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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寝宫中,她就看到了。
下一刻,她就看到他手中的刀突然高举起,甚至在所有的人都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化作一道寒光,刷的一声往前一挥。
“啊——!”
就听见一声惨叫,一个小太监已经应声倒地。
鲜血,喷洒着,染红了她的眼睛。
顿时,人群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几个人活生生的被吓得昏死了过去,其他人全都吓得跪了下来:“燕王殿下饶命。”
“饶命,饶命啊!”
祝烽一步一步的上前,刚刚砍杀了一个人,而他的声音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道:“本王可以一遍一遍的问,只不过接下来,本王问一句,就杀一个人!”
“”
“皇帝,在何处?”
站在他面前的那些人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南烟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小太监,立刻就认出,那是在东苑服侍她们的顺儿,不过十七八岁,每日里脸上都笑嘻嘻的。
但现在,他倒在那里,已经冰凉了。
南烟自己的身体,也像结冰一般。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尖利的,刮着人的耳朵都生疼的声音,大声说道:“殿下饶命,那个人,她知道皇上在哪里,殿下问她吧!”
南烟听着这个声音有些耳熟,抬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和自己同时入宫的李选侍。
她就站在人群的前方,顺儿一死,祝烽面对的就是她。
而此刻,她一边说话,一边抬起手来,南烟看到她手指的方向,竟然正正的,就指向了自己!
第7章 她没有穿东西!()
所有的人这才注意到,燕王祝烽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正是今夜要去侍寝的选侍司南烟,奇怪的是,她的身上过着一件漆黑的,染血的披风,一看就不是她自己的东西。
而且,她站在那里,白皙的脚踝完全露在外面,似乎——
她没有穿东西!
大家的心里都有些打鼓,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立刻就有人随声附和:“是啊殿下,她知道,她知道。”
“对对对,她今夜要去为皇上侍寝,皇上在哪里,她肯定知道。”
“殿下要杀就杀她吧!”
一时间,那些人全都叫嚷了起来,竟然都是让燕王杀她的声音,南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同为选侍,却不是一团和气,南烟也早就知道后宫有结党攀附之风,这些选侍的出身也大为不同,有一些出身官宦之家,家中颇有势力,或者容貌出众,长袖善舞者,入宫之后手腕灵活,上下打点得极妥帖,很快就有别的选侍攀附上去,更有宫女太监们奉承,不出几日,选侍当中就自然的形成了几个小小的圈子。
这位李选侍,就算其中一个圈子里的人。
南烟对这样的事不感兴趣,更不想拉帮结派的惹人注意,可是,她的容貌还算出众,加上身边的朋友不多,难免引来敌意,尤其这个李选侍,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找过她的麻烦,若不是有人帮忙,南烟几次都差一点吃她的亏。
但南烟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竟然会指向自己。
这已经是要置自己于死地了!
祝烽回头看了她一眼。
南烟对上他的眼睛,一时间也战栗了一下,刚想要说什么,却见祝烽回过头去,手中的刀猛地一挥。
这一次,连惨叫声都没有听见,只听见了鲜血从身体里喷洒出来的声音,李选侍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那双眼睛瞪得大大的,散发着惊恐的光。
她到死也不敢相信,燕王,竟然杀了她!
就在所有的人吓得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喉咙里好像被堵住了一样,祝烽又冷冷的说道:“本王要皇帝的下落。”
“”
“下一个——”
他说完,又将手中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滴落的刀举起来,指向眼前的人:“皇帝在何处?”
这一下,哪里还有人敢说话。
而他们的沉默,却只是更快的将他们往死路上推罢了,祝烽一步一步的上前,冷冷的说道:“看来,你们是真的不想活下去了。”
“”
“既然如此,那本王就成全你们。”
说完,他便握紧了手中的刀,上面的血腥味刺激得他眼睛都微微的发红,那种嗜杀的快意让他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但是下一刻,他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他们大概不能够活下来,但殿下,恐怕也不能。”
第8章 古往今来;暴君的下场()
这一刻,祝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慢慢的转过身,黑暗中,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几乎不可思议的光看向她:“你说什么?”
这个小女人裹着他漆黑的披风,站在他的面前,雪白的足踝裸露在外,还沾着地上的一点血迹,越发显得白得耀眼,也让她显得更加的纤弱无力,可她却在自己的面前说道:“我说,他们也许是活不下来的,可殿下也未必能够有——好下场。”
刚刚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些人,这个时候也都呆若木鸡,全都傻傻的看着司南烟,就好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一样。
大家刚刚还不明白,为什么李选侍说了那些话,燕王殿下却不去逼问她,但现在大家更不明白,为什么燕王没有逼问她,她却胆敢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
她真的活腻了吗?
祝烽笑了一声。
寝宫的大火已经烧到了半天高,那火光照在他的脸上,映亮了他的笑容,有一种狰狞的意味。
他慢慢的走到南烟的面前:“你说,本王活不下来?”
他的身材如山一般高大,走到面前的时候,影子覆下来几乎将南烟整个人都盖住了,南烟的肩膀微微抽搐着,咬着牙,说道:“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北平起兵,一路南下,您的号令是什么?”
祝烽皱了一下眉头。
“清君侧。”
南烟抬起头来,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又指着周围那几具尸体说道:“这,是平日里在东苑跑腿的小太监顺儿,他一年到头,连皇上的面都见不了几次。还有她们,只是在后宫做事的宫女,而这些选侍,入宫以来,也几乎没有见过皇上。”
“”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更不可能是皇上身边的奸佞。”
“”
“殿下清君侧,杀的却是这些人。”
“”
“这叫什么清君侧呢?”
“”
“殿下今夜杀入皇城,尸横遍野,为的是什么,我们都很清楚。但你若再这样滥杀无辜,就算将来殿下登上了皇位,传出去的,也不过是一个暴君的恶名而已。”
“”
“殿下博古通今,难道不知道,古往今来,暴君的下场是什么吗?”
“”
“今晚,他们固然是活不下去了,可陛下的好日子,又能有多久呢?”
她说完这些话,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简直像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居然有人敢在燕王殿下面前说这些话!
她真的活腻了吗?
而南烟自己,一口气说完这些话之后,再一抬头,看着燕王那骤然变得漆黑,仿佛无底寒潭一般的眼睛,也哆嗦了一下。
这个“死”,真找得好!
这时,祝烽向她走了一步,又一步。
那目光像利剑一般,几乎要刺穿南烟的身体,南烟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但一步一步的,却渐渐的退到了台阶口。
突然,脚下一滑,她整个人往后仰面跌倒下去。
“啊——!”
第9章 本王;会是个暴君吗?()
南烟惊恐的低呼了一声,就在这时,祝烽突然一伸手,长臂一展,一把抓住了她身上的披风,猛地将她拉了回来。
南烟一下子跌倒了他的身上,却感觉到这个男人的胸膛如同岩石一般的坚硬,她好像撞到了一块寒冰上,抬起头来,就对上了他漆黑的,如同无底深潭一般的眸子。
那冷冽的目光让南烟哆嗦了一下。
而祝烽却盯着她不放,沉声道:“你说,本王会是一个暴君?”
“”
“你说本王是个暴君!”
“”
“本王,会是个暴君吗?”
他的手抓着她胸前的披风,离她的颈项只有短短的距离,南烟有一种被他扼住了脖子的错觉,不仅开不了口,甚至连呼吸都无法继续了。
她挣扎着道:“殿下。”
祝烽那双如无底寒潭一般的眼睛仍然紧紧的盯着她,可是那寒潭当中,却好像有一簇细微的,几不可见的火焰,在隐隐的燃烧着。
他又重复道:“本王,会是一个暴君吗?”
他好像对这个问题,格外的在意。
南烟混乱不堪的脑子里猛地闪过了一道灵光,在几乎已经快要窒息的前一刻,她终于挣扎着说道:“殿下会不会是个暴君,就要看殿下如何做了。”
“”
“殿下若觉得我说错了,杀了我也无妨。”
“”
“但暴君的恶名,你是不论杀多少人,也摆脱不了的!”
说完这句话,她有些颤抖的看着燕王。
其实,话还没说完,她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刚刚李选侍连一点反抗都不敢,只是顺从他的意思,都被他一刀毙命,而自己说了这些话,简直死一百次都不够了。
她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也几乎是绝望的,等待着那一刀落下。
可是,预料当中的那一刀却迟迟没有到来,她反倒感觉那只手慢慢的松开了,勒在她脖子上的衣衫也慢慢的松开,南烟战栗着,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不知是被这样迫人的目光紧盯着让人喘不过气来,还是他松开了自己,南烟只觉得胸口骤然放松,一大口冷气灌进来,顿时咳嗽了起来。
这一咳就有些止不住,她咳得直不起腰,两颊通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了胸口的那一阵憋闷,再抬起头来,就对上了祝烽冷冷的眸子。
他说道:“好,本王倒想要看看,你说的,到底会不会是真的。”
他头也不回的吩咐道:“把这些人都拖下去,关起来。”
那些护卫也有些傻眼了,没想到殿下真的饶了他们,但他们也不敢迟疑,急忙就押着这些已经吓破了胆的人往回走。
就在他们刚一转身的时候,就听见夜色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有趣,有趣。”
第10章 道骨仙风的风流()
刚刚几乎经历了生死一线,被吓得魂飞魄散的人们在听到这一声轻笑的时候,突然就感到回魂了。
这笑声,虽然显得有些散漫,却不知为何,带着一点说不出的暖意,好像突然有一阵春风吹过人的心头,把寒冰都融化了。
大家猛地回过神,立刻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南烟也忍不住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高大颀长的身影慢慢的从台阶下走了上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袍子,在火光的映照下,隐隐能感觉到他的衣袂飘飘,却分不清与夜色的界线,好像就是夜色凝结而成的;但他的皮肤却格外的白,和南烟的白皙细腻不同,那种白是长久不见天日似得苍白,加上一身漆黑的袍子,整个人就像是夜色中幻化出来的精灵一般。
当他一步一步的走近,大家才看清了他的脸。
他很年轻,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有一种面如冠玉的华丽感。他的神情显得非常的冷清,甚至有些高傲,但目光却很温柔,有一种对世间的一切都怜悯包容的温柔;他的眼睛也出奇的亮,和祝烽那炯炯有神,如刀剑般的锐利不同,这双眼睛像明灯,似乎可以照亮世间的一切阴暗的角落。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男子,即使他此刻已经走到了燕王的面前,两个人相对着,也毫不逊色。
但真正让南烟惊讶的,他身上的衣裳,那竟然是一身漆黑的道袍!
他,是个道士!
这宫里,竟然会出现一个道士?
不仅南烟惊愕不已,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太监宫女还有选侍们,也都一脸愕然的望着他,大家都奇怪他从哪里冒出来的,而这时,祝烽突然说道:“鹤衣,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个叫“鹤衣”的道士微笑着说道:“听说寝宫这边大火,贫道担心殿下的安危,所以特地过来看看。”
说完,他回过头来看着南烟:“想不到,一来,就看到了如此有趣的人。”
他抬起手来,对着南烟行了个礼:“姑娘,贫道稽首了。”
这个人,不仅容貌俊美异常,举止也非常的得体,头低得不高不矮,手抬得不偏不倚,行动间衣袂翩然,道骨仙风中,甚至还流露出了一段说不出的风流来。
南烟迟疑的看着他,也对他行了个礼。
她有些回过神来了,这个叫鹤衣的道士,是燕王身边的人。
而且,关系匪浅。
因为别的士兵在燕王的面前都是唯唯诺诺的,只有他,说话神态都非常的自然。
南烟还在分析着他的身份,掂量自己到底该如何应对,却又听见他说道:“姑娘可真是个妙人啊,要知道,能从燕王殿下刀下活下来的人,天底下可没几个呢。”
祝烽冷哼了一声。
南烟心里苦笑。
她可不觉得自己从燕王的刀下活下来了,再说,现在冷静下来,再回忆起刚刚自己做的事说的话,都恨不得能扇自己几个嘴巴!
自己这算什么?
肥猪跑进屠户家——找了个好死!
第11章 殿下;不要再找了()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回头一看,是寝宫的房梁在大火中坍塌了。
火焰忽的一下蹿了半天高,一下子映红了所有人的眼睛。
只有祝烽的眼瞳仍旧是冰冷的,漆黑的。他看着这一幕,交泰殿在大火中变成平地,然后回过头去,冷冷吩咐道:“把他们都带下去,关起来听候发落!”
“是。”
那些护卫应声,急忙上前将这些人都赶走,而其中一个护卫的头领倒是极有眼色,上前来道:“殿下,她——”
是指的南烟。
南烟也回头看向他,祝烽只沉默了一下,便说道:“找一个房间,先把她关起来。”
“是。”
那护卫立刻上前来,却并没有像驱赶其他那些人那样动手,只对南烟说道:“走吧。”
南烟也不知所措,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便低下头,跟着那护卫走了。
一直目送他们离开,背影消失在了夜色当中,鹤衣才轻轻的笑了一声。
祝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可笑的?”
“没什么,没什么。”
“既然没什么,就少笑。”
“是。”
话虽这么说,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可是那双温和的眼睛里却仍旧透着一点笑意,毕竟跟在祝烽身边已经数年,对于这位性情暴躁,甚至有些冷酷嗜杀的燕王殿下,鹤衣还是非常的了解的。
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女子在他面前说的那些话,显然是起了一些作用了,否则,他早就一刀杀了那个小女子,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更不可能,让人“找一个房间”把她关起来,显然,是另有它意。
有趣,真的有趣。
因为知道燕王嗜杀,也生怕他攻入皇城之后真的杀得血流成河,他在用兵之前就已经对燕王殿下多加劝阻,甚至燕王妃也千叮万嘱,可是今夜过来一路看到仍旧是尸横遍野,刚刚那一刻,若是在平时,那些人只怕没有一个能活得下来。
不过,那个小女子的一番话,竟然真的让那些人活下来了。
鹤衣忍不住又往前看了一眼,虽然她的背影,早已经融入到了夜色当中。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祝烽冷冷的声音:“你到底来干什么?”
鹤衣回过头去,说道:“听说殿下还在派人四处寻找皇帝的下落。”
“不错。”
“殿下一定要找到他吗?”
“鹤衣,你是在逗本王发笑吗?”祝烽冷冷的说道:“你应该很清楚,今夜若是找不到他,对本王,对本王今夜的行动会有多大的影响。”
鹤衣道:“就像刚刚那一位所说,只怕殿下要留下的——”
祝烽冷冷的瞥了他一眼,他没有再说下去。
的确,若真的找不到皇帝,今夜的行动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叛乱,不管祝烽杀不杀那些人,他的这个恶名,是洗不清了。
鹤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其实,贫道过来,也是想要劝殿下一句。”
“什么?”
“殿下,不要再找了。”
第12章 每一处针对的;都是自()
“什么?”
一听到他这句话,祝烽那表情匮乏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阴沉的神�