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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没跑,我的火气就消下去了,我蹲下来,戳着她的脑袋问:“你不是说叫嚣着你很厉害吗?谁跟你抢老公你就打谁吗?现在怎么变得像耗子一样钻到地里面躲着啦?来的是谁?是你打不过的千年阴兵吗?”
“比千年阴兵更厉害!”女色鬼板着脸,她一紧张起来,我的脚腕就被她捏得疼死了,鬼魂都有怪力,完全不输于一个壮年男子。她说,“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总之,你先藏起来,那位爷一来,哪怕就是屯兴峰的千年阴兵也都得统统躲起来!”
卧槽!
又来了更厉害的头头?
我终于意识到大危机,顿时慌了,问那女色鬼:“可我能躲到哪儿去呢?”
女色鬼慌张地四处张望,寻找藏身之所,很快,她似乎看见了什么,对我说:“跟我来。”
她在地里面就像是游水一样地游,身子沉在地里面,只露个脑袋浮在地面上游,带着我快速地朝藏身之所跑去。我刚站起来追她,她就厉声呵斥:“猫着腰!”
我听她的,赶紧猫下腰来,想也知道是为什么,站起来就是曝光自己的,坟堆朵朵,墓碑耸立,猫着腰跑才能遮挡住自己的身影,要是站起来,就是死!
猫着腰跑了几步,我瞅见阿银还枕着坟头睡觉觉,哈喇子流一脸,连忙低声喊道:“阿银,还有阿银呢!”
女色鬼生气地叫道:“别管他!他们要找的是你,不会动别人的!”
“哦……”我赶紧跟着她跑,危难关头,我再次把老头子抛下了。
她带我跑到最旮旯的一朵坟面前,我一看,那座坟已经开了,也许是被风吹雨淋给撬开的,露出了里面一具棺材。女色鬼双手合十,对棺材说道:“大哥,今日我们借你棺材避一避难,今日若躲得一难,改日一定为你重新砌坟,水泥盖坟,令您免得再遭这等苦楚。”
静~悄~悄~
女色鬼扯了我一下,严肃地说:“照着我的话说一遍,我是孤魂野鬼,说的这话没用;你是人,你来说,因为只有你能给这位大哥砌新坟!”
我一愣,女色鬼嫌我太慢,拍我一巴掌,我这才赶紧照着她的话说了一遍。
话音一落,“咔”的一声,棺材盖开了,在寂静的夜里头吓坏宝宝了。
“下去。”女色鬼不知道何时绕到我的背后,一脚踹上我屁股,把我踹进了棺材里!
一倒下去,就和半腐肉半白骨的兄弟来了一个亲密接触,比茅坑还强烈的味道立马呛进鼻孔里头,呛得我翻白眼,“呕”的一声,酸涩的胃水就涌到嘴里头了,但最恶心的是我把它吞回去了,毕竟现在我在借别人地盘避难呢,总不能还对救命恩人不敬啊,不然这位仁兄把我一脚踢出去,我就玩完了。
女色鬼吃力地把棺材盖子推上,但推了一半,还露着一巴掌宽的缝隙给我仰头看天上的星星,她忽然停下来了,那喊我名字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必须得躲起来了,于是就拍着棺材盖对我急促地说了两句话:“躲着!别应声!”然后就在那巴掌缝隙里消失了身影。
我不敢直面与我同床共枕的仁兄的真面目,只能犹如挺尸一般地凝望着夜空之上的星星。
“苏悦……”
那声音,好近,如叫魂一般,吓人。
比我身边的仁兄还吓人。
“苏悦。”
喊啊喊,那人不知道喊了我多少声,狭小的空间里头浓浓的腐朽味,伴随着那一声越来越逼近的声音,我捏着拳头,那仿佛不是拳头,而是我的胆子,胆子捏在拳头里,一不小心就会被捏爆……
砰……
捏、爆。
近了。
我吃力地吞咽一口口水,屏着呼吸,缓缓闭上了眼。
要无时无刻相信着自己是以为幸运儿,就算遇上大磨大难,最后总会碰上转机,遇上贵人相助,终究逃过劫难,只要避开九九八十一难,我,就成佛了。
阿弥陀佛……
“苏悦!”
巨吼一声,震得我脑震荡,一下子就睁开了眼!
巴掌大缝隙上,吊着一个大喇叭。
喇叭……
喇叭挪开,露出一张白兮兮的面孔,那人穿着黑色T恤,看起来好接地气。
我好紧张,心都到嗓子眼上了,呜呜,这时候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是不是叫苏悦呀?”那人问。
这时候我头脑一片空白,回话全凭本能,宛如哭了一般地摇摇头:“不……是……”
那人关了喇叭,喇叭闪烁的小红灯泡一下子就灭了。那人说:“奇怪了,刚刚苏悦应了我一声,应该就在这附近呀……”
下一秒,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俯下身子,凑在巴掌大的缝隙上,瞅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想起来躲进棺材前,匆匆瞄了一眼墓碑,这块地盘上的仁兄的名字好像是叫做:“我叫叶良辰。”
那人回身看了看墓碑上的名字,我就知道他问我名字是看我和墓碑对得上号不?对不上号,那我就是苏悦,那我就是他要找的人,那我就得死……
好可怕,我抱紧半腐肉半白骨的仁兄,嘤嘤嘤,抽噎了。
“对,你叫叶良辰。”那声音又响在棺材顶上,吓得我又睁开眼,快哭了似的看向上方。
“叶良辰你别哭啊,我要找的是苏悦,你时辰没到,我不找你的。”那人温柔而诚恳地凝望着我,说:“你有没有见到一个叫苏悦的人?”
我摇头。
“别哭、别哭啊,你要是见到苏悦,就和他说范无救范八爷找他,让他到城隍庙签个到,知道了吗?”那人挺好人地说。
“嗯……”我点头。
哭丧脸让这位范八爷同情心大发,他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柔声对我说:“你这棺材盖没盖好,我帮你盖好吧?”
“不用了……我想看星星……”我好想哭。
那人正色说:“不行,盖子盖不好,万一下雨了怎么办?”
他站起来,绕到另一半,轻轻一推,棺材盖合上了,我的世界一片黑暗,我再也看不到一颗星星,再也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扑、扑……
好像有什么东西浇到盖子上。
下雨了?
No!我好像还听到铲子铲泥土的声音。
铲一下,棺材盖上就扑一声。
那位好心的范八爷在给我的棺材盖浇泥土,他要把我活埋了。
对这位好心人范八爷,我只想献上不尽的感激,那份永远铭记在心里头的感激仅用四个字就能代表我的真心:
日你个婊!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棺材盖上没声音了,范八爷走了。
我的心从恐慌,渐渐变得宁静,也许这就是死亡,死亡就是如此宁静而美好的过渡。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那腐肉味道变得更浓烈了,几乎占据了我大脑的每一个细胞,我想我本来不用死的,但是却这么乌龙地……非死不可了。
这时候,有人温柔地拥抱了我。
我转头,对仁兄说道:“叶兄,其实我是赵日天。”
仁兄点点头,他一点头,我就看到他掉毛的癞子头,原来人死后,头发会自动脱落,最后变成一个癞子头呀……
真没想到,最后,我赵日天竟然要和叶良辰同穴而眠,时也,命也……
哐当——!
就在我快窒息而挂的时候,棺材盖忽然被掀翻了,清新的空气疯狂地涌了进来,我宛如得救一般,清醒了过来,推开叶良辰,弹坐起来,趴在棺材边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下一秒,就被人揪起来,那人更变态,一揪我起来,就给我来了一个亲密的接触,把耳朵贴到我胸膛上,然后一抬头,我发现这个老变态竟然是之前枕着坟头睡得安安稳稳的阿银。阿银用力地拧着我的双颊,360度旋钮,疼得我眼泪飙。
该老变态吃惊地说:“苏悦,有心跳,有体温,你还活着,是吧?”
我吃力地说:“我是活着的,但你这么拧我的脸,我就要疼死过去了……”
老变态松开手,我发现他也是一副快哭了的样子,拉着我的手就让我赶紧滚出来,他说:“苏悦啊,你还活着,那黑无常咋会来找你呢?”
第37章 生死簿上已除名()
我当时心情那个激动啊,一听这话立马就喷了:“大爷你别坑我!黑无常?黑无常会拿着个扩音喇叭,在坟地里面一边走一边喊?”
没错,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自己与那黑衣人打第一个照面时候的景象,那就是巴掌大的缝隙上吊着个扩音喇叭,接着才露出一颗脑袋的。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还不给人家与时俱进?”阿银一巴掌拍过来,让我赶紧从棺材里滚出来,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个地方是不能再待人了,得赶紧跑路,万一刚刚那人回头来找我,我就死定了。
这又不是第一次见到鬼,之前见到鬼的时候,阿银都没有这么慌张过,我看他是真的被刚刚那穿黑衣服的男人给吓到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这一辈子都不想提前见到那黑衣人!
就在我爬出棺材的时候,忽然脚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我低头一看,也许是因为吓也吓过了,现在再看这一具半腐肉半白骨的尸体,就再也没有那种恐惧感了。我对这个坟的主人说:“叶兄,允诺给你的事,我一定会照办。明日……唉,明日不行,这几日行程排满了,一周后,我一定带人来为你砌一座新坟!”
叶兄这才松了手,放我出来。
我一出来,阿银就要拽着我跑路,我说不行,不能就这么抛下叶兄,于是把棺材盖合上,草草盖上几捧土,这才离开。
而女色鬼早就跑掉了,她的恐慌和阿银的恐慌让我几乎相信了那黑衣人就是传说中勾人魂魄的地府阴差黑无常。我坐车的时候也仍然在想着这件事,我说:“不对呀,那大哥说自己姓范不姓黑呀?”
阿银说:“你听错了吧?黑无常不姓黑还能姓什么?”
我说:“他真的说自己叫范八爷,我一个字都没有听错!再说了,无常不是配对的吗?有黑无常的地方不应该还有一个白无常吗?为什么今日我们就只见到了一个?所以说,别自己吓自己,那范八爷不一定就是黑无常,黑无常也不一定是来找我的,我苏悦今年24岁,身强体壮,撞鬼连连,但到现在还没死过呢!我没死,他们不能来找我的吧?”
阿银也很迷糊:“也许之前你已经死了,但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死了的事情……也不对,我摸过你的身体了,有心跳有体温,不是离魂。你确实没死,那黑无常为什么找你呢?”
“就说明那是范八爷,不是黑无常!”
就这“范八爷”是不是黑无常的事情,我和阿银争吵了一路,这老头说着说着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不是黑无常了。他也没有见过真正的黑无常,只是睡在坟头上,迷糊间看到那黑衣人,不知怎么的,第一反应就是见到黑无常大老爷了,这才把他给吓得够呛。
我们直接就跑回了家里,进门前,我让阿银什么都不要和我家里人说,我们随便洗了几把,就睡去了。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本来以为自己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今晚上应该是睡不着觉了,但没想到,转了几圈,眼皮子就打起架来了,不一会儿,我便睡着了。
恍恍惚惚间,听到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喊我:苏悦……
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别人喊我名字了,一喊我就以为是那位范八爷又来叫魂了,我一骨碌醒转过来就想逃跑,发现自己竟然不在自己的屋里头了!
这是谁的房间呢?
我四处张望,这房间很眼熟,我来了几趟了,我能不熟悉吗?
这是疯婆子的小木屋,疯婆子的卧房,而我就在她的床上睡着。
怎么一回事?我怎么会从我自己的房间里头出来了呢?来到疯婆子的家里面了?
“这是个梦,我有急事想找你,所以只能是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了。”一个声音从门帘背后传来,吓了我一跳,我看望过去,只见那门帘隐约露出一个剪影,遮不到的下面露出一双穿着红色绣花鞋的小脚,这熟悉的形象让我一下子就认出了门帘后的影子是谁。
疯婆子。
她入我梦里来了。
我掐了自己一把,一点都不疼。
“干娘。”我轻声喊道,想下床去见她,但她却先喊出声来:“别下床,你一下床就要醒了,我就得走了。”
于是我躺在床上,不敢动弹,这种如梦如幻的氛围里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味道,门帘下露着一双红色绣花鞋,就算我知道这背后是一位把我当成亲儿子的女人,可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的感觉。
疯婆子站在门帘后说:“儿啊,以前我就让你爹带过话,从我死后的七日里,你不能随便出门,如果你见到谁穿着一身黑、又或是一身白,就要绕开他们,如果他们问你是不是苏悦,你就说‘不是’——这句话,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她不说,我还真的忘记了。
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就是在这间房间里。这个床底下还放着一个黑色大木箱,我和爹把疯婆子装进箱子里头之前,爹就有和我说过这一模一样的话。但是这段时间里头发生的事儿太多,所以我基本上忘记了还有这一桩事,现在看来,是应验了。
我问:“那穿黑衣服的是黑无常的,穿白衣服的是白无常,你是要我避开这两位,对吗?”
“对。”
“我没死,他们为什么要来找我!”说这话的时候,我声音几乎是哽咽的,一个人活得好端端的时候,你要他怎么能去相信自己要死了的消息?
我不信,不服,不甘,不明。
我的心还在跳,我的血还在流,我的鼻还在呼吸,怎么会就死了呢?
“儿啊,你现在身体是活着的,但是生死簿上你已成黑名单了,”门帘后的声音悲哀地说道,“你忘啦,我是怎么死的?如果不是我替你去死,那你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虽然事实上是我代替你死去了,可生死簿上除名的却是‘苏悦’,所以黑白无常还是要来找你,勾你的魂的。”
我绝望地问:“我那时候就死了吗?”
“是的。”
痛苦涌上喉咙,我咬着舌尖,可是一点都不疼,眼泪一下就流出来了。
原来人在梦里是不能掩藏情绪的。
疯婆子说:“儿啊,你莫慌,我会一直帮你的。”
我问:“你怎么帮?”
疯婆子说:“教你一个字——躲!”
“怎么躲?”
“我出事的时候,是4月6日寅时……”
我忍不住开口:“干娘,说现代时间,不要说古代时辰,我听不懂!”
“就是4月6日凌晨3点后!”疯婆子服从我的要求,继续说下去:“所以从那一天的这个点开始算起,到4月13日的凌晨3点间,就是你我的头七,在这头七日里,黑白无常都会来找你的,但你的身体是活人,不是死人,他们见到你的时候,一定会犯糊涂,不明白自己要找的‘苏悦’为什么会是一个大活人。”
“黑白无常是不能动活人的,所以只要你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苏悦’,他们就不能动你,他们动了你,就是违反了规矩,上头会怪罪他们的。还有,这些天别人喊你苏悦你也不要应,免得落入黑白无常的耳朵里,他们就会知道你是在骗他们的,到时候他们还是要勾你的魂的!”
“只要躲过了头七,他们就找不到你了,这样你就活下去了。”
只要躲过了头七,他们就找不到我了,这样我就能活下去了……
这句话如烙印一般深深地烙在我的脑海里,挥散不去,忽地一蹬腿,我就醒过来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自己的床头上,摸来手机一看,发现时间正好是凌晨3点多,外头还是一片漆黑,虫子鸣叫得十分响亮,跟个艺术演唱家一般。
我翻起身来,揉揉眼,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疯婆子在梦里面说的话对我来说是莫大的打击,原来我已经死了,早在滚下坟山之时,被阴兵的马蹄踩死了……
我抬头看看窗外,窗户上面是阿银之前写着的“钟馗”,望着那红彤彤的梁子,我不由得去想,描金人的笔能辟邪,那么阿银写的这两字能不能防住黑无常范八爷呢?
我坐在床头,点了一根烟抽。
夜是那么宁静,我的脑海是那么空白,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人是孤零零来到这个世上,也将会孤零零地死去。
如果,你的生命进入了倒计时,你会想什么呢?
我想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想找人倾诉,但又发现不能说,这种事不能在老人家面前说,我记得阿银糊弄我爹娘说拜师的时候,那会儿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