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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孙思仁的时候,她却有些尴尬地对老中医说道,“您给我配好药,我自己回去敷就是了。”
孙思仁骨子里是一个很保守的人,她受伤的部位是肩膀部位,要想敷药的话就得露出右边肩膀,甚至是更多,老中医看出孙思仁尴尬什么,表示理解,笑了笑说道,“现在的年轻人恨不得穿得越少越好,炫耀展示他们的好皮囊,你咋还越来越保守,我是大夫,在我眼里不管男女老幼都一样,都是病人,我都这把年纪了,都能做你爷爷了,你怕什么。”说着就要伸手去剥孙思仁肩膀上的衣物。
孙思仁忙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不行。”不过似乎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对老中医有些不尊重,“我还是自己来吧。”
老中医不知孙思仁已经两百多岁了,真要以年龄来论辈分的话,怕是孙思仁都能做这个老中医的祖辈了。
老中医表示无奈,看了看我说道,“你这伤口面积有点大了,自己动都动不了,哪儿能敷药,要是再不处理,你这伤口灌了脓就更麻烦了,神仙也保不住你这只胳膊。这小伙子是你弟弟吧,让他给你敷药总没事。”
“对,对,我是她弟弟。”一听老中医这么说,我立马幸灾乐祸点头,孙思仁平日里总是欺压我,让我叫她祖宗,虽然这是事实,但总觉得别扭,能找个机会占占她的便宜。别提多爽,再看向孙思仁,“姐,我帮你敷药吧。”
孙思仁瞪了我一眼,对我倒没那么多的顾虑,自己身上疼是真的,再说了,我跟她身上都流着孙家的鲜血,她再不愿意让别人碰,总不至于不愿意让我们孙家自己人碰吧,犹豫了下点头恩了声,“恩好。”
老中医随后配药去了,孙思仁抬起左臂摸了摸自己的肩膀,疼得吸了口凉气,虽然我跟她斗嘴斗得厉害,但她伤得确实重,看着有些心疼了,问道,“很疼吗?”
孙思仁笑了笑,“心疼我呢?”
我说,“我是怕你受伤了,他们追过来没人保护我们。”
孙思仁一听,立马虎视着我,愠怒道,“你去死吧。”
我和孙思仁斗了几句嘴。老中医已经拿来孙思仁要敷的药,不过却并不是中药,现在单纯的中药店已经很少了,绝大部分都被西化,不过我们也不讲究这些。
老中医给拿来药给我嘱咐了几遍,交代要怎么敷后,让我和孙思仁去了药店内的一个小房间里,进了房间,孙思仁坐在椅子上眼睛看向别处。
我摄手摄脚过去,慢慢揭开她肩膀上的衣服,还没碰她,孙思仁就皱了下眉头,说了句,“你快点。”
我恩了声,按照老中医的嘱咐将药敷了上去,其间避不了接触,我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但是孙思仁却有些尴尬,毕竟大半个肩膀露在我面前呢,她坐着,我站着,我能看到的也就不止是肩膀的事情了。
第一次看她露出这么紧张的表情,只觉得有些好笑,痴痴笑了起来,等我刚敷好药。孙思仁就跟按了弹簧一趟,咻地站了起来,忙将衣服拉了上去,再看我笑得诡异,更窘迫了,直接骂道,“小色魔你笑什么,不准笑!”
我哦了声,收声不再笑,说道。“原来你怕别人碰你呀。”
“…;…;”孙思仁不语。
…;…;
敷好药出了这屋子,老中医再嘱咐说这药只是防止发炎的,让她去找别的大夫缝一下,孙思仁敷衍般应声,付了钱先离开。
她一路在前面走着,也不跟我说话,耿耿于怀刚才我帮她上药的事情,我也一瘸一拐跟了上去,她见我走得这么辛苦,也有些不忍心,放慢了脚步,却是不耐烦看了我一眼,向我伸出她左手来,“有个后辈真麻烦,你爹娘还有你爷爷奶奶该烦死你了。拉着我的手。”
我咧嘴笑了,伸手去握住了孙思仁的手,一祖一孙携手在永明镇街道上行走,走了一截儿,我问道,“老祖宗,您说到底是谁在我们之后杀了那十二个道士?一路暴露我们行踪的是不是也是那个人?”
“嗯?!”孙思仁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叫老祖宗叫顺口了,脱口而出,“不能叫老祖宗,叫小祖宗可以了吧。”
孙思仁想了想。“小祖宗不错,比直接叫祖宗好听多了。”心满意足微微一笑,随后开始思索正式问题,好一会儿后说道,“无非就是阴司、帝辛一脉,或者是提刑司的人。”
我却说,“帝辛一脉做事也算光明磊落,我觉得他们不会用这种卑劣手段,而阴司既然已经让帝辛一脉出来追我们,他们现在忙着去找青龙堰的青龙,应该不会派其他人来追我们。”
“那你认为是谁做的?”孙思仁饶有兴致看着我。
我说,“提刑司也不大可能,虽然不知道四川提刑司做事风格,但是上行下效,他们风格应该也差不了多少,况且有周荣交代,我们跟提刑司关系也不错,不至于做得这么绝。我觉得最有可能的是神族,然后就是青城山。”
神族也在找张伯仁,即便他们之前合作过,现在张伯仁没了利用价值,对于各方来说就是一个黑点,必须得除掉,要除掉张伯仁就得先对孙思仁下手,所以他们很有可能。
孙思仁听罢想了想,“神族先且不论,说说你为什么会认为是青城山做的。”
“掌教之争。”我说道,“青城山老掌教即将坐化,要在门下的第二代弟子中找出新的掌教,这个时候往往最突出的弟子就最有机会,如果这个时候有弟子降服了你,必定成为青城山一等一的人物,自然也最有可能拿到掌教玉佩。”
“那他杀那些弟子又是什么原因?这跟降服我并没直接联系,既然是青城山的弟子,不管杀不杀他们,都得来抓我。”孙思仁道。
我说,“你对青城山越有威胁,青城山越憎恶你,等今后青城山弟子降服你之后,他的功劳也就越大。”
孙思仁听了我的话,诧异盯着我看了会儿,然后说道,“有道理。”
“如果真的是青城山的人做的话,这个人极有可能是第二代弟子,且是个声望很高,有很大希望拿掌教玉佩的人。”我说。
孙思仁似乎想到了一个人,微微蹙眉,继而继续往前行走,迎面走来六个西装革履的人。
第二百五十一章 提刑教习()
六人还未走近,我们就已经辨别出了他们的身份,只有提刑司是这种打扮,也只有提刑司跟道门一样,信奉‘衣者,身之章’的规矩,跟道门不同的是,他们的打扮跟接近现在主流打扮,没有遵循古制。
提刑司消息灵通,早该想到我们刚进入永明镇。他们就应该已经知道了,暂时不知他们对我们的态度,孙思仁将我拉到了她身后站着。
这六个人走近后,对着我和孙思仁行了拱手礼,再说,“我们提刑使已经等候两位多时了,还请两位移驾提刑司一叙。”
孙思仁警惕地问,“你们提刑使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其中一人回答道,“两位来永明镇,不是向提刑司求助而来的吗?总司前教头已经跟我们提刑使打过招呼了。所以特地派遣我们几人来接两位。”
仅凭借这几句话还无法判定四川提刑司对我们的态度,不过我们来这里的目的确实是为了求助,也不能一直躲着提刑司,既然都已经找到我们了,孙思仁想了会儿点头答应。“那就请几位前面带路吧。”
这几人颔首前面带路,一路沉默不语,原以为提刑司会在永明镇中,不过他们却带着我们俩直接出了永明镇,出了永明镇好久都不曾停下。我们渐渐生疑,孙思仁问道,“四川提刑司建在农村?”
其中一人头也不回地答道,“提刑司喜好山水文章,不喜欢呆在人多的地方,提刑司在镇中,但是提刑使平日住在阵外的农舍里。”
孙思仁释然点头,再往前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到了永明镇外一荒凉之地,这里只有一泥坯房,跟我老家差不多,有看门犬,也有四处游走的鸡。
看门犬识得这几人,见了他们也不吠,到了院落门口,这几人停下脚步说道,“提刑使就在里面,两位请进吧。”
他们并不打算进去,就在外面候着,我和孙思仁满心疑惑进入院落中。
心说哪个提刑使会住这样的地方?往前走了几步。见院子旁一极其不起眼的小亭子里坐着一个白首老人,面前是一围棋棋盘,对面也没坐人,像是自己在跟自己下棋。
这人年龄估计有个八十来岁了,主观意识告诉我,他不是提刑使,应该是提刑使的老父亲之类的人,就问道,“老爷爷,提刑使在里面吗?”
老人回过头来看了看我和孙思仁,笑了笑说,“过来陪我下盘棋我就告诉你,你只有赢了我他才会见你。”
我有些纳闷儿,是他找我们来的,怎地我们到了他又不出来见我们,哪儿有闲心陪他下棋,况且我也不会,正要拒绝的时候,孙思仁拉了我一下,走上前去说道。“老先生,他不会下棋,我陪您下一盘怎么样?”
老人仰首看看孙思仁,“也行,坐下吧。”
孙思仁随后坐在了棋盘对面,也没重新开局,就接着棋盘上已有的形势下了起来。
道教道徒除了修道之外,还有修心,而琴棋书画是最能修心的东西,所以只要在道教呆了几年的人,大多都会这些,孙思仁都拜入道教两百多年了,自然也会。
坐下跟老人很快就进入了棋局之中,我在旁边百无聊奈看着,无聊透顶,又细细打量四周,生怕被人布下一个‘观棋烂柯’的法阵来,等这一盘棋下完,外面都过去上百年了。
这一盘棋下了将近有半个小时,终于结束了,孙思仁笑了笑道,“我输了。”说着站起身来对老人拱手行礼,“青玄真人门下弟子孙思仁,见过郑老先生。”
老人诧异,“你认识我?”
孙思仁恭敬回应道。“看过您的文章。”
看孙思仁的态度,再看这老人的表情,似乎孙思仁对这老人极为尊重,我也立马就明白了,这老人应该就是四川提刑司的提刑使了,很难想象提刑司会有年龄这么大的提刑使。
老人听罢稍微愣了下,艰难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要往屋子里走,孙思仁也不顾自己肩膀疼痛,忙上前伸出双手扶老人进屋,老人说,“你肩膀受了伤,就不用扶我了,别看我一把年纪了,不过身子骨还算硬朗。”老人说着要自己进屋。
孙思仁还是扶着他一同进去,看得出来,孙思仁是真的及其尊重这个老人,以孙思仁在道教的辈分和她的实力,就算是见了提刑总司的周荣,也不见得服侍得这么周到,让我对这老人身份产生了怀疑,他绝对不只是一个提刑使这么简单。
我仔细回想了下,我所听过的或者认识的人中,身份地位很高,且在他这个年龄的,并没有这么号人。
进了屋子。老人坐下之后抬头看了看孙思仁和我,笑了笑说,“你们的事情周荣那小子跟我说过了,他对你们的评价很高啊。”
我也笑了笑,不知道这人什么身份,不敢瞎说话。
孙思仁回答说,“贸然进入永明镇,还请老先生勿怪。”
老人摆摆手,“永明镇是天下人的永明镇,又不是提刑司的永明镇。”而后再道。“周荣那小子让我帮你们,我都这把年纪了,想帮也帮不上,提刑司又不是我的提刑司,公家的东西怎么能拿来私用呢?今天把你们叫过来其实就想跟你们说一下,既然来了永明镇,那就是永明镇的客人,在这里要是遇到了麻烦可以找提刑司解决,但是你们也不能在这里生事,生了事,我手里拐杖可饶不了你们。”
这老头说话直来直去,不偏不私,倒有读书人的气节,虽然没明说要帮我们,但也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中立的,不会帮我们,也不会害我们。
他有一句话很重要,在这里遇到麻烦可以找提刑司,这实际还是有些偏向我们的,虽然可能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卖给周荣一个面子,但也算是表态了。
我和孙思仁忙拱手应,“好。”
老人又看了看我和孙思仁,见我们身上包扎的伤口。叹了口气说道,“这些人也真是,什么事情不能心平气和地解决,非要动刀动枪。”
我和孙思仁不语。
他忽而又说,“你们进永明镇之前青城山就来信说他们死了十二个道士,是你们做的。猜出你们可能要来永明镇,让我们这边提刑司帮忙处理一下,小小子,小丫头,那十二个人真是你们杀的么?”
我忙说,“不是,是有人在陷害我们。”
老人点点头,也没听我们更多的解释,直接说道,“看你们面相也不像是大恶之人,要是你们生得凶神恶煞,我可能早就把你们抓了,我就暂时相信你们一回。”
孙思仁道,“谢谢老先生信任。”
老人恩了身,挥了挥手道,“都回去休息吧,记住,永明镇内不能死人。”
我和孙思仁再次应是,随后离开。
大老远跑来这里,就只是听他像领导一样训了几句话就让我们离开了,让我有些发懵,但见孙思仁的表情,似乎对见了这个老人很是心满意足。
离开这里之后,我好奇问道,“这个老头是什么人呐?”
孙思仁道,“原提刑司总教习郑钧老先生,没想到他竟然来四川当提刑司了。”
周荣是提刑总司教头,还不不是总教头,周荣教的是武。
而教习是古代的学官名,总教习岂不就是提刑总司教文的先生?
这地位比周荣还要高了,难怪敢不给周荣面子。
不过要论真正地位嘛,提刑司重武轻文,虽然这个郑钧职位比周荣高,但是真正地位,怕是比不上周荣。
我听后摇摇头,“没听过。”
孙思仁说,“你也看过他的书,你身上那本《九州奇观》就是他写的,他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三痴先生’。”
第二百五十二章 提刀杀牛()
我一听,登时就停住了脚步,我所了解到的华夏奇观绝大部分都是来自于《九州奇观》这本书,之前也曾见过编著这本书的作者名字,本以为取这么一个老气名字的作者早已经去世了,又怎么会想到刚才站在面前的那个老头就是写下那本奇书的人。
孙思仁见我惊愕表情,又说道,“《九州奇观》是老先生年轻的时候所编著,因痴于读书、写作、围棋,所以就起了个‘三痴’的笔名,被天下读书人视作信仰。此后被提刑总司招揽进去,担任提刑总司总教习一职。不过由于他为人太过正直,在提刑总司任职期间多次冲撞上司,后被雪藏,没想到竟然被调来四川担任提刑使了。”
我听罢释然,“难怪他身上没半点法术气息,不会法术也能当提刑使么?”
孙思仁说,“还记得在淇县时,那个老中医跟你讲的那个故事么?阴司误抓一个了一个有影响力的教书先生,想方设法要救活他,那仅仅只是一个稍有影响力的教书先生,更遑论是郑钧老先生。我师父曾评价过他,说他是这世上现存的唯一一个可以用笔撼动道门、阴司、提刑司的人。这样的人物担任提刑使虽然有些唐突。但论资格已经绰绰有余了。”
方外以武为尊,很少能听到这样的评价,个人觉得有些夸大其词了,不过孙思仁对这郑钧这么推崇,我只能口是心非回了句,“真厉害。”
孙思仁也看出了我的敷衍之意。此后一路无言,回了住处后各自歇息。
这几天尽在赶路,几乎都没合过眼,即便是钢铁之躯也受不了,洗漱过后各自躺下就着,睡得香甜无比。
等我醒来时。旁边袁守一正睡得酣然,很少见他比我睡得还死,孙思仁她们不跟我们一起,不过看情形也还没醒,不好惊扰了他们,就趴在窗台上往外看。
这一觉醒来,外面天已经黑了,小镇没有闹市区繁华,这个时候外面街道已经几乎没人了,正看得出奇时,见街道尽头有一人走来,走近才认清楚他的面貌,正是孙思仁的师父青玄真人。
见他到来,我终于松了口气,青玄到了,柳承也该到了,他们二人一到,我们也就能轻松不少了。
青玄站在外边看了看我,对我勾了下手,“你出来。”
我应了声,穿戴好后出了门去,对青玄真人行了一礼,问他,“我师父呢?”
青玄回答说道。“他有事情稍晚点过来,你跟我来。”他说着转身离去。
我好奇问道,“去哪儿?”
他说,“你来了就知道。”
青玄神神秘秘的,不过他们这些人向来是这样,也不多问,跟着他前去,行走了好一阵也不见他停下,也不回头跟我说话,我觉得有些不对,停下脚步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不说的话我就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