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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象一个神话或是一个传奇,雨停了。
高远声最先反应过来,他翻过碎砖断瓦,一直走向那根藏着宋照头骨的横梁,粗大的横梁摔在砖石里,已经断成了两截,在断面上他看到了那只漆盒,光洁莹润,就象二千年前它刚刚被漆好,宋照,他就在盒子里。
高远声蹲下身子,盒子上能看到那两张纸条,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辩,没有犹豫,他扯断了它们,抱着盒子憾动了几下,漆盒就象长在了梁木里一样,这倒是让他犯了难,如何才能把它从梁木中取出来呢?
“呵”他们的身后传来一声叹息,声音中交织着复杂的情感,带着某种忧伤,也似乎带着某种喜悦,三人同时转头看去,废墟的外沿站着一个人,长袍束带,头戴高帽,手柱拐杖,是宋照!他出来了!三个人一时间大喜过望,高远声道:“你终于出现了,快送我们回去吧!”宋照点了点头道:“回到飞船去。”他就象一个影子一样蓦然消失了,陈浊星举头四顾,他第一次看到鬼魂出没,不免有些惊奇:“他他去了哪里?”朱获真道:“他已经去了,我们快走,到飞船里去。”三人毫不犹豫,跌跌撞撞地向着宋家祖坟走去,一场大雨过后,乌云四散,天空透出月光,地上虽仍是泥泞,倒是比来时好走了许多,三个人提心吊胆,他们最深怕的是那另一个“朱获真”突然从黑暗中跳了出来。
路过小镇街道的时候,陈浊星向高远声招了招手,两人将倚在街道上的一架长梯扛了就走,小镇上民风素朴,一般常用的桌椅凳柜平日里就放在街边,不用搬来搬去,也从未被人偷过,此时一向端重的考古专家竟主动作贼,倒让偷窃惯犯高远声吃了一惊,看来生存的环境对于人的改变有着很大的影响。
三个人轮换着抬着梯子,宋家的坟山虽然不算高,但扛着一个长长的梯子,也让他们走得够呛,他们远远就见到宋照站在“自己”的墓碑前,就象一尊石像,陈浊星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宋照肯定知道自己的尸骨葬在了何处,要是能问问他,回去后就可省去许多的寻找时间,可此时却由不得他多想,在后面扛着梯子的朱获真推着他,令他不由自主地直向后山走去。
梯子搭在峭壁上,长度正合适,三人爬进山洞,将梯子抽了上去,这下子算是安全了,就算另一个“朱获真”跟踪而来,他也飞不上这七、八米高的石壁,入墓的洞口和他们离开时一样,陈浊星刚喘得一口气,只见高远声和朱获真已钻了进去,看起来他们确是归心似箭,进入墓室比出来要省力很多,只需顺势滑下,三人再次回到黑洞洞的甬道里,手电筒早已不知去向,高远声点燃打火机,飞船的入口已经敞开,看来宋照已经进去了,陈浊星拍了拍手,飞船内立时灯光通明,照亮了一条条通道,他们对于入船的路已经熟悉,径直来到那间控制室,宋照果然站在室内,他怔怔地看着那些小小的平台和椅子,神情郁郁。
三个人看着他,宋照突然道:“你们回来了。”
你们回来了?这是甚么意思?高远声看着宋照的样子,他突然醒悟他们已经回到了永乐三年,这个宋照是还活着的宋照。
他们这段时间的历险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只有七百亿分之一秒的差距!
宋照淡淡地道:“你救到了她没有?”高远声摇了摇头,他道:“我是否还能去一次?”陈浊星和朱获真大吃了一惊,高远声的性格竟然如此执着,对于这个罪孽深重的女人一往情深至此,宋照道:“可以,不过你依然不能改变甚么,她已经死了,你再回去,也只是再一次目睹她在你的面前死去,而且此去你面对的危险更大,因为在那个时间里,已经有了两个你。”高远声道:“难道我不能将她带回来?或是带到属于我们的时代?”他的语气热切,宋照盯着他看了一会,道:“你将她带回来,你以为她会感到快乐吗?这时代不属于她,她也不属于你!”高远声默然,他想起方晴对他那种客气而冷淡的态度,她对他可以说并没有半分感情,他将她带到这个遥远而陌生的时代,对方晴来说,也许还不如死去,宋照又说道:“如果你将她带回她已经死去的时代,那么她就会陷入那种无限的生死循环。”宋照叹了一口气,“历史是不能去改变的。”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二十七、夜谈()
高远声抽了一下鼻子,看来此生与方晴再也无缘,他可以冒着极大的危险再去见她,可是这有甚么用呢?她已经死了,历史只给了他一次机会,当年他没有救她,现在他也救不了她。陈浊星道:“我们回去罢。”他看着宋照,他只想回到自己的时代,宋照并不看他们,他懂他们的心思,他慢慢地道:“你们答应我,要为我做一件事,这个承诺还没有实现!”陈浊星一时语塞,刚才为了救高远声,他确实答应过宋照,他道:“你要我们为你做甚么事?”
宋照沉吟了一会,他道:“你们要我送你们回家,我也要你们送我回家。”“回家?”三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宋照伸手在平台上的甚么地方抚摸了一下,三人的眼前一闪,壁上突然出现了一幕场景,就象在墙壁上放了投影,一片荒芜的大地,天空中悬着另一个星球,就象在地球上看着月亮,但是它给人一种诡异莫明的感觉,因为它离得太近了,太压抑了,看着它,让人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而在更远的天空上,另一个巨大的火球放射着刺目的光芒,它晒烤着大地,整个场景看上去是如此的不真实,看不到任何一个动物和一株植物,给人的观感就是一片死寂。
宋照怔怔地看着屏幕,他道:“这就是我的家。”高远声不动声色,他似乎已经猜到,朱获真对于这些毫不动心,因为事不关已,只有陈浊星吃了一惊,画面上的星球毫无生机,它竟然是宋照的家乡。
房间里的四个人都不说话,高远声、陈浊星和朱获真都明显感受到宋照那种来自内心的感伤,隔了好一阵子,高远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们把你送回去?”宋照道:“是的。”高远声道:“可是我们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那颗古怪的星球不知道距离地球有多远,而且为甚么宋照自己不驾驶飞船回去呢?
三个人带着同样的疑惑看着宋照,宋照笑了一笑,三人同时感到这个笑容带着一种凄凉,宋照道:“大概在二千多年前,我的家乡发生了一场变故,所有的人都作出了同一个选择,于是他们在一夜之间全都消失了,我的家乡,也已经在宇宙中消失了”三个人心中一寒,不知道当年这颗星球上究竟发生了甚么,以致于如此强大的一个种族,竟然一夜之间完全消亡,陈浊星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有你你幸存了下来?”
“我不知道。”宋照道,三个人不解地望着他,宋照看了看三人,他接着道:“我确实不知道,因为我与我的民族,已经相隔了太远的空间和太久的时间。”高远声和陈浊星的眼中带着期待,他们很想知道一切,宋照道:“这个故事说起来很长,你们愿意听么?”他看着三个人,眼光里竟然似乎也带着一点期待,朱获真犹豫了一下,他看了看其他两个人,高远声道:“请你说罢。”
“那好,”宋照道,“我们先离开这里罢。”陈浊星道:“这甚么要离开这里。”宋照道:“这个故事说来话长了,难道你们愿意坐在这里听我讲故事?不过回到我家小酌一杯,慢慢听我说来。”他的语气带着有点风趣,但是高远声听出宋照似乎很在意他们的决定,他迟疑了一下,道:“好罢。”他虽然不解宋照的用意,但是能在六百年前听一个外星人讲述自己的传奇,这难道不是一件最奇特的际遇么?
陈浊星自然没有异议,在这个时代,他们是安全的,何况他的心里有太多的谜题未解,只有宋照能给他答案,只有朱获真有些犹豫,眼前这个人,是他家世传六百年的“恶魔”,他自知对付不了宋照,但是他也根本不想和宋照纠在一起,不过既然高远声和陈浊星都已经同意,他也只好陪着他们。
四个人出洞来,陈浊星转头看着飞船的进口,他道:“也许我们是唯一进入这个飞船的人罢?”宋照道:“你怎么知道它是一艘飞船?”陈浊星笑道:“是我们猜的,难道它不是么?”宋照道:“你们猜得不错,它确实是一艘飞船。”陈浊星道:“我想问一下,我们进入了你的飞船,当时并没有见到你,也并没有触碰甚么,可为甚么会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难道这也是你故意弄的么?”
宋照摇头道:“不,飞船为了最大化地节省自身的动力,在进口关闭之后它会将自己自动封闭在时间之外,你们进入了飞船,再出来的时候来到了这个时代,是因为这时是我最后一次离开它的时间。”
朱获真茫然不解,高远声和陈浊星却是大吃了一惊,这艘飞船竟然先进到了如此地步,在关闭进口之后也关闭了时间,也就是说,宋照在永乐三年最后一次打开它之后,它的内部就永远停留在了永乐三年,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化,都与它无关,而他们在六百年后进入了飞船,也就是无意中进入了永乐三年的时间,以致于发生了这种怪异的穿越。如此说来,只要飞船关闭了进口,它几乎就进入了一个完全不消耗能量的状态,这种科技,真是让人向往。
四个人出了岩洞,月色正明,宋照依前将他们缚上了眼睛,三个人又经历了一次奇异的“骑龙”之旅,解开布带的时候,他们已经又回到了宋府内堂。
宋照看着三人笑道:“三位是先行歇息呢?还是秉烛夜谈呢?”他的语气中依然带着那种热切,高远声看了看另两人,也笑道:“如此良宵,又刚经历了一次惊险,正想喝上两杯。”宋照大笑,他叫僮儿奉上茶来。
四个人坐在桌边,啜着清茶,僮儿在屋子四周放上炭火,又对着宋照耳语了几句,宋照起身笑道:“先请三位进内更衣,以免骇人耳目。”三人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朱获真为他们弄来的运动服,这身装束在永乐三年确实有些另类得过份,于是三人随着僮儿来到了间客房,床上已经放着三套衣物,从帽子到鞋子一应俱全,三人随即打扮起来。
再随僮儿回到内堂的时候,堂上已经摆上了酒菜,宋府果然豪奢,半夜之间,竟然这一会就弄出了热腾腾的一满桌佳肴,宋照引客入席,遣出僮儿,分别给他们斟上了酒,这才和身入度,他举起酒杯笑道:“三位且请安心,无论在此耽搁多久,对于你们来说,都只有一刹那的时间。”陈浊星道:“七百亿分之一秒!”宋照笑道:“是的,古人常用‘白驹过隙’来形容时间短暂,可七百亿分之一秒远比这个形容来得更加短暂,所以等到你们回去的时候,你们不会发现有任何的变化,就象做了一个梦。”
“也许不能用梦境来形容,”高远声道,“七百亿分之一秒确实短暂,可它依然存在,在这个时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自从进入飞船之后,他们已经经历太多,朱获真甚至已经在这个时代呆了十年,虽然如宋照所说,他们回去之后会发现并没有甚么变化,可是心态呢?至少对于他,对于他冒险去拯救的那个女人,已经发生了一些改变。
宋照正举杯就口,听到高远声这样说,他慢慢放下了酒杯,“你说得不错,在七百亿分之一秒的时间里,可以发生很多事”他的语气苍然,和几分钟前的吐属风雅判若两人。
三个人知道他们即将听到一个人类第一次听到的故事,也许也是人类最后一次听到的故事。
因为这个说故事的人不但来自异星,而且在不久的将来就会死去。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二十八、灭亡()
“对于宇宙,人类存在着极大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当然,这种好奇心和求知欲推动着科技的发展,这是每种智能型生物的共性。”宋照慢慢地道,烛光摇曳着撒在桌上菜肴上,没有人去吃它们,对于高远声、陈浊星和朱获真来说,此时最重要的事就是听宋照讲述他的故事,这就是宋照所说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我们也是如此,一直以来,我们不断地探索宇宙和自身的历史,宇宙实在太大了,而且它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对于每个智能生命来说,宇宙也许是一个永远的命题。”烛光微微一暗,“扑、扑”发出两声轻响,宋照拿起桌上的银剪子,轻轻地剪去一点烛绒,他的动作很和缓,三个人同时看着这只似乎苍白无力的手,谁能想象得到,这只手能轻易产生每平方厘米二十一吨的力量,而这个力量只是这个外星民族的一个轻松举动,就象人类端起一只酒杯或是推开一扇门。
“自从我们发明了航天工具的一亿多年以来,我们的探索触角已经延伸到我们居住的星球周围无数的星球”宋照接着道,陈浊星看了一眼高远声,两人的心里都极为骇异,人类的航天史还不到百年,可一亿多年前,已经有其他的种族开始探索宇宙了,而宋照口中的“一亿多年前”,两人毫不怀疑宋照所用的是自己所居住的星球的记年法,那就是他们在飞船里所看到的那颗星球围绕着那团巨大火球的公转时间,他们的一年等于地球记年的八十年,也就是说,在八十多亿年前,宋照的民族已经发展出了航天科技!
只听宋照接着道:“我们一开始只为了寻找其他星球上的生物,可是到了后来,随着我们自己星球上资源的枯竭,我们开始慢慢地从就近的星球上提取所需的资源,到了后来,我们终于发现了这样做的一个严重的后果,由于临近星球上的各种资源被我们转化利用,它们的重力发生了变化,不知不觉中我们的整个星系已经开始发生了偏转,说得易懂一点,是星球之间的距离在慢慢缩短,如果再这样下去,几千年以后,附近的行星就会被我们的星球吸附过来,撞击在一起,这真是灭顶之灾!”
三个人同时想起自己几年前火爆过的一部科幻电影,那里面表现有类似的情节,宋照接着说道:“一时间所有人惶惶不可终日,要避免这个灾难,唯一的办法只有在它发生之前逃离自己的家园,对于一个在这里一直生存繁衍的民族来说,接受这样一种背井离乡的命运真是一个痛苦的抉择。”宋照轻轻叹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我父亲发明了时间穿梭器,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历史性的一刻,从此我们就可以在时间长河中自由来往,当然,这种时间穿梭也有着极大的弊端,也就是我对你们所说的那种来自自身的威胁,不过相较它给我们带来的巨大好处来说,这也是可以接受的。
“时间穿梭器让我们的历史已经毫无神秘可言,这时候有人提出了一个建议,既然我们的星球和附近的星球已经被我们洗掠一空,那么我们为何不回到过去的时间里去,经验证明,这种穿越是没有威胁的,我们大可携带着现有的所有科技回到遥远的历史,这样我们就可避免过去在科技上探索的大量时间,而在这种穿越中我们的民族会越来越强,啊,这真是一个聪明的想法,所有人都欢呼雀跃,因为我们可以永远保留着自己的星球,而且也许就此会成为宇宙的主宰。
“所有人之中只有我的父亲持反对意见,他认为这样做肯定不妥,可他提不出任何证据,所以他的声音被淹没在了欢呼声中,而且为了控制这种反对,他们甚至限制了我父亲的自由,于是在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做好了穿越的准备,就在大家出发的两天前,我父亲趁着看守的疏忽逃了出来,他带着我乘上了飞船,我们开始逃亡。
“我们逃出了自己的星系,找到一颗星球,在上面躲了几十年,没有人来寻找我们,也许是没有人找到我们,终于有一天,我们决定回到自己的星球上去看一看。”
宋照的语气很慢,带着一种剧烈的酸楚,三个人同时想到,这对逃亡的父子这次回乡,肯定发现了甚么不可思议的事。
“在星球上降落之后,我们没有找到一个人,在心目中欣欣向荣的宇宙主宰并没有出现,现在星球上只存在着几种单一的从未见过的生物,一种类似蠕虫的食肉生物在星球上占着主导地位,它以其他几种比它更低等的生物为食,那些在几十年前去了遥远时代的人们现在在哪里?”宋照陷入了回忆,那次回乡的所见所闻肯定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心里,隔了一会,他又轻声道:“他们去了哪里?”
屋子里一片沉寂,只有窗外掠过的风声和烛火的轻微爆裂声,没有人去打断他的思绪,宋照抬起头来,他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又道:“他们去了哪里?”陈浊星舔了舔嘴唇,他跟着问道:“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