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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狐狸安安稳稳看电视喝可乐,看我回来眼皮都不抬,我坐在沙发上半天看他没动静,“嗯咳!”我咳嗽一声唤他注意力,他不回头我总不能张口就道谢吧。
他还是不理我,怎么回事?我以为我们捐弃前嫌亲密无间了呢。难道我又弄错了?
“流川?”我试探着唤他,他头转了过来。
看我半天没出声流川挑挑眉准备接着看电视,我及时收回他注意力,“流川,昨天……昨天……”
六月债,还得快,从来是流川对我不说话,现在换我不知说什么好,枉我素来灵牙利齿也昨天不下去了,小狐狸脸上一条表情纹都没有,好象昨天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咳!”想到我每次等他吃话时的急切,将心比心我清清嗓子硬着头皮上,“昨天的事,是我有些失态,心情太差,说了很多和你无关不应当说的话,其实……其实做人也没有那么悲观的,虽然到处是荆棘但是也许转一个街角就能见到阳光……”
流川又是一副看白痴的样子,我也觉着自己语无伦次,说了半天也没迸出一个谢字,我到底想说什么啊。
大脑还没发令舌头自己动了起来,单刀直入,“喂,流川,昨天那个吻倒底怎么回事,到底有没有那回事,是不是我记错了还是你会的一招妖术?”
流川盯牢我,漆黑瞳孔晶灿,看不清里面内容,只觉隐隐似有宝光流转,过半天他不理我转回头看电视,看样子不想回答,我一不做二不休追上去问,“你倒是有没有安慰过我?”
“白痴。”他叫我搅得看不成电视翻我大白眼,“说话说话,不说话就不让你看。”我拿一个靠枕在他眼前绕来绕去耍起小孩赖皮招数,流川索性不看电视站起来要回客房。
“不理我。”我没意思放下靠枕委委屈屈指控他,“昨晚肯定是我发梦,你哪儿会管我死活还好心给我安慰吻。”
流川停了停,小小声音飘过来,“我有。”
呆掉,天要下红雨了,我好象看到小狐狸脸红了耶,这么拽的小狐狸会脸红?
红光耀眼,电视里正在做red的洗发水广告,各式各样红色晃来晃去。
我给自己答案,多半是红光映到流川脸上我看错了,至于我,一定是我劣根性发作,直接从天上飞来的安慰吻没意思,最喜欢连哄带骗拐来的,所以总觉得不对劲。
照旧用老招数,想不明白的事不去想,不管怎么说证明昨天不是我错觉,而且我们现在不用冷战了。多好,一切恢复正常。
我按遥控换音乐台,还是上次的女歌手低哑的声线,她的歌都不错,改天买张专辑。
上次她唱的我还记得,你吻过的唇开出朵红蔷薇,你打碎的心长出朵白蔷薇,抓紧你手臂一生再也不想爱谁,爱你呀爱死了,灯已灭舞还在跳着,爱你呀爱死了,缘已尽火还在烧着,爱你呀爱死了。
这次她换一身薄薄白衣,长发垂下神情幽怨,如果爱上你是错了, 我才不要做对, 我不要做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不管人们说什么……
☆☆☆
到咖啡馆时弥生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我跟她道歉,“对不起,来晚了,去取车时试了一下车,又赶上高峰期堵车。”她笑,“没什么,也没等多久。”
探头看她杯子,嫩白奶油飘浮,康宝蓝,“仙道君要什么?”
我举手唤来待应生,“一杯皇室,谢谢。”
我们两不出声,坐在那里看舞动着的小小蓝白火焰,白兰地的醇香散开,我深吸一口气,略苦的焦甜味,冬天的享受啊。
“还行,不过比德冠的略差一点。”我放下咖啡匙评价。
弥生笑,“早就知道仙道君会享受,什么都要捡最好的,果然名不虚传。”
我舒口气伸个懒腰,“你不也一样?还说我,上次是在百度一条披肩挑足二小时,害我被同事笑话。”她眼睛弯起来,“是,我们都是物质主义者,非如此显不出身份。”我呵呵笑,“我是老饕你是羽衣精灵,齐齐出卖灵魂,甘心拜倒在美食华服下。”
弥生俏皮地眨眼睛,“卖了灵魂让我作蛋白质女郎?”
“不行,我没有做蛋壳的觉悟。”我见招接招套路烂熟。
喝完咖啡等时间差不多我们去了电影院,冬天适合恋人去的地方也就那些。
算算和弥生交往快一个月了,前面只是试着接触,后来决定认真交朋友,和她在一起很舒服,她是那种真正有教养的大空闺秀,非常大方,并不似一般小女生拿捏作态。学识也很渊博,我们在一起绝对不会冷场,海阔天空,古今中外,从黑洞裸奇点到玛雅古文明,再从梦的解析到高卢战记。
有一次我对她说,“萨特告诉我们,爱,可燃烧,或存在,但不会两者并存。”她当时笑笑没说什么,过了几天喝茶时她闲闲提起,“很喜欢加缪,尤其是他的《鼠疫》,没有女性没有爱情却让人眼睛掉不开,看了一遍又一遍。存在主义大师,不但能刚而且能柔,爱,可燃烧,或存在,但不会两者并存,很令人寻味。”
我当即心领神会,她在不着痕迹地纠正我错误,有教养的人就应当这样交往,大家互相留有余地,共同尊守文明社会游戏规则。
电影散场我送她回家。
弥生打开房门且不进去回头对我温柔地笑,“后天有时间吗?我们一起去吃海鲜。”。
“啊,不行。”我惭愧,“后天是周未,我有点其他安排。”
“那就改天吧。”她没一点气恼。
五彩霓虹光转来转去打在她秀丽脸上,相田弥生实是一个出色的女子,我确信我们站在一起人人会说声登对,客观条件这样好,只要双方用心包管能够相敬相爱白头偕老,我有点儿恍惚。
“弥生……”我唤住她。
她在灯光下回头,脸上还是大方得体笑容,我想起了流川枫,想起他说我的笑不是真心,那么弥生的笑呢?我心目中的理想伴侣,可能会与她共渡一生,但我也看不出她是真笑假笑,也许永远看不出。
“怎么了仙道?”她微微扬脸问我。
我定定神,“弥生,最近事比较多,很抱歉没有多少时间陪你。”
“哪儿来的客气话。”她适到好处地娇嗔,“当我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吗?”
我有些疲倦,摸出烟点上靠在楼道墙上懒散地笑,“弥生,我有时是不是很任性?根本不考虑别人感受?”
她莞尔,“难得仙道君自我检讨啊。不过呢……猜猜你最让我动心是什么?”
“什么?”我倒真的好奇了。
弥生眼睛眯起来笑,“仙道君自己没有察觉吗?我觉得啊,仙道君虽然看起来很世故,其实内心有个地方始终没有长大,常常会在不经意时露出一丝童心。”
“不会吧,怎么可能呢?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贬我啊。”我挺直身体摸摸朝天发有点沮丧地说,“我还以为自己老皮老脸快要修练成精了。”
☆☆☆
回到家天已经很黑了,窗户里没光,小狐狸肯定早睡了。
摇开车窗,清新的风扑面而来,深深呼吸一口冷气涨满肺部,正是乍暧还寒时节。一点睡意也没有,摸出烟伸长腿打开CD,新买的碟。
如果爱上你是错了, 我才不要做对, 我不要做对……,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可不管人们说什么……
不管,如果爱上你是错了, 嗯我才不要做对, 我不要做对, 如果那意思是晚上独自睡觉,我不要啊不要做对……
烟抽完了我伏在方向盘上,我没对弥生说谎,我跟流川说好,周未带他出去大吃。
算算他在我家过了一冬天了,除了可乐无限量供应还没吃过一顿饭呢。
上次我倒是诚心诚意做大餐来着,可是他不领情,对我的菜式一点兴趣没有跑去偷喝酒,再来一次多半结果也一样,后来我想想狐狸哪儿懂得美食,跟他显手艺那叫俏媚眼打给瞎子看,还不如直接领出去吃新鲜烤鱼,省钱又省劲。
雪化了很多,空气湿漉漉的,这个冬天即将过去,很快就是春天,到时就该送小狐狸回家了。我忽然觉得寂寞,赶紧收心伸手关CD下车回家,大男人哪儿来这些多愁善感,当然,可以原谅,住一起这么久,就算是一只宠物也有感情了是不是?
我和流川一起出了门,没有开车,步行。离这三个街区有条街,f专卖各式小吃,也有卖新鲜烤鱼与生鱼片的店,我很喜欢那儿的气氛和烤鱼的味道,可惜环境不是很好,去的人很混杂,所以偶尔才和越野一起去。
天气有些暖了,虽然还穿着大衣,围巾却松松挂着不必系紧,流川倒是严严密密裹着,出门时我仔细检察过,一切很好。
我开玩笑,“小狐狸,干脆不要回森林,留下来当模特算了,我来做你经纪人。虽然你的帅劲比我略差一点点,但这副现在最流行的酷样,再上我这么有亲和力的笑容,最佳组合哎。”我做出无限憧憬样子,“到时准定银子哗哗淌进来,挡都挡不住。”
流川不出声,眼睛很亮地看着我,我知道他也很高兴,其实流川很喜欢和我一起出来,总是闷在家里是个人都会急,何况在山野里呆惯了的狐狸呢?
天已经朦朦黑了,流川鞋上的红灯一闪一闪,专捡雪没化的地方走,用力一脚踩下去,咯吱吱的声音。没心眼的小狐狸,我微笑着看他认真的样子,转头见路边一只空啤酒罐,一脚踢过去,啤酒罐哐啷啷朝前滚,流川也来了兴致,跑过去加一脚。
我们两人嘻嘻哈哈你一脚我一脚,把个空罐子踢了一路。来来往往行人很多回头看我们,有带着笑意的,也有很诧异的样子,我知道这么大的人做这个很无聊,但是今晚和小狐狸在一起我不想去管别人的眼光,这个简单的动作令我莫名的开心,至于流川他哪儿有心思管别人怎想。
“流川。”我止住他的动作指指街角的垃圾箱,“来,做环保卫士。”我弯腰捡起啤酒罐,做一个漂亮投栏动作,它在空中划一道优美弧形落入了垃圾箱。
“耶!三分球!”我高举手臂做胜利的手式,流川不甘示弱,东瞅西瞅找到一个被人踩扁的啤酒罐,略略比划用标准投蓝姿式把它投进垃圾箱。
“好球!”我大声吹口哨鼓掌跺脚,“不错啊,”我伸手揉他头发,“光看电视居然也能看会了,前途无量,不做模特也可以做国手的。聪明的狐狸。”
他挣开我的手翻我一眼,露出“你以为呢”的神色,有够拽的,但是我看到他嘴角在微微上弯。“不要得意,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我说。
老板娘很热情地过来招呼,“两位先生请坐,要点什么?”
今天是周未,人很多,座位都快满了,我拉着流川找了一个灯光较暗靠里面的桌子,很多人在看我们,尤其是女孩子,即使以我的自信也不能自欺欺人说她们看的都是我,但是一半总是有的。我不想让她们那样看着流川,当然,这是我怜香惜玉,是在为她们考虑,喜欢我还有一点可能,喜欢上这只笨狐狸一点前途都没有。
要了烤鱼,给流川要了可乐,我自己来一瓶清酒,虽说烤鱼配着清酒吃格外鲜美,但是小狐狸的酒量我是领教过了,连佐餐红酒都能转眼喝醉,没酒量也罢了,酒品还奇差。
东西点好我对流川挥挥拳,威胁他,“这里的鱼保证新鲜,放心吃,要是还敢跟我说有臭味、烂味我就把你直接扔鱼塘里。”他翻我一眼嘴唇扯扯,不用想我也知道他想说那两个字。
烤鱼很快上来了,外皮略略焦黄鱼肉鲜嫩,我们兴高采烈开动。
我自喝我的清酒,旁边流川吃几口鱼仰头喝一口可尔,我们一起大快朵颐。
明亮火焰跳动,空气里略略有些烟气,店主夫妇大声招呼着客人,一派烟火人间热闹繁华景象。我暂时告一段落,点上烟,微笑着看小狐狸专心致志大吃的样子,有什么东西温柔地牵动着我,驱使我开口。
“流川,知不知道以前我也最喜欢吃烤鱼呢。”我说。
小狐狸抬起头,乌黑眼睛看我,等我下文。
“以前在神奈川时,父亲最拿手的就是烤鱼,不用太多繁杂程序与佐料,火候时间掌握好就行。”我微笑着回忆,很多年以前那些阳光明媚的日子忽然毫无阻拦地呈现在我面前。
“父亲常说,只有烤鱼才最有鱼的真味,吃的是鱼而不是那些佐料。”
我心平气和地看着那些远去的日子,那时——我不能说谎,那时不是不快乐的。
神奈川的天空无比深邃,我在湛蓝的海边坐下,晃悠着钓杆等着愿意上勾的鱼儿,父亲用粗糙宽大的手掌拎起鱼蒌,“彰很能干啊,吃自己亲手钓的鱼滋味格外鲜美哪。”
还有蓝球,桔红色球体在空中弹跳着,划出一道道弧线,无数光芒跟随着它飞扬,球场外大声地喝采声与鼓掌声,“仙道学长!加油!加油!”
哨声响起,汗水滴落,那时,我还没学会面具一样的笑,每一个微笑都是真心的。
小狐狸在桌子下面轻轻踢我,我回过神来掐熄烟。
流川清亮的眼睛看着我,带点询问的样子,“我没事的,很好,一切都很好,对了,我想起来了,好象还一直没有跟你说谢谢呢。”我左顾右盼装作贼兮兮的样子,“就是那个安慰吻啊,我不介意你当众再来一次的。”
他立刻别过头去继续喝可乐不理我了。我低低笑,“呵呵,小狐狸害羞了吗?”他回头冷冷瞪我。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美丽的周未,我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简直幸福的有纹有路。
很快我就知道我又错了,我的倒霉运还没走完呢,世上是有乐极生悲这回事的。
烤鱼吃的差不多了,我决定再叫一份三文刺,克尽地主之宜。
我心情愉快地掂起一片鱼片,抹上芥茉酱与辣椒酱,“嗯,不错不错,味道好极了。”略闭上眼享受那种鲜美刺激的感觉,“尝尝,你一定喜欢的。”我对流川说。
“老板!这里辣酱没了。”我挥手叫,瞥眼间见流川的可乐也没了,“再来一瓶可乐。”
回过头,流川正有样学样掂着生鱼片往嘴里送,我眼睛瞪大,嘴张开,不能置信地看着他,上帝啊……
流川往嘴里送的东西,颜色鲜明,最下面一层,白的,鱼肉;中间一层,绿的,芥茉酱;最上面,红的,点缀着一些辣椒酱。……小狐狸,他以为那是电视上的三明治与巧克力酱吗?
反应慢半拍,在我有动作之前,流川已经把这个流氏三明治送入口中,我只能吞口口水,屏住气看小狐狸,小狐狸嘴巴紧紧闭着。
一秒、二秒、三秒……
哈利露亚,赞美我主。真精彩,我算是知道瞬息万变是什么意思了,我敢跟任何一个千年狐仙打赌,流川枫这三秒钟的表情比他以前五百年加起来还要多一倍!太丰富了!
“啪嗒!”漂亮的鱼片掉了下来,流川的眼泪也跟着涮地流了下来。
“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我死忍住就要暴发出来的幸灾乐祸大笑,手忙脚乱地照顾他,“来纸巾,擦眼泪,……,先喝点水,喝点水,很快就好。”
流川枫红着眼睛一口气喝下一杯水,纸巾捂住脸,过了一会儿,好象好点了。
“先生,你的可乐和辣酱来了。”老板娘笑眯眯走过来,一手拿瓶可乐,一手拿着辣酱。
我就觉脑袋“嗡”地一声,不对,那里出错了。回过头叫,“流川!”
流川抬起头,我哑口无言,小狐狸眼睛是没那么红了,但是脸开始红起来,忙中出错,我刚才给他喝的是我的酒。
我扔下张大钞拉起小狐狸就走,他已经有些迷糊了,没反抗跟着我乖乖出来了,我嘀咕,“小狐狸啊小狐狸,你可别在这里睡着了,到时我可没法把你弄回家的。”
流川的步子已经开始踉踉跄跄了,我硬是把他拖出食街,他身上的酒气越来越浓,我估摸着狐狸这个样子九成九不可能走回去了。
“流川,坚持一会儿,咱们回家再睡,在这里等我,我去叫车。”我拍拍他脸,让他靠着一个路灯站着,我去路口挡车。
正赶上周末,车都满载,心急火燎半天没有挡住一辆,身后忽然传来嘈杂声,我立时觉得大势不妙,三步二步赶回去。
流川头垂在胸前,斜斜靠着路灯下,身子忍不住往下溜又勉勉强强站稳。偶尔抬头迷茫四望一眼,然后再低下头去,黑色流海遮住眼睛。
他……他当然没刻意摆什么经典姿式,眼睛那么迷离诱惑不过是刚哭过而且喝醉了的原因,但是……我现在很佩服中国人,他们有一词儿叫“狐媚”,意思是媚的最高境界是象狐狸,百分之百正确。
有这种想法的显然不只我一人,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小混混围在他身边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