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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长工夫。就寻见个地方的土很松。应该就是这儿,两人用手挖起土来。浮土挺厚,但是因为松,两人很快就挖开了这个洞。
眼前的这个洞是朝下的,人进去还能抬起头来,算是高大的。但是润成觉见它一定是先朝下,后朝上拐,然后通道外头的什么地方。这个洞的方向正好验证了他的想法。朝着西,朝着一片萧杀毫无生旺之气的西。
润成往里头一钻。鼻子动动,来了兴头。他告诉大哥,洞里的味道没有腥腐劲儿,说明应该是因为能进来外头的空气。他在前头叫大哥跟着他,往外钻。大概就是不到十丈的距离,很快就走完了。头顶上星星点点透进来了阳婆爷的光,栓成和弟弟用手扒开了洞口,钻了出去。
润成估计的没有差,这个洞口确实是在朝西的位置。多少年来可能是雨水冲刷的淤泥,也可能是坡上出溜下来的浮土,盖住了这个洞口。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挖开了的。
钻出来了,心里安顿了不少。润成朝着半坡上的兰芳和张老师喊叫,把他们两人叫了下来。他简单地说了里头的情况,并且想要再进去一次。栓成不同意,好不容易出来就赶紧回家吧。张老师同意润成的想法,兰芳心里也挺好奇,想进去看看。栓成心说罢了,还是跟着进去吧,有什么事还能招呼一下。
这回四个人一搭进去了。到了洞里,栓成站在那儿没动,兰芳好奇地到处看。润成把自己看见,挖出来的小骨头拿给张老师看。张老师看了看,说,我们断的没错。这就是一个乱葬坑,不光是个乱葬坑,可能还是个凌迟的摊子。润成没有听说过这个词儿,张老师只好边细细看这些骨头边说给他听。
凌迟也称陵迟,即民间所说的“千刀万剐”。陵迟原来指山陵的坡度是慢慢降低的,用于死刑名称,则是指处死人时将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使受刑人痛苦地慢慢死去。这种刑法主要用于处罚那些十恶中的一些犯罪,如谋反、大逆等。到了大清时,如果打骂父母或公婆、儿子杀父亲、妻子杀丈夫,也是触犯天道伦常的重罪,要处凌迟刑。但后来为了镇压农民反抗闹事,对于不按时交纳赋税的也要处以凌迟刑。
凌迟刑的处刑方式很残忍,一般记述是说将人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来。而每朝每代行刑方法也有区别,一般是切八刀,先切头面,然后是手足,再是胸腹,最后枭首。但实际上比八刀要多,清朝就有二十四刀、三十六刀、七十二刀和一百二十刀的几类。二十四刀是:一、二刀切双眉,三、四刀切双肩,五、六刀切**,七、八刀切双手和两肘间,九、十刀切去两肘和两肩之间部分,十一、十二刀切去两腿的肉,十三十四刀切两腿肚,十五刀刺心脏,十六刀切头,十七、十八刀切双手,十九、二十刀切两腕,二十一、二十二刀切双脚,二十三、二十刀四切两腿。实际执行时,还有更多的,最多的是明朝作恶多端的太监刘瑾,传说他叫细细地割了三天,前后总共三千三百五十七刀。
不光如此,在人身上的肉割得差不多的时候。还要挫骨扬灰。就是将死后的人剩下的全身骨头挫成灰撒掉。一般都是要对罪孽深重或恨之极深的人,朝廷才会如此。
当然,这群人也不一定就是当时朝廷的做法。很简单。如果是朝廷公开如此,也犯不着再寻个地方去埋了这些人。最有可能的就是朝廷里头那些折腾,落败的一方受到了满门被杀的下场。而杀人之后还要把骨头全部砸断,目的就是要诅咒被杀的人永远没有脱胎重生的机会。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兰芳也圪蹴在跟前听,她插了一句。润成猛地想起来,他叫兰芳出去。在外头等着。兰芳说为什么,润成说不知道,就是担心有什么菜这么做。兰芳不答应。张老师也说你还是出去吧,省的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栓成把兰芳带了出去。剩下的两人,脸上的颜色都很重。润成先开了口,这么多的人都被杀死。骨头砸断。死的时候怨气能轻?杀死他们的人自然不会叫这股子怨气散出去糟害自己。而耀宗拾回去的石头就是为了堵住洞口,防止这股怨气出去。怨气在这儿集聚的时间长了,难说就没有附在那几块石头上。这么一来,石头也就不是普通的石头,生出任何的日怪事,也就不日怪了。而老三宝成就成了这个倒霉的人,正好碰上了。
润成掏出了那只手套,递给了张老师。张老师短暂的迟疑后。细细看起来,他还拿到鼻子跟前闻了闻。他笑笑。说润成,这手套就怕是我们认识的一个人的。润成说,我早就断见了。
剩下的是怎么化这股子怨气。润成说了自己的想法,先回去排置那几块石头。瞅着宝成好过来了,润成再回来把这些骨头起出来好好重新埋了。不管是死了多少年代了,毕竟是死者为大嘛。
两人都钻了出来,发现墓道口没有人!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吗?这叫两人的心都吊了起来。润成扶着张老师往上头爬着,心里着急,两人反倒是走不快了,好几次还差点跌倒翻到沟里去。两人手脚并用才算是爬上去。上了梁顶,往下走才看见栓成和兰芳在河道跟前的柳树下等着他们呢。
四人汇合后往回走,快走到东垴坡底下那个岔道口时,碰上一个人。润成和张老师相互看了一眼,脚底下的速度慢了下来。来人冲着他们好像是小娃娃害羞的一笑。可是在润成眼下看来,这种害羞是装出来的,就怕是他心虚吧。润成仔细看起这个叫耀宗的人来,就像是从来没有见过一样。以前看着他的脸,感觉是中很精明的样子。这会儿再看,润成脑子里却老是出现戏台上白脸曹操的那张脸。耀宗叫润成感觉见这是个鬼精的人,而他也可能根本不是一个光会开拖拉机的那么简单。
耀宗笑着问,也没有寻见什么。栓成刚要说什么,润成抢着说没什么。他注意到对面这个男人的脸色有了些不明显的兴头,好像有什么心事放下了。这和润成在前几分钟看见的时候明显不一样,这说明润成对他的想法是对的。他裤子口袋里的手套十有**就是耀宗的,他不由自主就把手伸进口袋里。
耀宗说,想去看看宝成怎么样了,可是对官庄的道儿不太熟。他想叫让四人到他们家先歇歇,吃些饭再回。润成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和耀宗挑明了这事,也许还能从他身上知道些什么。他帮着耀宗劝大家歇歇再走。
耀宗家就在坡坡上头。耀宗前头带着,润成紧跟着他。上回看到的拖拉机已经开回来了,还是放在道儿边上。叫人不舒服的是,垫石居然还是原来的那四疙瘩石头。润成问耀宗怎么还用,耀宗笑笑说这些石头用来当垫石挺合适,就接着用了。润成反问了他一句,是不是还想出事?耀宗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润成索性就直接问了回去,你说呢!
耀宗没有说话。回了窑里叫女人给把冲的鸡蛋汤和凉干面端了上来,五个人坐在了院子里的阴凉处。润成推说自己喝不惯这没味道的开水冲鸡蛋,还不如和凉水,就叫耀宗领着到窑里舀水。
到了窑里,润成假装随口问,要是冬天开拖拉机手,冻手不。耀宗怔住了。润成从口袋里头掏出了那只手套,递给了耀宗。耀宗不接,润成问他说,你的东西拿着吧。
耀宗来了一句,不是我的,接着又不说话了。润成不相信,从对方的神情能看出来,在他们之前去过那个圪洞里头的人中,就有耀宗。或者起码他时知道这事的。
润成接着逼问,进来圪洞里没看见什么?看见很多人的骨头没有,没出什么日怪事?
耀宗一个劲儿说不知道。润成拽住他不叫走,问他是不是还想出些什么事。耀宗没法子圪蹴下了,他慢慢撩起了裤腿子,露出了小腿。润成很大一阵子没有说话 ,耀宗小腿上有个手印子。手印子五指张开,像是捏着他小腿时留下的。可是叫润成不明白这只手的手指部分很长,似乎还在变得更长。
润成:这是去了那儿回来以后的事?
耀宗点点头,看了看外头院子里的人,悄悄跟润成说了起来。
原来那只手套真的不是耀宗的,但是他却的的确确去过那个乱葬坑。就在今年春上刚养种完,他弟弟耀华回来叫他,说是有个营生叫他给打帮一下。耀华在农机站,认识了一个从城里来的文化人,天天给他道故事。这个人也不知道从哪儿知道的死人、丧葬、选墓地之类的事情,他还知道挖坟盗墓的事。耀华听了将信将疑,心说不要命了还敢跟死人抢东西。可是那个人笑着说,谁说不是,刚埋的死人谁敢去,要去也得去老早年间就有的墓子。其实越是那样的墓子,才越有可能有好东西。那人每次都说,要是真能从哪个墓子里头掏出来个好东西,一下子就发财了。耀华问说能发多大财,那人拍拍屁股站起来撂下一句话,能叫你不动好吃好喝过个三五年。
这些话开始耀华也不是很相信,但是回数多了,他还就心动了。他开始天天跟这个带着眼镜的瘦高个子套近乎,想问他哪儿有这种里头藏着宝贝的墓子。这人吃不住(作者注:吃不住就是坚持不了的意思)耀华的缠磨,含含糊糊说了一句话,叫他沿着八道沟河往西北走,到一个整个山头都没长什么草的地方,试试自己的运气。
耀华听过了,好好计划了一下。他觉得自己一个人去,还是有些不保险,最好能寻个人一搭去。这样能有个照应,可是寻谁去?一般人估计也没这个跟死人抢东西的胆子,再说也容易走漏了口风。他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寻自己的兄弟耀宗去,以来兄弟在一起能壮胆子,二来叫着哥,一旦发财了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耀宗不想去,可是他也经不住弟弟的缠磨,当然也经不住自己想发财的念头的缠磨。
润成没有叫他再多说,因为时间长了外头人就感觉见不正常了。他打住了耀宗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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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手印 (2)()
润成听耀宗说了个开头,没有叫他接着说下去。时间长了会叫院子里的人知道,润成用瓢舀上水然后出了院子,他留给耀宗一句话,过几天来了再说。
院子里的人吃的差不多了,也歇好了。耀宗还坚持要一起去看看宝成醒了没有,润成说了别去了他就没有再出声。倒是兰芳坚持要去,谁说也没有用。呆在东垴也没什么用,还是先回官庄看看宝成怎么样了再说。
润成想的是回到官庄,再查找一下师父给留下来的书,回想下师父给说过的做法。肯定不能忘的是还要准备些家伙什,来排置那个乱葬坑里头埋的厚厚一层的碎骨头。
栓成本来也想回官庄看老三,润成说别回了。其实这几天出来大哥也耽误了不少工作。大哥也说过可能用不了多长时间,要跟着王主任到县城去上班了。他不想叫大哥因为管家里事情太多,耽误了自身的前途。他叫大哥和张老师回去了,自己和兰芳一道儿往家走。
兰芳是一个从大城市泰延来的知识青年,对农村有太多的不了解,也就有太多的好奇心。润成和大哥他们分开走出去没多远,兰芳就一本正经地的问他,在耀宗家窑里,他和耀宗说了什么?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们三个人。
润成一点也不承认,说没什么。小妮子却不信,看着什么也问不出来,就开始威胁起来。她说要告诉很多人这回寻见乱葬坑的事情,还要说耀宗和润成有什么紧密事情不敢叫人们知道。润成回过头吓唬她。说不怕里头碎了骨头的那些死了很多年的人寻她的事吗?小妮子却说这不是还有咱润成哥呢吗?听宝成说,二哥润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会很多日怪的本事。这点兰芳也是知道一点的。这阵倒是成了她跟润成叫板的条件。
润成有些哭笑不得,没法子只好半真半假应付兰芳了事。他简单地说那只手套就是耀宗弟弟的,还说弟兄两进去没发现什么就出来了,还一个劲儿跟润成抱怨白费了半天力气。兰芳不大相信,瞪着润成说是真的?润成笑笑,比真的还真。他随即转换了话题,说不是要去官庄看宝成吗。乘着天长赶紧走。
伏天时候就是后晌也不凉快,这种热烤的润成和兰芳都有些恍恍惚惚。润成想起了从元山路过时也是这样的天气,什么时候有时间了还的去哪儿一趟。在哪儿一定能长到见识。他回头看看小妮子,也热的眼都有些睁不开了,还是脚底下不停。这又是个倔脾气,他心说。自己还真是碰到了不少的倔脾气的人。倔脾气。遇事一根筋,是好呢还是赖呢?
润成远远看见西长坡时,还看到了站在道儿边的爹。他紧走几步,过去叫了声爹,爹的反应有些慢。爹哦了一声,起身往回走,没有多余的一句话。润成问他宝成怎么样了,爹只是说回去再说。
到了院子里。娘娘拄着拐棍慢慢挪过来,拉住润成好好看了一阵。看清楚孙子身上什么也没少就点点头。润成进了窑里,看见的是依然躺在炕上的老三。宝成还没有醒,娘斜跨着坐在炕沿上,用疙瘩手巾给宝成擦眼角。润成发现,用不了多大工夫,宝成眼角就有发红还带着黄的泪流出来。娘擦干就等着擦下一回,中间还要用袖子口擦自己的泪。润成悄悄跟娘说,大概闹清楚了怎么回事。娘停下问他,有没有办法。虽然润成还不是很肯定能闹好,他还是点点头,叫娘放下心来。他顺便把大哥说的要调动工作的事情和爹娘说了,好歹这算是个好事。
兰芳上来看了宝成,哭的很厉害。一家人都能看出来这个小妮子跟宝成关系不赖。润成扶着爹,从窑里出到院子里。坐在那几疙瘩当凳子的石头上,爹就是一声长叹。润成安慰他不用太担心。润成觉得,世上真正需要担心的事情,其实主要是担心没法去应付。换句话说,就是想也得是去想办法,光发愁是没有用的。至于那些根本没有办法的事情,担心什么都是没有用的。既然已经寻见了那及疙瘩石头的来历,想着办法发处理就行了。当然,要是这个时候,宝成能醒过来就好了。起码,能闹清楚那天大早上,祸事是怎么发生的了。
这样一来,问题就来了。如果不排置了那个乱葬坑,平息不了那股子怨气,宝成又怎么能醒的过来?到底应该怎么办?润成想想,还是先再去东垴耀宗那儿一趟,听他说完那件事。然后选日子把那些骨头排置了,兴许到那个时候宝成就能醒过来。
当然,这些想象,首先就是兴许,接着就是应该。至于到时候宝成没有醒过来,又该怎么办,润成心里也没有主意。要是这个时候师父在,好赖能给他个提醒。
他跟爹说,隔个一两天他准备一个人再去东垴一趟。爹说要不要叫进成跟着,多少能照应一下。润成没有答应,进成还是个小娃娃,再说有些事不是人多了就一定管用的。
等到需要用的东西都拾掇的差不多的时候,润成动身了。大早一个人悄悄出了门。说起来,这跟墓子,还是个上千年的乱葬坑打交道,他还是头一次。说害怕吧也算不上,说心里有底也不是很肯定,他走在道儿上也是心事重重。
到了东垴,站在大门口把耀宗叫了出来。耀宗没有和他在大门口说这个事,而是带着他到了河道边,给他说起上回的事来。
一开始不想去的耀宗,吃不住弟弟在跟前说的话,还有自家女人一个劲儿得撺掇鼓动,最后咬咬牙就答应了。因为谁也没有干过这样的事情,兄弟两就是简单地准备了一下就出发了。带的东西也十分简单。就是铁锨、绳子、手套、煤油灯、电棒子,还有个包袱皮。耀华想着要是有宝贝,还可以用包袱皮抱起来背上。
这个地方也不知道从城里来的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耀华寻的时候倒是没有什么难的。他沿河道走,一个心就专门寻那个草长得不好的地方。寻见了却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装着去给牲口割草,硬是等到了天黑,才悄悄爬上了梁上又翻到沟里。弟兄两虽然准备的是油灯,却没有用。耀华从站里借出来了电棒子,可是大黑夜用这个东西在个没人烟的梁上。叫人老远就能看见。没办法,耀华用包袱皮盖住电棒子,红红的包袱皮包住以后。电棒子倒是挺像过年时大户人家挂的灯笼。
耀宗想到这个,随即就呸呸几口吐了唾沫。乱七八糟地瞎想,今儿黑夜是来挖坟来了,怎么就从家拿了个红包袱皮?这跟眼下两人干的事怎么也搭不上啊。电棒子的光不亮了。两人好几回滑倒。好不容易才寻见那个洞口。
润成听到这儿,心说我寻的时候还寻了半天呢。这耀华还真是有本事。他说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