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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庄诡事-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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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润成记起,在官庄地里做营生,他第一回见到砺浆时,爹告诉他这叫砺浆人。他无意中砸开了一个砺浆人,里头还有亮晶晶的东西。当然,他试过很多回,也没有把他想要的亮晶晶的东西从砺浆人里头砸出来。也不知道这个里头有没有,要不砸开看看。带着些想知道里头有什么的想法,其实也是想看看它是不是疙瘩平常的砺浆蛋子。润成叫宝成寻东西,宝成出去半天什么也没拿回来。

    可是他想到了一个办法,把这个东西放在卫生院大门跟门柱子中间的缝里。然后兄弟两一搭用力,好几回以后,才听见了咚的一声,有些空洞的响法,应该是开了。

    润成过去拾起来地下大大小小的疙瘩,用衣裳兜回了屋里。三个人圪蹴下看起这些碎沫沫来。床上的进成这个时候突然变得不安分起来。两条胳膊乱动,腿乱踢提掉了身上盖着的被子。踢完被子就开始踢床架子,铁管子焊接的床架子。叫他踢得嗵嗵乱想。嘴里说不出话来,就是一连串的啊啊啊的声音。

    大楞顾不上看了,管它是不是成了精的砺浆呢。他趴在四小子跟前,立马就注意到了进成原本已经有些散下去的红疙瘩,再次凸了出来。颜色也不再全是红色的,有的地处开始变成暗红色。尤其是胸口跟脖子脑袋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的小疙瘩。他回过头叫润成。赶紧把这些东西扔得远远的,宝成还没有反应过来,润成都已经开始用手撮起那些碎末末。兜着跑出去了。

    看来这些日怪的砺浆跟进成满身的疙瘩有关系!这还是过敏吗?

    润成决定出去寻寻那个圆胖主任。本来这个时候还不到天亮,叫人家不合适。可是弟弟成了这样,他也顾不来那么多。到了主任的门外,叫了半天没反应。正准备要走。隔了好几个门的一间宿舍门开了。主任出来了。

    主任什么时候又到了女医生的宿舍嘛。润成愣了一下,赶紧寻了个说的,搭上了话。主任圆胖的脸,从一开始的不正常到了正常。问润成寻他有什么事。

    润成说了进成的事情。主任抹抹头上总共也没有几根的头发,说看看去。其实看了半天,主任也挠了半天脑袋,忽摇脑袋直说日怪。当润成说把砺浆拿进来就严重时,主任接上话说。就是砺浆叫进成过敏了。

    这不是废话吗,在屋里的人谁不知道。丢下几句没有用的话。主任回了他自己的屋里。

    宝成悄悄问二哥说怎么没看见主任从他屋里出来呀,润成给了他一下,说他没正经。宝成笑笑,说他注意到了,保不准主任跟那个医生屋里挖过地道呢。电影里头就是这样的。

    润成还是斜了他一眼,就过去看老四去了。这个老三,越往大长,越没有正经,要是叫爹听见了,脖子里肯定就是一下。

    把碎成沫沫的砺浆扔的远远的,进成看起来情况好了不少。身上的疙瘩虽说还有,可是颜色不重了。有的地方都开始变成了粉红色的,进成动动嘴唇,叫了声爹。大楞本来有些瞌睡,猛一下听见了有人叫爹,一下子站了起来,到处看。这也惊醒了老二和老三,他们反应过来,都凑到了进成跟前。

    进成还说不了多少话,就说自己不想在这儿睡着了。可是天才刚刚有些亮,春起的天气,根本算不上暖和。大楞叫他再呆呆,等阳婆爷上来晒晒再走。

    圆胖主任再次从女医生的宿舍里出来,开一本正经边扣扣子边跟人打招呼。这叫润成想起来宝成说的地道的事,他一下子笑了出来。宝成问笑什么,润成说了个地道,宝成得意的忽摇脑袋。

    主任吃过大早饭,用一根笤帚细枝枝剔着牙缝里头塞着的酸菜,进了屋里。他根本就没有那种叫人看见黑夜的事情的不好意思,宝成在他身后悄悄学起了他走道儿。大楞跟主任说着话,顺便瞪了宝成一眼。

    主任呸一口吐掉嘴里剔出来的菜沫子,拽开进成身上的被子,看看。回头说,应该没事了,该回家回家吧。

    大楞觉得再给检查检查呗,主任边往出走边说,检查也是我们东看一眼,西看一眼,也没什么意思。咱们这儿又什么家伙什都没有,能看出来个什么。

    那就回呗。进成刚刚好些,背着架着都不行。宝成说从供销社借个平车叫进成睡在上头,他跟二哥推回去。可是这样一来,就没法再走南梁坡了,要绕远道儿。干脆借挂洋车子,可是爹没有答应。他说就用平车。

    从小宝成就觉得爹跟娘都是待见进成,就是因为他最小。其实他不知道,上回叫拖拉机压住,家里大人也是没法吃没法睡的。爹都这么说了,就绕着走吧。

    借来了平车,装上进成,就走开了。其实绕道儿就是走汽道,快到官庄的时候,拐到小道儿上就行了。推着走在道儿上,润成本来想着回去再问进成碰见的这个事,宝成却先张了嘴。

    进成这阵都利索的说话了。可是润成发现,有些字弟弟说的不准了。原本就有些疑心,可是总以为也就是刚会说话了才这样。就眼下看。进成都能利索说话了,却还是说的不准。润成心想,不会还是脑子的问题吧,这个说话法就像是秃舌(作者注:秃舌在当地方言里指的是大舌头的意思)的人。

    进成说自己那天叫小妮妮贵香去尿尿以后,就准备再刨上几下,争取把土都取够。他猫着腰干,没有注意到土崖上出溜下来的土沫子。等他感觉见上头开始往下跌土疙瘩的时候。再往外跑,就来不及了。

    日怪的是,不管落下来的土疙瘩有多少。居然就没有一疙瘩砸在进成脑袋上。倒是头上身上都是土,当然用进成的话说,他也就是看了自己这么一眼,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宝成问进成是不是眼睛当时出了问题。进成说根本没有。因为当时是眼前一黑。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就像是罩在黑夜里头一样,他叫一股子热气呼的一声给扑倒在地。趴在地上,疼的他没法子动。

    进成说不能动归不能动,可是他知道胳膊腿都在。他忍住痛伸出手朝暗地里摸索,发现四转格拉也没有多少地处。他摸到了硬硬的东西,还有温度,摸着挺糙。

    这应该就是润成在河滩看见的那个大东西吧。进成接着说,他叫憋在那个硬硬的东西里头。没有觉见出不上气来。而罩在外头的这个硬东西,也慢慢得有了变化。它的温度慢慢高了起来。而润成周围的黑暗也慢慢在散去。进成发现,黑暗也可以像是一股子气一样慢慢流走,最后终于是不再有黑的地处。

    黑暗没了,原来是硬东西开始发红起来,先是暗红,后来粉红,再后来就很是艳红了。到最后开始变得能映出人影来,叫进成更日怪的是,他看见了老师跟同学。他们都在外头挖土,后来就有了更多的人。他在里头看见人们,就想着传个话出去。就说自己没有事,胳膊腿都是好好的,好叫人们不要太着急。他叫了几声,外头人没有反应。用手捣了几次,外头人还是没有反应。

    润成听到这儿,心说原来是那个大东西罩住了进成。没有把进成怎么样,可是进成就是出不来。

    进成在里头想了几个办法,都没法子叫外头人知道自己在这里头怎么样了。折腾的也很受,他趴在地上居然慢慢就睡着了。

    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快到卫生院的道儿上了。进成问说,你们挖了多长工夫?

    宝成笑笑说,老四,你不知道埋在你的那些土有多少吧,那可是比个墓圪堆上的土多多了。

    大楞背着手在后头走着,一直在听没说话,听到这儿,他紧走几步,对着宝成的屁股蛋子就是一脚。狠狠骂了一句,你嘴划拉就不过脑子?肩膀上头长的那是个屁股吗?

    宝成挨了日骂,也没当回事。他跟进成说反正是很大的一圪堆土,可他们不是硬来挖土。接着就给老四说了他们借来拖拉机拽土疙瘩的事情。宝成说的自己唾沫都甩到了脸上都顾不上擦,还喷到了进成脸上。在一头推车的润成说了宝成一句,还没跟你说呢,高兴什么?你也差点出事!

    宝成听说了那个土疙瘩叫拽下来以后,居然还撵着他走。要不是他正好挂上了高位档,还没有掌握住脚底下的油门,拖拉机一下子蹿了出去。闹不好就叫撵上了,要知道那可是城门楼一样大小的一疙瘩啊。

    估摸着宝成是叫吓唬住了,虽说嘴上还是一个劲儿说也没什么可怕的,可是头发的鬓角,水都往下流。进成看见了,专门问二哥。叫他看看三哥是不是裤子有些湿了。大楞在后头没有出声,他往前看着自己的这三个娃娃,心里唉了一声,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其实有些时候,娃娃们没事好好的,不比什么强呢。

    回到了官庄,都是天快黑的时候了。门口的书地下,坐着两个人。不用问,就是娘跟娘娘。还没来得及扶进成,他就自己从平车上下来了。嘴里一个劲儿说在上头睡着硌死他了,宝成说睡着回来还说不舒服,不舒服就下来走嘛。老四说他懒得走,还没说完差点叫三哥给了一脚。

    从今年春起的时候,大楞送走了进成,就叫润成跟他把院子里头的西房拾掇拾掇,好叫他们弟兄们住。

    说是拾掇,也就是把房顶上漏水的地方堵上,用泥把里外的墙抹平了,在盘上一盘炕(作者注:在作者老家,炕的量词就是盘,听起来就像是一盘鱼香肉丝、一盘麻婆豆腐一样)。为了他们能宽敞些睡开,爹给他们盘的炕占了屋里大部分的地处,差不多就是进门就上炕。

    当天黑夜,兄弟三个就睡在了一搭。炕上还剩下一大片,进成说就差大哥一个了。宝成说人家大哥这阵睡得可不是炕了,估摸着以后也不一定用睡炕了。很有一段工夫没有看见弟弟们了,多说了些话。也不知道怎么闹的,说着说着就到了大哥同学胡英那件事。

    润成把那件事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吓得老四从被子里头就露出个脑袋听,动也不敢动。宝成笑话完进成,回过头就问润成,当时害不害怕。润成说我又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孙猴子,我也是人,怎么不害怕?

    进成大着胆子悄悄问宝成,三哥,你看窗户台上趴着个什么。

    老三一下子钻到了被子里,可是两只脚却露在了外头,他把被子都揪到上头去了。进成笑话了半天,回过头,一看,窗户台上真的有个东西,像是个人趴在外头的窗户台上。他呆住不动,宝成在被子里头躲了半天觉见外头没有动静,就出来了,可是顺着进成呆的方向一看,嗷的一嗓子又钻回去了。

    润成看他们叫吓成这样,他趿拉着鞋,披了件衣裳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把铁锨,问老四。看机明了没有,进成不好意思。闹了半天,是个铁锨的头叫月亮照出来的影子,怪不得看见的那个脑袋是上头尖尖,下头四方。它本来就是个头朝上放的桃形铁锨嘛!

    进成用脚踢了三哥,笑话他胆子比谁都小。他踢完突然又想见了什么,说,二哥我刚刚看见了那个脑袋下巴上好像还有飘着的毛毛,就像是胡柴(作者注:在当地方言里就是胡子的意思,感觉像是指的乱糟糟的胡子)。

    是啊,铁锨头上肯定是没有毛毛的。

    润成又出去了一趟,在院子里看了半天。他朝屋里说了一声,叫弟弟们先睡。爹隔着窗户问有什么事,润成含糊应付了算完。他不想叫家人们知道,院子里头确实是有些不对劲儿。

    院子里头没有茅房,也没有什么被沤坏的东西。再说这个时候的天气,还根本算不上热,也没东西容易烂。可是院子里头真的有一股子臭味,不断地传过来。

    还有,窑里的老猫在叫唤,没有停。而狗,看见润成出来,也没有像以前一样出来讨好他。

    出什么事了!(。。)

第八十章 梦捺 (1)() 
ps:  我在努力,虽然我刚上完课全身像是虚脱了一样。这就是在用坚持每天亲吻生命!!

    (作者搜索结果:捺,是用手摁,有抑制的意思。睡捺其实就是梦魇,或者就是人们所常说的鬼压身。作者试图用通俗的方式理解和表达什么事所谓的梦捺,但是总觉得还没到那个境界,且容日后解之释之)

    正北的三口窑洞里头,不断传出老猫的叫声。这叫声不仔细听还以为就是小娃娃在哭,可是实际上只有猫在发春时才有的声音。问题是润成家这只拾回来,养了几年的猫,都成了猫里头的老寿星,怎么还有发春的叫声,要知道,过去今年从来没有过这样。

    还有狗,往常只有润成对它一天三顿的当回事喂吃的,所以它也就光对润成好。这只叫张龙的黑花公狗,每天看见润成,都会出来,抬着脑袋围住润成转过来转过去,尾巴摇得都叫人看不清。今天怎么了,润成走近它的狗窝。张龙没有抬脑袋,它把脑袋埋在两只爪子底下,嘴里发出嘤嘤的声音。平常都敢跟猴四留下的看羊狗打斗的张龙,这个时候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娃子,就差嚎啕大哭了。

    润成伸手拍拍张龙的脑袋,它太脑袋伸舌头舔舔润成的手,两只在黑夜里发光的黑眼珠子,看着润成。张龙一定是要告诉润成什么,可惜他不会说话。

    秦润成感觉到了不对劲儿,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他跟张龙说。没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润成开始对每次遇见的事情,都不再怨地怨天。他开始变得有一种水来土掩的镇定,这倒不是他对每件事都有十足的把握。

    润成在院里里看看,没有什么明显的不对劲,这股子不一样的感觉只是在心里。地上的影子动的很厉害,朝上看,是月亮就在忽摇。月亮怎么还能动?天上的月亮不光在动。它浮头像是抹了一层什么,看着迷迷糊糊的。

    看不出来什么,回屋里睡觉。进去看到。本来还要等着他回来再睡的弟弟,都睡着了。也好,不用惊动他们了。也不知道等他们睡着了,会出什么事。所以。润成决定今儿黑夜不睡觉。

    平躺在炕上。没有烧了多少柴火的炕,传来了热乎乎的温度,叫人真是舒服。润成不敢睡着,他想了很多事。脑子里头有师父文瘸子,有学堂的张老师,有东垴的耀宗,有王家村的贵梅跟妹妹贵香,还有对宝成有点意思的肉妞妞兰芳。很多事很多人。在脑子里头每个都过来一遍又一遍。

    前一天黑夜就没有睡觉的润成,不管他怎么坚持。还是睡着了。就在他回忆起跟大哥往王家村走的路上,他睡着了。

    是醒着吧,润成看看左右两边,宝成跟进成没有在。天亮了,他们早去了。他们都能早起,这不是就像爹说过的,阳婆爷从西边冒出来了吗。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在啊!

    润成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穿上了衣裳,感觉很热。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都是崭新的絮衣裳(作者注:在当地,做棉衣时需要把棉花摊开摊匀称,这个过程叫絮,因而棉衣裳又叫絮衣裳)。这都什么时候的天气了,还穿絮衣裳?况且,什么时候娘给自己做的新衣裳,这不是过年过节的。他想要在炕上寻寻夜儿黑夜脱下来的衣裳,却看到了炕上连着几条的新被子,枕头也是新的。

    他这边愣住,脑子怎么也想不出来为什么。两只脚却不知道怎么就迈开了。人不由自主得出了院子,外头寂静的,连自己两只裤脚擦住的是声音倒是很清楚。可是怎么听不见自己的喘气声,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没有咚咚的心跳声。再摸,还是没有。

    他要拽开步子到上院的窑里,看看里头有没有什么人。可是抬头看见的不是他熟悉的,而是一个破败的长满了半人高杂草的院子。这还是他们家住过的院子吗?怎么会这样,还有院子里的人都到哪儿去了?

    他扭身朝着院门冲过去,看到的是破了好几个豁口的院墙。大门山早就剩下了一个,还是将就着挂在门框上,只要稍微推一下就能跌下来。

    光顾着要出去看看外头什么样,路过门槛的时候,没有看清楚脚下,他叫绊倒了。门都成了破烂东西,门槛还这么坚硬。日怪的是润成重重磕在了地上,却没有觉见哪怕只是一点疼痛。这是怎么回事?爬起来大概看看官庄,没有人。每家的院子都像是秦家的院子一样,彻底破败了。看样子像是多少年没有住过人的样子,难不成在润成睡着回屋躺了一会儿之后,所有官庄人就剩下一个他了。他们都到哪儿去了。

    不对,等等,就算是他们能搬走的难么快,这些院子也是多少年来一直都有人住的,怎么还能像是破败了多少年的?

    一个家家院子都破败、人变没,就剩下润成一个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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