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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成心里放下这种熟悉的感觉,开始警觉起来。四转格拉确实没有声音,可是润成感觉,肯定有什么东西就在跟前,说不定是人看不见它,它却能看见人。听文瘸子师父说过,天地孕生万物,都是有灵性的。走兽飞鸟不能言语,可是人家要不能飞,要不能跑。还有的就是听的远看的远,总之这些鸡虫东西也说不能小看的。可是眼下是什么,是日脏(长阴当地方言里,把肮脏叫做日脏)东西还是鸡虫?润成手里摸捞能用来防身的东西,着急却没有。手边都是些挂面饼干,屁股底下厚厚的事袜子秋裤。他不是不想开电棒子,而是怕开开以后,人家看得更清楚。(作者调侃,这些非常规的存在都不戴夜视装备的!润成开不开电棒子都一样)
很长工夫没有动静,润成也没叫醒媳妇。抬着脑袋一阵往外看看,一阵往这个临时的窝棚顶上看看。倒是很大工夫没有动静,润成揉揉脖子,悄悄下车绕到前头。车前头没有东西,他稍微放下来心。兴许就是自己多想了,他给自己做了个宽心的说法。再往车里爬的时候,刚钻进去,就发现脑袋都顶住了上头的塑料布。刚刚自己不就是这样半圪蹴着吗?什么时候还长高了?润成马上反应过来,顶棚塌下来来。
为了防止半夜的时候起风,把塑料布刮起来,润成在塑料布上头用绳子横七竖八绕了好几道。底下还垫着几疙瘩白天用来摆货的木头板子。不能说有多么结实,可总不至于随便就能塌下来。他慢慢伸手往上摸摸,隔着单层的塑料布,他摸到了个圆乎乎的东西,紧贴着塑料布。这下吓得他够呛,伸手回来不敢动。润成准备好,要是上头再有动静,他就先挡在媳妇上头。
又白等了,很大工夫没有动静。好像脑袋上的塑料布也慢慢升上去了,这个东西走了。润成再用手摸摸,好像是走了。这阵他脑子里头只有一个想法,不管道儿上有多黑,不在这个日球的高岭了。两黑夜接连闹腾,什么烂地处,亏得还是个大村子这么多人住在这儿。他跳下车,准备发动了车开着往家走。跳下来车到前头还没去摸摇把,就感觉身后像是什么东西刺着一样。润成扭过身,马上就感觉到了有股子凉气逼过来。这种凉跟秋里时节的凉气是不一样的,更像是寒气。黑洞洞的前半夜里,车上那片比黑夜还黑的东西,就这样钻井了润成的眼里。
后来多少次,润成觉见大概当时也没什么,是自己害怕了才会这样。可是在回忆里。真的有那片说不出来的黑东西。润成习惯把摇把儿放在个固定的地处,黑夜里他也没摸错。摇把在手里,好像是安心些。可这也不能当个舞玩的家具用。润成发动了半天车没有动静,只好拽起叫闹醒的媳妇,一道儿跑了出来。
圪蹴在院里的墙角,天很凉,没多长工夫两人就感觉够呛了。没动静了,润成却不敢冒险回去。货反正也不多了,就算是多也没法。说到底还是人要紧不是?他准备带着媳妇进窑里,好歹能暖和些吧。
稍微往起站,因为院里里高。就能看到外头的道儿上。润成看到了一个灯影子,从他车那边晃晃悠悠过来了,走的不快。他忽的一下圪蹴下,过去摸摸关上的大门。把门栓上好。就这么圪蹴着一步步拽着媳妇进了窑里。窑里没人。润成稍微打开电棒子照照,叫媳妇垫了些干草,坐在炕上。外头本来就有了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这下又添了盏灯影子。润成告诉了香香他看到的灯影子,香香悄悄问润成该不会是闹鬼吧?润成哼了一声,小声说要是闹鬼还好说了。说实话,闹鬼还好说,最怕人的东西其实是人。什么叫人吓人吓死人。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这一黑夜过得还不如头一天,头一天好歹还睡了半夜。整个黑夜两人也不敢打灯。更不敢生火暖和,硬挺到了东头天发白了。天一开始发白,两人心儿就安定了不少。香香接记着车上还没卖完的货,一个劲儿催着润成赶紧回去看看。润成出门是,习惯性先拽门栓,却发现门上没有门栓!半夜的时候,他明明是栓上的。他扭身看看这个两人钻了半夜的窑洞,窑里还是黑洞洞的,像是三张嘴要吃东西一样。心里忽抖了一下,赶紧带着媳妇出了院子。
好在黑夜跑的时候是顺着道儿的,就算是这样,润成这个时候看的也有些后怕。跟官庄差不多,这片人家也是在半崖上住着。门口其实没多宽就是沟了。深更半夜瞎跑没跌进沟里,还算是运气好。要是跌进沟里,不说吃不住摔那一下,就是叫黄条圪针扎也吃不住。黑夜跑的时候赶紧不远,着急忙慌根本不知道道儿远近。他们硬是从道儿这头走到了那头,才远远看见自己的那个草绿色的六马力小车车。上上头的塑料布有些开了,一个角掀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上来下去。
往跟前走,发现车跟前的地上怎么还有一摊什么东西。靠着车,一动不动。润成大着胆子走过去,发现是一个人。头上罩着一疙瘩灰的有些发黑的头巾,前头的角耷拉下来,也看不清楚是谁。身上的衣裳跟头巾一个颜色,在还没有大亮起来的大早,看上去就是黑颜色的。看脚知道这应该是个女人,润成叫香香稍微离开远些,他推了推这个靠着车半坐半睡着的女人。女人没动,润成再推推还是没动。他心说该不会死在这儿了吧。
润成往前走了一步,想掀起头巾看看是个什么人,脚底下却踢到了什么,当啷一下倒了。他往地上看,发现是个油灯。这叫他忽的想起了半夜时看到的灯影子,该不会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吧?半夜她出来干什么?这时,手里也拽起了头巾的角,润成看见了这个人的相貌。润成人的,这是他们头一天黑夜借住的那家老娘娘。润成有些害怕,他想起了抽烟的老汉给他说过的事。可是总归放心不下这人是死是活,伸手到鼻子底下试试。倒是还有进出的气,还挺匀称,这就说明没事。看老娘娘身上穿的,确实是单衣裳,可是人家睡得挺香。
润成叫媳妇给老娘娘把车上的盖子拽了一支盖上,没多大工夫老娘娘醒了,抹掉脑门上的水站了起来。看来老娘娘真的像是老汉说的,怕热不怕凉。老娘娘站起来,前后寻了一阵,提溜起地上的灯,嘴里嘟囔了一句,废了不少油。润成想问老娘娘怎么来这儿睡觉,老娘娘倒像是知道他想问一样,说了句:出门在外娃娃要多操心,这村里有赖人嘞。
没头没脑的这句话叫润成当下没反应过来,他再想问的时候,老娘娘都走出去了一圪节。他心说这老娘娘还真是练出来了,走的倒是不慢。润成刚想着排开老汉家的大门,再兑顿大早饭吃。可是脚底下的什么东西滑了他一下,圪蹴下拾起来一看,是黑豆。润成说这人家也够不讲究的,好好的粮就这么不当紧。他把地上的黑豆拾了个差不多,装在兜里正要拍门的时候,香香在车上叫他过去。
香香指着车上的几个口袋,润成一看就机明了,有人偷走了车上的粮食。这两天来,香香想出来的法子很管用。高岭村里的人想买东西还没钱的,就直接用粮换。这样不光货买的快了,一里一外倒腾粮也有些挣头。车上除了几个包袱里包着的货以外,就是几大口袋的黑豆、红小豆什么的。在圪角里还有化肥袋子里的一小圪节新核桃,润成记得清清楚楚。而这个时候,原本快要满了的口袋扎好的口子都开了不说,黑豆就剩下半口袋了。
润成给香香说,今儿又正经买卖做了。他重新扎好口袋,跟媳妇一搭把塑料布解下来。发动了车以后,挂上一档倒着堵到了老汉门口。香香说在外头不要惹事,润成没听媳妇的。他叫媳妇去叫村长。
老汉家很迟才开门。他拽开两扇小门的时候,发现润成的车屁股正好对着门,堵得人没法出去了。润成坐在车上翘着二郎腿,正笑着看他。老汉没看着车那边已经快走过来的村长,反问润成怎么把车给堵在人家门口了。润成问说大爷,大早是不是给炒豆腐菜吃?我们就是些小买卖人,不用这么大的排场。你是不是做豆腐家里没豆子,那你也不说一声。我这儿淘换给你三五斤也不是不行,给你些也行。你黑夜过来凹(,就是舀的意思)的时候,豆子撒了一地,多来可惜嘞,你说是不是?
这些话叫老汉听的心知肚明,自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他不知道怎么答对,只好哼哼哈哈。接着就前言不搭后语说忘了带烟袋了要回去拿扭身走了。润成到底没有说破,给老汉一个圪台台下。村长过来说干什么,润成随口就编了个瞎话,说叫村长给问问村里人还有没有卖核桃的。
润成想的是,看老汉的反应。他要是有心赔礼就算了,要是死不承认就告诉村长。他从门缝里看进去,院里也有一道黑豆,三个五个撒在土里。也不知道是不是香香嘴快早就给村长说了,还是村长对老汉知根知底,他没听完润成说的,就冲着门里叫唤,三牛小你个日球东西,高岭的人都叫你丢进茅房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牧 山 (1)()
ps: 班长远远的拾起一疙瘩坷垃甩了过来,结结实实给宝成甩在了宝成屁股上。。顶。点。 23谁不知道班长的手榴弹扔的那叫一个又远又准,宝成还没来得及叫疼,前头轰隆隆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叫三牛小的老汉,钻进了自己窑里就是不出来。村长在外头日球万辈祖宗的骂了半天,人家就是不出来。这老汉也真能耐的住,在跟前的润成跟香香都听不下去了。润成跟村长说要不算了,反正也就是十来八斤黑豆嘛,老汉有了也富不了,他秦润成没了也穷不了。当下润成就准备拾掇东西,往回走了。村长看润成这架势,感觉自己好像叫润成给小看了,脸上挂不住了。他愣是从车跟大门圪夹的缝里挤了进去,从窑里把三牛小给揪了出来。大概是嫌三牛小裹罗着手走的慢慢腾腾,村长在他屁股上给了一脚。三牛小扭身冲着村长赔了个笑脸。
后头紧跟着出来的是三牛小的女人,手里提溜着的口袋里装了半圪节什么,嘴里叨叨着丢死人了之类的话。老娘娘给润成把口袋搁在车上,靠着门框站着。村长寻到了救回自己面子的机会,嘴一刻也没闲着的把三牛小骂了个没白没黑。从村长口里润成他们才知道,其实三牛小之前说着村里有些人成天不做营生,就好圪挤到一搭摸两圈麻将的人里,就有他。润成心说,怪不得呢,能圪蹴在墙根底下一看我们就是多半天。他问三牛小,润成来高岭的头一天黑夜。是不是就想偷润成车上的东西。村长一听,急了,揪住三牛小的衣领子。说敢情你一开始就接记上了?成天你不盘算好好做营生,盘算捎带人家的东西倒是起劲,是不是非得我送你上乡上派出所。润成知道这是村长做戏给他看,他摆摆手说算了。
三牛小的反应倒是很日怪,他就是不承认第一天黑夜的事是他干的。村长接着就要捣他两拳头,三牛小伸手挡在脑袋上,可是嘴里还是说不是自己干的。他还反问了村长一句。谁不知道她家里死了的活着的都不正常,我哪儿来那个胆子?村长停住了手,跟润成说不要听他胡说。肯定就是他干的。村长问润成,绳子断了以后有没有丢货。当他挺润成说没丢什么时,说那就算了,没丢就好。
最后车上那些货也没多少卖头了。更不值得到跟前的其他村子再走了。润成跟香香商议。干脆保住本钱半卖半送把货都杀在高岭接着回家拉倒。村长倒是挺高兴,从车上见样(见样在当地方言里就是每样的意思)拿了些,小跑着回家又把粮送了过来。润成看这村长也是人精,算计的紧着呢。杀完这些货往回走的时候,村长还站着要送,说有空再来,润成看看后头坐着的媳妇,香香瘪瘪嘴。润成知道媳妇跟自己一个意思。这个邪乎地方,来一趟还不够吗?
路过头一天黑夜借宿的那家时。润成停下车,把他专门留下的两三斤饼干跟挂面,提溜着进去了。院里没人,窑里也没人。润成摸摸灶台,早就凉了。扭身看到了老娘娘在车跟前时用的那盏煤油灯,心里想清楚了,兴许老娘娘是要觉(要觉在当地方言里是警觉、发现的意思)了三牛小的想法,才给润成看了一黑夜的车的。润成把吃食放在灶台上,走出去几步又回来,寻了跟绳子吊了起来。他开着车走在道儿上,脑子里一直想着,难不成黑夜出现的那个看不机明的东西就是三牛小捣鬼出来的?这么说倒是通,三牛小把他们两口子吓跑好偷东西。可是三牛小就是个手不干净的老汉罢了,他怎么就能叫润成当时感觉后背上像是有什么东西扎着一样?
三轮车走的不慢,可是从高岭回官庄的道儿却没有几尺是好的。笑笑的三轮车走在圪洞挖切(当地人用来形容路坑坑洼洼时用的词)的道儿上,像是喝醉的人一样,东倒西歪。车上的两人身子也随着车摆来摆去,香香给润成算着这趟挣了多少钱,润成心里想着的却是,先回官庄,好好歇歇几天再说吧。
润成那边开始了他做买卖的活法,这边进成还在八年抗战。大哥跟王贵梅结婚也就三五天的工夫,接着就上班了。调来调去,还是回到了老本行,成了管工业的副县长。三个小子都在跟前,这叫秦大愣时不时更容易想起三小子宝成。可是宝成去了部队也一年多了,就是没给家里写过信,这股子气还没消下去?大愣有时候想起来,心说父子嘛,难不成还有爹害娃娃的?他这不也是想叫宝成有个正经出路嘛
不要说家里一年多没接到宝成的信了,就是对象兰芳也有三四个月没接到了。兰芳写了不少,可是一直没有回信,妮子心里有了很多的想法,她都想到部队看看这个秦宝成到底是在忙什么。
宝成不是没有想着这些事,跟家里那股子气也即是刚来部队的时候还有些,这多半年来,实在是有任务没法跟家里联系。不要说他了,就是他们连从上头到最底下,高高低低几百号人,都没法跟家里联系。一来是没空,二来也是最主要的,部队之前宣布过纪律,因为任务需要,在全部完成前一律不准和外界联系。
宝成是个有主张的人,可是他也不是三岁的娃娃了。来了部队没多少工夫,他就算是看机明了。过去那种在哪儿都是别人得让他三分的时光算是过去了。就比如说,在部队就算是你嘴皮子是最溜的,那也架不住全班人在班长的带领下给你进行思想深挖,用班里最有文化的南方那小子的话说,这叫触及灵魂的教育。宝成不懂什么叫触及灵魂,不过见过有的新兵不识油盐。叫全班人触及的场面。他都吓得吐舌头,那就是全班人吐字不带脏骂一个人嘛。说到底,不服气时。你是说不过。接下来,宝成不论是在供销社,还是在煤矿,也是个敢跟人动手的主儿,可是到了部队不行了。部队有禁闭,不过就是没有禁闭,挨上一顿班长的大脚板子跺也受不了。一句话,打不过。这儿的人都是练出来的,到夏天光屁股洗澡的时候就看出来了。都是一身疙瘩肉。宝成也不是没有想过跑,可是新兵训练时就打听过了,跑了那就是逃兵,逮住要蹲大号的。宝成当时还憨不愣登问人家什么叫大号。人家告诉他就是铁笼笼。这还不是最怕的。要是打起仗来,逃兵逮住就是个枪毙。想来想去,宝成心里也就服帖了。时间长了以后发现其实在部队也不赖,反正都是一群年轻人,吃饱喝足了就是训练。
宝成还以为日子就这样混过三年就行了,谁知道没多长工夫就变了。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所有跟外头的联系就暂时中断了。宝成听班里那个老兵说,估计这回执行的是保密任务。听说是保密任务。宝成心里挺来兴致的,好歹不用天天就是训练训练的。尤其是动不动就来个的五公里全副武装越野。不是跑不动,而是宝成每回跑回来看着排长早就回来在门口等他们,有种憨小子叫人逗的感觉。
既然是保密任务,就没有大张旗鼓,慷慨出征这一说。宝成因为大哥的关系,是看过不少革命电影的。人民的队伍出发执行任务,没有老百姓围住给送水送鸡蛋,也不至于是偷悄悄的半夜出发吧。没想到的事情到最后都是总归要来的,就是秦宝成没有想到的一个半夜。紧急集合,装备全带,登车出发,一顿黑乎乎的乱走。到了四五点天发白的时候,宝成从解放车的篷布缝里看出去,发现车外头已经不是他们驻地那种平平的地形了。天越来越亮,宝成再瞅,外头的地形跟老家差不多了。沟沟岔岔千条万条,高高低低。
车很快就离开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