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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成有些害怕这个人,确实些说,他是害怕这个日怪人出现的突然。可是那个人盯着他的眼神叫他没办法不说话回答,他告诉来人,再往前走不远就是官庄。那人看看道儿,自己叨叨说了些什么。润成听着好像说是赶紧些,还能赶上天黑前寻到个人家。那个人走了,跟来的时候一样,眨眼功夫又不见了。润成从那个人引起的惊异中反应过来,开始急着四处喊娘。
喊着喊着,耳朵里头听到人叫他的名字。仔细听,却不是娘的声音。他急的都要跳了,没发现天地忽摇起来。一下子把他摔在地上,没知觉了。
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炕上躺着,天都大亮了。他翻身下炕想看看这是哪里,而娘又到了哪里。刚下炕就碰到个从外头进来的人,润成看见这个人,惊得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居然是娘娘!
润成揪住娘娘就问:我娘呢?看见我娘没有?
娘娘看了他几眼,说润成你这么大的后生了,大清早犯的什么迷瞪,你娘能去哪儿,每天这个时候,不是都正给一家人做大早饭呢吗?
润成跑出去到了院子里头,却没有看见外间娘做饭的身影。他看看窑洞,也不是他家的样子了。这个窑洞的样子它在哪儿见过,他一时却想不起来。他跑回这边窑洞里,却发现娘娘也没了踪影!这个三间窑洞里头居然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三步两步到了院子里,可不是,院子当中有个墓圪堆。墓圪堆前头跪着个人。润成从背影没看出来这个人是谁,可是他看到了,也认出了那个人身跟前的盒子,那个盒子正是他从师父柜子里头夹层寻见的。
这儿是松根垴!可是自己不是陪着娘要回杏山县老娘家吗?怎么又拐到了松根垴?如果这个跪着的人要是润成自己,他现在自己是个什么?他低头看看自己,哪里有自己嘛。他根本看不见自己!
他这次真的是害怕了,开始大声叫唤。叫唤着发现自己晃起来,一张脸出现在眼前。这张脸没有叫润成再害怕,因为不是别人的脸,是娘小妮的脸。
根本就是个梦!醒来的润成还是头靠着墙,后脑勺上粘上了土渣子还往下跌呢。娘看他醒来,笑笑说究竟是个娃娃,叫晒着了吧。他和娘说没事,大概是因为黑夜没睡好的缘故。娘看歇的也差不多了,就叫润成和他接着上路。润成走在道儿上,是不是朝前头踮起脚看看,自然是没有人,可是润成心里好像还是有个啪踏啪踏的声音断不了。他回想到这阵还很清楚的梦,想见了一个事情,这个瘸子年纪虽然像是爹,可是瘸的那条腿。。。他回想起师父瘸的不就是那条腿吗?那个人会不会是师父?可是师父怎么能这么年轻呢?
正这么想着,道儿边上的树引起了润成的注意。这棵树在一人多高的地方有个树杈子。三个叉子中间有张脸,这张脸上有人的手掌大,眼珠子已经没了,剩下了两个窟窿黑洞洞的,嘴大张着露出两颗大板牙。虽然不是尖牙,可是这么牙冲着外头没眼珠子的一张脸也够吓人的。润成不由的站住了,娘也站住了。娘看见了叫吓了一跳,站在道儿边上离这根树远远的。润成走到树底下,抬头细看。他发觉这根树的树皮上全是一道道的小渠渠,指头粗细,密密匝匝。树上的那个脑袋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个时候从树杈子上突然跌了下来,正好砸在了润成的脚梁面上,而那种脸也是正好冲着润成。润成抬头看看周围,周围根本没有风,树当然也没有忽摇,这个东西怎么就跌下来了?
润成定定神,用脚拨了下这个脑袋,发现不是人的脑袋。因为明显的上头还有毛。沾着发黑的泥的毛有处有,有处没有。润成估计那应该是血迹。他这阵算是看出来了,这是个兔子的脑袋骨。不过他没有想明白,兔子不会上树怎么能上去呢?再说怎么看这只兔子也是被什么东西给糟害的,因为兔子总不能像人一样去寻死吧。是什么东西糟害了兔子,又为什么要把兔子脑袋放在树杈子上头呢?
这时,从他们背后的草里头突然蹿出来一条通体黑又亮的一条大狗来,冲着他们就叫唤上了。润成跑到娘前头挡住了那条狗,紧张的看着防止它扑过来。这边还没有照应过来,对面的草里头呼呼又出来个什么东西。这个东西一身绿草,跑的还挺快。到了跟前吹了个口哨,大狗转到了他身后。
润成松了口气,原来这后出来的是个人,也该是个漫山遍野打鸡虫野兽的打猎人。其实润成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大猎人,他都是听放羊的猴四说的。猴四老是说这大猎人多么多么厉害,他说是唐僧去西天取经的时候,还没有收到孙悟空之前,就是一个打猎的救了他一命,要不然老和尚早就入土为安了,还取个屁的经啊。可见这大猎人多么厉害,猴四的话叫润成从小觉见半信半疑。可是他没有见过正儿八经的大猎人,反正是官庄没有这号人,都是种地的。而八道沟乡里头有没有,润成也不知道。
当下眼前的这个人,是打猎人不假。可是却看不清楚长什么样,因为这个人叫块手巾包住了多半个脸,头上还带着树枝子扎成的凉帽,就露出两只眼来。
那个人嗓子里头闷哼了一声,问润成他们从哪里来的。
润成防着这个人是个赖人的同时,一边说自己是从官庄来的,从这儿路过要到县里头去。
那个人听完,这个人哦了一句,接着问,你们是要到县衙门有事?
这句话叫润成听的莫名其妙,什么叫县衙门。县里的听大哥说那叫县革委会。他说叫革委会,那个人说什么叫革委会,润成也说不清楚,他说反正不叫衙门了。
那人冒出来一句:难不成已经改朝换代了?
这三个人在道儿边上一问一答半天,才算是搞清楚。原来这个看着手脚挺麻利,漫山带着狗打猎的人都已经七八十了。他从小就在这山里头转悠,除了小时候这元山村还有人时他知道些外头的事,随着村子的荒废,他一个人钻在山里头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这个老汉都不知道自己活了多大岁数了。
润成想问问他这元山村是不是就是他们歇过的村子,那个老汉听说他们在哪儿歇过,眼睛瞪的溜圆,说你们胆子比这山上的豹子胆还大,大晌午敢在村子里头歇!接着看了看周围,就说跟我来。
润成犹豫了下,看看娘。娘也没主张,但是看着老汉也不像是赖人,就跟上走了。
第五十一章 回 乡 (2)()
在翻越官庄背后的元山时,因为天热人受的不行,润成和娘在荒废了的元山村歇了一阵。迷瞪了没有多么大功夫,润成就做了恶梦,惊的心跳得像是捣鼓。好不容易定下心来走出去没多大一截,又碰见了兔子头夹在树杈子上,后来又跌了下来。接着就碰到了打猎人老汉,老汉莫名其妙地夸他们胆子大后,神秘地看看四周,叫他们跟着他走。润成看他也不像是赖人,又觉得老汉也不会无缘无故这样神神叨叨,就叫上娘跟着他走了。
顺着老汉刚才来时疯跑的路,在一人多高的草里头走了一阵。一路上坡的润成只觉见眼前一阵发黑,顿顿神,发现不是因为天太热,而是前头出现了个石头阁子。这个石头阁子不是平常人们用石头一疙瘩一疙瘩磊起来的,而是在整个一块石头上雕出来的。石头高度叫润成估计,大概得有三四丈的样子,他心说怪不得能叫人感觉见像是堵住天叫眼前黑了。这个石头阁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什么人闹出来的,虽说是石头的,却有柱子有梁,里头还有石头的供桌。在石头的供桌后头,好像是一个人的坐像,此人盘腿屈膝,双手端正搁在膝盖上。因为润成只是站在阁子外头,外头亮里头黑,他没看清楚这个像是个什么人的。
正当着润成定在那儿不走光看时,猎人老汉却一个劲儿的叫他们进里头去。不光是老汉进去了。两人进去了。那条狗也叫老汉揪住脖子里头的圈圈给拽进去了。老汉进去后伸出个脑袋朝着四周看看,松了口气在供桌跟前坐下来,从桌子底下的仡佬里头寻出个烂盒子,吃上上了旱烟。仔细看看这里头,润成明白了,这应该是老汉的住处。可是老汉没事把他们叫到自己住的地处来干什么?
老汉狠住劲儿吃了几口烟,抬起脑袋来,冲着润成和娘笑笑:不要着急,在这里缓缓再走,不差那一点道儿。
润成刚要张嘴问为什么时。老汉说叫他看看石头阁子门口的地上,润成看了,他发现了日怪的地方:这地面上虽说不是石头的,看样子也是用三合土之类的东西夯实的,用家伙什都不一定能刨的动。润成这阵看到的是地上有一道道的渠渠,不像是雨水大冲出来的,倒是很像他在那根夹着兔子头的树上看到的渠渠。难道说,是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在过那根树那里,也到过这儿?润成越看越觉见这个东西日怪,如果说在树干上能留下渠渠就是猫儿也能行的事的话,那能在这么硬的地上留下痕迹的肯定不能是猫儿。
老汉:知道为什么领你们到这儿来吗?
润成摇摇头。老汉说是要救他们两个人的命!
这叫润成听的脑袋里头嗡了一下子,这哪儿跟哪儿,好好的有要命的赖东西吗?
老汉看见他不相信,指着石头阁子外头地上的一道道渠渠问润成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润成忽摇脑袋好。老汉说,过不了多大一阵你就知道了,你们来带来生气了。
润成也不好再问,因为老汉满嘴都咬住个烟袋嘴子不松开,再不说一句话了。润成也不知道等什么,他回头和娘说反正天也还很热,不如就再歇歇走。娘也同意了,三个人坐在石头阁子里头歇着。润成感觉见了这个石头阁子里头的凉快,很是得爽。阁子外头的书上,有虫子嘶嘶得叫唤着,叫人听着很闹腾。很大一阵也没等来老汉说的那个什么东西。该不会是老汉在吓唬人吧,可是他吓唬人为了个什么?
润成刚要张嘴和老汉说说,突然周围叫唤的虫子都像是封上了嘴,没有一个叫唤的了。润成看看老汉,老汉用烟袋指指外头,意思是叫他自己看。
四周没有了声音没有多大一阵,顺着他们三个人走来的小道儿,有个东西接近了。润成能从阁子里头的高处清楚看出来道儿上的草动,越来越近了。他屏住气,要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草里头伸出个猫头来,伸出个大猫头来,灰黄色的毛。眼珠子眯成了一条线,但是从缝里射出来的光在大阳婆爷底下也在闪光。这只大猫从草里慢慢探出了身子,好家伙,润成在心里叹了一声,这根本不是猫;哪有身长将近一丈的大猫?
这只像是大猫的东西来到石头阁子跟前,鼻子上下扇动,闻了闻味道,抬起头冲着阁子里头的三个人,瞪大两眼开始呲牙咧嘴。润成不由自主往后退,他没忘把娘挡在后头,老汉人家居然没有动还在接上装烟袋准备再来一锅。老汉的镇定自若和润成他们的害怕成了明显的对比。再看“大猫”,前面蹄子抵住地面,压低身子,看样子像是要马上扑过来。润成都开始打算一阵不行就往供桌上甚至石头像上爬,反正保命要紧,到时候也管不上对石头像大不敬大敬的事了。
“大猫”前蹄抵住地看着像是往前要扑,半天了却没有动静。三人和一只畜生就这么对立着,没有声音。“大猫”看了三人一顿后,总算是又开始动了,它由开始的身子前低后高,变成了后低前高,前头的爪子牢牢抓住地,后腿蹬地,腰弓的像是八道沟上的那个石桥。地上出现了新的渠渠,这下子润成明白了这些渠渠的来历,闹了半天都是这个牲口用前爪子上的钩钩硬画出来的。这么硬的钩钩要是给人身上来两下,那人还不得叫挠破钩死。润成感觉见有些害怕,原来这世上还有这种东西。以前在官庄的沟沟岔岔里头润成顶多见到过狐狸黄鼬什么的,哪儿见过这么大的牲口?
老汉悠闲自得吃着旱烟,润成和娘紧张地看着“大猫”,大猫瞪着阁子里头的三个人,眼珠子的光线里头明显的都是不客气。可是最终“大猫”也没有到石头阁子里头来,只是在硬地上留下了无数条新渠渠后,扭身退回了草里头。估摸着是走远了,因为润成注意到周围的虫子们又开始叫唤了。
老汉吃完了他的烟,磕掉了烟灰,告诉润成和娘,这个长的像是猫的大牲口叫艾叶豹,这元山上的树林里头有的是,但惟独这头是最不一样的。不光是这头个头最大,也最邪性最日怪。据老汉说,自从他年轻时打猎开始,就见过这只。他都打了几十年的猎了,还能见着这头大牲口。按道理,豹子是活不了这么大的年纪的,这么多年来,这只大豹子也不知道糟害了多少元山村人的鸡虫(作者注“鸡虫在当地方言里头就是家禽家畜的合称),直到后来这家伙开始冲着小娃娃下嘴。叫全村子都害怕的是,咬死好几个小娃娃后,这个牲口东西都把娃娃血了胡搽脑袋的放在了河边的一疙瘩石头上,然后把身子吃掉。村里人受不了这种害怕,就老老小小搬走了。这个猎人老汉家里也没个什么要搬的,光棍一个也没娃娃,更不用说自己还是个打猎的,最后全村就留下来他一个人。
老汉想着要是能逮住这个赖透顶的家伙就好了,也算是给村里头没了的小娃娃报仇。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老汉年纪越来越大,却也没有能逮住这个赖东西。这个赖东西和人一样精,根本逮不住。甚至有好几次老汉还叫它撵得漫山转悠,最后老汉还是躲在了这个无意中看见的石头阁子里头才算是拾回来一条老命。
老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牲口到了石头阁子外头就在不撵了,而是就像前阵润成看见的一样,在硬地上用爪子挖渠渠。
润成问说不会是因为这个时候它最好出来串游,老汉才叫他们来这儿。老汉说就是,说着他讲起了过去的一件事。
这件事发生时,老汉不是老汉,他还是个年轻后生。有次他一前晌没有逮住艮猎物的毛,就想着趁着晌午看有没有猎物到河跟前喝水时碰碰运气。结果在树杈子上猎物倒是没有等着,等到了从北边的山上走来的一个年轻人,那个年轻人与其说是走来的,更像是连跑带跳来的,老汉跳下树背起了年轻人,在那个大牲口没有出来前,跑到了石头阁子里头躲了起来。细问之下,果然又是个遭了那个牲口害的倒霉人。这个人说自己是个走街的阴阳先生,因为想着到处走走凭本事换口饭吃,没曾想这看着像是有人家的地处还有糟害人的大牲口。那个年轻人的腿叫活活咬断了,身上到处都是血。老汉说这个年轻人就是在大热烘晌午从山上过的时候叫咬住的,所以他才叫润成和他娘到石头阁子里来躲避。
润成算是多少听明白了,估摸着师父应该就是那个被牲口咬断腿的年轻人,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牲口怎么能活这么长工夫,还有为什么这个牲口东西,到了石头阁子跟前就是不进来?这阵他脑子里头一连串出现了好几个问题,他也不知道应该先想哪个好了。
他问老汉这个石头阁子是怎么来的,老汉说自己也不知道。老汉过了一阵说好像是在这个石头像后头有些字来,可是老汉不认识字也看不懂,他叫润成可以到石像后头看看。
润成跳起来到了石像后头,果然发现了密密麻麻的字。因为阁子里头黑,润成只好把脑袋凑到石像跟前看。一看之下,有些问题他似乎想通了。
据这石像背后的文字大概说,这元山,早年间也不叫元山,叫团山。山上有个小庙,庙不到三间大,里头也只有一个光头和尚。这个和尚叫团云。这团云和尚会吞云吐雾,每次下雨前,人们总能看到所有的云彩都从小庙在的沟岔子里头一团团往外走,云圪团走多了颜色变深就开始下雨。而雨下得差不多了,颜色变淡的云彩就又开始往回走,到最后就像那些到了黑夜往家走的牲口一样都往这沟里挤。当地人都觉得这和尚是个有本事的神仙,遇着个干旱天时求求老和尚总能管用。时间长了人们说给老和尚重弄下那个庙吧,老和尚不要。结果老和尚在当年的三月十五前后没有了踪影,没人知道他走到哪里去了。叫人日怪的是他什么行李也没带。后来人们等到春上天旱,又想起来和尚,就商量这兴许这和尚是成仙了,他们应该给闹个新庙。村里人商量来商量去,决定就在小庙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