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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人被安菲尼斯挖出来的时候,恐暴龙已经离开多时了。两人想要找到在雪崩中落难的柏邶,却意外地发现了向西蔓延的血迹和染色粉末:“不久之前我们才在那座山峰上见过一面,那条道的前方有什么,你比我们更清楚才对。”
柏邶循着六星猎人的手指朝远处眺去,看清了视野尽头熟悉的山峰轮廓。那是古龙种降生之地,整个大雪山中最危险的一座山峰,也是这次行动中死神之眸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地方。叛逃者顿时如遭重击,无力地跌坐回雪地上:“不……不!你们都干了什么?”
“和我们无关,纯粹是那家伙自己的决定。”安菲尼斯说道。战斗和逃离雪崩的时候消耗了龙眷太多体力,就算立即向北追逐兽群,大概也已经来不及补充了。相比于在猎食的路上力竭而亡,第二种选择则要实惠得多——在暴食种面前,初生的古龙是比任何猎物都要丰美的食材,“或早或晚,我和小罗都要重回那一带调查一番。有一头实力超绝的怪物替我们探路,我当然乐得任由它去了。如果发现了古龙种的话,委托报告上我一定会记它一功的。”
“见鬼……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山里埋着的是什么存在!”柏邶失口叫道,“你们觉得恐暴龙能打赢吗?”
“唔……怪不得先前的探索一无所获,原来是藏在雪层下面了啊……”罗平阳若有所思地托起了下巴。
安菲尼斯哼了一声,无所谓地说道:“坦白地说,我不关心它们谁输谁赢。死掉的是伊比路玖,大雪山上就少了一个灭绝性的威胁,如果是那头神秘的天灾——新大陆上已经陨落了太多的古龙种,谁也不会在乎这一头了。不过对你们来说,被胃液消化过的素材,恐怕就不能用在那件诡异的兵器上了吧?”
“剥取材料……哈!你以为死神之眸弄出这样的动静,就是为了区区一头幼龙的素材吗?没有那么简单!”柏邶伸长着脖子,颈上的血管突突地跳个不停,“小安菲……你们两个犯了个大错误!一旦被伊比路玖接近了那头古龙种,猎人世界最后的希望就毁在你们手上了!”
白衣猎人腿脚蠕动了一番,把后背靠在雪壁上,歪歪扭扭地站起来,面带焦急地说道:“听我说,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动身的话,还能在恐暴龙和古龙接触之前阻止它……”
“叭!”一句话还没能说完,不远处的罗平阳就伸出腿,果断地绊在了受押者的面前。柏邶的膝盖一软,被六星猎人一把拽住了后襟,重新按倒在地上,“别做多余的动作,别忘了现在的你还在我们的看押中。”
“那头恐暴龙,最初不是被你们驱赶到雪山来的吗?”安菲尼斯撇撇嘴,心中只把柏邶的话当成危言耸听,“这样的借口我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想要我放你离开,你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我不是在开玩笑!”白衣猎人抵抗着罗平阳的双手,“不想变成猎人世界的罪人的话,就带我到那座山峰上去!”
“除非你能分享些让我信服的情报,”老艾露叉起双臂,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却暗暗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否则我们哪也不去。”
柏邶用余光瞟了一眼罗平阳,曾经的队友纹丝不动,分明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认命似地用头盔猛撞了一下雪面,眼中的血丝悄悄收敛下去:“好吧……见鬼,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在遗迹里都找到了些什么吗?是一段历史,关于人龙战争的历史。”
“第一次战争以来,猎人世界的历史就从未断绝过,哪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老艾露忍不住质疑道。
“除非它的书写者不是‘人类’。”柏邶接着道,“遗迹壁上的石刻是用古代龙人语写成的,花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才破译了个大概,全部整理出来已经是近两年以后的事情了。”
“和那头古龙种又有什么关系?”罗平阳按住对方背脊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力道。
“你们听说过‘最古者’吗?”柏邶舔了舔被冻得干裂的嘴唇。
…………
雪崩后的几十分钟之内,山坡上的雪层就快速地板结下来,再次上路的三人总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三个猎人各有伤势,队伍的速度并不快,被倒剪着双手,腿部还有大片冻伤的柏邶尤甚,几乎是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息几分钟。好在这片雪域的怪物早已被封尘的猎船肃清了,一路上队伍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蹄印和粪便痕迹,但最新的兽痕也已经冻得发硬了,显然是几十分钟之前留下的。
“雪山肃清到这种地步,你们的学生……比我和阿林预料的还能干得多啊。”雪地上的粪块硬度和青石无异,被柏邶一脚踢开。
“恐暴龙比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出发,速度又远胜过我们,就算继续赶路下去,我们也不可能在它们碰面之前赶到了吧?”罗平阳走在白衣猎人的身后,一柄剥皮小刀隐隐指着对方的后心。
“不,你们感觉到了吗?”叛逃者的脚步一顿,铠甲和刀刃轻轻一碰,发出“锃”的一声,“山上的风……新生的古龙种会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位置,它也不例外。”
从刚刚开始山风就失去了定势,风向流转不定,风力也忽大忽小,好像在无形的手的指挥下凌乱地画着圈,雪地上能看见大片的弧状纹路。直到被柏邶点醒之前,安菲尼斯都以为这是大雪山上正常的天象。
“所以保持这个速度就好。恐暴龙至少还要搜寻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正确的山峰,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柏邶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迈动了步伐,只是脚步仍然一瘸一拐,药剂的止痛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目的地还早,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向我们说明了吧……关于‘最古者’的事。”安菲尼斯眯起眼睛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猎人世界的所有古龙种之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一群。”柏邶解释说,“传说中的万兽之源——祖龙,就是它们中的一员,其它的成员也都有着了不得的来历。据说最古者在面对其它同类的时候,就像古龙对付寻常怪物一样……”
“我当然知道这个称号,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提起它。”老艾露打断道,不依不饶地问,“这头幼龙就是其中之一吗?……是哪一个?”
“不要打断我,小安菲——就算你们有超过五星猎人的资源,对古龙种的了解也未必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清楚。”柏邶摇摇头。
“叭!”一句话还没能说完,不远处的罗平阳就伸出腿,果断地绊在了受押者的面前。柏邶的膝盖一软,被六星猎人一把拽住了后襟,重新按倒在地上,“别做多余的动作,别忘了现在的你还在我们的看押中。”
“那头恐暴龙,最初不是被你们驱赶到雪山来的吗?”安菲尼斯撇撇嘴,心中只把柏邶的话当成危言耸听,“这样的借口我虽然是第一次听到,但想要我放你离开,你还得继续努力才行。”
“我不是在开玩笑!”白衣猎人抵抗着罗平阳的双手,“不想变成猎人世界的罪人的话,就带我到那座山峰上去!”
“除非你能分享些让我信服的情报,”老艾露叉起双臂,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却暗暗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否则我们哪也不去。”
柏邶用余光瞟了一眼罗平阳,曾经的队友纹丝不动,分明没有半点转圜的余地。他在心中权衡了一番,认命似地用头盔猛撞了一下雪面,眼中的血丝悄悄收敛下去:“好吧……见鬼,你们不是想知道我在遗迹里都找到了些什么吗?是一段历史,关于人龙战争的历史。”
“第一次战争以来,猎人世界的历史就从未断绝过,哪还有什么新鲜的东西?”老艾露忍不住质疑道。
“除非它的书写者不是‘人类’。”柏邶接着道,“遗迹壁上的石刻是用古代龙人语写成的,花了我们几个月的时间才破译了个大概,全部整理出来已经是近两年以后的事情了。”
“和那头古龙种又有什么关系?”罗平阳按住对方背脊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力道。
“你们听说过‘最古者’吗?”柏邶舔了舔被冻得干裂的嘴唇。
…………
雪崩后的几十分钟之内,山坡上的雪层就快速地板结下来,再次上路的三人总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三个猎人各有伤势,队伍的速度并不快,被倒剪着双手,腿部还有大片冻伤的柏邶尤甚,几乎是走一段路就要停下来歇息几分钟。好在这片雪域的怪物早已被封尘的猎船肃清了,一路上队伍能看见大片大片的蹄印和粪便痕迹,但最新的兽痕也已经冻得发硬了,显然是几十分钟之前留下的。
“雪山肃清到这种地步,你们的学生……比我和阿林预料的还能干得多啊。”雪地上的粪块硬度和青石无异,被柏邶一脚踢开。
“恐暴龙比我们提前半个小时出发,速度又远胜过我们,就算继续赶路下去,我们也不可能在它们碰面之前赶到了吧?”罗平阳走在白衣猎人的身后,一柄剥皮小刀隐隐指着对方的后心。
“不,你们感觉到了吗?”叛逃者的脚步一顿,铠甲和刀刃轻轻一碰,发出“锃”的一声,“山上的风……新生的古龙种会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位置,它也不例外。”
从刚刚开始山风就失去了定势,风向流转不定,风力也忽大忽小,好像在无形的手的指挥下凌乱地画着圈,雪地上能看见大片的弧状纹路。直到被柏邶点醒之前,安菲尼斯都以为这是大雪山上正常的天象。
“所以保持这个速度就好。恐暴龙至少还要搜寻一段时间才能找到正确的山峰,这就是我们的优势。”柏邶一边说着,一边重新迈动了步伐,只是脚步仍然一瘸一拐,药剂的止痛效果似乎并不明显。
“目的地还早,也差不多该是时候向我们说明了吧……关于‘最古者’的事。”安菲尼斯眯起眼睛问道。
“字面上的意思,猎人世界的所有古龙种之中,最古老也最强大的一群。”柏邶解释说,“传说中的万兽之源——祖龙,就是它们中的一员,其它的成员也都有着了不得的来历。据说最古者在面对其它同类的时候,就像古龙对付寻常怪物一样……”
“我当然知道这个称号,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提起它。”老艾露打断道,不依不饶地问,“这头幼龙就是其中之一吗?……是哪一个?”
“不要打断我,小安菲——就算你们有超过五星猎人的资源,对古龙种的了解也未必有你们以为的那么清楚。”柏邶摇摇头。
813章 一场失败()
“物种大爆炸”描述的是近百年来两个大陆上生物的演化趋势。在书士们的统计中,新的物种正以远超旧时代的速度进入人类的视野,大量的亚种甚至全新的科属不断涌现,数量和范围都是有记载以来的最高水平。
怪物图鉴的修订愈发频繁,特异个体的诞生从没有像这个时代一般轻松过。几十年前偶尔出现在人类面前的独行种,一代人过后就摇身一变,成了拥有众多族员,统治一方猎场的王者;猎人们在一片战场上站住脚跟之前,往往要应付无穷无尽的能力未知的全新种族……诸如此类的案例数不胜数。
有学者称,第二次人龙战争使得生态变得不再稳定,是导致如今局面的主要原因。但在猎人眼中,结果显然比解释重要得多。众多新生的物种让“逆鳞”一类的新兴偷猎团有了容身之地,更多的则是让工会陷入了这样的窘境之中——无论如何努力地提升装备和救援水平,无论官方多么拼命地收集情报,猎人的死亡率在层出不穷的新的危险面前,都只能堪堪维持稳定,甚至还有缓步上升的趋势。
强如顶阶猎人,在委托空隙间偶尔停下脚步,踩在猎场的地面上,冥冥之中就能感觉到,这片大陆波澜不兴的表面下压抑着怎样的躁动。
“一起狩猎了那么久,我居然不知道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悲观主义者。”罗平阳推了一下柏邶的后背,催促着他继续前行,“没记错的话,你也还是人类。怎么,被那一次委托吓破了胆,对自己的种族失去信心了吗?”
“我并不悲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白衣猎人面色悲戚道,“人类啊……其实是个很弱小的物种,在这样的世界里光是活下去就要拼尽全力了。”
“没错,我们有了龙击枪,有了更新更好的飞空艇,但猎人的战斗方式从一百年前就没有发生过实质性的变化。”叛逃者侃侃而谈,“潜口龙在猎人迁入新大陆之前就已经存在了,它们的素材过了多少年才为人类所用?在这期间,又有多少比它们强得多的怪物被人类发现?”
“怪物就像是这片大陆上的瘟疫,是它的寄生虫,我们刚刚研制出一批解药,就发现它们已经变异得比从前更强了。总有一天,我们会被这些长着尖牙利爪的家伙拖垮,唯一的出路就是孤注一掷,想办法在那一天来临之前重新夺回主动权。”柏邶意味深长地说道,“对人类来说,任何时候开战都是最有利的时机。因为拖延下去,在不断进化的它们看来,我们每一秒都在变得越来越弱小。”
“我开始觉得,骸龙是不是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后遗症了。”老艾露不以为然地道。
“变强的不止有寻常的怪物,小安菲……古龙种也在演化的行列里。”白衣猎人的眼神一凛,“这十年以来,工会每一次目击到天灾的报告,我相信你们都一字不差地看过了,我也一样。它们之中,有哪些是长睡苏醒,又有哪些是新生的,你们分辨得出来吗?”
见到两人沉默不语,柏邶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峰,自说自话道:“我总会梦到这样的情景——某一天醒过来,举目四顾,却发现我们的城市和村庄已经被天灾重重围绕,人类只能生活在古龙种的鼻息之下。我看过那段历史……第一次战败后,人类四处流荡、苟延残喘的黑暗时代,如果有办法能摆脱那样的未来,你们愿意用什么来交换?”
白衣猎人没有等到回答,却被身后的罗平阳一把揪住了猎装的上襟,生生拖挈到了面前。老猎人面色阴沉,直勾勾地盯着叛逃者的眼睛:“所以,你一直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吧?把自己催眠成英雄、救世主、比肩猎人先祖们的伟人,带着想象中的光环,然后理所当然地犯下从前那些罪行?”
“噢……阿阳,你们没有资格在我面前谈论罪行。”柏邶古怪地笑着,他梗着脖子,鼻梁几乎要和六星猎人碰到一起,“打着英雄的旗号,做着令人不齿的事情,你们就是这样看待我和阿阳的吗?但是别忘了,这些可不是我的首创。同样的罪行你们有份,就连秦队长,他也一样有份——‘龙魇’曾经那些委托的真相,你们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吧?”
叛逃者的话音方落,领路的安菲尼斯却感觉到了什么似的,警惕地抬起头。雪山的穹顶上,一头鳞色碧蓝的飞龙种正巧出现在三人的视野尽头。艾露做了个隐蔽的手势,眯起眼睛,只眺见了个模糊的轮廓,不禁狐疑道:“奇怪……是被封尘他们漏掉的吗?”
飞行中的巨龙仿佛也感知到了远处的窥视,微微低下头来,瞥了一眼行路中的猎人们。山风吹过,老艾露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隔着几百米的距离,六星猎人连它的面目都看不清,却清晰地感受到了目光中传来的阵阵压迫感。那威势一放即收,显然并非刻意,却让安菲尼斯愈发警觉了起来。
罗平阳正欲开口,却被眼前突发状况打断,只得牵着柏邶的衣襟伏身到雪坡上,小声答道:“谁知道,或许只是在这邪门的风里迷了路吧。它在往南飞,暂时应该还不会威胁到居民区。”
“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山中怪物被肃清的现在,遇到一头背离兽群的逃亡方向,孤身南向飞行的怪物绝不是偶然,安菲尼斯不由得多看了对方两眼,“你看它的轨迹,我倒是觉得那家伙好像在找些什么。阿邶——不要发呆了,古龙巢穴也在那个方向吧?加快速度,我们跟上去瞧瞧。”
“哦。”白衣猎人应道,以两个看押者听不清的音量,他喃喃地对自己说,“只有阿林那边的工作……看起来还算顺利啊。”
…………
尽管已经醒来数分钟了,封尘仍是维持着斜坐的姿势,满眼呆滞地望着床榻前围着的同伴们。
透支精神力的后遗症再加上莫林临行前的那一击,让猎人沉沉地睡了一觉后,状态仍然没有好转起来。龙语者看得见贾晓不断开合的嘴唇,也看得见面前几只不停挥动的双手,然而这些在他的眼中就像是胡乱堆积起的拼图,一时间无法理清其中的意义。年轻人的耳中有如住着一个大号的蜂巢,嗡嗡的噪鸣声充塞了整个耳膜,盖过了同伴们关切的声音,也挤占了他仅剩不多的思考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