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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岳宛如一个家长,来跟我说我大一些,理应让着小一些的,我说,“是。”
东岳又说,“外人都传我近来器重丁冥,甚至有心让他来替代你指挥使的位置,你是不是也这么想过?”东岳不等我回答,紧接着又说道,“你们两个人,是我手中的两把剑,一把对外,一把对内,使着顺不顺手我自己清楚,丁冥在梦中救过我,你也曾在森罗殿上帮我挡住过孙清,你懂我的意思吗?我说过,只要你不负我,我定不负你。”
“懂。”我皆简单作答。
东岳恩了声,看向楚江王,对他使了个眼色说,“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跟指挥使说。”
楚江王退出客堂,东岳而后再说,“今天除了来看你,还有一件事情要交代你做,兹事体大,只有你我君臣二人知道,切勿透露出去。”
“大帝您请吩咐。”
东岳说,“昨夜杨云传来消息,鬼王战死沙场,尸体已经在运回酆都城的路上了,现在杨云终于一手把控了原来鬼王的兵权,阴司兵权已经渐渐落入我不信任的人手中了,鬼王、日游神没了,空缺出来了两个阴帅位置,阎罗殿早有心推郑蕴实和颜鑫瑜二人上位,这几天他们必定会进谏让我升任二人为阴帅,他们两个是阴司有功之将,封帅理所当然,我不能拒绝,但我不信任他们两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既然我无法拒绝他们的谏言,那么就让他们不开口进谏,这件事情你帮我去做。”
我明白了东岳的意思,说道,“杀几个进言推举他们二人的要员?”
东岳道,“杀不是不得已的手段,不到迫不得已,不得动刀,毕竟他们也都在帮阴司做事,我给你限定一个范围,此次你动的人,至阎罗殿止,亦不得动剩下的阴帅。”
我应好,东岳既不想让郑蕴实他们担任阴帅,又不想杀阎罗殿的人和现在剩下的阴帅,所以我能动的人中,最高的也就是判官和七十五司之长。
不过我有的是办法,让东岳到时候想动阎罗殿的人。
第四百六十四章 欲盖弥彰()
东岳所说,我一一应承下来。
他前来找我,恐怕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情,而并非是来看我,他交代完此事就要起身离开,我送他出门,临门时,东岳回头对我说道,“那个阳间女子的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自有分寸,鬼王的尸体这几天应该就要运回来了,你趁这几天好好休养,接下来还有得你忙。”
我躬身相送,东岳带着他的随从径直而去,返回自己寝宫。
东岳走后,楚江王走到我旁边来,无不感慨地说道,“看来大帝并未冷落指挥使,你们二人同时受伤,他只来看你了,却没去看副指挥使。”
我笑了笑,“不是什么好事,你可知方才大帝跟我说什么了吗?”
楚江王翘首企盼,刚才东岳跟我说事的时候,故意把楚江王支开了,事情肯定就跟他们有关。我虽一直想利用楚江王,但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发现楚江王其实人还是不错的,就凭他这次来看我的情分,我也得把雷池告诉他,以免他踏入雷池之中,回身进客堂,楚江王跟我一同进来,坐下后我才说,“大帝又要对阴司文武百官动手了,特别是你们阎罗殿。”
楚江王听后脸色微变,却也有所不解,诧异问道,“不是才打压过阎罗殿的气焰吗?”
我说,“鬼王战死,再加上此前日游神,如今已经空出了两个阴帅位置,大帝知道,你们阎罗殿一心想把郑蕴实和颜鑫瑜推上位,阎罗殿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如今在外的几位将军已经功高盖主,大帝的意思是绝对不能再给他们多余的权力和地位,这是雷池,我提前跟你说明,今后说话做事都要万分小心。”
楚江王脸都白了,忙站起身对我郑重其事地鞠躬行礼道,“多谢指挥使提醒,此番若不是指挥使提醒,我怕是就万劫不复了。”
我愣了下。
楚江王解释说道,“阎罗殿确实有此意,且秦广王将奏表交给了我,让我呈上去,还好今日指挥使提醒了我,此番恩德,没齿难忘,我回去就将那奏表推掉。”
我笑说,“大帝交代我秘密行事,只有你我还有大帝三人知道,你万不可告诉阎罗殿这雷池,以免传到在外将军耳中。”
“我懂。”楚江王信誓旦旦地说道,我这次算是把他从雷池边缘拉了回来,他要是把这事儿告诉给阎罗殿其余阎王,无异于出卖我,这种事情他不会做。
我又说,“奏表该呈的还是得呈,不过不能是你去呈,我倒有个不错的人选,第十殿转轮王,让他去呈这奏表。”
楚江王盯着我看了几眼,问道,“指挥使跟转轮王有过节?”
此前在川渝司殿府的时候,转轮王几乎置我于死地,这过节大了去了,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不过此前也没准备把他怎么样,这次东岳既然给我授权了,最好的选择就是挑他下手了。
东岳不想杀阎王,那我就逼东岳杀了他!
“是有点过节,不过动他的理由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过节。转轮王手中没有掌控的地狱,只管男女寿夭,富贵贫贱,亦管卵胎湿化,没有平等王那么多的门徒,十殿阎罗中,转轮王权势最小,柿子自然得挑软的捏。”我诡异笑了笑。
楚江王看着我表情,眼神中露出了些许忌惮,随后说道,“指挥使让我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柳承,一个是昆仑守将,我与柳承此人打过不少交道,他虽然不在阴司了,但我是打心底佩服他,阴司从一穷二白到现在建制完整,柳承功劳最大。他给我的印象是沉稳,宠辱不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一点跟指挥使你很像,指挥使你给我的印象也是如此,沉稳,那日在森罗殿,所有人都认为是必死之局,但我未曾在你的脸上看到半分慌乱,着实令人佩服。”
很少能在现在的阴司听到关于柳承好的评价,笑了笑问楚江王,“你还跟昆仑守将打过交道?”
楚江王摇头说,“那倒没有,不过这段时间以来,这名字早就如雷贯耳,但凡提到这个名字的人,要么是面带忌惮,要么就是向往,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昆仑守将给我的印象是神秘和高深莫测,他身上似乎有无穷的潜力和秘密,永远也挖掘不干净。而指挥使你给我的另外一方面印象跟这昆仑守将很像,我任楚江王之职千年,自诩能看透天下大部分人,但从没看透过你,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你身上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以前我认为你是靠关系当上了指挥使,非有勇有谋之辈,后来你以一己之力抹除平等王,我看到了你的智谋,这次又见你跟丁冥交手,我看到了你的武力,所以我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人嘛,都是虚荣的,谁不指望别人说点自己的好话呢,所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确实是有大道理的,听着暗爽,但还是要保持镇定,面带笑容说,“总有一天你能看透我的,不过你对柳承和昆仑守将的评价倒是很中肯,却也不全面。昆仑守将我不好评论,至于柳承嘛,我加一句,静则天下安,一怒诸侯惧,当今方外,那怕是算上上古神界,也不会有人是他的对手。”
我对柳承评价这么高,楚江王道,“昆仑守将也不是他的对手吗?听说柳承是昆仑守将的师弟,当年柳承能上位,也全靠昆仑守将的辅佐……”
“那是以前,现在的昆仑守将还真不是他的对手。”我说,而后带着些许感慨道,“昆仑守将现在风头正盛,那是因为柳承未动,他是一条沉睡两千年的巨龙,你们了解的他是他安静时候的样子,我很想看看,接下来会有谁去惊醒这条巨龙。”
我所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柳承办事永远都温文儒雅,直到现在,我也没见他真正动怒过,像这种一般不动怒的人,一旦真正动起怒来,没人可以招架,我有预感,用不了多久,整个方外就会对柳承以往的形象改观了。
楚江王听着我的话,也觉得有些心惊,喃喃道,“只希望咱们大帝别再去招惹他了。”
……
与楚江王闲聊许久他才离去,他离去后,我又重新返回屋子开始休养生息。
这一夜过去,至天明时,有弟子前来叩门,是留在北平的人,进屋后对我道,“先生,丁冥有新动作了。”
“说。”我道。
这弟子说,“丁冥又派人给郑钧写了一封信,郑钧看了那封信,已经开始动笔了,不过他的所有手稿都被玄姬玄雅两位将军焚毁,两位将军特意让我来告诉您,需尽快解救那顾先生了,再拖下去,郑钧就真的要妥协了。”
我揉了揉额头道,“知道了,你回去让玄姬玄雅继续盯着郑钧,防止他做傻事,另外让玄姬告诉郑钧,有我在,顾安至今安然无恙,让他不用担心。”
弟子应是退去。
之后一天时间,我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与此同时,酆都城也渐渐开始有流言传出,正是我让人散布出的那些,丁冥要住进阴司后宫了,丁冥献给东岳的那个女子是为了掩人耳目。
华夏历来的传统,都喜欢八卦,这种八卦像瘟疫一样流传开,这才两天时间就已经散布全城了,诏狱、森罗殿、阎罗殿都听到了这消息,他们肯定会有措施。
果不其然,当天下午,森罗殿大怒,直接下令让诏狱在酆都城逮捕传播这言论的人,诏狱卫士全员出动,仅一天时间,就处理了将近一百阴魂,这流言戛然而止。
我得知这一情况,又唤来我的人,对他们道,“再去外面散布,这次不需要太过明显,只需散布四个字,欲盖弥彰。”
第四百六十五章 出师未捷()
我太了解这些阴魂了,上面越不准他们议论的事情,他们越要议论,哪怕是冒着生命的危险。
舆论,从来就是无法被掌控的,唯一能应对的手段,就是转移注意力,用另外一件事情去转移这些阴魂的注意力,我就不信阳间这些世俗手段,丁冥他们能想到。
这言论在几个时辰内开始散开,此前阴魂们是明着讨论,这次则是暗中讨论,这几个时辰内,不止是酆都城阴魂,连一些文武要员也都在说,诏狱这么大规模抓人,是在欲盖弥彰。
于是乎,诏狱又开始四处抓人,但因为这次是偷偷讨论,他们忙活半天,也只抓了几个人,反而是因为这种行为,让酆都城的讨论声音更加鼎沸了。
东岳再厉害,他也不可能杀光整个酆都城的阴魂,舆论滔滔,他终于做出了让步,当日夜里,东岳发布命令,将顾安收押于诏狱,至于丁冥要住进此前玄姬玄雅宫殿的事情,东岳也在犹豫。
那宫殿已经修缮完毕了,丁冥十万个不想在这个时候搬进去,东岳也十万个不愿意丁冥这个时候搬进去,两人心照不宣,干脆啥也不管,宫殿空着,丁冥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
我收到这消息之后,换了正装前往诏狱,入诏狱大殿,一眼就见一筹莫展的丁冥,我进去后笑道,“副指挥使这几日名声大噪啊,整个酆都城都在传你的事情。”
丁冥抬头看了我一眼,紧蹙眉头,而后冷冷一笑,“指挥使好手段,不止是让顾安脱离了大帝的控制,还用舆论将我和大帝分开,不过手段有些不光彩了。”
他都知道我是孙清了,我没什么好隐瞒的,就说,“剑不分好坏,能杀人就是好剑,手段自然也不分好坏,能达到目的就是好手段。不过你还有一个选择,现在去森罗殿告诉东岳,我就是孙清,那样今后诏狱就是你一个人的了。”
“我说过,我不会选择两败俱伤的结局,我要的是大获全胜,顾安是脱离了大帝的控制,你有了可乘之机,但现在她还在我手上,我不会让你从我手上把人救走的。”丁冥说。
我随口应道,“那你可得努力了。”
我跟丁冥此后在诏狱大殿安坐,等待另外一件大事的到来,那就是鬼王的尸体回酆都城,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鬼王为十大阴帅之首,他的死讯已经传遍了酆都,尸体回城,一定会空前轰动。而对于我来说,鬼王就是当年的阮肇,也相当于一个老熟人了,两千年前我没跟他正式斗过,这一次更是连面都没见上,是该去送送他。
至午时,诏狱卫士上殿道,“大帝召两位指挥使前去北门,另外大帝让二位要着朝服前去。”
“知道了。”我和丁冥同时起身,再同时做了邀请的手势。
“指挥使请。”
“副指挥使请。”
二人出诏狱,朝酆都城北门赶去。酆都城今日跟往常很不一样,大街小巷全都挂着招魂幡,阴兵阴差的刀枪剑戟上全束着白巾。
我和丁冥去时,阴司文武百官已经齐聚北门之外,阴兵列队而立,我和们至后面见了东岳,东岳只简单点点头,静静候着。
过了约莫有半个时辰,远方有车马声传来,紧接着就见一队千人阴兵往北门而来,酆都城阴兵见他们到来,吹响了号角,整个酆都城瞬间陷入了悲怆的声音当中。
我皱着眉头看着前方,时隔两千年,再次见面,还不等小酌三两杯,就已经天人相隔,无比感慨。
阴司文武百官肃穆正立,及运送鬼王尸体的阴兵渐行渐近,北门阴兵拄枪跪地,高呼,“恭迎鬼王回城。”
车马隆隆,阴兵已至,站马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躺着一用马皮包裹着的尸体,尸体旁放的是鬼王曾用过长剑,我瞥了眼东岳,他确实是伤心了,鬼王是十大阴帅中少有的有真实才学的人,鬼王一死,东岳在军中真就少了一条臂膀。
“参见大帝。”
阴兵停下脚步,躬身拱手,东岳率领我们上前去,看着板车上的尸体,躺在车上的确实是当年的阮肇,尸体上已经千疮百孔,上面无数刀伤箭孔,鬼王并不是死于敌将之手,而是被敌军乱箭乱刀杀死的,东岳不忍,直接闭上了眼,嘴角微微抽搐,而后哆嗦着伸出手去在鬼王身上摸了摸,见手上沾满了血,哀叹道,“曾与阮公并驾同游,倾述各自心中抱负,如今抱负尚未实现,阮公为何要先我一步而去?”
难得见东岳落泪了,他双腿一软,直接瘫软在这板车前,我和丁冥忙上前扶东岳,道,“大帝节哀。”
东岳又哭着说,“今后你不在,我心事又要说与谁听?悔不该让你去对付那青龙,你可知道,我肝肠寸断,心如刀割。”
我见此状,不免生出了恻隐之心,想想这东岳确实挺惨的,当年为了替代柳承的老部下,将阴司上下百官全都换成自己的人,这些人中真正能为自己办事的人不多,鬼王算一个,日游神算一个,但是都死了。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会有今日,全是他咎由自取。
东岳在鬼王尸体旁顿足捶胸,阴司文武百官也潸然泪下,东门百千将士吹响号角,许久之后,东岳才起身亲自带路,迎鬼王尸体入城。
街道两旁,无论阴魂还是阴兵阴差,皆无比悲痛看着板车的尸体。
人看到悲惨的事情,多会生出两种心理,同情心和同理心,见别人悲痛无比,也传染给了他们,都变得悲痛无比,鬼王如论胜负如何,此时都是阴司的英雄。
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诗跟鬼王如今情形不能再贴切。
一路前行,鬼王尸体入阎罗殿,东岳下诏,全阴司为鬼王守丧三日,要将鬼王葬在他的出生地会稽县,东岳还在森罗殿亲自为鬼王写下了墓志铭,以供后世参详。
鬼王的丧事由阎罗殿操办,当日就办好了灵堂,阴司无论大小要员还是游魂野鬼都要去上香参拜。
鬼王尸体回城,也在无意之间让此前东岳和丁冥的舆论转移了方向,几乎没人再讨论他们了,而是纷纷讨论起了鬼王的生平,闻者无不悲怆流泪。
鬼王尸体回城当天,阴司文武百官皆前往阎罗殿上香祭奠,我和丁冥自然也不例外,我和他先后去,上完香,我在鬼王棺材前站了会儿,许久不言,最后回身离开了灵堂。
出灵堂时,丁冥正好进灵堂,丁冥侧头过来看了看我,说,“鬼王两千年前曾为北帝效劳,故人再见,指挥使应该是真的伤心吧。”
我没搭理丁冥,匆匆离开,返回诏狱。
一进诏狱,就直接问诏狱卫士,“阳间那个女子现在关押在何处?”
诏狱卫士面色为难地说道,“副指挥使说,那女子关押的地方,不得跟任何人说,也不许任何人去看望那女子。”
我伸手一把将说这话的人揪了过来,冷声道,“你看清楚,我是诏狱指挥使,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