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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人是疯了吗,反其道而行?”
现场的参赛者们忍不住有点面面相觑。
《选召者战斗工匠手册》写得明明白白,宽视场模式应禁止使用在狭窄与高速运动的任务之中,这是一条经典的大守则,所以还是说这个人在选召者培训的时候根本在打瞌睡?
不过方鸻既没有疯,当然也没有参加过选召者培训。
事实上他一直以来都认为,宽视场模式就是专门提供给这样的场合下使用的——狭窄与高速运动状态下。因为更方便他记忆前后上下的空间分布,他认为在这样的条件下需要的不是反应力。
而是信息——
宽视场模式一打开,整个人工障碍区域内部在方鸻眼中就完全不一样了。空间的状况,前后上下,自然而然呈现在他脑海当中。
每一道障碍、每一个死胡同、每一个陷阱、每一条通道的分布,都映入他记忆之中。他微微抬起头来,五指并拢,由左下至右上一划,发条妖精忽然飞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钻入了一条最狭窄的通道之中。
众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他们都差点以为那发条妖精已经撞上了,但人工区域之外的触碰感应器并没有发出蜂鸣声。
那只发条妖精就像是在密林之中飞舞的小妖精,灵动至极,那些丛生的荆棘仿佛是它的后花园一般,它在其中闲庭信步,优雅从容。
人群中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个侏儒裁判更是一下子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跑近了两步,检查了一下蜂鸣器。发现没有问题之后,才抬起头震惊地看着十二号赛区的方向。
而方鸻带着风镜站在那儿,对周遭一切毫无所察。
“他没减速。”
有人抽着气。
一群人眼珠子都快掉了一地,如果短距起飞和四翼齐舞还在参赛者们认知范围之内,但此时此刻方鸻所表现出的能力,就已经有些超出了这些人的想象力。
就算是顶尖的战斗工匠,他们从第二世界回到这个赛场上,也不能说在这个人工障碍区内一点不带减速的罢?
他们忍不住如此想到。
连那胖子都看呆了,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人群当中只有血夜妖月缓缓坐了回去,但她脑子里面嗡嗡回响着当时与那个人的对话——
“你的计算与分析能力都不错,但战斗工匠这条路不适合你。”
“你见过发条妖精之舞吗?”
“等有一天你见到的时候,就明白了。”
“真正具有这样天赋的人,其实我迄今为止也不过只见过一人而已。”
而这样的人?
她看着方鸻,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这时方鸻终于飞出了障碍区,他用手重新调回了普通模式——在开阔的地方用宽视场模式,总让他觉得有些怪怪的。不过他这时才猛然发现——前面已经没有发条妖精了。
这意味着他已经飞到了第一的位置。
方鸻顿时一头冷汗。
老实说,有军方的人就在一旁,他从没想过这么出风头的,他唯一想要的其实只有奖金而已。方鸻一边抹冷汗一边忍不住心中有些恼火:“这些人怎么这么慢的?”
他明明都已经把速度放到那么慢了。
他其实是参照那个杰弗利特红衣队战斗工匠的水平来调节的,将自己压低到了比对方低一个层次的程度。他想这样一来就应该和其他人相差不多了。
但方鸻单细胞的脑子里面显然忘了一件事,卡卡是在半空中那么飞,而他是在障碍区内欢脱的飞。
此刻他正有些不知所措,忽然视角余光捕捉到一道金光从人工障碍区中飞了出来——那是另一个发条妖精。而且对方还挑衅意味十足地从他头顶上飞掠而过,直飞入前面的曲形环廊之中。
不过方鸻倒丝毫没有被挑衅到的意思。
事实上他心中甚至还有点美滋滋的,“只要不是第一就行了,第二总没那么引人关注了吧?”方鸻心里面满是单纯天真的想法,于是也信心十足地跟了过去。
他干脆进一步降低了自己的速度,不紧不慢地跟在对方身后。
但方鸻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么做反而一下激怒了对方。
那发条妖精忽然猛地在前面一个急停,而后转头向他直冲过来。方鸻吓了一跳,赶忙闪避,千钧一发之际让两只发条妖精在半空中交错而过。
周围的人看到这惊险的一幕,不由发出一声惊呼。
可方鸻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发条妖精竟不依不饶,也紧追着往下一沉又要撞上来。“这人是疯了吗?”方鸻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他可是记得,被撞上可是要出局的。
不过手忙脚乱归手忙脚乱,他反应动作却熟练至极,仿佛本能,右手一转,他自己几乎都可以听到银轨在布帷下面飞速转动的声音。
而发条妖精划出一条精准的弧线,在极小的范围内让开了对方。
两个发条妖精像是交配季节的金甲虫一样,彼此上下飞舞,仿佛求爱,转眼之间便已让人眼花缭乱。一个执意要撞,一个执意要躲,而双方的反应与动作都快得惊人,一时间竟把周围众人看呆住了。
一是没想到比赛里会出现这样一幕。
二是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精彩。
以至于过了好一会,侏儒裁判才反应过来,有些气急败坏地拿起扩音器,尖叫道:“六号选手,注意你的行为!”
那发条妖精这才在半空中一个急停。
犹豫了一下,最终向前飞走了。
方鸻这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向六号选手的位置看去。
他没想到的是,对方也正好在向自己这个方向看过来。他首先看到了一双冷冰冰但相当漂亮的眼睛,那是一双少年的眼睛,对方有些冷漠地看着他,目光停在他身上,像是要把他记住一样。
不过这人和他一样,穿着长斗篷,拉起了风帽,又竖着领子,只露出眼睛几乎看不清容貌。
只依稀能看出是个相当英俊与漂亮的少年。。。
然后对方回过了头。
方鸻愣了愣,也不得不重新收回心神——毕竟比赛还没结束。
先前两人争斗的时候,已经有两个发条妖精一前一后超过了他们,不过方鸻也不着急,事实上这正和他意。他天真地以为,名次越落后,引起的关注也就越少。
第二关曲形回廊是比赛中比较简单的一部分,参赛选手纷纷在这里开始加速,而方鸻呢,他已经变得更加有‘经验’了。
他在减速。
在众目睽睽之下。
旁人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先前的争斗耗尽了这个十二号选手的精力,让他操纵水平下降了,所以难免放慢了一些速度。
“哈,”那个胖子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回头对其他人介绍道:“这家伙看来也是个银样蜡枪头,技术还算一般,但是不持久啊——”
可惜第一场考核不要求名次。
他心中暗暗有些可惜。
只不过他马上就可惜不下去了。
因为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十二号发条妖精还在进一步放慢速度,甚至已经一路落后到倒数第三的位置上了。这时就是弱智也看出来了,这家伙在有意放慢速度。
这家伙究竟在想什么?
众人一头雾水。
因为再怎么操纵水平下降,也不至于一下子变成换了一个人在操纵的样子。不远处侏儒裁判见状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要不是比赛规则所限,他恨不得直接给这家伙一个消极比赛的警告。
但方鸻对此毫不知情。
他甚至隐隐还有点小得意,自己这应该算是更成熟与稳重了吧?他心想,丝卡佩小姐曾经对他说过,在艾塔黎亚出风头有时候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现在他深以为然。
“丝卡佩小姐,黎明之星冒险团的那个新人,也渐渐成长了啊。”方鸻心中默默地想着。
但曲形回廊终也有尽头。
很快来到第三关的门口,方鸻又有些不知所措了。他不知道在这里应该再怎么减速了,再减慢速度下去,就要在湍流之中失速坠落了。
第三关毫无疑问是比赛中最困难的一部分,每个人无一例外会在这里感到头痛。
优秀的战斗工匠头痛的是怎么飞得更好更快。
拙劣的战斗工匠头痛的是怎么安然飞到终点。
方鸻头痛的是怎么飞得更慢。
但没办法,他也只有硬着头皮飞了进去。
于是一幕奇观出现了。
众人只见十二号发条妖精一边被气流吹得左摇右摆,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被判出局。但偏偏又稳如老狗,不管飞得多低、多惊险、飞行姿态多么离谱,它就是不落地。
不但不落地,还一个接一个超过了前面的发条妖精。
方鸻不由急得满头大汗,不过他急的不是怎么过关,而是怎么让其他人超过自己。于是带着这种无限纠结的精神,他第三个飞过了终点。
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然后掀开风镜。
再然后?
没有然后了。
因为方鸻一取下风镜,就看到整个赛区几乎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大眼瞪小眼。
他一下傻了,忍不住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你们看我干什么?”
“我、我才是第三名啊?”
……
第十六章 帕帕拉尔人宁死不屈()
大厅上方,灰石壁上的火把光芒微微晃动,拖长了影子变化着不同的形状。
未燃尽的松油升起一缕轻烟,氤氲汇聚于大厅的穹顶之上,烟雾缭绕中,龙角正显得愈发神秘与狰狞,就好像它们仍活生生存在于那些古老的传说与故事之中一样。
正赛赛场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嘤嘤嗡嗡的低沉人声议论纷纷,又不时响起一阵惊叹,盖过其他一切声音。
只有张天谬一个人仿佛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垂着眉毛,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指尖抚平袖口,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用锐利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不久,他看到自己的副手带着一个高大、巍然如巨塔一般的男人走了过来,其实只需要听脚步声,他就能分辨出那是此地旅店的主人。
对方也看到了他,并向他轻轻颔首。
张天谬甚至没有回礼的意思。
“找到你们想找的人了么?”马扎克这才开口问道。
他说话很沉稳,声音很厚。
张天谬轻轻摇摇头。“没有,只有几个游客而已,其实他不太可能出现在艾尔帕欣,我们只是有备无患而已——你就当是上面放我的假好了,不过纯粹是多此一举。”
他放下手来,才又说道:“说起来,多谢你帮忙。”
“举手之劳,”马扎克答道:“那么旅店里的其他客人?”
“我们另会想办法。”
“那就好。”
张天谬抬起头看着这个自己的老朋友,他并不算矮,但也要仰头才能看到马扎克的头顶。埃西亚男人都是这么高大与魁梧,相传这一族人的祖先来自于伊斯塔尼亚的荒野之上,体内流淌着黑暗巨龙的血脉。
但他们也是巨龙的死敌,屠龙者的后代。。。
“听说你打算把这间旅店转托给银林之矛?”他忽然问了一件不相干的事。
但马扎克也并未回避这个问你,点点头:“你怎么看?”
张天谬摇了摇头。“我是军人,你知道我们有纪律的。”
“纪律,是指不插手原住民之间的事务?”
“差不多,在合法的前提下,我们的原则是不干涉内外事务,对于各大公会也是一样的。”
“若是其他国家的公会呢?”
张天谬冷笑:“他们可以来试试。”
马扎克好奇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考林—伊休里安也有军队,但他们并非如此。”
前者扬了扬眉毛:“我们与他们自然是不一样的。”
“很骄傲,”马扎克缓缓答道:“不过,我现在需要的只是一个朋友的忠告。”
张天谬这才楞了一下。“怎么了?”
马扎克看向旅店的穹顶,那支巨大的龙角好端端地悬挂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沉默了片刻,他才说道:“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离开?”前者有些吃惊:“怎么了,难道你要回伊斯塔尼亚?”
马扎克摇了摇头:“我有我必须去做的事情,就像你负有的神圣责任一样,张。”
张天谬忽然明白了过来,问道:“这是你把金焰之环拿出来的原因?”
马扎克目光移向不远处的石台之上,托盘之中放着那金炽之环,几名矮人环绕四周,孔武有力地拱卫着这件宝物。
“金焰之环虽然只是我早年间的得意之作,但我一直把它留下来用作纪念。就像女儿之于父亲一样,但终有一日她也会离开我的羽翼之下,遇上那个自己中意的人。”
“你的口气可不像是离开那么简单,简直像是在安排后事一样。”
“那也差不了太多——”
张天谬看着他。
马扎克停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在那之前我必须安顿好一切。”
他说这话时,前者看到他黑幽幽的眼睛里没有半点波动,就好像在说:“街口又开了一家新的咖啡馆,我去喝一杯咖啡。”这么简单的事情一样,只是没有去去就回的意思。
他的意思很明确,这一去,可能就不会再回来。
张天谬忽然说了一句:“我们认识了有五年了吧。”
“差不多,我还记得你的前一任长官,我和他关系可不太好。”
“那是我的老上级,他去年退役了,你在这里说他坏话可不会让我高兴。”
马扎克微微一笑。
张天谬罕见地有些认真:“那我给你一个忠告吧,你要明白我们为每一个公民背书,而不仅仅是大公会而已。”
“这听起来没什么区别。”
“不,当然有区别。”
“不能说得更明白一点么?”
“这是纪律。”
马扎克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忽然,大厅东面传来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大厅中大部分人都为之吸引,好奇地侧目,张天谬的思路也为之打断,亦抬起头来看向那个方向。
“怎么回事?”他用目光询问自己的副手道。
但这时马扎克已经看向那边,并迈开步子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那副手也有些不太确定地答道:“那边好像是外围赛的赛场,队长,大概是出什么事了吧?”张天谬摇了摇头,看一眼那个高大男人的背影,对副手招了招手道:“走,过去看看。”
说罢,也跟了上去。
“啊?队长,等我一下!”
……
正赛的第一轮已经接近尾声。
四名参赛选手中,分别来自于艾尔帕欣工匠总会、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与银林之矛,而艾尔帕欣工匠总会的参赛选手是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十四级战斗工匠。
他的对手是来自于银林之矛的吴迪,虽然等级比他还低一些,但场上却是反过来一面倒。
很快青年的步行者iii型就被吴迪的盾卫者ii型打飞了出去,伤及了结构,虽然生命值还没清零,但那青年也大大方方承认了失败。
与吴迪相互握手之后,才走下了赛场。
看到这一幕,天蓝趴在桌上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她对那两个撞了姬塔还不认错的肇事者观感十分恶劣,其中吴迪虽不是主犯,但态度也不见得好到那里去。
不止是她,一旁观战的洛羽也不由皱了皱眉头——不过后者皱眉的原因倒不是因为这个,而是塔波利斯橡木骑士团的那个参赛者已经要败下阵来了。
她的对手,刚好就是之前撞了姬塔的那个少年——按天蓝的话来说,肇事者中的主犯。
老实说他们也有些没想到,银林之矛上场的两个‘天才少年’,竟刚好就是之前与他们有过节的两人。而且对方在场上耀武扬威,让这个法国小姑娘气得牙痒痒。
洛羽看了看姬塔。
不过姬塔对比赛根本不关心,正垂着长长的睫毛,双手捧着一个盛满了牛奶的木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留意到他的目光,后者才好奇地抬起头来,眨眨眼睛不解地看着洛羽。
小嘴上还有一线白痕,看起来可爱极了。
“红叶要输了。”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赢,”姬塔捧着杯子,糯声糯气地说道:“那两人就是银林之矛七团传闻已久的两个天才战斗工匠新人,两者之间差太多了。”
洛羽点了点头:“的确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