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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克特皱着眉头看着这家伙。
他知道帕帕拉尔人普遍比较健谈,但自我感觉良好到这个程度的还是很少见。
“别介意,”帕克摊了摊手,“我猜谜很准的,之前我有一次在桑夏克和一头黄铜龙比猜谜,你猜怎么着?最后她恼羞成怒,竟然想要把我赶出她的洞窟,翻脸不认账要昧了我的赌资,好在我早料到有这么一出,事先就拿走了她一把漂亮的宝剑。”
“我一直把那剑带在身上呢,我拿给你看。”他低下头去左摸右摸了一阵,然后懊恼地一拍脑袋:“噢,我忘了,那把剑之前在旅者之憩不知道被哪个该死的不长眼的小贼给偷去了,我诅咒他这辈子都别想再交到好运了。”
他正在抱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可我没记错的话,你上次说那短剑是你在夜莺大赛上赢来的,帕克先生。”
“你怎么知道?”帕克一愣,才意识到说话的不是迪克特,回过头去一看,竟是红叶从他先前进来的那门后面走了出来。
“啊,那是另外一把剑。”帕帕拉尔人面不改色地答道。
“那你的经历可真是够传奇的。”红叶明显不信,有好奇地看了看迪克特,同样问道:“迪克特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但骑士只对两人摆了摆手。
“你们想知道这地方发生了什么?”他看着两人,忽然问道。
红叶和帕克互相看了一眼。
“你知道什么吗,迪克特先生?”红叶问道。
而与她相比,帕帕拉尔人的问题就厉害多了:“比起这个来,我更想知道那个地下金库在什么地方,我一直在找它,我觉得它可能在厨房下面。但是我也没找到厨房在什么地方,这地方可真是有够奇怪的。”
不过迪克特直接无视了后者,他看了红叶一眼,淡淡地答道:“跟我来。”
说着,便向先前拜龙教徒消失的方向走了过去。
红叶见状愣了愣,赶忙也跟了过去。
帕克倒是有些犹豫,他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卷轴,再看了看红叶和迪克特,犹豫再三,最终还是一路小跑追了上去。
“等等我,说不定地下室和地下金库是一个地方呢!?”
……
方鸻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这房间里的灰尘味太重了,还是背后有什么人在诅咒他的样子。说起来自从来到艾塔黎亚以来,他莫名其妙结下的仇家也不少了。
先是银之翳,然后是弗洛尔之裔的杰弗利特红衣队,再然后是大姐头和龙火公会,工匠联赛上的古塔人,现在再加上拜龙教徒。
这里面真要有人要诅咒他,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毕竟他和弥雅把银林之矛、红衣队的事情搅和得一团糟,听说那两个公会至今还为了那头‘章鱼怪’在塔伦盆地的那片森林里面争的不可开交。
而龙火公会这边他才和那个‘大姐头’见面不过三次,就直接与间接干掉了对方两次。
古塔众骑士国的那些选手们就不说了,他至今还是一头雾水,就莫名其妙就‘横刀夺爱’了别人势在必得的出线名额。
说起来,这些除了‘大姐头’那次之外,其他的根本都不关他事好不好,天知道怎么就搞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方鸻想起来就觉得一阵无语。
不过拜龙教徒的事情,此刻却是他主动的选择。先不说这背后有可能与艾缇拉小姐的弟弟有关系,作为一个冒险团的同伴,也就等同于是他的事情。
而再加上他在这个幻境之中的所见所闻,也很难让他认同对方的做法,无论是希丝的遭遇也好,还是先前所见的那些活祭品也好。
但坚定了他的想法。
他反手关上门——
那扇木门之后的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灰尘味,里面虽然同样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但他还是勉强可以感觉到这里似乎是一个杂物间。
房间并不大,看起来好像是一条走廊充作的放置杂物的地方,方鸻不知道希丝是不是也进了这间房间,不过那里明明只有这一扇门而已。
理论上也不会去其他地方。
他摸索着向前走去,但忽然之间停下了脚步。在目不能视的黑暗之中,听觉仿佛愈发敏锐,他竟隐约听到一阵交谈声从隔壁某个房间传来。
“……别找了,白费劲,这地方什么也没有。”
“可主教大人说过,那东西应该就在这个地方,我们是不是找错房间了?”
“别开玩笑了,我看过,这里就是院长办公室,这里还有曼洛大人的亲笔信,看看这些资料和文档。”
“可那个小姑娘的印记呢?”
“天知道,要不去问一下‘渡鸦’大人?”
“也行。”
方鸻溯着声源的方向走过去,很快就发现自己找对了方向,因为那个方向的交谈声正变得越来越清晰,然后他就听到一声开门的声音,吓得赶忙往一旁一避。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那脚步声没有向这边过来,而是逐渐远去。他楞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想来是走廊还有另一个方向。
他几乎不用想就能猜出屋内对话的两个人肯定是拜龙教无疑,因为这地方除了他们就不会有别人存在。
而且他还从对话之中得出另一个结论:不远处那个房间,似乎曾经是学院院长的办公室,而听两人的口气,对方似乎是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但一无所获。
方鸻听到这里时其实内心就已经激动起来。
虽然对方没有在这里找到想要的东西,但这不代表这个地方对他没有意义。恰恰相反,他真正想要找的其实不是什么印记,而是三十年前多里芬发生的一切的真相。
他隐隐感觉,那背后才是这个幻境的最终答案。
何况对方所找的那个印记,说不定本身就在他手上。毕竟他们已经拿到了狂热者的牺牲印记与忠贞者的殉道印记两个印记,除非这个地方还有第三个印记,那基本八九不离十。
方鸻觉得这地方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一出来就是十个八个印记什么的,那也完全与他的推测与认知不符。
他静静地站在黑暗之中等待了好一阵,估算着两人走远之后,才缓缓走出了杂物后,心中回忆着之前所听到的脚步声的距离,摸索着走到那个地方,用手在前面找了片刻,才找到了门把手的形状。
然后用力一拧。
咯吱一声,门轻轻便打开来。
他抬起头来,这才发现那背后是一间有些奢华的办公室,并不比他在市政厅看到的那间稍差。
同样是一幅落地窗,厚厚的窗帘一直垂到地上,不过窗帘本身就拉开着,外面的月光如水一般流淌进办公室内,光线明亮,差不多可以说是纤毫毕现。
前面是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资料文献,似乎不久之前还被人翻动过,一片狼藉的样子。
而他正要走过去看看上面的东西。
正是这个时候,忽然他听到身后‘咔’一声锁簧发出的轻响——有人开门!方鸻只感觉头发都竖了起来,拜龙教徒等级有多高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要是是刚才那两人折返,他多半是要挂在这个地方了。
……
第九十九章 破局之战 XIII()
门咔一声打开来。
方鸻回头看去,只见从里面猛然伸进来一个大理石脑袋,在月光下折射着淡淡的、灰白的光泽。这东西差点当场把他吓懵住了,什么鬼东西!?傀儡?石魔像?
但大理石脑袋忽然一打横,砰一声撞在门框上,让上面的灰尘都扑簌簌掉下来不少。方鸻正奇怪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就开始自残了,然后才听到后面一个声音传来。
“谢丝塔,小心一点,这东西可是值不少钱的。”
那声音婉转剔透,十分有特点。
以至于方鸻一听就听出了那是谁在说话,不可思议地冲那里问了一句:“希尔薇德小姐?”
“艾德先生?”那个声音好奇地问了一句。
然后方鸻才看到那大理石脑袋慢慢退了回去,原来那竟然是一尊半胸石像,连带底座一起被女仆小姐轻松地抱在怀里。
希尔薇德就站在一旁,有些惊讶地看着他:“队长,你竟然也在这里。”
“希尔薇德小姐,你们这是?”
方鸻实在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一主一仆两人,主要是对方的画风也太过清奇了,谢丝塔扛着一具大理石像就不说了,只见希尔薇德左手拿着一幅油布包裹的画,右手竟然拿着一座生满了铜绿的烛台。
看两人大包小包的样子,他一度差点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把帕克看成了希尔薇德。
而贵族少女将画和箱子往地上一放,冲他微微一笑道:“顺手牵羊啊,队长没看出来吗?”
他当然看出来了——
问题是这画面怎么看也不对劲啊,事实上从一开始对方提议要分头行动起他就感到不对劲了,只是那种不对劲的预感此刻才化为了现实而已。
“希尔薇德小姐……”
希尔薇德微微一笑,用带蕾丝边的手套在哪画框上轻轻一按:“造船可要一大笔钱不对吗,为了帮队长大人减轻一点负担,我也只好随时随刻注意一点额外的进项咯,何况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方鸻才不相信呢,他觉得对方肯定一早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从她提议那时候起。他指了指那些东西:“可这些是……?”
“都是一些古董,这张画在多里芬灾难当中被付之一炬,这座石雕在那之后也没再出现过。”希尔薇德对这些古董的价值看来如数家珍。
“这些东西……值多少钱?”方鸻虽然横竖也看不出这些东西有什么特殊,但他相信以希尔薇德的眼光,找到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这幅画与这烛台不值什么钱,这画是一个知名画家的早期作品,大约也就一两万里塞尔吧,而这烛台是圣物,几千里塞尔还是有人要的,”希尔薇德轻描淡写地答道:“不过关键是谢丝塔手上那尊石雕,那是弥帕翁大匠的作品,一件罕见的珍品,运气好找对了买家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小赚一笔——”
“小赚一笔?”方鸻十分怀疑地问道。
希尔薇德伸出一个巴掌在他面前晃了晃,白生生纤长的指尖,十分俏皮。“五万?”方鸻问。
“五十万,队长。”
方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么多,幻境会给你实体化吗?”他顿时有一种钻系统漏洞的感觉,若非知道这不是一个游戏的话。
“为什么不会?”希尔薇德好奇地瞄了他一眼:“这又不是几吨贵金属,不是吗?它其实就是一块石头而已,所谓艺术品不过是我们赋予它的属性,但本质上在这个幻境之中它就等价于一块石头。”
可方鸻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多里芬的幻境都存在了近二十年了,要是真如希尔薇德所说,那艾尔帕欣附近的古董市场还不得崩盘?
他忍不住问道:“可偌大一座多里芬,应该不止这点古董吧,为什么过去从没听说过这种事情?”
“怎么没有,不过是队长不知道贵族圈子里面的事情罢了,其实年年都有这样的无厘头的事情发生,‘赝品’撞上真品一类的,有不少人因此而身败名裂,而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说不定其中就有因此而发了财的——”
“那希尔薇德小姐你——?”
希尔薇德浅浅一笑,答道:“其实我先前看到的不止这几件好东西呢,不过不是十拿九稳我是不会出手的,只有我确信消失了的东西我才会将它带出去。”
她眸光一转,笑吟吟道:“其实也是队长运气好,多里芬有些什么东西一些真正的买主收藏家们心里都有数,但在此之前从没有人进入过霍斯汀斯大教堂,甚至都没人能在幻境之中找到过这个地方。因此这些当日在火中化为灰烬的艺术珍品,谁又知道它们是不是真的被付之一炬,还是被埋藏在某片废墟的地下呢?”
她振振有词地答道:“从这种意义上来说,这座雕像比真品还要真品。因为它不但和原本一模一样,而且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座——至少在现在来说是这样,那么队长认为它不是真品又是什么呢?”
方鸻听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歪理我是肯定说不过你的,希尔薇德小姐,可是你拿着这些东西待会万一战斗起来不会碍手碍脚吗?”
“所以我才得找个地方先把它们藏起来,”希尔薇德这才四下看了看:“这里是霍利特学院的院长办公室,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就算有其他人进入这个房间,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一点也不突兀。”
方鸻心想这也算是精细计算到每一步了,而这还非要说是顺手而为之,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信的。
“先进来吧。”他神色严肃起来,打开门对两人说道。
“怎么了?”希尔薇德留意到他的神色,一边先让自己的女仆抱着石雕走进来,然后自己走进来之后才好奇地问道。
方鸻轻轻关上门,长出了一口气道:“先前这里还有拜龙教徒,我起先差点以为你们就是他们呢。”
贵族少女神色一动,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道:“这么说来这地方也并不简单,想想也是,霍利特学院背后既然是那些家伙,它的院长自然不会是什么等闲的角色,三十年前的这里说不定潜藏着什么关键的线索呢?”
“没想到我和谢丝塔不过是顺便挑了一个地方,却歪打正着了的样子,队长大人。”
方鸻狐疑看了她一眼,问道:“希尔薇德小姐,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院长办公室?”
“因为虽然我不太熟悉这个地方,但却很熟悉霍斯汀斯大教堂,有些道理是共通的,在这栋建筑中,是这里最好的一间房间。”
方鸻看了她一眼,心想这道理倒也说得过去。事实上他先前询问妖精小姐时,塔塔小姐也是这么告诉他的,只不过她对福莎时代的建筑风格并不熟悉。
“这里也有什么‘有意思’的古董吧?”他忽然问道。
希尔薇德看着他,浅笑着点了点头。
果然——
方鸻心想自己就知道是如此的,他摇了摇头也懒得再管这一主一仆,反正她们打定主意是不会和他老实交代的。
他也想通了,这些钱反正见者有份——换句话说,作为队长,他乐见其成。
他这才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上面的文献一看。
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献虽然被人翻动过,但上面还是一层灰,方鸻用手一拂,顿时烟尘飞扬。正在放东西的希尔薇德与谢丝塔都忍不住咳嗽起来,大约知道他在搞怪,皆没好气地回过头白了他一眼。
方鸻本来是有些恶作剧的心思,见一贯占着上风的贵族少女吃瘪,心中不禁暗自得意,但后者微微皱眉一对卫生球丢过来的时候,他却忍不住一呆。
倒是希尔薇德看他呆的可爱,不禁掩着口,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方鸻这才脸红着赶忙低下头去,心中暗叫不妙,老实说在此之前希尔薇德在他看来美则美矣,却没什么实感。
因此他虽然欣赏,可心中也一直与对方保持着一定警惕与距离。
可刚刚贵族少女那不经意的一瞥,却头一次让他有了种无法淡定的感觉。
他心不在焉地翻着手上的文献,希尔薇德看着这一幕歪了歪头,眯起眼睛走过来,故意用婉转的声调问道:“找出些什么线索了吗,队长大人。”
她特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柔,于是搞得方鸻更加不好意思了,有种被发现了什么的做贼心虚。
“那个……我才刚刚开始看而已,”方鸻满头大汗地说道:“你别干扰我啊,希尔薇德小姐。”
“可我什么也没说啊?”希尔薇德笑眯眯的,口气却无辜极了,好像一朵楚楚可怜的白莲花:“队长大人?”
方鸻不由暗叫了一声完蛋,贵族小姐此刻在他看来简直像是生出了一只狐狸尾巴,他正自不知该如何回答,但忽然之间视线内闪过一个名字。
这让他一下子忘了嘴边的话,注意力转移了过去,集中到了那页文献上。
‘希丝,十五岁,陶工作坊主之女,无其他特殊背景……重点标记。’
方鸻无意中看到这句话,不由得轻轻咦了一声:“咦?”
他赶忙翻到下一页,发现每一页都是由不同的人的名字构成的,这卷文献分明是一本花名册。
名单上面有时间标注,刚好是三十多年前的记载,这难道是霍利特学院的入学名单?
可那时候这里还没有地球人,很多地球上的风俗与文化也还没传到艾塔黎亚,那种古典时代的学院,也会有这么详细的花名册么?
还是说这东西其实另有用途?
方鸻将希丝那一页抽出来放到一边,然后便抿着嘴继续往下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