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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棱打开桌上的电脑,把电脑的画面投影到墙上,然后关掉房间的灯光,验证了自己的身份信息后,进入游戏。
白棱的角色是一个很经典的剑客造型,一袭白衣,一柄长剑,他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在城里熟悉的找到驿站,潇洒的丢出去几块金子,换到一匹白马,然后迅速出城而去。
“游戏里的技术比较落后,你们等等,如果在城里闹出点动静,对游戏影响太大了,”白棱对俩人解释说,“对了,你们玩过这个游戏吗?”
伍哲摇头,而老侯则点点头,他看了一眼伍哲:“你最好有点心理准备。”
伍哲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但他猜想,不过是一些暴力血腥的镜头,他虽然不太喜欢看,但也不至于说受不了。再逼真,这个游戏也还没超过电影的范畴。
骏马飞驰了十几分钟,直到城市彻底消失在地平线,白棱控制着坐骑离开了道路,来到一处安静的小村庄。这个时候,伍哲才看出这个游戏的不一般来——现在是现实中的夏天,也是游戏里的夏天,炎炎的烈日下,一路过来,伍哲看到许多地里的农民戴着草帽,打着赤膊,正在河边用木质的水车车水浇田。有时候走进了,还能清楚的听到他们相互之间的说话声。
白棱的角色走进了这个村庄中央,来到这个村庄里,最大的建筑群——这应该是这个村的地主住的地方。一个仆人穿着的人注意到了,白棱的角色正在堂而皇之的走进大门,他显然看清楚了白棱的穿着,和他腰间的那把剑——似乎也很明白这把剑的意思,所以眼神很谨慎的靠近过来:“还问这位先生……”
“叫你们家主人出来。”为了保障游戏的韵味,玩家在里面说话的内容都是游戏公司预先设计好的,白棱就选了这一条,然后缓缓抽出剑,这条冰冷的金属在阳光下渗出森森的寒光。
“已经死了的NPC,我们公司是查不到数据的,”白棱对伍哲和侯警官说,“但我们可以从现有NPC的行为中看看,他们会不会说类似的话。”
一个穿着绸缎的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身旁簇拥着几个拿着武器的家丁,白棱对着那几个家丁轻蔑的一笑,选择了另一条文字:“都一起上吧,你们命里该有这一劫!”
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白棱的角色就发出一道剑气,刚刚出来的主人就倒在了地下,但白棱控制的程度很好,对方没有立刻死掉,似乎还吊着一口说话的气。但这个地主也没能说出报仇的话来,他只是看着边上的一个少年人:“跑……阿木,快跑……”这个普通的,游戏中人物的的眼神,其中自然流露出的焦急和恐惧,就像一双大手,一下子攫住了伍哲的心脏——他甚至有冲动去,立刻制住白棱的行动。
但又一双手按在了他的肩膀,让他意识到,他现在看到的只是一个游戏,里面不是活生生的人,只是几段程序对人类行为成功的模仿。
四五个红了眼的家丁马上冲了上来,他们的身手很矫健,动作快的就像风,似乎也学了一点功夫。但白棱的角色只是轻轻动了几下剑,他们就成了几具尸体,其中每一具都跟刚才那个主人一样,只是受了致命伤,但都还能说话。他们当中有人似乎还想挣扎着拿武器反抗,也有的人跟之前的主人一样,对屋子里的其他人喊,让他们逃命,也有的人什么也没说,只是瞪大着眼睛看白棱的角色,眼神中充满着仇恨和不解……
杀戮还在继续,更多的人赶到了,但反抗的却越来越少,来的人往往是看到满地的尸体,然后四散着逃开,伍哲愣愣的盯着眼前这一幕杀戮,白棱的手上没有拿剑,他只是对着空气挥手,但伍哲现在看他,感觉跟看一个杀人犯没有任何区别——短短几分钟以内,游戏里,他已经杀了三十多个。
“这个村的人都逃光了,”白棱说,“如果你们还想试试,我再去找下一个……我感觉这种话,总会碰到一两个NPC会说的,看运气了。”
“用不着了,”老侯说,“就算遇到一两个会说的,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你之前说的那个算法公司,那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我们直接去找他们好了。”
离开这里,伍哲在上车的时候,听到老侯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还真是查到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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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复杂()
白棱给的联系方式是一个邮箱,一般来说,如果对方在冬眠,只有苏醒了才会联系。当然,侯警官可以用警察的调查权让对方临时苏醒,但这也要提前几个小时,就像案发的时候,侯警官是在来案发现场的路上,了解了案情时候,先让白棱苏醒的。
如果对方正在冬眠的,那差不多就得等到明天早上才会有结果。所以回去的路上,老侯就跟伍哲说好明天早上7点起来,现在把他送回去。
“随便你安排。”上车之后,伍哲一直保持着沉默,他感觉自己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中缓过神来,一路上他不断告诉自己那是虚拟,那是游戏,那是程序……可脑袋总是会不断重复到那些死者的神情,白棱对着空气挥舞的动作,以及那一村人仓皇而逃的场景。
第一次看到许恒杀了他同学时的录像,伍哲觉得那是他年纪小,容易冲动,幼稚。可是现在,或者说就在刚才,伍哲真切的感受到了自己的那种冲动——去不顾一切,阻止这场杀戮的冲动。
“还在想着游戏的事呢,”老侯把车在路边停下,拍了拍他肩膀说,“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说出来会好受点,别自己闷在心里胡思乱想。”
“没事,老侯,我知道那是假的,那些人都是模拟的程序……”伍哲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现在非常的情绪化,最后叹了一口气,“也许这是我第一次看游戏,等我习惯了就好。”
“不会习惯的,这个游戏做出来,就是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如果它达不到,以后也肯定会发展出更刺激的东西,”老侯说,“电影最早出来的时候,镜头里出现一辆火车人都会躲,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那是假的,现在的虚拟游戏,其实就跟当时的电影一样,你现在的反应,跟最早第一批见到火车就躲的人的反应,其实也没什么区别。话说回来,如果电影不能逼真到让人要躲开,电影还有这么大的魅力吗?”
老侯的话似乎起到了一定的效果,伍哲自己都感觉有点惭愧起来:“也许是我这人太感性了。”说完之后,他扭过头看老侯,发现他没有继续开车的打算。而是半躺下来点着了一根烟,眼睛虚焦在刚刚喷出的烟雾上,对着那些不断变幻的尘埃回忆着、犹豫着什么。
“小伍,”抽了好几口之后,老侯这么叫他,“你刚才的反应,跟我第一次见到这玩意的时候,是一模一样的。我当时真的把枪都掏出来了……一点不笑话,跟你说的这段话,也是那时候我的队长跟我说的,我跟你现在一样,只以为是自己没跟上时代。”
伍哲就像是被蛇咬了一口,迅速直起身体,盯着老侯看。
老侯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天花板,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你刚才也应该听到了,那些NPC都是游戏公司从另一个算法公司批发过来的,现在社会上有很多这样的东西,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叫它。从物理意义上说,他们就是程序,每一个大概几十个T大小,说小不小,说大,也算不上大,一个U盘就装的下。有些人管他们叫AI,中文叫人工智能,生产这些程序的公司却坚持只叫它们模拟程序,意思是模仿人的程序。你知道,在刚才那样的网络游戏里,每一个这种程序的成本是多少钱?”
伍哲傻傻的摇头,他脑子里已经是一片空白。
“10块钱不到,你知道,现在一瓶矿泉水都不止这个价钱,”老侯说,“当然这是游戏里批量用的,如果是在外面黑市上,想买这样一个东西……”
伍哲现在满脑子都是卢婧文曾经给他看过的那个图标,他不由自主的追问:“要多少?”
“顶你一两个月工资吧,不贵,”老侯说,“你应该在网上看到很多这样的新闻了,许多人来买这样的程序,代替自己工作,肯定也有人找过你吧?”
伍哲的脑袋,各种念头杂乱的搅合成一团,但嘴巴却沉默着。
“别不说话,这事现在又不犯法,”老侯在旁边继续,“也许你来的时间短,接触的人少,反正推销这东西的人,每年我都能遇到一两个,开头就先打听你的工作,干什么的,然后说这工作多苦,多不值,还不如去冬眠……然后你说没办法,人总要工作生活,他就给你看这东西。”
“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警察没拿这玩意当回事。很多人被忽悠买了回去,然后过来报警,但我们也没法说啥,最多人家答应退款——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后来那些人变得专业了,买程序之前跟你签合同,这事我们警察就彻底管不了了。
从那以后,买这玩意的人就越来越多,甚至有一次,我的一个同事,一个警察,他也买了,那个时候对这种程序查的还不敏感,整个我们调查组里,谁也不知道。现在工作你也知道,人都不见面,经常就是视频联系。就是那么个程序,在网上用我同事在虚拟游戏里的镜头,跟我们一起用视频,工作了5年,整整5年,没人发现他是个程序。也就是那件事之后,我们队里才有规定,凡是开会,都必须本人到场。”
伍哲下意识想起了自己的那份合同,想起了合同上的那条规定……
“如果没有这玩意,许恒这种案子三分钟就能办好,但是现在……现在什么都复杂化了,”侯警官把最后那点烟屁股掐灭,同时也关上了话匣子,“就当我刚才发了点牢骚,你什么也没听见,今天都这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记住明天7点,我来接你。”
016 流水线()
回去的路上,伍哲在小区门口碰见到了张扬,他下意识想要问张扬,确认侯警官说的那些东西,但张扬想说的欲望比他更强:“你知道吗?李经理出事了!”
伍哲认识的李经理只有一个,他惊讶道:“他不是两个多月前就冬眠了吗?出什么事了?”
“黑市上的拟人程序,听过吧!”
伍哲就像是被锤子砸到了脑袋,就在十几分钟前,侯警官刚刚跟他说了这事。他傻傻的点点头。
“李经理也买了一个,”张扬很神秘的说,“不过他运气不好,才用了2个多月,公司就出了这事。我们这边让他苏醒来开会,讨论怎么消除这个案子的影响,他那边就跟我们视频,说自己在医院。总经理说这事太大,而且要保密,所以让他当面来……但对面又在找理由,很快就被识破了,那个视频里的李经理是假的!你知道是怎么做的假吗?”
“用游戏里的人物模拟的……”伍哲喃喃道。
“你怎么知道的?在网上看过了?”张扬有点奇怪,但随即又开始八卦,“这下李经理惨了,这么好的工作丢了,这事肯定还得入信用档案,以后也没别的公司敢用他了,现在李经理自己恐怕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人现在还在医院苏醒……”
张扬嘴巴一刻不停的说着,但伍哲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就像一台死了机的电脑,所有的部件都在拼命运转,但得出的结果全是一片空白。
“总经理那边还说要是你回来了,一起去开会,我也顺便过去,听说新来的经理……”
“我不去了,现在头疼的厉害,”伍哲疲倦的说,“明天那个侯警官还要找我,你让我先回去睡一觉,就说没看到我。”现在都快半夜12点了。
“一句话的事,”张扬拍拍伍哲的肩膀,“那我先走了。”
伍哲像一块木头一样回家,经过家门口那个广告牌时,广告准时亮起,他举起手……广告就很有默契的暂停在了那里,似乎在等着他做出下切的动作。但这一次,伍哲什么也没干,他不知道控制这个广告的程序,包不包括在侯警官说的,10块钱一个的程序中,包括意味着什么,不包括又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清楚,他只是模模糊糊的开始意识到一个事实——就是侯警官最后的那句话,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
第二天,早上7点。
老侯看了一眼刚上车的伍哲,他看起来似乎精神不错,不像老侯想象的,挂着黑眼圈,或者萎靡不振的模样。
起码当年老侯自己,在认识到这个问题之后,是睡不着觉的。
“我们现在去哪?”伍哲看了一眼老侯问。
“我以为你肯定上网查过,知道了,”老侯自嘲的笑笑,“看来你只是睡了一个舒心觉。”
“网上的东西,都是别人说的,既然我能自己亲自看到,还是亲自看好了。”
今天去的地方,就在伍哲听课大学的附近,那一带是大学的集中地,也是许多科研单位以及创新企业集中的地方,车子停下来的时候,伍哲一眼就看到一栋八九层高的办公楼前,有一个亮着的,自己曾经见过的标志——在卢婧云的电脑上见到的,一个英文的I,上面有一个类似火焰的点,伍哲走上前去,才发现那个火焰,是一只真正燃烧的火炬。
“怎么,你见过这个商标?”
“见过。”
侯警官在门口刷了自己的警官卡,门没有自动打开,而是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蓝白色衣服的工人,他先打开里面的那扇门,看了俩人一眼,注意到侯警官的警服之后,又接着走过来为他们打开外面这一扇。
在这个工人开门的时候,伍哲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类似机器的,“咔嚓”“咔嚓”的声音——而等他掩上的时候,这个声音又消失了。
这里的隔音一定做的很好,伍哲猜想。
侯警官让伍哲先进去,等他进去之后,他在后面关上了门。——在这个时代,这样礼貌的小动作已经几乎见不到了,因为没有需要,所有的门窗都只需要人的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但是在这里,一切的习惯似乎又都回到了过去。
等伍哲跟着俩人走进里面那扇门,刚才听到的那种声音又再次出现了,眼前的视野顿时开阔起来——从外面看,这里似乎只是一栋普通的办公楼,但走进来以后才发现,这里更像是一家工厂的厂房。
在他们面前展现的,是好几条,类似伍哲记忆中,工厂流水生产线、传送带一样的东西,传送带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黑颜色的、手指大小的、类似U盘的小盒子,两边则是站着穿着蓝白色制服的工人,他们正不断的用手拿起这种小方盒,对准自己身旁的一个口子,用力插进去,再拔出来,每重复一次这样的过程,就会有“咔嚓”的一声,几十个工人同时工作,交织而成的,就是伍哲进门时听到的声音。
刚才那个给他们开门的,就是这些工人当中的一个,现在他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重复着其他人一直在进行的工作。——这种很不专业的作风,让伍哲想起他那个时代,只有几个人的简单加工厂,那种家庭式的小作坊。
每个小方盒的外表面,和这些工人制服的前后,都有一个鲜明的,类似I的公司标志,这应该就是他们的产品了,伍哲猜测。但他还是很难想象,在22世纪中的技术背景下,什么样的生产,还在用人力做这样原始的工作。看那些工人的劳动过程,别说是现在,就算是在伍哲的时代,要搞一条全自动的生产线,来完成这些工人的单一重复劳动,在技术上也是不存在丝毫问题的。
017 欧文()
因为卢婧云,伍哲曾经网上,大概查过这个标志代表的意思,他知道这是最近十几年很红火的一家软件公司,其规模和地位,可以比拟甚至超过伍哲印象中的微软。他也能够猜到,那些小盒子里装的,很有可能就是昨天,老侯跟他说的那种程序。
但他怎么也想象不到,生产这种程序的过程竟然是如此简陋,在他想象中,这种高科技产品的生产,一定是全自动化的高端生产线,从头到尾都是机器和机器之间,完美的协调运作,整齐有序的原料从生产线的一头进去,然后同样整齐有序的变成产品,从另一头钻出来。
这中间的每一个过程都无比的精致和准确,就像一只精准的机械表,整条生产线在运转的时候,应该是能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科技、工业的美感,其中就算是有噪音和废料,那噪音也应该是规律的,而不是像现在。
“咔嚓”
“咔嚓”
“咔嚓”
……
伍哲耐着性子听了几秒钟,始终没有办法把这些声音组合成任何规律,它们就是噪声而已。
这里也许只是那家公司外围的某个加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