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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了,闹得栓成差点点恼了。可是看见这小妮子,栓成没发出来火。
润成听着,他提醒大哥,你可是有贵梅的人。大哥斜了他一眼,接着说。
后来反正是叫小妮子闹得睡不了,看见她又发不出火来。栓成没事就跟小妮子道聊上了。有时候是下课,有的时候干脆就是小妮子一边听课一边跟栓成道聊。
小妮子叫胡英,不是本地人。她家在长阴挨着的雨山市。爹妈都是干部。因为她妈调动到了长阴上班,她也跟着来了。胡英这个小妮子非常活泼,跟栓成也非常能道聊的来。没有用多长工夫。两人就熟了。
栓成不想叫小妮子老师笑话他,也就渐渐开始好歹听些课。他也能感觉见自己好像待听老师讲了,当然他还是有很多不会的东西,这个时候就只好嘿嘿笑笑,叫人家小妮子给讲了。
润成说大哥,这么说你也是整个官庄念书念的最多的人。这书念的还好吧。哦,你说的到底是什么事。不是说出了事吗?
栓成说,小妮妮胡英没了。
润成没有闹机明,说。没了?她回雨山了?
栓成说,没了,就是死了!
栓成跟胡英熟了没几天,每天早上一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抄作业。这天早上。等了一阵没有。他问其他人,有个女同学说,胡英楼上宿舍洗衣服,应该马上就来了。栓成翻翻胡英的课桌桌肚,里头没有。往常都是放在这里的,今儿怎么没有。看来只好等人家小妮妮来了,他坐在那儿等,迷迷糊糊都有些快睡着了。
栓成正在那儿小鸡吃米似得打瞌睡时。教室外头突然乱成了一片。从外头传过来的声音,惊了他的二茬回笼觉。他爬起来朝外头看。发现人们都往宿舍那边跑。人群里有人叫唤,摔死人了!
死人了?栓成也打算看看去。
到了跟前,栓成挤不进去,他叫唤说自己是革委会来的,叫人们散开。这招好使,栓成很顺利就进去了。
地上躺着的是个小妮子,背着个军绿挎包。包里的作业本跌出来了,上头有的地方沾上了血。这个人趴在地上,脑袋挨着地的地处,白白红红一滩黏糊糊的东西。作业本栓成认得,每天抄作业时都要翻开的代数本,上头的名字,叫血染得就剩下一个字,胡。
栓成圪蹴下,扳过来地上的人。没有错,就是他的同桌胡英。胡英的脸摔碎了,可是栓成知道不会是其他人。因为全班只有高一一个班,只有一个人姓胡。
栓成背起小妮子,站起来就往学校外头跑。他记得,出来校门往东拐,就能看见县医院的大门,估计顶多一里地的样子。周围的人都给栓成让开了道儿,随后听说出事赶过来的老师紧紧跟在栓成后头。
不就是一里地的道儿吗,往常栓成从来没有觉得他有多么长。今儿,他看见了医院的大门,却感觉自己不论脚底下多么使劲儿,都离那儿很远。他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对劲儿啊,他正在飞跑。是因为背上的胡英太沉吗?一个十七八的小妮妮能有多么沉?他秦栓成也不是没干过重营生的人,还能二十多的后生了,背不动个小妮妮?
都不是,今儿的道儿真的很远。栓成眼里的医院大门开始忽摇起来,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见了受,有些扛不住了。不光是跑不动,还有他能感觉见胡英脑袋上,有什么东西正在滴在他脖子里头,顺着脖子往下流,像是条蛇一样窜了过来。
到了医院,不知道医生们什么时候从栓成身上接过了小妮妮。栓成跌坐在地上,他不由得用手往后背上摸了一把。手上沾满的是,白白红红的东西,粘稠的都能拉丝。他想也没有想,直接哇地一声就吐了。没有人在他跟前,栓成使劲爬起来,到院墙跟前的一个圪角里,扶着墙一个劲儿得吐,直到吐出来的都是黄绿色的清水才算是好些。
润成说,哥,你是吓得吧,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栓成说自己倒不是害怕,可是这个人是自己很熟的人,这就叫他感觉很不一样。再说,好好地小妮妮摔成了这样。栓成告诉润成说,小妮妮的脸都摔碎了,就像是一团染了血的豆腐渣一样。
润成叫大哥别说了。他问大哥小妮妮是怎么跌下来的,大哥说听人的说法是,小妮妮从三楼的窗户里往外头的一条格楞上晾鞋时摔下来的。因为在胡英跌落的青砖地上,还有一只枣红灯芯绒方口布鞋。
润成叹了口气,说要是真的是不注意跌下来的,这小妮妮又是个屈死鬼啊。他问大哥,后来有没有出什么事情。
栓成说,其实这回回来就是要跟二弟说,后头出现的很多日怪事。
胡英死了。栓成去问老师,老师说医生人家一看,就说不用救了,人早就死了。栓成说他往起背小妮妮的时候,明明她还能出气。老师苦笑一声,说她也许就是死在了栓成背着人往医院跑的道儿上。照着老师的说法,那就是说胡英最后是在栓成的背上断的气了!
栓成往常从来没有上过黑夜的自修,他老是觉得还不如回去睡觉呢。在个教室里头,人人点个煤油灯,学个什么劲儿?可是自从胡英死了的那天黑夜开始,栓成就去了教室。他点着了小妮妮的煤油灯,也没有看书,就是坐着。
从第一天黑夜去,栓成就感觉自己右手边其实一直还是有个人的。他发上半天呆,扭头一看,还真是有个人。看着这个趴着看书的影子,就是胡英吗?栓成悄悄问,胡英,你回来了?
对面的人没有反应,倒是前头的小小子回过头看看栓成,一脸的雪白。栓成冲着他就是一句,看什么,又没跟你说话。
栓成说自己真的看见,每天黑夜上晚修的时候,只要点着油灯,就能看见胡英的影子,每次都是小妮妮在看书。栓成就每天都去,偏着脑袋,一看一夜。
没用多长工夫,班里的人就都悄悄传,秦栓成跟上鬼了。而这个鬼不是别人变的,就是胡英。
润成说,屈死的人嘛,难免。栓成说,屈死的人就是这样吗。润成叫大哥大可放心,胡英活着时跟他熟,死了应该也不能寻栓成的麻烦。栓成说我知道,也不知道他妈就他一个闺女,一下子没了以后该怎么活。
其实这件事,还没有完。就在栓成说自己看见胡英回来没几天之后,班里又出事了,而这件事还跟死去的胡英有关系。
班里有些跟胡英住一个宿舍的女生,寻老师要求换地处住。有个男生下课时悄悄跟班里人说,女生们想换地处,是因为胡英又回来了!
有天天还没有放亮的时候,宿舍里的大部分人都还睡着没醒。有人早起下床,却发现在宿舍地上圪蹴着个人。听着歘欻的声音,像是在洗衣裳。这个女生还日怪,怎么还有人这么早就洗衣裳,等她从茅房回来再看时,发现,这个屋子里头,有两个床是空着的。一个是她的,另外一个就是胡英的,其他人都睡在自己的床上。
地上圪蹴着的那个人还在洗衣裳,这阵还哭上了。嘴里说着,洗完衣裳就洗鞋,洗完晾上就去上课,嘴里一边一边叨叨的就是这两句。这个女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就是一阵尖叫。全宿舍人都醒了,有人下床拉开窗帘,问她怎么了。
所有人看看胡英的床,没有人。再看地上。居然真的有个杨铁盆子,里头还真有衣裳。衣裳不是胡英的,是件白衬衣。重要的是盆子里头泡着衣裳的水,是红色的。红色的水还冒着泡,慢慢往上升腾的好像是热气。当下有的人就捂住眼再不敢看了。(。。)
ps: 今天实在华莱士餐厅码的字,有没有一股子薯条的味道啊?
第七十三章 坠逝 (2)()
ps: 奥特曼在日本就是拯救它们脚盆国的英雄,在我们这里就是个削刀削面的,要不是他好歹还有点知名度,这都轮不上呢。本来嘛,拯救脚盆国,跟中华老百姓何干?这叫日本来的奥特曼会削面!
这下女生们都没人敢再睡觉了,一直等到学校来了老师。她们闹着要换地处,说胡英回来了,还在洗衣裳的事情。老师们没有一个人相信的。可是等校长他们带着人到了宿舍,看到了盆子里红颜色水泡着的衬衣时,没人说话。可是回来后。当天就给这群女生换了住处。不光是这样,原来那间宿舍,门叫锁上了,不再安排任何人再住。就连门上的号319都叫油漆盖上了,也就是说五层的宿舍楼,只有三楼没有19这个号码的宿舍。
因为栓成从来是住在学校一墙之隔的革委会宿舍,从来没有进过宿舍楼。这些事都是听那个外号叫大喇叭的小子说的,后来,大喇叭又说了一件日怪事。
上回调整完宿舍。原先女生住的三层,改成了男生住的。自然,即使是男生,学校也没有安排住在319。不过317安排了人住,正好大喇叭就睡在靠319那边墙的床上。也就是说,大喇叭跟死过胡英的319只有一墙之隔。听大喇叭自己说,他睡觉很轻,稍微有些声音他就醒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搬到317当天黑夜开始,他居然睡得一觉到天亮。甚至还几次睡到了快上课。虽然说黑夜睡得好,也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大喇叭不甘心。有天黑夜他睡觉前满满灌了一肚子的凉水。他指望到时候尿把他憋醒,他就想看看到底自己能不能半夜醒来。
润成笑着说大哥,你们班这个叫大喇叭的小子,他想寻鬼?
栓成没有笑,说,就是。他还真是碰见了。也不对,应该说是听见了。
大喇叭喝了那么多水没有白喝。天快亮的时候,他真的叫憋醒了。翻身下床,到楼道的尽头尿完尿。路过319的时候。他还两次听了听里头的动静。大喇叭总是觉得自己眼下睡觉这么沉,一定和319死了的那个妮子有关系。听了听,没有什么动静,是他神经了?
回去接着睡。他朝着墙边翻过了身。按理说。这几天睡觉这么好,应该能睡着啊。可是这回不行了,他使劲想睡着,没有用,怎么也睡不着。他听到了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的响声,还有嘤嘤的声音。
怎么宿舍里头还有嘤嘤的声音?他坐起来就着快要亮的天光,看看屋子,没有任何一个地处和任何人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他寻了寻声音。发现挨着319的墙,听得声音更清楚。
大喇叭把耳朵贴在了墙上。听全了嘤嘤声,还有妮妮家说话的声音。翻过去调过来就是那么一句话,洗完衣裳就洗鞋,洗完晾上就去上课。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大喇叭想起来,这不就是班里的女生,看见胡英的影子时听见的声音吗?隔壁胡英又回来了?大喇叭这下害怕的要命,更没有睡意了。他想叫所有人都起来,可是最终没有。他一向是在班里吹嘘自己是胆子最大的,前几天发生了女生们说看见了胡英的事时,他还说自己就不害怕。
他没出声,悄悄听着隔壁的声音,直到天都大亮后,那个声音慢慢消失掉。
润成问大哥,既然大喇叭没有叫他们宿舍的人知道,大哥是怎么知道的。大哥说那是大喇叭悄悄寻他跟他说的,不知道大喇叭是什么意思。
在无意中知道319胡英回来过,就是不用大喇叭说,栓成也想去看看。或许大喇叭想叫栓成去看看,回来能给个叫人不害怕的说法,或者干脆就叫栓成去听听,然后说给他,什么也没有,根本就没有的事。
就这样,栓成叫大喇叭寻了个理由,住进了317。而大喇叭却躲了出去,其实自从他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在317根本就没有再睡好过。而栓成就睡在大喇叭的床上。
栓成睡在那儿,很难说到底是盼着胡英的声音出现,还是怕听到她的声音。他假装睡着,等着所有的人睡着。他没有听见过那个声音,假装着最后睡着了。等他醒来,所有的人都已经起床了。看来,这回不成。等到大喇叭问他听见没有,他说没有。大喇叭马上心里宽松起来,他说自己肯定是听错了。就是有,那么厚的墙声音怎么能传过来呢?
结果,栓成来了一句,我睡着了。
润成听着噗嗤笑了:大喇叭的脸变颜色了没。
栓成说大喇叭看看跟前没有人,悄悄叫栓成再住一黑夜,他好歹再出去躲对(作者注:躲对在当地方言里就是将就的意思)一夜。栓成没有说什么算是答应了。
第二天黑夜,栓成早早就睡了,他专门从同事那儿借来了一只梅花牌的手表。睡觉前他跟自己说,千万不能再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长工夫,醒来他先是看窗户,倒是天没有亮。他看看表,四点多。他身子靠住墙,把耳朵贴到了墙上。没有什么,他心说或许就是没有。
楼道里传来了有人走的声音,越来越近,好像是趿拉着鞋走的声音。快到了317跟前的时候,脚步停住了。推开门,趿拉趿拉的声音进去了,进的正是319。栓成不敢出声,他闭住气贴着墙听。接着就是轻轻的关门声。哗啦哗啦的声音传来,栓成想这319不是叫学校锁住了吗?怎么半夜还有人能进去呢?是不是他同桌胡英真的回来了。
栓成下来床,开门。到了319门外。他伸手慢慢摸了下锁,没有开着。锁没有开,怎么能有人进去?除非进去的就不是个人。人哪有这样的本事啊。栓成想想,他伸手把住门框开始用劲儿,总算是把自己的脑袋抬到了那个高度,能从门框上头的玻璃里头看见里头。这阵天才刚刚有些发白,将就着能看见些。
宿舍地上有个黑乎乎的圆扁东西,没有其他的东西。栓成的胳膊吃不住了,跳了下来。他刚跳下来。屋子里头传来了声音,是个轻轻的哭声。细心听,里头还有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一个人在自己说自己听。翻过来调过去就是一句话,这句话就是大喇叭听见的,也是那群女生听见过的:洗完衣裳就洗鞋,洗完晾上就去上课。
是胡英回来了!栓成急着要进去。可是门锁着呢。他想到了把门踢开。却担心在夜里会惊醒很多人。
门却开了。吱吱扭扭的声音传来,门开了一个缝。从门缝里头正好能看见窗户台那儿,外头亮屋里黑。栓成眼睁睁看着有个影子从窗户里爬了上来,看样子像是个小妮妮。栓成退后一步,想走掉算了,因为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屋里的影子明显是感觉见了外头有人,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门跟前,呼啦拽开了门。栓成啊了一声。眼前的真的是胡英。这时候的胡英早就不是死的时候那样。脸上没有血了,但是眼鼻子嘴什么的还是看不太机明。不知道是因为天还没有大亮,还是因为摔下去的她,即使走了也没法有张好好的脸了。
胡英不光是开了门,还站在门口,看那意思就是想叫他进去。栓成跟弟弟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去的。进去后,他坐在了其中一张床上,胡英圪蹴在地上,在盆里不知道在干什么。润成凑过去看,好像是件衣裳,是件男人的衬衣。胡英在盆里洗这件衬衣,嘴里传来了那句话。他想问问胡英,这是在给谁洗衣裳。
胡英没有说话,她把水里的衣裳直接捞了出来。捞出来的衣裳叫她在栓成身上比划着,这意思很明显,这衬衣是他的。这个妮子什么时候把他的衬衣拿到手的,还有就是她不是早就死在了医院。一个死了的人,怎么能拿到他的衣裳?
他坐在那儿,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看着胡英洗完衣裳,接着洗鞋。洗完鞋,她爬到了窗户台跟前,半个身子在外头探着,是在晾鞋吗?
接着胡英的影子不见了,栓成赶紧往窗户台跟前跑。耳边传来了一声嗵的声音,他从上头看下去。院子里头已经是人山人海,围着一个妮子趴在地上的身子,成了一个圈。
栓成返回身,要拽开门出去。门什么时候是关上的?栓成出不去了!不管他怎么拽,外头的锁死死的就是开不了。他想起来,隔了一堵墙的那边,就是班里的男生们。他冲过去对着墙又是踹又是捣,想法子叫人们知道。
隔壁的人叫惊醒了,都出到了楼道里。栓成开始捣门,外头人听见。隔着门问这里头是谁,栓成说是秦栓成。可是外头有人不相信,叫着妈呀,腾腾腾下楼跑走了。这叫什么事!好在还有几个胆子大的,听着声音确实是秦栓成,想办法救他。可是一时半会儿也打不开锁,真叫栓成着急。
润成没有办法,他再一次到了窗户台上。看看能不能从窗户爬到隔壁去,这时他发现院子里居然没有人。就是说他刚刚看到的人山人海,这阵什么都没有。
栓成顾不上看到底人都到哪儿去了,他憋住一口气,尽量不朝下看。沿着窗户台外头窄窄一小条条边边,往317那天慢慢挪动。大清早的小风吹着背心,时不时露出了后背。再往前走,走不动了。他使劲,感觉有什么拽住了背心。
好好的眼看就差点到那边了,却有东西拽住了他的背心。在三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