做饭!”九龙姐突然朝九龙母亲不耐烦地喊道。
“剩下不多了。干脆铺完再做饭吧!”九龙母亲舔舔干瘪的嘴唇说道。
九龙姐一脸的不高兴,眼睛白翻黑吊的。九龙看见后很想数落她几句,但他没有那样做。继续干活。大概一点钟时,总算铺完了,九龙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子抓柴和生火做饭。半个小时后饭熟了,饭菜很简单。菜只有院里摘得茄子,削掉皮切成块,看起来像烧茄子,吃起来却还是大烩菜的味道。主食是馒头。还是从小卖部买回来的,只是在蒸笼里热了热。九龙吃的很香,他实在饿了。
“哥嫂为人真不厚道。给了我的东西,说拿走就又拿走了!”搬了把椅子爬在炕沿边上吃饭的九龙姐突然说道。
九龙听了这话,顿时来了火。前不久,九龙哥的小舅子的媳妇儿生孩子了。要借用那个不锈钢架子来晾尿布。所以九龙哥昨天下午开车到她家拉那个不锈钢架子,而她当时在九龙家,九龙哥就过来找她。她一听说哥要拉回那个架子,顿时脸色很难看,说的话也很难听,但九龙哥没有理睬她,而九龙有些看不惯,很想说几句。但是觉得一边是姐姐,一边是哥哥。父母也在旁边,所以不说最好,谁也不得罪。
“你还没生孩子呢,霸占着那个架子干嘛,就不能先给急需要的人们用用!”九龙忍不住说道。
“管你屁事儿,滚一边儿去,老娘的事儿用不着你来插手,你算什么,你懂什么,不是给你的,不是从你手里拿走的,你肯定不心疼。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没有轮到你,要是哪天轮到你头上,说不定你还不及我呢!”九龙姐瞅着九龙愤怒地说道。
“你怎么就不识好歹!”九龙也愤怒地说道。
“去你妈的,嘴巴碎得像个乱碗碗,谁嫁给你谁倒霉!”九龙姐指着九龙骂道。
“嘴巴放干净些!告诉你,你快是当妈的人了,怎么就连个是非好坏都分不清,我还替你害羞呢,你越活活得连人伦道理都不懂了了,还不如趁早找个墙角撞死痛快!”九龙大发雷霆地说道。
类似这样的争吵,在他们俩小时候时可以说是家常便饭,却互不记仇,这会儿吵,过一会儿又说笑了。可现在不同了,他们各自的思想复杂了,话语的意思理解的就不一样了,即使在父母看来这永远只是小孩子间的吵吵闹闹,但是他们未必这样认为,好比同样是十元钱,一个人七八岁时觉得已经很多了,而当他三十岁时却会觉得微不足道;又好比同样的一句话,你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